第五章 碧碧

蓮原本做好萬全準備好要向不可次郎發泄不滿，但看到其他所有人也一同回來，頓時感到驚訝不已，意識到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發……發生什麼事了？」

回答她的是Pitohui。

「應該是時間到了吧？前方的地面突然崩塌，列車和所有東西都掉了下去。我們也掉了下去。順帶一提，機關槍的那些傢伙也一起掉了下去。」

其他人都保持沉默，這表示她說的並非玩笑或謊言。只是回答的Pitohui看起來一點也不懊悔，這讓人有些在意。

「咦咦？那遊戲呢……？」

對此問題，大衛回答道：

「應該算強制結束了吧？唉……」

他以疲憊的表情回答。

平時那張俊美的演員臉龐，如今看起來就像是免費加班後回家的上班族。

然而，只有不可次郎笑容滿面，顯得非常開心……

「嗯，我成功擊殺了碧碧，已經很滿足了！老實說，這是我VR遊戲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次！不枉我苦苦忍耐數十年！哎呀～真是太棒了！」

「喂……妳連我也一起炸了吧？」

「炸了炸了！蓮，謝啦！多虧妳壓制住她，讓她放鬆警戒！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唉……」

蓮已經沒有力氣抱怨了。

她想告訴大家一件事，這纔是更重要的。

健太說道：

「總之先喝一杯吧。爲這場戰鬥慶功，也順便開個檢討會。」

這麼說完後便讓大家坐下。他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男人。

也就是說，感到無言以對。

除了還在大口吃披薩的克拉倫斯外，其他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一旁的夏莉以低沉的聲音開口說道。平時總是冷靜的她，這次似乎也稍微動容了。

「那個……什麼也沒說。對話就只有這些……」

副駕駛座上則是戴着白色口罩、圓形墨鏡與棒球帽的小個子女性──神崎艾莎。穿着休閒牛仔褲與白T恤的她下巴微仰，正在呼呼大睡。

在衆人三十四隻眼睛注視下，克拉倫斯簡短地這麼回答。

「蓮，她有告訴妳地點嗎？」

大衛帶着陰沉的表情看着笑嘻嘻的俊美女性。感覺臉龐彷彿年輕了一點。

大衛環顧四周，但沒有人點頭。

不可次郎這麼說道，不知道是體貼還是在補刀。

＊　　　　＊　　　　＊

橫跨東京灣的道路，也就是通稱的「Aqua Line」。一臺廂型車目前正在這一半是海底隧道、一半是大橋的路上往千葉縣方向駛去。

「嗯，想喫什麼就喫吧。」

「大家聽我說。」

反而最驚訝的是克拉倫斯自己……

「不行了，算了，直接告訴我吧，克拉倫斯，或是羅莎──爲什麼是千葉？」

「千葉……縣……？」

等大家用飲料滋潤疲憊的心靈後……

「…………克拉倫斯。」

「…………」

「怎麼啦？要跟我告白嗎？」

「啥……？」

「不是那樣。快把妳腦袋裏想到的事全部說出來。」

「愛喫什麼都行！然後地點呢？明天下午一點要去哪裏？」

「啊！」

蓮回想着被電漿榴彈炸得模糊的記憶。

作爲提倡忘記女高中生身分，維持角色扮演到最後的老大，內心雖然有些複雜，但今天也只好破例不追究。

「喂……妳是怎麼想出來的？」

「太好了～！謝啦！大衛，我喜歡你！愛你喔～！」

「我……好像也……知道了……」

「啥？」

「克拉倫斯，拜託了。」

「咦！這不是很明顯嗎！她都提示得那麼明顯了耶！咦？大家都沒發現嗎？咦？咦？」

「好啊～那我就老實說了。『我好想喫墨西哥捲餅』。」

「因爲啊，她已經很明確地透露出來了嘛。雖然不是完全知道啦。」

可能是因爲出發以來碰上了塞車，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加上今天起得早，又或者兩者皆有──

「這是什麼情況……？有人聽到了嗎？不只是碧碧，機關槍的其他人有說什麼嗎？」

快結束的夏天依然熾熱，關東地區晴空萬里。感覺像是夏天還在死死賴着不走的天氣。

「我說過了，不是全部都知道。墨西哥捲餅拜託嘍。」

克拉倫斯和羅莎似乎正在猶豫誰要先開口。

因爲是星期日又是好天氣，許多車輛正要前往千葉縣的休閒設施遊玩，橋上車流頗爲擁擠。

「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是後座最前面的雙人座位區。

「呼嘎～」

大衛低聲重複，他的聲音在靜到極點的酒場包廂中顯得格外清晰。

＊　　　　＊　　　　＊

廂型車以低於80公里速限的速度跑在車流當中，緩緩駛過藍色大海之上，某種意義上來說看起來相當優雅。

「嗚嗚……」

發出輕鬆聲音的是克拉倫斯，她在這段時間內一個人喫完了一整張有義大利辣香腸的大披薩。

「她說『那明天見嘍！下午一點，我很期待喔。』」

克拉倫斯對這些事毫不在意，也不會在意自己的發言。

「啥？」

克拉倫斯和羅莎互相對看了一眼。

克拉倫斯說道，

用一種「這傢伙真是厲害」的表情看着她。

「可以喫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後方六個座位上，是穿着附屬女高中新體操社制服的六名少女。

「最後，碧碧對我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蓮說出了她無論如何都想說的話。

大衛已明顯感到失望的口氣這麼說道。看起來彷彿又老了五歲。

而坐在她右側窗邊，身穿寬鬆襯衫與長褲的香蓮──

二○二六年九月二十七日，星期日。上午十點左右。

寬敞又長的車內，總有八個後座。車內右側是三排雙人座，左側是兩排單人座，

大衛這麼開口後，羅莎總算鬆了一口氣。

它屬於那種能靠引擎與電池雙重驅動，還能以插座充電的插電式油電混合車型。

戴着畫了閉眼圖案的搞笑眼罩，張大著嘴呼呼大睡。模樣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蓮決定等大家冷靜下來後再說。

這是一臺相當巨大的廂型車，繼續長大的話，恐怕要改叫小巴了。

沉默了幾秒後……

她嘴裏一邊說着「大家」，一邊轉動頭部瞪着MMTM成員以外，也就是所有的女性。

被安全帶束縛着的六人都睡得相當沉。略厚的座車窗簾也幫她們遮擋了刺眼的陽光。

駕駛座上坐着的，是今天依然帥氣的阿僧祇豪志。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藍色西裝。

「所以，我想大家可能有聽到地點吧……？因爲時間到也算是通關了……」

也就是留着辮子的咲、短髮的加奈、金髮的米蘭、鮑伯頭的詩織、把長髮束起的萌，以及超短髮的莉莎。

克拉倫斯雖然是平常那種咧嘴的奸笑，但反而因爲這樣，看起不像是在說謊或開玩笑。

當事人大衛皺起眉頭。

大衛以比剛纔更顯得沮喪的模樣，用聽起來像是老了十歲的聲音這麼表示。

她以客氣的口吻這麼說道，完全露出了操縱者「詩織」本人的一面，但現在沒有人在意這種小事。

蓮的腦中依然滿是問號，感覺似乎快要想出答案卻又差臨門一腳，答案就這麼卡住了。

「怎麼了蓮，很痛苦嗎？要不要叫點甜的？」

最後還是想不出來，只能悶哼一聲。

「千葉縣喔。」

正一邊默默透過車窗眺望着藍色東京灣和遠方的千葉縣木更津市街景，一邊回想着昨天種種事情。

也就是滿載十人的配置，目前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乘客。

「最後她用手槍指着我，我以爲完蛋了的時候，她問我：『對了，明天妳也會來見我嗎？』我回答說打算去，然後──」

「那知道多少就講多少！快告訴我！」

「我覺得沒必要特別說出來。」

此時坐在旁邊的夏莉……

靠通道側的座位上，穿着碎花連衣裙的美優──

「哎呀，那是因爲啊──」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對啊！就是千葉縣。關東地區的千葉縣。日本應該只有一個千葉縣吧？明天該去的地方就是那裏啦。我能推測出來的大概就這些。」

千葉？千葉？爲什麼？

發出可愛驚呼聲的是羅莎。

「那就由我來說吧。但至少先讓我問一下。最開始的地圖，我們看到了什麼？」

「最開始的地圖……啊啊，看到了奇怪的千層派。」

「好，解釋完畢。」

「喂，等等！」

「那我再多講一點。千層派是什麼意思？」

「啥……？嗯……我不知道。」

「真拿你沒辦法呢。竟然要女生直白到這種程度。」

等等，這跟是不是女生沒關係吧。

蓮這麼想，大衛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他們都選擇了沉默。

「在法文中，Mille是『千』，Feuille是『葉子』。」

由於克拉倫斯流暢地說出答案，讓夏莉一瞬間以爲她是在胡謅亂掰──

但看到羅莎一臉認真的點頭後，就知道那是真的了。知道是自己錯怪了對方。

就是那個！

就連蓮也終於回想起來千層派的語源。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這件事。雖然有點不甘心，但總算弄懂了。

「那麼……」

大衛露出了今天以來最受到震撼的表情。

那是一種把解開一個謎題而感到的強烈高興，以及對自己沒能想通而感到的無比懊悔加起來除以二後的複雜表情。

「『千葉』，也就是千片葉子的意思嗎……」

「對！而且不是千葉市喔，我想應該是整個千葉縣。」

「爲什麼？」

從木更津交流道轉上館山道後南下，不過幾分鐘，車子就抵達了位於隔壁君津市的「君津交流道」。

以感到很無趣的眼神瞪着他們。

「不是！」

這時，一道細細的聲音在酒場中響起。

不可次郎也不停點頭。

「反正明天應該就會提到，所以現在先說清楚。這件事，希望只有兩支小隊的人知道。」

老大也感到佩服地說道，然後大衛又補充：

大衛低聲自語，語氣中帶着些許不甘心之外，同時也對於不在乎面子直接倚賴夥伴的決定感到自豪。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

通過收費站後，就是與一般道路交會的T字路口。

他探出身子這麼詢問。臉上露出相當期待的表情。只有今天，克拉倫斯的人氣指數可以說爆衝到天上去了。

「喂～快點解釋清楚～」

由於MMTM成員除了傑克外都沒看見看板，所以大家都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這樣啊……」

安娜溫柔地無視老大的擔憂，繼續說下去：

不可次郎……

「言來如尺～謝謝你的捲餅。」

「我……我好像想到了答案……」

接着M也說：

老大突然接過大衛的話頭。

當車子駛離Aqua Line，進入房總半島的大地時，駕駛座上的豪志這麼說道。

「難怪。真的很像玩家會採取的出題方式耶。」

「唔嗯，繼續說。」

聽到這裏，

克拉倫斯眨着眼睛問道，而大衛就像老師一樣，耐心對着恩人解釋道：

「是關於現實世界的事吧。瞭解，我會守口如瓶。」

「確實是那樣沒錯。」

「謝……謝謝。不過沒關係。從車窗欣賞風景，讓我覺得很開心。」

「這樣啊。有什麼需要的話請跟我說。我可以隨時安排休息。」

只寫着一個地方的名稱。

「有幾塊像是日本的看板，上頭寫着流經世界各國首都的河流名字。」

「對！現在回想起來──」

「哪裏哪裏，這可是我最擅長的工作呢。」

「我也瞭解了。想起了當初大衛邀請我們參加時，曾經轉述碧碧說的話。如果沒記錯，應該是『參加我舉辦的迷你遊戲，並且前進到最後』。」

安娜靜靜地開始說明：

這個被稱作日本平均海拔最低，也就是最平坦的縣，果然如情報所說，遠方完全看不到任何高山。映入眼簾的，只有木更津市區、水田，以及更遠處的一片綠色丘陵。

「她根本沒說過要『通關』這種話！」

「克拉倫斯，還想喫點什麼嗎？」

上面是這麼寫着的。

香蓮從Aqua Line橋的最高點，看着逐漸接近的千葉縣大地。

但這完全不能責怪克拉倫斯，畢竟他們自己連千葉縣的線索都沒發現。

而左轉──

「真的嗎？安娜，妳立了大功啊！」

廂型車一邊從旁邊掠過巨大的摩天輪，一邊在高速公路上悠閒行駛着。

「啊！原來如此！」

大衛終於領悟了。

「在利根川對岸其實也有千葉縣的土地。相對地，茨城縣也有一小塊土地越界。就是所謂的飛地啦。」

「千葉縣本身，其實也是座『島』喔～」

「原來那三個地圖，就是給出的提示，所以最後根本不需要硬是打贏……只要走到這一步就好了……」

在T字路口的大型藍色指示牌上，標明右轉是通往君津市區。

「那是在跟我求婚嗎？」

大衛一副完全理解的樣子點着頭，但其他成員還是一臉摸不着頭腦的表情。

「想喫什麼都可以！我讓妳喫一輩子。」

「第二個地圖剛開始滑行時，不是有看到奇怪的河流看板嗎？」

「沒錯，就是這個。記得以前在什麼冷知識的電視節目裏看過呢。」

「噢，我來解釋。千葉縣雖然跟東京、埼玉、茨城相接，但幾乎都是以河流分隔開來的。茨城是隔着利根川，東京和埼玉則是隔着江戶川和舊江戶川。也就是說，若不跨越河流就無法到達鄰縣，從這意義上來說，它就像座島。」

「原來答案是這裏啊……」

金髮墨鏡美女一臉怯生生的模樣，完全流露出操縱者萌的真實個性。

「香蓮小姐，如果想睡覺的話可以睡喔？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個小時以上呢。」

這時勒克斯問道：

「京都啊……以前不就是日本的首都嗎？」

登陸千葉縣後，廂型車沿着高速公路向東南行駛了一陣子，抵達木更津系統交流道，然後右轉改變前進路線。說起來也就是往南轉向。

舉手發言的人是安娜。

「捲餅喫完可以加點甜點嗎？」

「一切就依豪志先生的安排吧。開車辛苦了。」

「接下來我們不是在冰下看到京都街景嗎？然後又和新選組風格的機器人士兵戰鬥。」

「唔嗯，確實是有。但後面太具衝擊性所以忘了──然後呢？」

勒克斯露出明顯感到失望的表情。

「如果只有我們自己參加，即使努力到了第三個地圖──也肯定會在解謎這一關卡關吧……」

「我目前住在千葉縣成田市，平常也在那裏工作。可以算是千葉縣民。」

「不，不知道啦。我只知道千層派那一關而已。」

「我想應該……應該沒錯的。」

「喂，你懂得不少嘛。」

「那我就說了，那個巨大千層派的地形，不是像座島嗎？」

老大，也就是現實世界的咲，這時語氣有點心虛。自己歷史不太好的事實似乎快曝光了。

「不過，嚴格來說，並不完全正確。」

這時，豪志左轉方向盤，廂型車從高速公路出口下了交流道。

蓮總算理解了碧碧當時說的話。

「你是想把我養胖之後喫掉嗎？」

車子駛上貫穿房總半島西側的「館山汽車道」，在仍然擁擠而無法加速的車流中，穩穩地以安全速度前進。

「那麼，克拉倫斯。接下來呢？妳知道嗎？」

「咦？是這樣嗎？」

「是啊……哈哈，被耍了呢！」

「原來如此……」

「啥？啊──！啊啊，對喔！是這樣沒錯！」

「那個……我可以說句話嗎……？」

香蓮輕聲自語道。

大衛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又說：

老大高聲叫道。

「京都也有一條河流吧……？」

「是……是這樣沒錯……」

「是『鴨川』！」

大衛的聲音……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讓安娜不停點頭，並且鬆了一口氣。她隨着說完應該說的事情所獲得的成就感吸了一口手中的鳳梨汁，把果汁送進喉嚨之中。

聽完安娜說明的蓮……

「鴨川……流經京都的知名河流……」

由於以前曾經去過那裏，因此腦海中一邊浮現出那副景象一邊這麼說道。

記得就是情侶們會等距離地並排坐在河岸邊的那條河。

「就是那個嗎～情侶們會等距離地並排坐在河岸邊的那條河！」

雖然想法跟不可次郎完全相同令人有點不舒服，不過照這樣看來自己的想法應該沒有錯。

接着M說道：

「剛好也是義經和弁慶相遇的地方啊。」

看來先前提到的「站立往生」和「八船跳躍」，也跟這裏串連起來了。不對，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原來如此，我也聽說過鴨川。」

老大威風凜凜地這麼說道。語氣中透着鬆一口氣的味道，畢竟總算有自己知道的情報了。

然後……

「不過，那和千葉縣有什麼關係？」

「嗚咕！」

安娜差點把正在用吸管吸的鳳梨汁噴了出來。

這樣不行。我必須再多說一點。

雖然沒人問，不過不可次郎還是補了一句：

「是的。雖然我來了東京，但在關東幾乎沒什麼機會出遊。曾經和姐姐一家一起去過鎌倉、江之島，還有箱根。」

「最後那個地圖又是怎麼回事？它想傳達的是什麼？大家有想到什麼的話，儘管說。讓我來試着接近真相。」

或許是聽見香蓮的低聲呢喃了吧……

「大概就是……我們是搭上列車後『走過了歷史』這點吧。不過這應該大家早就想到了。」

「跟鎌倉時代有什麼關聯嗎？那個幽靈武士是做鎌倉時代的打扮對吧？現在已經可以確定碧碧是個喜歡歷史的人了吧？」

這是健太的提問。

「那個……可以插個話嗎……？」

大衛伸出如同巨人般的巨大援手，探身站了出來。

「太好了，那我們就去把市區裏所有的房子都拜訪一遍吧！下午一點按下門鈴就可以了對吧！我們分頭進行吧！」

像這樣徵求大家的意見。

「千葉縣的鴨川市啊……雖然聽過這名字，但……」

「嗯……我想不到耶。」

「哇。那鴨川市應該也去過吧？」

「可以這麼說。」

「請說。我想聽聽妳直率的意見。」

「各位，有沒有什麼想法？」

「嗯……原本還想再撐一下下的說。」

「老大也知道吧？叫做『鴨川Sea Wonder』的那間有名水族館！虎鯨在表演時會啪一聲跳起來的那個！之前我們一起在網路新聞上看到，我記得還過說想去『鴨Sea』看看，想親眼看到虎鯨之類的。」

「原來如此！沒想到千葉縣竟有那種地方啊！唔嗯，又長知識了！多虧了聰明的夥伴！我應該好好感謝妳們！哇哈哈！」

「哎呀？是我嗎？輪到我啦？」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是的。但每次都是直接開過去而已。水族館一次也沒去過。畢竟那種地方是情侶約會去的嘛。一個人去的話會死的。」

啊！

他是根據列車裏繩文人朝他們丟石頭這件事來判斷的，大衛在沉思了整整五秒之後回答：

滿足於VR飽足感的克拉倫斯干脆地回答：

「那我就隨便亂講嘍──鴨川這個地方，跟繩文時代有什麼關係嗎？」

這條道路沿着平緩的山脈穿越君津市後通往鴨川市。

「原來如此。」

「果然如此……」

「學生時代曾經多次開車來過這裏。」

「好厲害……」

「原來如此啊！那間是在京都嗎！」

「什麼事呀？小蓮？」

於是最後大衛以及衆人的視線，自然就落到那個從剛纔開始就悠閒地大口喝着來歷不明飲料的Pitohui身上。

「那麼──我想啊，無論是繩文、鎌倉還是現代，各個時代本身或許並不是重點，而是整場利用列車進行的戰鬥本身，就是提示的一部分。只是……我無法理解那個提示的意思，真的很抱歉……」

「大學時代，因爲沒有任何朋友，開車兜風成了我的嗜好。我從早到晚開車到處亂逛。日本各地幾乎都跑過。房總半島也繞了好多圈。」

「來一杯吧！」

把檸檬紅茶塞給不可次郎後，身爲千葉縣民的大衛轉而對大家問道：

「所以說，總之我們現在已經知道，碧碧在現實世界的位置是千葉縣的鴨川市了吧？」

對於老大那毫不動搖的霸氣……

大家接連提出想法。

健太搖搖頭。

「那是日本最大規模的貝冢，不過它是在千葉市，不在鴨川。」

「但是那後面那段槍戰怎麼解釋？」

安娜甚至覺得有點感動。

勒克斯接着開口：

勒克斯露出潔白牙齒開心一笑，

整條路沒有什麼陡峭的彎道與坡度，其他車輛也都開得不慢。

M也接着說：

「不好意思啦。」

「大家一起動腦、討論，然後拚命找出答案，場面纔會熱絡不是嗎！」

「豪志先生呢？常常來這一帶嗎？」

「哎呀討厭啦！這種事情──當然是有啦！」

「要喝點什麼嗎？」

「啊，好像課堂上有提過。」

「什麼！真的嗎？」

「等等，接下來讓我來說吧。」

「千葉縣也有一個同樣名字的城市喔，老大！」

駕駛座上的豪志這麼問道。

廂型車正筆直地行駛於夾在金黃色稻穗田地之間，不過相當寬敞整潔的雙線道上。

「這是妳第一次去嗎？香蓮小姐？」

廂型車正駛過山路。

雖然回答得很敷衍，但畢竟她是最早立功的人，這樣的態度是可以被原諒的。

「那麼──」

即使如此，豪志仍然堅持安全駕駛。一旦有速度快的車子跟在後頭，他就會主動在寬敞的路段讓道。

由於駕駛過程極爲平穩，後座熟睡的八個人完全沒有被吵醒。

「哦喔！感覺就是這個啊！」

「嗯……沒有！」

她應該是這麼想着，於是開口了。

「鎌倉時代嗎……真要說的話也不是沒有。源賴朝爲了打倒平家而在伊豆起兵，結果失敗，經由相模灣逃到房總半島。結果統治當地的武士們出手相助，最後隨他一同進軍鎌倉。」

「沒錯。」

「哦哦！我記得鴨川Sea Wonder！」

「原來如此……謝謝妳。或許我們也該往那個方向思考看看……」

傑克這麼問道，然後勒克斯、大衛與其他MMTM成員全都陷入沉默。

「啊哈哈……」

在大衛的鼓勵下，冬馬慢慢地、謹慎地開口說道：

戀愛中的男人把視線移到蓮身上……

香蓮想起了那張在智慧型手機裏看過的照片，那時的豪志體重超重，跟現在相比簡直就像是另外一個人。

老大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

「啥啊？」

「那個，Pito小姐……」

看到安娜抱頭的模樣實在太可憐，

「從很早以前開始……或許從在最後一個地圖戰鬥的時候……妳是不是就已經知道全部的答案了……？」

波魯特回答。

夏莉則說：

這時舉起手並低聲加入這場男人對話的是冬馬。她此刻也完全展現出了真實身分「米蘭」的一面。

有些稻田正開始收割，也有的已經收成了。雖然天氣依然炎熱，但自然界正一步步接近秋季。

「很難說。千葉縣原本就是個繩文時代的貝冢很多的地區。你們有聽過『加曾利貝冢』嗎？」

面對這個激動的提問，大衛點頭回答：

「啊嗚嗚嗚……」

大衛說完後，改爲轉向蓮等人……

不可次郎表示：

「呃……」

「我也一樣。那是一段關於『戰爭與武器演進』的歷史。繩文時代用的是投石武器，應該是爲了和弓箭與槍械區分開來。我能想到的大概只有這樣。」

蓮發現了。她終於明白了。腦袋旁邊亮起一顆電燈泡。

「啥？撐什麼？」

香蓮一邊享受着這段舒適的兜風，一邊回想起昨天的Pitohui……

「真是的，艾莎小姐果然就是艾莎小姐啊……」

她輕聲呢喃着。

「喂，Pitohui。」

大衛朝她逼近，Pitohui則咧嘴一笑。她臉上的刺青隨着笑容整個彎曲了起來。

「怎麼啦？幹嘛擺出恐怖的臉？該不會想跟我告白吧？」

「不，與其說是想告白，不如說是想殺了妳。不過我暫時先忍着。妳給我說清楚，妳肚子裏──不，是腦袋裏究竟裝了什麼東西。」

「嗯……真拿你沒辦法。不過說出答案就沒意思了，所以我只給提示。反正你也很快就會注意到啦。」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賣關子的Pitohui，讓蓮一邊感到無言，一邊又有些佩服。

「喂喂，Pitohui小姐啊。妳這也太『壞心眼』了啦～」

不可次郎在一旁插話。

「直接全說出來給他聽啦。那一天在那個地方，妳不是發過誓要全力支持戀愛中的男人的嗎？妳忘啦？」

是哪天哪個地方啊。

蓮心裏這麼吐嘈，但並沒有說出口。

「對喔，我沒忘記那一天、那個地方的誓言。」

妳也別搭話啦。

蓮再次在心中吐嘈，但還是選擇了沉默。

被不可次郎與Pitohui戲弄的大衛……

「給我提示就好！我會解出來的！」

他像是接受了挑戰。

順帶一提，早上見面時她們就說自己經常因爲新體操部的練習和遠征而乘坐巴士，所以非常擅長在車內睡覺來好好休息。事實上，她們很快就睡着了。

六名女高中生異口同聲地說完後就毫不留情地大快朵頤。

「因爲列車行駛緩慢，不可次郎說了這句話。因爲武裝改裝車被防彈板包圍，勒克斯也說了這句話。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豪志的判斷是正確的。

雖然市區面積廣闊，但最繁華的中心地帶位於面向海洋的部分。那裏有著名的「鴨川Sea Wonder」水族館，是一個沿海的溫泉觀光地。

香蓮她們說不定也會被波及，直接被人上傳到網路。

「也就是所謂的『餓肚子無法打仗』吧。」

膝上放着的便當盒被打開……

美優差點把筷子掉下來。

廂型車行駛了約三小時，從出發地行駛了約100公里。

低聲說出這句話的是老大。

香蓮首先去叫醒坐在左邊的美優。因爲這傢伙不站起來的話，體型較大的香蓮根本無法移動。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

然後她理所當然般住進了香蓮的房間。嗯，這倒是沒關係啦。

「知道……烏龜是什麼了嗎？」

便當喫完了，茶也喝完了，時鐘的指針指向十二點四十分。現在前往目的地剛剛好能在下午一點前抵達。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可能是跟歷史有關的詞喲。」

他發出了痛苦而又高興的悲鳴。

「好……好好喫！好軟嫩！這個……上面雖然寫着和牛，但它到底是什麼肉啊……？會不會是不得了的東西？真的來自地球上的生物嗎？」

看到Pitohui露出微笑並指向老大，這應該就是答案了。

這位篠原美優，昨天傍晚一登出GGO就立刻出發，搭乘最早的班機從帶廣機場飛到東京。即使帶廣下着大雨，她的行動力依然相當驚人。

豪志解釋道：

像要表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客氣般……

不可次郎和勒克斯都想不起來，酒場內沉默了數秒後──

對着摘下眼罩，睜開眼睛的美優……

雖然遇見塞車最後結果還是準時趕到，但神崎艾莎真的在那種觀光勝地的熱門餐廳喫午飯，那可就不得了了。只要現場有一個人腦袋不清楚，那就全完了。

大衛似乎明白了。

一切都連接起來了。似乎能看見……

「我們在這裏休息一下，喫個午飯。先叫醒大家吧。」

停車場幾乎停滿了車輛。最多的是衝浪者。他們結束了今天的樂趣，正在用放在車上的水箱清洗身體。也可以看到帶着狗的家庭，元氣十足地衝出來散步。

「根本沒說過。」

兩人身後的女高中生們也如暴風般紛紛送上感動與感謝的話語。

千葉縣鴨川市。

「不管怎樣都不行。」

位於房總半島的東南部。以千葉縣吉祥物「千葉君」的身體來說，正好是屁股的位置。

「到了。請醒來──嗚啊！」

她那小小的身體揮出強烈的一拳，擊中了豪志的心窩……

「那麼──」

這個停車場真的非常靠近沙灘和海洋，可以看到風中飛舞的沙子堆積在各處。視界幾乎被白色的沙灘、蔚藍的天空和海洋所佔據。

香蓮等人三三兩兩地使用停車場的洗手間後回來，這時午餐的便當已經準備好了。

艾莎一邊拆下遮陽板，一邊說道：

香蓮像往常一樣在固定時間睡覺，所以不清楚之後美優究竟在浴室泡了多久。

「是喔。居民都是碧碧嗎？」

真是個好地方啊。

「嗚嘎？」

「到了。」

「出發吧！去找烏龜！」

艾莎說道：

「嗚！」

艾莎在擋風玻璃與左右窗戶貼着遮陽板的副駕駛座，對着大家這麼回答。

通往心儀女性的道路了。

「唔喔！看起來超好喫！」

他對香蓮這麼說，然後開始輕輕搖晃艾莎的身體……

「美優。我要睡了喔。」

這個出乎意料的提示，讓大衛困惑地歪着頭。

「『烏龜』──是嗎？」

「什……麼……？」

香蓮與美優也咀嚼着便當……

「也有『龜壽萬年』這句話。或許可以說，這個場景是從繩文時代到現代的一萬年曆史的重現……也許吧……但烏龜究竟提示了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老大似乎在說話的過程中想到了一些事，於是繼續說道：

香蓮真心享受着這片風景。

那是一份豪華的燒肉便當。重新加熱過後，發出的蒸氣與香味瞬間籠罩整個車內。

今天早上，她在客廳看到美優以不雅的姿勢熟睡，試圖叫醒她時費了不少工夫。從她在大學附近與咲等人會合後一直在廂型車上昏睡來看，昨晚她應該熬夜到很晚才睡。就像遠足前的小學生一樣。

「現實中可別真打起來喔。」

老大問道。

「哦！嗯，謝啦。我醒了。已經到了那傢伙住的城鎮嗎？」

美優眼睛發亮地說道。

「那我說嘍──在第三個地圖裏出現過的，平常根本不會說出口的詞語……你還記得有哪些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不可小妞跟勒克斯各說了一次哦？」

「午休時間。要喫午飯了。」

「真的很好喫！艾莎小姐、豪志先生，謝謝你們！」

Pitohui又再補上一個提示。這也讓大衛，還有他身後的MMTM成員，甚至是SHINC的六人都陷入困惑。

這些便當被放在廂型車的最後方，爲了防止變質而放在冷藏箱中。接着衆人便使用車內的微波爐加熱。

「醒醒吧。距離約定還有一小時，我們先喫午飯。」

然後進入鴨川市中心附近，沙灘旁的停車場後停了下來。

香蓮之後又溫柔地叫醒了後座六個睡臉像天使一樣女高中生。

「謝謝款待！我們開動了！」

人口約三萬人，面積約191平方公里。

「是我說的嗎？啊……該不會是那個！『別再誇獎我的美貌啦』這句？」

「本來啊～我還想帶大家去什麼好喫的壽司店啦、超浮誇海鮮蓋飯的店啦，或是超巨大漢堡店啦～只是啊，就算預約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塞車，再加上我又是被通緝中的人～」

雖然最後顯得有些氣餒，但老大說完後……

正因如此，她邊喫邊深深感受到「知名藝人真的很辛苦」。啊啊，這牛肉真的超級美味。

駕駛座上的豪志回頭說道：

「嗯，去睡吧。明天別賴牀喔？我會把妳轟起來喲。」

「這是我們公司常爲工作人員訂購的便當。二十四小時隨時都能提供，真的很方便。今天早上出發前已經請人送來了。」

「那得看那傢伙的反應了。」

「原來如此！是烏龜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昨晚見到的美優，對於能在約十六小時後拜見碧碧的真實身分感到非常興奮。

下山進入鴨川市區後，雖然遇到了交通堵塞而花了一些時間，但總算是順利抵達。

蓮作爲好友、搭檔，還有爲了讓其他人不必白費脣舌，主動幫大家補上了這句吐嘈。

這輛廂型車是插電式混合動力車，所以可以使用驅動電池來操作微波爐，即使在停車時也能使用空調，可以說非常方便。如果不是這輛車，在嚴苛的殘暑之下根本不可能待在車內用餐吧。

時間是中午前不久。太陽高掛在最高處，讓熾熱的殘暑更加嚴峻。

如果她真的是那位有着狸貓氣質的著名遊戲創作者磯部時子小姐，那將是多麼令人高興和興奮的事啊。她說這將是她三十年遊戲人生中最激動的一次。她今年二十歲。

「各位！我請客喔！不要客氣，盡情開動吧！」

香蓮這麼說道。

「別客氣啦～」

「嗯，知道啊！」

大衛這麼回答。

除了Pitohui和大衛外，其他人都一頭霧水，只能保持沉默來聽他們解釋。

大衛瞥了Pitohui一眼，

「請說吧～」

由於對方禮讓……

「謝謝。」

大衛便在簡短道謝後開口表示：

「在鴨川有一間有名的醫院，名字就叫『龜岡綜合醫院』。是一間規模很大且評價很高的醫院，有不少人會特地從東京來就診。聽說還有名人在那裏住着豪華病房喔。」

聽完之後，小蓮等人都發出了「喔喔」的讚歎聲。

確實，若是從「烏龜」這個線索來推論，這是非常合理的答案。知道這間醫院存在與名字的人，幾乎都會先聯想到這點吧。

「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答案。我打算明天下午一點去那間醫院一趟。」

大衛以充滿活力的表情這麼說道。看來連虛擬角色的臉上都能展現出生氣。

「是住院中嗎，隊長？」

薩門問道。

「嗯，很有可能吧。也有可能是在那邊工作。不過，就算是住院中，也不太可能會說『歡迎來見我』這種話，然後又禁止探病吧。」

大衛這麼回答。

蓮也點頭表示認同。如果是連探病都不行的狀態，對方根本不會說可以前往醫院吧。

「我也贊成。那麼，所有謎團是不是都解開啦？」

Pitohui輕鬆地說道。

香蓮心裏這麼想。不過當然沒有說出口。

「你……你說……什……麼……」

還有，克拉倫斯當然是一開始就沒打算參加，而夏莉也婉拒了。

「比起這個，今天我們是來見碧碧的對吧？」

「很遺憾，我們馬上就要到了。已經看到了。」

看到美優突然換上一張殺氣騰騰的臉……

「好棒……」

一看之下，正好是豪志打開自動門進來的時候。

「是的！」

卻被豪志這麼打斷了。

又或是擔心自己去了會妨礙隊長戀情發展的人。

有男性的聲音向他們搭話。

就在下一個瞬間。

接着，他們看到了那名說話的男子。

他們被帶往一部大型電梯，十一人一起乘上後，Sinohara用卡片鑰匙選定樓層。

志乃原笑得無比開心，

「沒關係！反正只是遊戲嘛！這樣啊……我們姓氏的發音同樣是『Sinohara』呢！」

「然後，結果只有我們來了啊～」

「各位是來探望碧碧嗎？」

面對突然打起精神，並從香蓮手中掙脫的美優……

最後只有坐上這臺廂型車的十個人，以及現實世界的大衛會前往該處。

九人全員「唰」地一聲轉過頭來。「碧碧」這個名字不可能是其他人。

還沒等她想出答案，對方已經親口說出了。

「咕哈！」

這其中的當然有各式各樣的理由。

「我是碧碧派來的人。」

「沒錯，我爲了那傢伙橫越大海而來。不見她我死不瞑目！」

「他剛纔已經聯絡說自己平安抵達了。他說會在下午一點前於醫院的接待處等我們。另外，他也說彼此可以用虛擬角色的名字來稱呼。」

「那麼那麼，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大家猜猜看吧？我覺得啦，他應該是那種很正經的銀行員類型吧。身材纖細，戴着方框眼鏡的那種。」

時間是十二點五十分。

美優也同樣感到驚訝。

「我會去！」

嚇了一跳的香蓮往後逃了三步。

Pitohui的本性都泄漏出來了沒問題嗎？蓮雖然這麼想，但還是選擇了沉默。

聽見艾莎的聲音……

美優正想發表自己的預測時……

這個大到讓人無語的大廳牆邊擺着數張沙發。這個時間不知道算是冷門還是熱門，總之目前幾乎沒什麼人在等候。

一羣人便決定先到走沙發那邊坐下。來到沙發前面準備就坐的時候。

「我來帶路，請跟我來吧。」

「好大……這是城堡嗎？還是要塞啊？」

「不用了。等會兒見到碧碧時再一起聽大家介紹就行了。」

他們當然知道接下來是探病，但繁瑣的手續都由志乃原代勞。

旁邊注意到這點的香蓮，雖然內心浮現「是不是不該讓美優來」的念頭，但現在也來不及了，而且她怎麼可能不來。

「不是的。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和大衛先生說過話了。他大約一個半小時前就已經抵達這裏。因爲要他在這裏等太久也不好，就先請他上樓了。」

座落在靠海大馬路旁的龐大建築物，外牆塗着柔和的粉彩色，看起來更像是間時尚的高級公寓。

艾莎用怪怪的日本式英文回答並反問。

艾莎顯得有些失望地又問了一次：

一般來說，醫院探病都會登記訪客的姓名住址聯絡方式，並覈對身分證件之類的，但志乃原只在櫃檯說了幾句話，這些手續就全部免了。

「我叫志乃原修哉。是GGO小隊《全日本機關槍愛好者》的Sinohara。各位，現實中初次見面了。」

「啊！難道說──妳是不可次郎小姐？」

美優用可愛的聲音說完，接着便誠懇地低頭道歉。站在她身後的新體操社六人組就像見到鬼一樣震驚不已，不過香蓮很清楚，美優就是有這樣的一面。香蓮也搞不太清楚這到底是正面還是反面就是了。

艾莎一臉樂不可支的表情。

香蓮腦中的灰色細胞開始全力運轉。

這羣人由那名神祕的矮小女子領頭進入大廳。

「唔喔？」

「明天下午一點，現實世界能來鴨川現場的人，希望你們都能來。」

不想曝光真實身分的人。不想知道夥伴現實身分的人。非常想去卻無法實際前往鴨川的人。

大衛一邊吐嘈，一邊向包含隊友在內的所有成員說出提議：

這跟一般人不同的反應，讓志乃原這種有點遲鈍的人也發覺了不對勁……

此外，也禁止擅自拍照、或對女性糾纏不休等行爲──雖然大衛應該不會幹這種事。

當然，大家都約定好接下來即將揭露的真實身分相關情報，大家都得守口如瓶直到進墳墓爲止。

除了駕駛的豪志之外，其他人都在寬廣的下車區下車，接着往大廳走去。而豪志則將廂型車開向稍遠處的停車場。

「不過，請先容我自我介紹。」

「噢～耶斯～Who are ya～？」

美優發出這樣的聲音，香蓮雖然先浮現幸好他不是大衛的想法，但也開始苦惱接下來該怎麼處理。不過不管是鼓勵還是阻礙美優的戀情其實都差不了多少，於是她決定先靜觀其變。

電梯按鈕最高到十三樓，而他們要去的是亮起燈的十二樓。根據指示，十三樓是餐廳，因此十二樓應該是病房的最高層。

「什麼嘛～我在想你是不是大衛本人呢？」

這名眼鏡男不是大衛，但卻知道M的事，也就是說他是GGO的玩家，那麼就只能是ZEMAL的某個人了。

「爲什麼妳一直保持沉默，這個謎還是沒解開，不過算了。」

那名眼鏡男用清澈悅耳的聲音回答。

「嗚哇！」

在開動的廂型車之中，艾莎興奮地這麼說道。

那名眼鏡男回答。

男子帶着微笑這麼回答道。

初次來訪的龜岡綜合醫院，是香蓮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醫院。

不，對方八成已經知道她是Pitohui了。

發出像是吐血般反應的，當然就是美優。她身體搖晃，眼看就要倒下去，香蓮趕緊穩穩撐住了她。

「那我覺得──」

當時，面對大衛的提議……

另外也慶幸我方的周圍沒有人在場，不然這段話若是被聽見，人家肯定會報警。

「關於大衛的現實身分──」

「這纔像話嘛。」

還有身高一八三公分的日本女性，與一六五公分、額頭上還戴着眼罩的另一名日本女性。可以說是相當有個性的一羣人。

美優像是受到壓迫般發出驚訝的聲音。

花了幾秒鐘等豪志來到艾莎身邊後，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特別是美優用極其強烈的眼神注視着的那名眼鏡男，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這樣啊，感謝你來迎接。我們需要自我介紹嗎？」

一邊駕駛的豪志開口說道。

大概是二十多歲後半。髮型樸素，五官清秀。戴着銀框眼鏡，穿着沉穩的西裝，給人一種聰穎的印象。

接着是六名穿着東京女高中生制服的可愛女孩。

沒有任何一個MMTM的成員做出這樣的回答。

「不過，這位我知道。您是M先生吧。」

艾莎戴着超大的口罩、鏡框相當大的平光眼鏡，再加上一頂壓得很低的棒球帽。應該沒有人會認出她是艾莎，只會以爲她是可疑的小個子女性。

就算保守點說，他也可算是個英俊的男性。也就是帥哥一名。

對於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衆人各自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美優那完美無瑕的笑容讓香蓮放棄掙扎，心想「啊，這傢伙已經暈船了」。不過實際上，這兩人幾年後確實會結婚，在婚禮上還會被艾莎、香蓮與咲等人各種調侃什麼「Sinohara婚」、「陰謀結婚」等等，不過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我活在現實世界的假名是篠原美優。那……那個──在SJ5裏騙你然後把你殺掉真的很抱歉！」

電梯安靜地上升，直奔碧碧所在的樓層。

六名女高中生都有些緊張，也難怪她們會這樣，因爲就連香蓮此刻也心跳加速。

電梯停了下來，門打開。

「出來後往右走。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等一下我會跟上去。」

志乃原一邊按住電梯的「開門」鍵，一邊這麼這麼說道。

「好，謝嘍。」

艾莎踩着輕快腳步走出電梯。

這個人難道在現實中也完全不會緊張嗎？不過她可是能在許多觀衆面前唱歌的人，膽量肯定跟一般人不一樣。

香蓮這麼想的同時，艾莎已經領着大家走進宛如飯店般乾淨明亮的走廊。可能附近有大片窗戶吧，走廊的光線非常充足。

他們慢慢往前走時，志乃原加快腳步走在前面，在走廊盡頭輕輕敲了敲門後推開。

「我是志乃原。打擾了。」

香蓮，以及八位同行者看見了。

讓人聯想到大企業接待室的寬敞房間內排着足以坐下十個人左右的豪華沙發。窗戶外面是外房灣鮮明的海景。

室內有兩個人。他們從沙發上起身並且看向這邊。

其中一人是女性。

個子嬌小的她有一張圓潤的臉蛋，臉上戴着圓形眼鏡。身穿裙子與薄外套。

即使沒人介紹，香蓮也立刻認出她是誰。確實是在影像中見過的人物。也就是磯部時子小姐。

另一人是男性，穿着灰色西裝。

是一名留着短髮，體格相當壯碩，看起來像是柔道選手的三十多歲男子。

這位絕對就是現實世界的大衛了。

身爲大衛的本間，已經和碧碧見過面、聊過天了。

這名女性就是這間病房的主人，也就是正在住院的病患──

本間繼續說道：

香蓮心中這樣吐嘈了一句，不過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自我介紹，就等見到碧碧本人再說吧。」

受到熱切視線注視的時子……

「哎呀，糟糕了。這樣下去會很尷尬。那由我先開口好了。大家沒意見吧？就算說不行，我也會繼續講就是了。」

門靜靜關上後房間內陷入一片寂靜。大約五秒內，沒有人說話……

「不愧是小比。」

她靠着電動牀背撐起那瘦弱的上半身，手臂上還接着點滴。

本間一邊說，一邊攤開雙手，示意香蓮他們進行自我介紹。

「首先最重要的，當然是自我介紹。很快就說完了，大家站着就好嘍。」

那扇門的另一側，是一間更大的房間。

「真的很謝謝妳。有年輕粉絲真是太好了。那等等再好好聊聊這些事吧。接下來是──」

這種場面……

罕見地用了客氣的口吻。在進入房間的同時也已經脫下帽子。

「來來來，大家一起把我媽的病牀圍起來吧！這樣她就不會臨陣脫逃了！」

雖然只是猜測，但幾乎可以確信自己沒猜錯。

時子幫忙打破了凝重的空氣。

於是吸了一口氣，心裏也已經決定要說什麼了。

和一般住宅唯一的不同之處，是放置在最內側的牀鋪是醫療用的病牀，牀頭附有插掛醫療設備的掛勾、護士呼叫鈴，也有獨立的生命監控儀器。牀邊還停着一臺看起來就像附屬設備的電動輪椅。

這名男子帶着些許不好意思、但語氣十分穩重地如此說道。畢竟是在對時子以外的人說話，所以是以輕鬆的語氣進行。

好像以前經歷過喔？

這時候果然還是從艾莎開始比較好？

「咦？」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老師的『秋田系列』，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在玩！那真的是我最喜歡的遊戲！那個女主角遙在天上飄着，然後她外公的靈魂附身在河童身上，兩人邊哭邊相撲的場景，我超級超級喜歡！還有爲了去拿失落的傳說鰰魚鍋，拿竹子抽屁股穿越回過去的場景，我一直很想很想很想模仿，結果被爸媽罵過！」

出聲的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八十歲的女性，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皺紋。

香蓮這樣想的同時，卻產生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牀邊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套裝的三十多歲女性，不過就在蓮她們踏入房內的同時，她便深深一鞠躬，然後從另一側的門──也就是醫護人員出入用的橫開式自動門默默離開了。

香蓮馬上就明白了。

「我之所以會喜歡上電玩，毫無疑問，全都是因爲老師！會開始玩GGO，追根究柢也是多虧了老師！甚至說我會出生到這個世界上，也是因爲老師的關係也不爲過！」

「果然……」

同時，也就是現實世界的碧碧。

艾莎用她小小的身軀，邁着豪邁的步伐，靜悄悄地踏過厚重的地毯，最先來到病牀旁。

「那麼──」

咦？

「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覺得很奇妙啊……要對在另一個世界碰過好多次面的人自我介紹這件事……我是大衛。」

感到有些混亂的咲開口問道，艾莎則帶着笑意回答：

他一邊說，一邊鞠了一個連頭頂都能看見的躬。

「歡迎各位。」

對於這句話感到驚訝的，只有咲她們幾個人。

「我現實世界的名字是本間大輝。」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出來。

這是看起來就像高級公寓其中一間房間的病房。

或許是關於那段未能開花結果的戀情，或許是關於GGO的故事，或是作爲一名隊長應具備的心態，又或者是關於他怎麼發現這裏的過程。

是那時候。

「咦？」

信樂燒狸貓，變身成了招財貓。

突如其來的鐵粉現身讓香蓮也忍不住驚訝。她偷瞄一眼咲，發現對方几乎要哭了。而站在她旁邊的加奈則是一臉擔憂。此外，她還真開始好奇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遊戲。

「瞭解！好啦大家，快進來吧。」

原來如此，是大衛呢。香蓮心中這麼想着。

雖然不知道談了些什麼，但從兩人此刻那安穩祥和的表情看來，應該是聊得很愉快吧。

「這個房間，如果待會兒大家太過激動也沒問題嗎？」

志乃原將門關上。

艾莎突然開口說道。

「咦？咦？什麼意思啊什麼意思啊？磯部老師，不就是碧碧嗎？」

「我叫磯部時子，是一名遊戲創作者。」

當然，沒有人提出異議。

原來如此，難怪用D作爲名字的來源。香蓮這麼想着。

整個房間還被分爲幾個區塊。像是客廳區，有L型沙發與大電視。餐廳區，配有厚重的桌子與十張椅子。還有一角是廚房，擺着一臺大型冰箱。

香蓮忽然明白了，明白了某件事。

說不定有一天能從大衛口中聽到那些故事。

畢竟他還得向克拉倫斯報告呢。

時子女士其實是個頗具知名度的人物，是有可能當上日本首相的政治家之女。

擁有高挑天花板的落地窗，厚重的窗簾被束在一旁，總共大約有20公尺長。

「我想先問一下。」

艾莎搶在香蓮前面說出她原本想說的話。

時子比任何人都要快，也就是以極爲習慣的腳步，穿越整個寬敞的客廳，來到病牀旁邊。

時子微笑着回答：

「人家可從來沒說過那種話喔？」

香蓮也因艾莎說出這句話而驚訝地看向她。就在這時，她也注意到站在旁邊的美優正盯着自己看……

她展現出成熟的大人風範，接着瞥了一眼那位三十多歲的男性。對方向時子輕輕點了點頭後，轉向蓮等人開口說道：

香蓮低聲喃喃說道。

身穿淺藍色的睡衣，外頭披着白色的針織外套。

等等，這就太誇張了吧。

「只要把門關上，就完全沒問題。」

當時，美優曾說過。

「我……我知道您！」

香蓮在走到病牀前的途中，已經明白了。

接着是豪志，還有六位新體操社的女孩們，以及香蓮與美優也陸續站好，病牀四周形成了由十二人構成的人牆。其中身高最高的是香蓮。志乃原則退後一步，站在隊伍之後。

被親了一口的時候。擅自親吻別人，真是太過分了。

透過拉上的薄紗窗簾，從窗外映照進來的是柔和的海與天空的輕柔色調。在這個光線照射的空間裏，病牀上傳來了一句話：

這句話也讓香蓮確信美優已經察覺到了。

用像軍人般語氣說出這句話的竟然是咲。

她本來以爲是似曾相識感，但立刻就否決了。

「至於你們是誰，就不用我去猜了，等你們親口說出來吧。不過，我想先說一件事。能有這麼一天，全都是託你們的福。謝謝。」

艾莎就像在自己房間一樣招呼大家。原本被驚呆的香蓮她們這才慌忙踏進房間，沿着牆邊站成一排。

會客室的隔壁，就是病房所在。

與此同時，也確認了美優之前猜測他是三十多歲男性的分析正確，而艾莎的銀行員型推測則完全失準。雖然也不清楚她當時到底是認真還是在開玩笑。

然後記性不差的香蓮，一瞬間便想了起來。

房間的主人，用溫柔的聲音向一大羣客人打招呼。

這麼一來，時子口中稱爲「母親」的這位女性，就是那位政治家的夫人。

時子一邊說，一邊招了招手。

「這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見面。謝謝您願意邀請我們前來。」

首先開口的果然還是艾莎。

「容我們先自我介紹一下。在得知您的名字之前──我們能稱呼您爲碧碧嗎？」

病牀上的女性微笑着，明確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來吧。」

艾莎摘下了平光眼鏡，也脫掉了口罩。豪志動作俐落地接過，迅速塞進西裝口袋裏。那動作之熟練，簡直就像魔術師的助手一樣，看來他們平常早就習慣這麼做了。

「我叫──這裏請容我使用藝名。因爲連在場的同伴們，也不知道我的本名。我是神崎艾莎，平常的職業是一名歌手。」

此話一出……

「嗚咦！──真的假的……」

「哎呀！真令人驚訝！」

本間與時子雙雙露出驚訝的神情。不愧是神崎艾莎的威名。

「咦？時子──我沒辦法直接問本人，所以就問妳吧。她是有名的人嗎？」

病牀上的女性這麼對女兒問道。當然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時子略顯急促地回道：

「非常有名喔。妳還記得吧，我們以前不是一起在電視上看到她一邊彈着超大吉他一邊唱歌的畫面嗎？」

「啊啊，好像有點看過也聽過……？聽到聲音應該會想起來吧……？」

Goodbye 不如來趟旅行吧

Where do I go？

突然間響起的艾莎歌聲，讓香蓮的背肌一震。

本來以爲是誰用手機播放了音樂，但並非如此。

「羅莎。」

「哎呀！」

因爲沒有原本應該隨着歌聲出現的配樂吉他聲襯底，反而讓人更加清楚這是現場演唱。

「是的！」

「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也許有唱過吧。」

只管向前衝的Last Train

朝着沙塵暴彼方前進

「因爲真正的小蓮，就是那位可愛的小姐呀。」

帶着這張通往「Anywhere」的單程車票

「安……安中萌……高二……那個，我最喜歡中華涼麪……」

香蓮壓抑着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這麼回答。

本間退了一步。

豪志站在艾莎旁邊說完，並俐落地低頭行禮。

「可惡！現在的老人家太厲害了吧。完全不會被騙。」

竟然直接猜中了。

「嗚哇……」

因爲太陽總有一天也會消失

自認如果有「現實與虛擬角色差距選手權大賽」的話，一定能奪得冠軍的香蓮，聽到這句話真的是相當驚訝。

「果然是妳。謝謝妳的演唱，真的很棒。」

接着艾莎板起一張正經的臉孔說道：

「妳今天早上改名了嗎，Pitohui？」

如果艾莎是說真的，那她的記憶力倒是挺令人擔憂。

不但站在艾莎旁邊，還是跟大家一起來，結果居然不是M的話，實在太說不過去了吧。也就是說這完全是她發揮幽默感在開玩笑。

完全就像戰隊英雄的自我介紹方式。而這個方式也延續了下去。

就這樣空空地踏上旅程吧

終點是何方

而且精準得像是音源串流播放出來的一樣。

對方的發言……

「啊哈哈哈！」

「冬馬。」

「初次見面，豪志先生。哎呀，原來您就是M啊。老實說，如果沒人說，我還真沒認出來呢。」

香蓮差點笑出聲，還好強忍下來。她對能在這種場合開出這種玩笑的神崎艾莎感到佩服、傻眼，還有一點害怕。只是她也下定決心，自己絕對不要模仿。

「咦咦～妳怎麼會知道？這個嬌小可愛又楚楚動人的我，無論怎麼看都是小蓮的虛擬角色啊？」

「感謝誇獎，接下來的演唱可就要收費嘍。」

她當然還想多和這位女性聊聊，但接下來還有好幾位人要進行自我介紹。

Forever long

「很高興能見到妳，碧碧──我就是GGO裏最危險的角色，小蓮喔。」

身旁的咲她們「嗯咕」地倒抽一口氣。

「楠莉莎！高二！那個……我最喜歡大家了！」

緊緊握住出發吧

「初次見面，我叫小比類卷香蓮。」

「米蘭•斯德諾娃。高二！擅長開車跟狙擊！」

「前陣子當我處於被刺穿狀態時，真的非常感謝妳救了我。」

相反纔對吧！

「藤澤加奈！同樣是高三！我是自詡爲咲右手的副社長！擅長項目是舞棒！」

「蘇菲。」

心裏不安也沒關係

這首歌是《Pilgrim》。意思是「朝聖者」，或是「旅人」。

看來她的記憶力並沒有衰退。

「安娜。」

這是艾莎的清唱。

快融化的咲等人發出詭異的聲音。

那是開始的訊號

「初次見面，我叫阿僧祇豪志。我是艾莎所屬經紀公司的工作人員。也就是M。」

直到能夠重生的那一天

時子原本就圓圓的大眼睛變得更加圓了。

艾莎唱完後露出燦爛笑容……

「是……是嗎……？」

病牀上的女性眼睛都亮了起來，香蓮原本想着就算插嘴也該說些什麼，不對，應該思考要先說什麼……

她那雙皺紋深處仍閃着溫柔光芒的眼睛，直直望着自己……

這時果然露出笑容的咲，迅速舉起手來。

「嗯。妳那雙充滿決心的眼神，還有穩健的步伐，真的是一模一樣。從妳走進來的那一刻，我就馬上認出來了。」

「真是漂亮的名字。不論真實世界還是虛擬角色，都很適合妳。」

在身體的深處傳來叩門聲

終於讓香蓮忍不住笑了出來。

香蓮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喂，等一下等一下。

不理會裝傻的艾莎，香蓮把手按在胸口。

香蓮心裏吐嘈着，同時等待病牀上那位女性的回應。

就算沒決定也無妨吧

雖然她無法看到自己的臉，但大概跟看着她的那個人一樣，此刻的她也一定露出帶着溼潤眼眶的笑容。

香蓮簡單地答道，然後稍微往後退了一步。

那就試着燃燒殆盡吧

艾莎毫無預兆地開始清唱。

「請說吧，伊娃。」

Tomorrow will be yesterday

「野口詩織！一樣是高三！我喜歡機關槍！」

「九個月前，在某個現場直播的音樂節目上，穿着白洋裝、拿着貼了貓咪貼紙的大吉他演唱的就是妳吧？」

「哎呀！」

「…………」

「聽見了嗎，Pito小姐。」

沒有鎖的行李箱

喂，給我等一下。

病牀上的女性回答說：

「呼呀啊啊。」「唷咻嘿咿。」「啊呀啊。」「呼喵。」「呣哈。」「咕嗚。」

「啊啊，香蓮小姐。所以才叫『小蓮』嗎？」

「覺得怎麼樣呢？雖然只有一段，但能唱給大家聽我很開心。」

香蓮心裏想着，差點就要說出口。

「別客氣！」

「咕嗚！──我是新渡戶咲！高三！新體操社社長兼大家的老大！另一個名字是伊娃！」

「好！接下來就讓我們六個人來自我介紹吧！」

「塔妮亞。」

病牀上的女性正確地叫出她們每個人的虛擬角色名字，然後……

「大家，謝謝妳們特地過來。妳們年輕又可愛，真讓我驚訝呢。原來如此，新體操社的話，我能理解爲什麼可以做出那種動作了。真的是太精彩了。」

被誇獎後，咲她們六人都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麼，接下來輪到這間房間裏最美的女性來報上大名嘍。」

香蓮身旁，那位表情最嚴肅的女性開口如此說道。

「妳好啊，不可。沒想到真的能聽見妳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也沒想到會有說出口的那天──初次見面，我叫篠原美優。和香蓮是從高中開始的好朋友，也是我教她玩VR遊戲的。」

「妳這種尊敬的語氣，聽起來真彆扭。」

「我也這麼覺得。接下來彼此就用平常口氣說話吧，碧碧？」

「當然可以了，不可。」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凝視對方，香蓮她們也靜靜地等待。

寧靜的片刻過後，不可次郎開口了。

「妳的名字該不會是──」

「沒錯！因爲是年紀一大把的BaBaa了，所以叫碧碧（BB）！很帥吧？」（注：日文的「ばばあ」爲老太婆之意）

「總算知道了。這取名的品味……真是太棒了。」

「對吧？」

聽着她們的對話，香蓮心中嘀咕着。

這兩個傢伙真是臭氣相投。

當然，她沒說出口。

「被妳識破啦。」

接近旁晚的太陽從車子前方照射進來，把車內照得相當明亮。

「這是什麼意思？」

「噢，是因爲能跟我親親對吧。」

一聽到這個詞，香蓮總算也理解了。咲她們大概也是。

她的聲音也傳進了豪志、艾莎，還有七位睡着的人的耳中。

聽到這句話，香蓮明白了。

「抱歉，我訂正。其實沒有驚險到能稱爲死鬥。」

豪志正在駕駛。因爲夕陽實在太刺眼，所以戴着一副薄太陽眼鏡。

醫療用的完全潛行裝置──Medicuboid。

香蓮理所當然地以爲政治家是父親，結果完全猜錯。

她大概是以ALO爲主，並轉移到其他支援「The Seed」格式的遊戲，然後就認真地玩了起來。GGO也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這樣她纔會在ALO裏變得這麼強。

蓋在夢子身上的棉被，其下半身的部分。該處顯得異常平坦。

首先是艾莎的犀利吐嘈。然後……

豪志與艾莎都沒有出聲附和，只是等待香蓮接下去說。

「嗯？怎麼啦？」

「那麼也就是說，您是……前內閣大臣磯部女士吧？」

香蓮理解了。

而在副駕駛座上……

艾莎轉頭向豪志問道，看來她也不知道。

香蓮進房時就立刻注意到了。因爲香蓮個子相當高，能注意到一些從上方往下看的事情。

「不，我可沒那種東西。妳靠自己修練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今天就別登入GGO……不對，應該說今天別登入任何完全潛行遊戲吧。」

廂型車在鄉間小路上緩緩行駛。

緊接着她就明白了，自己剛剛的推測有一半是錯的。

母女倆的對話充滿溫馨。此時只有一個人抱持着不同的想法。

「不是啦！能認識艾莎小姐當然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喔。但不只有這個原因啦！」

但美優似乎早已察覺真相。

「妳會花這麼多時間玩遊戲，是因爲住院了對吧？所有謎團都解開了，碧碧。」

「後來，我實在玩得太開心了，就沒死成啦。」

會用到這種裝置，也就意味着……

「啥？」

沒有戴口罩，只戴着墨鏡的艾莎回頭這樣說。

香蓮還是不太理解。咲她們應該也是。

美優笑着說，但臉頰卻有一道淚痕滑落。

「是從『Medicuboid』開始的吧。」

但她真正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之後我就完全迷上VR遊戲了。畢竟是老人嘛，最多的就是時間了對吧？我也弄來了AmuSphere，玩了好多不同的遊戲。」

香蓮也明白這一點，於是……

但是──

美優大力擦着眼淚，夢子等她擦完後說道：

「嗯……就這樣。」

「因爲妳做的遊戲我都玩完啦。」

夢子爽快地點頭承認，用跟之前一模一樣，讓人聯想到碧碧的古式風笑容開口說道：

「是啊。大概是兩年前吧。」

「對不起啦，新作進度有點慢。我馬上會在VR裏做出超級厲害的東西來。」

「不愧是那位Pitohui啊。讓我省了個開場，那我就直說嘍。」

「這樣就完了喔！」

「女人的直覺。」

在她們前排，美優緊握着智慧型手機，頭靠在身邊乘客的肩膀上熟睡。手機裏今天新增了兩位聯絡人。而且是重要的聯絡人。

然後……

「完全正確。」

「妳這傢伙……」

夢子雖然笑着這麼說，但那應該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奇蹟。

「我媽現在是完全沉迷VR遊戲狀態啦。連『一天只能玩兩小時』的規定都完全不遵守了。」

這時豪志開口提問：

美優曾說過，磯部時子是歷任多位大臣、甚至有望成爲首相的前政治家之女──但她並沒有明確說是父親或母親。

聽本人親口這麼說，香蓮總算真切地意識到「大家齊心協力，跨越重重難關，解開所有謎團，才終於來到這裏」。

廂型車內，新體操社的六人一如既往地睡得極爲香甜。

在豪志的說明下，艾莎與咲她們似乎總算理解了。

「磯部夢子女士，是過去曾擔任過多個政府部門部長職位的政治家。她的經歷說來話長，回程路上我慢慢講給妳聽。」

夢子用近乎閒聊般的輕鬆語氣開始說道。

「怎麼？妳是要送我什麼超帥必殺技當禮物嗎？」

夢子如此說道。

她們將不會再見到碧碧了。

「我也很開心喔，能跟小蓮妳在VR裏互殺。雖然殺過也被殺過──嗯？」

「今天之所以像這樣『邀請我們前來』，應該是有什麼想傳達的事情吧？」

「好啦，接下來我要說最後一件事──」

「大家，現實世界裏，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我就是碧碧。真實姓名是磯部夢子，自稱磯部時子的母親。」

那個人，也就是艾莎對着夢子問道：

「香蓮小妞妳也可以睡一下喔～？」

「沒錯。」

＊　　　　＊　　　　＊

「不可，跟妳的死斗真的很有趣。」

「其實我啊，應該也沒剩多少時間了。啊，不是說『今天明天就會死』那種程度啦。不過呢，當女兒跟孫子們來看我時，我卻跑去另一個世界玩遊戲，他們就有點，不對，是相當生氣。所以我差不多該畢業了。」

爲了消除病患的疼痛，將五感全部送進VR世界是最佳選擇。加上還有能在虛擬空間自由活動這個好處。

「錯了，我是四十四勝。」

這是一條位於緩坡的谷底，四周環繞着稻田，沿着河川延伸的道路。

感覺到這點的艾莎便補充解釋：

磯部夢子如此平靜地回答……

「艾莎小姐。」

香蓮心中，卻還有一個疑問。

「曾經的我，既沒有目標，也交不到朋友，過着每天只是去大學上課的人生……但現在能過得這麼快樂，全都是託GGO、還有我在那裏遇見的人的福。無論是在遊戲裏，還是現實裏，我都獲得了許多體驗。而今天也是……」

但現在她還活着，至少還能像這樣說話，這就表示……

時子一臉傻眼地說道。世上大概也沒幾個母親會被女兒這樣說吧。

「哦？爲什麼啊？」

「什麼啊，好不容易在現實世界見面了，不多玩幾局嗎？我跟妳的戰績才一勝四十二敗一和而已喲？」

眼前這位看起來年紀已經超過八十歲的女士，究竟爲什麼那麼熱衷於完全潛行遊戲。就算是從SAO時代開始玩起，那也只是四年前的事。

她當然不會說出口。

她說得是很輕鬆，但香蓮知道，那其實是罹患重症，沒剩下多少時間，爲了消除病痛而接受安寧治療。

香蓮不禁發出感到驚訝的聲音。

「這句話該是我要說的吧。」

「那時候我病倒了，大概有一年左右的時間，都在另一個世界裏旅行着。」

但她知道，對於無法在現實中行走的夢子而言，在VR遊戲裏能充滿活力地自由活動，是多麼令人雀躍的事情。

「OK，那我今天就不上線了。」

「我真的很慶幸，自己能遇見GGO。」

被美優當成枕頭的香蓮，輕輕搖頭後接着回答「不用了」。

「我可是一次都沒被妳殺過喔，Pito小姐？」

「咦，真的耶……等一下。我居然是兩敗！」

艾莎以彷彿連脊椎都要扭斷般的氣勢猛然回頭。

「的確是這樣喔。雖然在『Five Ordeals』裏我有棄權一次啦。」

香蓮露出勝利者充滿信心的笑容。

「嗚～！」

艾莎舉起的拳頭本想揮向豪志，但因爲大家都在車上，只好作罷。

「算了……我已經接收到妳的『覺悟』了。」

「覺悟嗎？」

「沒錯。蓮妳還會繼續在GGO裏戰鬥並且提升自我對吧？」

「也沒那麼誇張──不對，我會提升！變強到絕對不會輸給Pito小姐爲止！」

「說得好！那明天晚上GGO見吧！來跟我較量一場！」

「昨天不是纔打了一整天嗎！」

「還有啊！如果有下一場『烏賊果醬』，我們可是敵隊了喔！我纔不跟小蓮組隊了呢！哼！」

「突然耍任性也太可愛了。而且『烏賊果醬』這名字好令人懷念。」

「是啊，一切都是從那裏開始的呢。」

「但這場旅程，還沒結束喔。」

「說得沒錯。等到Pitohui打倒小蓮，這段壯麗的傳奇才會完結。」

「我纔不會輸給妳呢～」

搭載着悠閒拌着嘴的艾莎與香蓮，以及駕駛席上的豪志以及熟睡的七人，廂型車依舊緩緩地向前行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