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至今爲止的M

M他……

「那麼──」

是在大樓的一樓迎接十三點十分。

他開始的地點是都市。

是在SJ1與SJ4都曾見過的，GGO裏並不稀奇的荒廢都市戰場。

雖然因爲此地也籠罩在濃霧之中而看不見遠方，不過輕易就能預測出能看見時的光景。

以美國的大都市爲範本，道路呈棋盤狀延伸，而被街道包圍的街區──也就是所謂的Block裏面建立了高樓大廈。面積大的話可能只有一棟，小的話則有複數。

成爲廢屋的大樓有着單調四角形外表，就算矮的也有十層左右，高的則大概有三十層。

在這樣的大樓裏面偶爾──

會出現設計師完全展現自己的慾望，然後又沒有人能阻止他般莫名講究的大樓。

另外也有像弄錯預算而多了一個位數般超過兩百公尺的超高層大樓，宛若又高又細的煙囪一樣聳立着。

由於M是從貫穿這種廢棄都市的大路上開始遊戲，所以他之後馬上就躲進了最近的大樓裏。雖然應該會因爲濃霧而看不見，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要是在這裏戰鬥的話，必然會成爲市街戰。不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GGO，躲藏地點衆多的市街戰容易演變成近身戰，戰鬥當然會變得激烈。

至於敵人的話，真的得面對隔壁的大樓，甚至隔壁房間就有敵人這樣的戰鬥。

爭奪一條小小道路、一棟建築物，射擊眼前的敵人或者投擲手榴彈，有時近代戰爭也會發生白兵戰──所謂的市街戰就是如此恐怖的東西。幸好這只是遊戲而已。

雖然是一座廢棄的都市，但對於現在的M來說，是最適合一直藏身到十四點的地點。

因爲可以躲藏的地點實在太多了，所以比克拉倫斯要輕鬆許多。

在十四點這些濃霧消散之前，勉強行動根本沒有意義。這時候還是悄悄地躲起來吧。

M撥開廢棄大樓內的瓦礫，有時候將其翻面來尋找樓梯。他立刻就找到，一邊確認着腳邊一邊靜靜往上爬。

使用的槍械是擅長於800公尺左右距離進行狙擊的7.62毫米口徑的M14•EBR。就算要躲起來，從高處往下看着街道還是比較有利。

然後時間來到十三點二十分。

像是作爲阿僧祇豪志，從出生到大學時代，過着陰暗的青春時代而得不到滿足的事情。

蓮稍微往東北方移動了。

噠噠噠噠噠噠嗯。

不過因爲沒有同伴在身邊，所以沒有人詢問他到底發現了什麼。

M的耳朵與腦袋做出預測。

M取出衛星掃描接收器後，把它放到脫下來的闊邊帽裏面並且拿到臉的前面。這是小心不讓光線外泄出去的舉動。

暫時在這裏待機吧。

M有許多安靜思考事情的時間。

然後再次聽見稍微變大的相同聲音。就像是把音量從二加到四那樣。

檢查附近大樓是不是有跟M一樣躲藏在大樓裏面，跟M一樣聽見槍聲後想要窺探的其他人存在。

M依然保持沉默，稍微移動身體，不是透過鏡子而是直接用肉眼看向窗外。

以及從那之後到現在。以下省略。

「嗯？」

周圍的玩家應該採取跟M相同的作戰吧。也就是在十四點前不貿然行動。

路面上沒有車輛。能見範圍內看不到任何破爛的廢棄車輛或是能作爲道具使用的車輛。

槍聲變得更大了。同時跟其他槍聲重疊在一起。

靠近從天花板一直到地板，且玻璃已經消失的窗邊，在其前方放置一枚實體化的小鏡子。

一開始聽見的清脆槍聲應該是5.56毫米等級的突擊步槍。然後與其重疊的沉重槍聲則是7.62毫米等級的戰鬥步槍。

他立刻就知道那是誰了。

M似乎注意到什麼，只見他輕聲這麼呢喃着。

另外還有其他光聽聲音就能知道的情報。

掃描開始，儀器上顯示出結果。

M輕輕移動巨大身軀，來站在牆壁邊緣靠近窗戶旁邊的地方。

由於看起來沒有問題，M便往下看着槍聲傳過來的方向，也就是大路的右側。

接着經過了八分鐘。

最後來到能夠俯瞰大路的牆邊。

M把石頭般臉龐與岩石般身軀移回來。

可以說靜到讓人害怕。

有人正以全自動模式開火。目前仍不知道是戰鬥還是試射，又或者是爲了吸引敵人的欺敵手段。

不久後左手腕上的手錶開始震動──

十三點三十分。

突然遇見了女神時的事情。

在稍微變淡的霧氣中，從大路上跑過來的角色。

那兩個人並非處於互相對戰的狀態，也就是說不是在互相射擊。兩個人是對着共同的敵人開槍。

現在那個安娜正死命地奔跑。

十三點二十八分左右……

那是一面圓形的凸面鏡。就像是把道路上可見的廣角鏡縮小一樣。

「原來如此……」

M來到五樓就不再往上爬，一邊確認着地板沒有崩塌，一邊在原本是辦公室的樓層前進。

在途中的樓梯平臺，從破爛的告示板上得知這棟大樓有二十層左右。

偶然被女神痛揍一頓的事情。

藉由觀看這面鏡子，就能夠在背靠堅固牆壁的安全態勢下監視下方道路的大部分方位。

應該是在某個略遠的地點，或者大樓裏面的戰鬥──比方說手榴彈爆炸了，但之後就沒有任何聲音，世界馬上恢復平靜。

知道自己爲何而生的日子等事情。

GGO的廢墟有時會出現地面崩塌的陷阱，所以無論何時都要小心謹慎，一步一步慢慢把體重放上去，一邊確認是否牢靠一邊往上爬。

附近完全沒有發生過槍戰，而且也沒有風，所以沒有一絲聲響，只有時間不停地流逝。

窗外沉浸在濃霧裏的廢棄都市跟剛纔沒有兩樣，依然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那是安娜。

由於以直線距離來看幾乎是沒有移動，所以沒有開到什麼地圖。即使把比例尺放到最大也看不出來。

大路相當寬敞，大概有30公尺左右。車道是單邊三線合計共六線道，左右兩邊的步道也鋪設得相當寬。

於是他想了許多事情。

再來就只要像這樣──

M聽見細微的「滋嗯」聲響。

放眼望去就只有漂亮的直線道路。

十分鐘前，像是在地圖邊緣的地點發光的LPFM還是在相似的地點發着光。雖然可以從視界左上的衆夥伴顯示得知蓮尚未死亡，不過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如果有所活躍就太好了。

然後先環視周圍。

這位就是暫時決定在此待機的M。

盟友SHINC的成員之一，使用「德拉古諾夫SVD」半自動狙擊槍的狙擊手。

是從現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前方可見的大路右側傳來。

M他，或許應該說其操縱者阿僧祇豪志很習慣等待。

彷彿岩石般的巨大身軀，就跟岩石一樣一動也不動地待在該處。

從此以後每天過得幸福疼痛又滿足的事情。

大概只能知道這些事情。

M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十三點十四分。

如果對方不是獨自使用兩把不同槍械的高強變態，那就是兩個人以不同的槍械開火。

雖然從這裏無法得知她在做什麼，但也只能期待她有好的表現。嗯，蓮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從遠方傳來連續敲打小太鼓般清脆的槍聲。

M靜靜動着巨大身軀爬上微暗的階梯。

相對地，所在地點要是被發現，就會有敵人將在一樓伏擊而難以逃到外面的缺點。

女神突然說出要在遊戲中賭命，自己也陪她這麼做時的事情。

然後剩下來的隊伍數量是三十。仍未出現全滅的隊伍。

然後說到M自己身處何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只爲了開地圖就移動並不是什麼好的策略，所以M決定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就繼續在這裏待機十分鐘。

穿着綠色斑點的俄羅斯制迷彩服，有着一頭金色長髮的角色。臉上戴着太陽眼鏡。頭上還有迷彩針織帽。

由於槍聲在大樓之間迴盪所以很難掌握到正確位置，不過大概可以知道方向。

同樣是從地圖四個角落開始遊戲的MMTM、SHINC、ZEMAL等強隊則稍微靠近中央。

不過那是敵人爲一整支小隊的情況，現在還是選擇容易狙擊的地點爲上。

操縱者是安中萌這名有着乖巧外貌，實際上個性也相當乖巧的高二女生。一起唱KTV的時候豪志也見過她了。

「…………」

必然跟蹤起女神的事情。

噠噠噠噠噠噠嗯咚咚嗯。噠噠嗯咚嗯。

差點就要知道自己會如何死亡的事情。

接着他就看見了。

雖然因爲濃霧而顯得朦朧，但總算是能看出道路的模樣。

當M想着，再過十分鐘又要重新開始一次這段坐禪般的時間時。

爲了不讓外面看見，他沒有前進到快要碰到窗戶的地方。而是站在牆壁陰影的位置，從窗邊後退大約兩公尺之處。

「…………」

柏油路面還算是平整，確實殘留着能讓車輛行駛的平面。

兩人被蓮這個嬌小又巨大的存在所救的事情。

這段時間裏世界是靜到了極點。

預先爲了會合而緩緩開始移動了嗎，還是出現不能繼續待在原地的理由呢？

雖然彈藥、能源完全回覆了，但M在SJ5裏尚未發射子彈，所以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是那種只要是爲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不論等幾個小時都沒問題的跟蹤──不對，是很會忍耐的人。

再次以闊邊帽隱藏畫面並且觀看第三次的掃描。

掃描結束了。

告訴M時間已經是十三點二十九分三十秒了。

「那麼……」

她真的很強。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是M與Pitohui現在唯一感到害怕的角色。

雙手抱着又長又細的德拉古諾夫狙擊槍，在大路的中央奔跑着。那是有時加入左右的步伐並且頻頻回頭往後看的拚死全力急奔。波浪狀的金髮隨着風一起搖曳。

看來已經中了幾發子彈，身上可以看到紅色的中彈特效。中彈的腳部應該相當疼痛，即使如此她還是持續奔跑着。那體乾絲毫沒有失去平衡的奔跑姿勢，只能說操縱者真不愧是運動選手。

彈道預測線與子彈像要追趕奔跑的安娜一樣從空中飛至。

M瞬間理解眼前的狀況。

應該說要搞不懂還比較困難。安娜至少被兩個人以上的敵人追着。就這麼簡單。

因爲濃霧的關係，眼睛無法看見距離三十公尺以上的敵人位置。所以安娜纔會如此拚命地奔跑。

敵人也以同樣的速度跑着，好不容易纔能保持住只能看見安娜影子的距離。

然後心想就算瞎貓碰見死耗子也沒關係而邊跑邊開槍。

由於安娜能看見彈道預測線，所以踩着左右的腳步，也就是一邊躲開子彈一邊奔跑。

安娜沒有逃進大路左右兩邊的大樓裏。

因爲要是被看見躲到裏面去的話就沒有生機了。進入建築物當中，被兩個人慢慢進逼的話，將會陷入極度不利的狀況。屆時只能面臨戰死的命運。

所以才全力在這條長長的直線道路上奔跑，想辦法一溜煙──不對，是一溜「霧」甩開敵人。

「算是正確的判斷了。」

M用過去式來說這句話。

看着安娜通過自己正下方，M把瞄準鏡的倍率調到最低，然後舉起M14•EBR。但還沒架到肩膀上。

然後緩慢移動到牆邊，俯視右側的大路。

M的雙眼確認到兩名從霧裏出現的男人。雖然有點模糊，但可以看得見了。

其中一個是穿着紅褐色迷彩，手拿AC─556F的男性。他是從SJ1就參加的小隊其中一名成員。

另一個人是拿着「FAL」突擊步槍，裝備獨特迷彩服與胸掛包，做羅德西亞叢林戰爭當時傭兵打扮的男人。是重現歷史的角色扮演小隊NSS的其中一員。

M以流暢且迅速的動作架起愛槍，首先把瞄準鏡對準現在舉起槍做出射擊動作的紅褐色迷彩男。

就算不知道這個正式名稱，只要聽到「福斯金龜車」或者「金龜子」的愛稱，幾乎所有人的腦袋都能浮現出具有兩個圓形車燈，以柔和弧線爲主體的可愛車子。

其中有將1型──金龜車改造成越野賽用的車輛。

這些改造讓車體寬度比通常的金龜車要膨脹許多。轉生爲腳特別長，能夠用力踩穩四個角落般充滿元氣的型態。

M這麼說道。

「你的意思是？」

「嗚──」

窗戶後面有一臺交通工具。

「稍微往東北，在戰場地圖右上邊緣的地方。其實我這次是小隊的隊長，所以雖然一直躲着，但在附近的兩個人就靠着剛纔的掃描輕易地發現我然後追了上來。」

雖然在室內不好操控全長有1•2公尺的德拉古諾夫狙擊槍，但其他武器只有發射9毫米手槍子彈的Strizh手槍，因爲決定重視威力，所以也只能繼續使用狙擊槍了。

「情報增加了。太好了。」

那是德國製造的小型車傑作。

她做出這樣的提案。

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這樣的狀況還是讓她停下腳步。

「噢，原來如此……」

然後已經跟安娜在一起的話，那麼每次掃描，也就是每隔十分鐘所在地就會被發現。

由於蓮、不可次郎和Pitohui都不在現場，所以沒有能夠吐嘈的人。

「自爆小隊最多還剩下五名成員對吧？」

這條直線就是眼前的大路不會錯了。所以大路是南北走向，暫時先沿着這條道路前進的話，雖然不知道會遇見什麼，不過應該可以抵達其他地形纔對。

「但這次參賽的隊伍裏沒有他們的名字。比賽前大家確認過了，所以不會錯的。」

然後再將車體各個多餘的部分切除，讓它變得更單純。大燈的位置也從容易撞到的保險桿變更到車體上。

快節奏發射出去的下一發子彈，從斜上方往斜下方貫穿仍未發現夥伴已經死亡的男人頭部。

「不用這麼客氣。這樣講話太浪費時間了，緊急的時候會很難簡短地傳達訊息。還有，這只是小事一件，安娜。」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看地圖。」

M立刻做出決定，安娜也遵從他的提案。

「這次就用這傢伙來逃走。」

「瞭解。」

「這麼一來……需要某種交通工具？」

安娜聽見頭上傳來兩聲槍聲，接着就變得安靜……

「受了多少傷害？」

「M先生，真的多虧有您。太感謝您了。」

安娜繃起太陽眼鏡底下的臉孔。簡直有種被跟蹤狂盯上了的心情。

她忍不住說出內心的想法。自己雖然看不見，不過應該也表現在臉上了。

M跟安娜下到一樓，來到大樓的入口。

M跟安娜開始往南跑。

從戰場地圖右上的起始地點朝西南不斷呈鋸齒狀移動2公里左右，然後在某一點轉往南方。

但M已經開始快步走下階梯。安娜隨即跟了上去。

安娜則是跟在他後面。爲了兩個人不會同時因爲一次全自動連射或者一個手榴彈而全滅，所以經常隔了5公尺的距離。

「邊走邊說。隊長誘餌作戰──我也考慮過，但有了出現恐怖敵人的不祥預感，所以不想這麼做。」

「…………」

爬到M所在樓層的安娜先是開口這麼說道。

在倒地的男人死亡之前，M的右眼已經捕捉到羅德西亞傭兵。

紅褐色迷彩男的脖子上方被射穿，系統判定脊髓遭到破壞，幾秒鐘後就進入立即死亡狀態。

You有資格說嗎？

M突然在一棟大樓前停下腳步，然後豪邁地以M14•EBR的槍托往下擊打窗戶的玻璃。

安娜在樓層入口前面蹲了下來，然後在該處警戒着自己走進來的走廊方面。

安娜小聲地問道：

M14•EBR發出銳利的吼聲。槍械右側的槍機拉柄與裏面的槍機猛烈地一來一往。空彈殼排出，下一發子彈被送進膛室──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M靠近安娜，接着取出衛星掃描接收器。一靠近安娜的接收器，地圖就自動整合爲一。

我們居住的這個地球上──

雖然直接使用原本的車體，但是爲了保護搭乘者與提升車體強度，會在車內以及車架底下加裝粗大鐵管。錯綜複雜的鐵管讓內部變得狹窄，看起來就像是鳥籠一樣。

看起來很堅固的玻璃不斷破裂並且消失。

但如果只是想獲得漁翁之利的敵人──下一個被擊中的就會是自己。

M手中的畫面也出現安娜一路逃過來畫出的地圖。

M持續低頭看着兩個「Dead」標籤保持着警戒，所以沒有把臉朝向安娜。

「看過SJ4的戰鬥紀錄影像了嗎？就是我們在開局時準備渡過河川與潮溼地帶的時候。」

十三點三十三分。

M的腦袋裏開始畫起地圖。

然後從右側大樓五樓只剩下窗框的窗戶看到用力揮動的帽子與手臂。

它在久遠的一九三八年誕生，從一九四一年持續生產販賣到二○○三年。出廠了相當多的數量並且販賣出去。

「要走嘍。」

「到處都中彈了HP還剩下一半左右。剛纔我已經施打了──打過急救治療套件。」

M與安娜的通訊道具連上線了。

M左手操縱視窗，請求跟安娜連結通訊道具。由於仍隔了數公尺遠，原本以爲距離上來說可能辦不到，結果順利完成了。

「希望能儘快通過這條大路。」

安娜看了一下手錶。目前時間是十三點三十五分。再過五分鐘就要開始掃描，位置將會曝光。

然後就獲得M的迎接。

「讓我們在橋上陷入危機的那支名爲DOOM的自爆小隊。那些傢伙真的很難搞。是一羣不考慮優勝，只想找知名隊伍發動自爆特攻的傢伙。對上他們不是什麼好事。」

這是爲了如果遭到槍擊就能夠立刻衝進大樓裏面。奔跑中的M也沒有忘記要警戒上方，也就是建築物的上面。

「沒錯。然後那些傢伙絕對『只會』追求爆冷門，所以會看準優勝候補的地點衝過來。也就是說SHINC，亦即安娜正是目標之一。」

噠嗯！

由於男人正在奔跑，所以瞄準稍微前面一點的地方。

「沒錯。趕緊找找附近有沒有吧。」

十三點三十六分。

SHINC、LPFM──也就是可以知道，安娜是在蓮地圖的對角線上最遙遠的位置。

既然安娜是在那個地方，那麼自己現在應該是在地圖東北區域，或者是右上的某處。

構造單純且車輛數龐大，價格也相當便宜的金龜車是最適合賽車手進行改造的母體。

「好像被跟蹤狂盯上了一樣。」

「但是！」

M的手指剛碰到扳機的瞬間就順勢扣了下去。

進行越野賽時最重要的車軸則更換爲非常堅固的臂式懸吊系統。另外吸收衝擊的阻尼器與彈簧也安裝了堅固的賽車專用款。輪胎也更換成上面有凹凸不平胎紋的越野專用胎。

「嗯。」

接着筆直向南前進了1公里左右。

「那真是太慘了。」

存在名爲「福斯1型」的車輛。

由於安娜的腳程比M還快，所以不用擔心會被拋下。

如果射手是同伴就能會合了。

「嗯。」

「原來如此……」

「是啊。所以我纔會一時大意。但我錯了。剛纔十三點二十八分左右，稍微聽見爆炸聲。像是隔壁鎮舉行煙火大會般，也像是看不見光芒的遠雷般，非常遠且非常大的爆炸聲。現在想起來，我認爲那是DOOM的自爆。參賽名單上之所以看不到名字，應該是知道戰鬥方式曝光而改變了小隊名稱。這沒有被禁止。」

安娜往上看着大樓。

「在這個地方待機，五分鐘後我當誘餌，M先生則伏擊過來的敵人如何？」

「沒辦法在這裏待到十四點。我們朝地圖中央移動吧。」

偶爾碰到十字路口時，M會先用鏡子警戒轉彎處，確認過安全後纔會個別通過。

「瞭解！」

M小聲這麼詢問。

不過不是從道路中央，而是在左側邊緣。

「我可以問一下嗎？」

眼睛就不用說了，耳朵也豎起來聽着聲音，警戒着周圍好一陣子。判斷沒問題後，就一個接一個來到大路上。

「真是危險。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我是從這裏開始遊戲，安娜呢？」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安娜依然算是「殿後」，所以頻繁地連同槍口一起回過頭去警戒着後方。因爲最恐怖的就是先等待兩個人經過，然後才從後面追上來的襲擊。

車體前後安裝了鐵管構成的硬實護欄，有的還會加裝夜間行駛用的車燈。

金龜車的空冷水平對臥四缸引擎位於車體後部，只用來驅動後輪。然後引擎也儘可能提升馬力。

像這樣以金龜車爲基礎所完成的越野小汽車，因爲在墨西哥的「下加利福尼亞半島（Peninsula de Baja California）」舉行的知名越野賽事而被加上「Baja Bug」的通稱。

可以說是源自「Baja Buggy」的簡稱，也可以說源自金龜車的愛稱Bug。

結果在完全沒有進行這種詳細說明的情況下──

來到大樓一樓一臺作爲裝飾的黃色Baja Bug前面……

「我認爲這傢伙能動。拜託妳暫時警戒周邊。」

M對安娜這麼說道。

他一邊說一邊以左手進行操作，解除了裝備的實體化。

背上收納着防彈板的大揹包，以及掛在肩上的主武器M14•EBR都變成光粒消失了。連收在右腿槍套裏的「HK45」手槍也一同消失。

現在的M是赤手空拳。受到敵人襲擊的話，不是出拳頭還是布來毆打，就是出剪刀來戳敵人的眼睛。

M把帽沿寬廣的闊邊帽從頭上拿下來，然後塞進裝備背心裏。接着打開Baja Bug的門，巨軀滑入車體左側的駕駛座。順帶一提，車門上面沒有玻璃。

車體原本就絕對不算大，加上車內還設置爲了保護安全而被稱爲「防滾架」的鐵架。現在還要再加上M的巨軀。

等等，這應該進不去吧，旁人的眼裏看起來或許是這樣，但這可是遊戲。某種程度上會加以通融。

在好不容易纔能坐下，好不容易纔能操縱方向盤、排檔桿的擁擠狀態下，M總算是坐進了駕駛座。

M在破破爛爛且儀表已經全部壞掉的儀表板上相當隨便地按下一個按鈕。因爲裏面沒有鑰匙這種方便的道具。

接着原本認爲只是裝飾，只是報廢車物件的Baja Bug──

開始做出「等等，不是這樣喲」的主張。

起動裝置發出「啾嚕嘰嚕啾嚕哩」的聲音，車體後方的空冷水平對臥四缸引擎則開始發出「啪啦啪啦啪啦」的清脆聲音。

引擎也跟着噴出大量看起來不太妙的黑煙，不過M完全不在意。只要能跑，其他都不重要。

要自己扣上安全帶並不是因爲不扣上的話會被警察開罰單……

M的左腳用力踩下離合器，右手喀咚一聲打着排檔桿……

M淡淡地表示：

「好，時間馬上要到了。妳看掃描吧。希望能告訴我，我們的位置在地圖的什麼地方。」

還是別跟他說這種話吧。

「嗯，很棒的報告。蓮沒事吧？」

而是接下來M的駕駛絕對會需要安全帶。

車內原本就相當狹窄，而安娜又絕對算不上矮，所以M巨大身軀的右臂與她的左臂幾乎是靠在一起。

安娜的太陽眼鏡映照着M的身影……

十三點四十分到了。

飛奔的Baja Bug來到跟另一條規模同樣大的路相交的巨大十字路口，下個瞬間──

「這……這樣沒有問題嗎！前面有什麼的話會撞上去的！」

副駕駛座的安娜認爲這樣絕對會翻車，而這也誘使她再次發出悲鳴。

在霧裏明明完全看不到前面，M卻直接打了二檔。

是在出發前檢查踩下油門踏板後引擎是否確實有所反應，也就是轉數是否能流暢地上升。

萌在現實世界最頻繁搭乘的汽車──由父親擁有並駕駛的SUV「LEXUS　LX」，皮革座椅與內裝都相當豪華，而且車內寬敞又舒適，真想擷取該車所有的優點來灌注到這輛車上。從油箱灌進去就可以了嗎？

然後目前的地點是……

時間剛過十三點三十八分。

「在左下！」

於是立刻報告。

「爸爸，這輛車可以輕鬆容納下德拉古諾夫狙擊槍呢！」

「夠了。我怕會掉落，先把機器收起來吧。那麼，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安娜依照指示把垂在雙肩上的兩條以及腰部左右的兩條寬厚安全帶拉到身體前方，然後插到圓形的金屬扣裏面。

一點都沒錯！

從右側迅速衝出一輛車子。

啪啦嗯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接下來要在完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進行遊戲嗎，安娜雖然感到相當傻眼，但現在不是能討價還價的情況。

M輕鬆地這麼回答。

M並不是想做出以引擎來對周圍發出噪音的惡劣行爲。

安娜將衛星掃描接收器──雖然因爲安全帶而有點不知所措，不過好不容易從裝備背心的胸前口袋裏把它取出來。打開開關後看着畫面。

「爲什麼呢？」

「啊！的確是這樣……」

「抱歉了。先跟妳說聲對不起。」

「右邊有車！」

M說的話──

M在剛纔的一瞬間辨認出車種。

沒有翻車而順利朝左九十度轉彎的Baja Bug，開始在直線道路上急奔。目標是南方。

再過不到兩分鐘掃描就要開始，有許多敵人將會朝着揹負SHINC招牌的自己進逼，說不定那些自爆的傢伙也會過來。

只不過……

「…………」

「倉庫欄。」

接着右腳磅一聲踩下油門，再粗暴地放開離合器。

在左手的操縱下，把德拉古諾夫狙擊槍與右腰的Strizh手槍全都收回的安娜，隨即準備坐到副駕駛座上……

最後一來到四檔就稍微放開油門維持定速，不過這個時候時速已經到達80公里。由於沒有儀表，所以是體感速度就是了。

Baja Bug把剩下來的窗戶玻璃、窗框等全部粉碎，同時從大樓的一樓衝到大馬路上。

M的回答很簡單。

不這麼做就貿然發車的話，可能馬上就會出現在路中間熄火這種讓人皺眉的狀況。

面對恢復成尊敬語氣的安娜……

衝出來的是銀色轎跑車。車頭有四個圓形大燈，中央的護柵掛着一個馬匹奔跑的圖騰。

「好了。」

上下全都架滿鐵管的車內讓她感到相當傷腦筋。

「那個……可以的話……請安全駕駛……」

安娜在腳與膝蓋撞上鐵管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把身體擠進去，然後坐到堅硬的座位上。

然後開了好一陣子──也就是讓引擎提升到高轉數後繼續升檔。M毫不留情地踩下油門，不斷地提升速度。

回到現實世界之後，要好好地謝謝讓自己搭乘舒適車輛的爸爸。

現實世界應該需要按照體格來調整安全帶吧，但因爲GGO是遊戲，所以這樣就能牢牢固定住身體。

不對，應該說一輛車出現了。

如果是兩情相悅的男女之間的約會，那麼氣氛應該會很熱絡吧，但現在不是這種狀況而且也沒有這種心情。

對方應該也發現我們了吧。這時方向盤已經往右打，車體開始傾斜了。

觸碰之下顯示SHINC的光點位置就是安娜。因爲現在正以猛烈的速度南下，所以光點也在移動。

自己已經牢牢扣好安全帶的M對安娜這麼說道。

「繫上賽車安全帶吧。拉到肩膀與腰的位置，然後在肚臍處把金屬帶扣插進去扣緊。要解開時就扭動拉桿。」

咕嘎鏘。

由於前面因爲霧氣而看不清楚，所以M就倚賴駕駛座旁能看見的大樓側面，保持適當的距離讓車子筆直地前進。

「好痛！」

「地圖的右上區域，從中央附近偏下南下中！再2公里左右就是地圖的中央線！」

「既然出現濃霧，要是再有行駛時撞到將會死亡的障礙物那就太惡劣了。我賭遊戲設計師這時也懂得看狀況，會把道路清空纔對。」

「了……瞭解！」

「槍呢？」

「好了，上來吧。」

然後方向盤急速往左打。

心裏這麼想的安娜保持着沉默。

說好聽點是身體與安全帶有一體化的感覺。講難聽點就是像刑具一樣，讓人無處可逃。

確認過安娜身上安全帶的M用力踩下油門。

M也稍微瞄了那邊一眼。

掃描開始了。

「…………」

相當簡短的命令。安娜則反問：

幸好時機上已經來不及撞過來了。那輛車的後輪猛烈地滑行，在十字路口右彎，開始從Baja Bug後面追上來。

視界因爲濃霧的關係只有20到30公尺。如果前方有些什麼的話，這樣的速度絕對無法停下來。

「咿咿！」

周圍的敵人應該也知道這件事，但沒有車子的話就追不上來。

加長的懸吊系統猛力下沉，車體同時豪邁地往右傾斜……

副駕駛座的安娜看得很清楚……

「好窄！」

或許是行駛越野道路用，動起來相當柔軟的長形阻尼器帶來的恩惠，給人整個車體飄浮在高處一般的不可思議行駛感覺。

一個傢伙像要表示這一點般出現了。

「嗯，大概沒問題吧。」

怎麼會有這麼狹窄的車子。設計上完全沒有考量到乘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引擎聲變得相當尖銳。也就是所謂的「空轉」。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不對，請務必要是這樣。

安娜開始在這條路上奔跑，以及得到M的幫忙後，大路上都沒有廢棄車輛等障礙物。甚至連大樓的碎片都沒有。

安娜瞭解了。

由於道路一直很寬敞，也沒有任何障礙物，當然也就沒有能夠擋子彈的掩蔽物，因此安娜只能一直跑下去。

由於道路相當平坦，所以車子沒有晃動得太厲害。

「剛纔這條大路上就沒有任何東西吧？」

「瞭解……」

雖然安娜不知道，不過這是剛纔M低頭看着道路時所注意到的事情。於是她呢喃了一句「原來如此」。

「那不是『福特野馬』的初代款式嗎？這可是歷史的名車。在GGO還是首次看到。SJ特別道具嗎？真想坐坐看。」

M很開心般這麼說着……

「還有這種閒情逸致！自爆的傢伙可能就在那輛車上喔！」

透過後照鏡看着銀色車輛的安娜以悲痛的叫聲接着這麼說道。

兩輛車子經過二點五秒左右的飆車時間。最後形成野馬從Baja Bug的後方二十公尺追上來的狀況。

「不，他們不在那輛車上。」

「你怎麼知道？」

「因爲在那上面的話，早就爆炸了。這樣的距離已經足夠。我們已經死了。」

「…………」

嗯，的確如此。

安娜這麼想的瞬間……

喀鏘。

野馬的駕駛員緊急加速，以貴重的車輛撞了上來。

外表雖然暗沉，但野馬沒有任何凹陷的漂亮車體撞凹了一個大洞。大燈也破了一個。

那是來自正後方的無情追撞。Baja Bug猛烈地前後搖晃。

M不停修正方向盤來確保前進方向。

「看來是對方比較快。真不愧是跑車。」

「還有這種閒情逸致！」

「不過撞得太沒技巧了。追撞是沒辦法讓車子停下來的。想要阻止前面的車子，要像推的那樣從後部的左邊或右邊撞上來。這樣對方不是打橫就是旋轉。這是美國警察經常用的技巧，在GGO也能使用，希望妳能記住。」

「還有這種閒情逸致！」

而那個人現在又開槍了。

駕駛座上當然有人影，不過副駕駛座上也能看到人。對方正從那裏探出身子，把槍口朝向這邊。那是H＆K公司製造的「MP5A4」衝鋒槍。

「咦？啊啊……」

這是爲了不讓野馬進入自己的左側。副駕駛座是在右側，也是爲了不被在那裏的男人擊中。

看來這已經是作爲道具最快的速度了。

安娜的臉開始抽搐。雖然真的撞到的時候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但她還是用力握緊安全帶。

「咦？啊……剛纔的……」

面對安娜的提問……

看見吵雜地高速通過自己所站步道旁的兩輛車子……

安娜與M藉由雖然破爛還是連在車上的照後鏡看見大約在二十公尺後方的野馬。

兩臺車又繼續急奔了十秒鐘後……

鏗鏗鏗。

野馬也從正後方保持一定的距離跟了上來。由於它是能發揮出更快速度的車子，目前這樣應該是難不倒它。之所以待在正後方，是在警戒出現障礙物的情況吧。

「怎……怎麼辦？」

「沒有！」

他自爆了。

「哪一臺是SHINC呢！」

下一個瞬間。

剛纔賭了不會出現障礙物，但這條道路要是碰巧是丁字路，盡頭其實是一棟堅固的大樓該怎麼辦呢，M和野馬的駕駛員，你們想過這種情況嗎？

擋風玻璃外的正前方，從濃霧裏出現一個人。

竟然隨口就說出如此危險的發言。當然指的是在遊戲裏發生的事。

自己剛纔只有一瞬間瞄到，無法分辨其外表特徵的玩家，M知道他是什麼人。

原本以爲這樣就能逃掉……

「兩臺一起轟飛吧！」

「中彈了！」

產生的衝擊必然會用力擊打左右兩邊的大樓，雖然大樓由鋼筋水泥構成的頑強軀體最後還是會粉碎，但還是做出了最後的抵抗。

也就是反射了爆炸的威力。

「準備承受衝擊。兩個人都能夠活下來就太好了。祈求能有這樣的幸運。」

安娜看到了。

SJ5第二次的大爆炸，產生了跟第一次差不多的威力。

安娜看見了。

雖然不清楚是哪支小隊的哪個人，不過看來有人很倒楣。

「那很不錯。只要不撞上散佈的岩石就沒問題。就這樣繼續行駛，逃到燃料用盡爲止吧。如果是住宅區，至少也會有道路吧。河川的話就直接衝進去然後游泳。最糟糕的是森林吧，撞上巨樹的話一定會沒命。」

「您真是好心，我太感動了。幸好我確認過沒有這種狀況了。」

「…………」

「唔嗯，被打中了嗎？」

那是DOOM的其中一名成員。

以及Baja Bug的車體被子彈擊中的清脆聲響。

也就是朝着大馬路上面前進。

因爲是在遊戲裏，請原諒我們吧。

雖然是有點難懂的對話，不過兩人都聽得懂對方的意思。

「坐了兩個人。當然不是我們的夥伴吧？」

因爲隨着「咚」一聲，被Baja Bug車頭的鐵管保險桿給撞飛出去了。

接着從後方傳來這種輕快的槍聲……

安娜感到很傻眼。打從心裏感到受不了。

「我清楚地看到這輛車被子彈擊中了。M先生。」

「嗚──」

簡直就像在夕陽中兜風，即將下山的太陽無聲進入照後鏡般，充滿羅曼蒂克氣息的一瞬間。

他很開心地這麼大叫，同時拉下身上隨處可見的其中一條繩子。

「啊！」

Baja Bug的照後鏡一瞬間變成橘色。

安娜在內心如此呢喃。

就是這樣的意思。

M在三檔將轉數催到極限後，把排檔桿打到四檔。

不同的是，爆炸的地點是在大樓之間。

實際上是──

「再一下就到地圖的南北中間線了。」

車體後部的引擎發出至今爲止最大的吼聲，聽起來幾乎像是悲鳴。已經快來到「沒辦法再提升轉數」的紅色警戒區域。甚至可能已經進入警戒區了。

M稍微動了一下方向盤，把Baja Bug靠向大路左邊。幾乎快要碰到略高的步道。

「被來到旁邊的話就糟了。不知道能否逃得掉。」

然後纔剛覺得看見時，對方就消失了。

這時有一名玩家站在大路左側的人行道上。

M稍微轉動方向盤來閃躲攻擊。沒有傳出中彈的聲音。

「還是跟過來了。剛纔撞飛的男人如果能撞到他們就好了。」

「如……如果是荒野之類的呢？」

「怎麼了？」

啪啦啦啦啦啦啦啦。

安娜心裏這麼想。

男人的身體從頭上方消失。

大樓所反射出來的衝擊又受到其他大樓的反射。然後就這樣層層堆積，像是要逃走般朝着空間開闊的方向而去。

這個時候，M已經踩着油門──也就是已經把油門踩到最底了，Baja Bug的速度就保持在體感時速100公里左右。

然後這不是應該在濃霧裏催出的速度。就算沒有濃霧，也不應該在城市裏以這樣的速度行駛。

看來他是不打算放慢速度，準備直接就這樣通過。

M這樣回答。

橘色的光消失，一瞬間後衝擊襲來。

老實說今後不想搭乘M駕駛的車子了。

跟羅曼蒂克完全相反的，充滿破壞氣息的瞬間。

M以後照鏡看了一下後面，發現野馬還是牢牢地跟着……

真的只能看到一瞬間，不過那並非小隊成員，也不是熟悉的LPFM的成員。看起來也不像是其他強隊的人。

安娜一邊反問一邊理解是怎麼回事了。

M對安娜發出的聲音做出反應。

今後絕對不想搭乘M開的車子。

翻譯出來……

那是至今爲止從未聽過的，緊張且苦澀的聲音。

也就是打算就這樣保持適當距離，持續從後面跟着，不讓我方逃走的作戰。跟強行發動攻擊的對手比起來，這樣反而更加棘手。

看來野馬上的兩個人判斷射擊與碰撞都沒用而且危險，所以切換成不勉強行事的戰鬥方式了。

「這樣啊安娜小姐。對了，我這邊是沒事，不過妳沒有被剛纔那陣槍擊打中吧？我很擔心妳是不是受傷了。」

「嗯，撞到人了。沒什麼，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得很清楚。不是我們的同伴，所以放心吧。就算是同伴，蓮的話或許能跳起來避開。」

「還是沒辦法嗎？」

逃走的Baja Bug與追趕的野馬，就這樣奔馳過大樓之間。

「前面不知道有些什麼喔？嗯，只能誠心祈禱是能順利穿越的地形了。」

之後M立刻降了一檔，然後把油門踩到底，Baja Bug在車體後傾的情況下猛力加速。

安娜的臉開始抽搐。

安娜聽見M的聲音混雜在類似悲鳴的引擎聲之中。

由於儀表板的儀表全壞了，只能用體感來測量行駛距離的M這麼說道。

「咿咿咿！」

聽見M平靜中帶點喜悅的聲音，安娜心裏這麼想着。

爆炸的衝擊波像是信手拈來般，輕鬆追趕以時速100公里奔馳着的汽車，追上後直接發動襲擊。

就算道路相當寬廣，空間仍算是狹窄，穿過該處的衝擊經過大樓的反射後會受到多少強化呢──

只有驅動GGO系統的電腦才能知道這一點。

總之「大到難以形容的衝擊波」先是襲擊了跑在後面的野馬。

輕輕抬起車子的後部，抬起的瞬間四角扁平的車體底面變得受到更多的壓力，一瞬間就被捲起來而整個翻車了。

直向橫向打滾了好幾次後，野馬就像被秋風捲起的枯葉一樣飛上天空。

「嗚呀！」

坐在駕駛座上握着細細方向盤的男人……

「噗哈！」

以及副駕駛座上以MP5A4開火的男人，在強大離心力的引導下，從打開的車窗流暢地被拋到車外。

而且是從高30公尺左右的空中。

比車子還要輕的兩個人繼續受到衝擊波的擺弄──

駕駛猛烈撞上左側大樓的牆壁，在該處獲得立即死亡的判定。

另一個人衝入碎成一片片的玻璃當中，身體被巨大碎片之一一刀兩斷，同樣從SJ5的戰場裏退場了。

貴重的野馬像是被隨手丟掉的錫箔紙一樣在空中飛舞，從車頂撞上大樓的柱子，在該處塌陷並且捲成一團。

M要是看見了，應該會爲了名車的下場發出嘆息吧，不過他當然沒有這種閒情逸致。

咚！

猛烈的聲音纔剛在Baja Bug的車內迴盪，M與安娜兩個人就嚐到浮游感。

衝擊波讓Baja Bug像是被踢飛的空罐子一樣飄在空中。有種車子突然變成火箭一樣斜向被髮射出去的感覺。

然後要再加上直向旋轉，在不停打轉的情況下，圓圓的嬌小車體畫出大大的拋物線。

M與安娜承受強烈的直向重力，被系統判定爲受到傷害。或許是背脊被判定爲骨折了吧，兩人的HP一口氣減少了四成。

「安娜……妳還活着嗎……？」

M與安娜的眼裏看見紅中帶藍的天空。

極爲醒目的境界線，看起來就像把地圖檔案重新貼上去一樣。也像是製作地圖的人覺得麻煩而直接複製貼上檔案一樣。

旋轉着的Baja Bug落地時，車體在偶然的情況下朝向前進方向，輪胎剛好在下方。

「很遺憾，沒有好好休息的時間了。」

然後着地的車體──反彈起來。

懸吊系統吸收着衝擊，但是當然無法完全回收落下的力道，從連結車體的部分開始飛出去。

裏面有兩個固定住的座位，而兩個座位上又有兩個用安全帶固定住的人。

兩人目前在距離境界線500公尺左右的南方。也就是說被吹飛並且一路滾到這個地方來了。

安娜也注意到事態的緊急，或者可以說嚴重性了。

然後M就從鳥籠裏爬出來，滾落在白色堅硬的雪原上。忍受着暈眩的腦袋站起身子，繞往安娜的方向後……

「還不要解開安全帶。妳看好我現在進行的方法。」

首先用慣用的右手握住頭部下方天花板，這時候是鐵管然後用力，雙腳也同樣用力踏穩。

車子的零件沿着一路移動到這裏的路線呈廣範圍散落在雪原上。

「神崎艾莎的下一首歌是能哭的情歌。」

M發出沉吟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HP只剩下一半左右的安娜這麼詢問……

咚！

風開始吹了。

只剩下車身的Baja Bug一邊往前傾一邊翻面，接着彈起足有五公尺左右的高度後又繼續前進。

雪原的周圍以及巨大大樓羣都逐漸看不見了。

M揮動左手操縱倉庫欄。安娜也立刻跟着開始。

Baja Bug這時已經不是一輛車了。

「冷靜下來安娜。我們繫着安全帶，就算掉下去也還可能得救。」

費了一番工夫後，安娜終於來到車子外面。

沒有車門也沒有車頂，引擎等零件像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安裝一樣。

爆炸的瞬間也因爲濃霧而無法看見。被吹飛的期間當然就更不用說了，不過似乎是在幾乎快穿越都市區的瞬間爆炸。

來到鐵管鳥籠外面後，兩個人就靠在它上面。

接着就看見了壯觀的景色。

由於不停被甩動的脖子還很痛，所以M沒辦法看向旁邊直接這麼問道……

「怎……怎麼辦？」

強風開始吹向香菇的根部，把遠方的霧氣聚集過來。

「啊啊……老大。看來我作爲誘餌的任務只能到這裏了……」

M一邊這麼說一邊開始實際演練從顛倒過來的車輛──Baja Bug已經不算車輛，總之就是脫離顛倒狀態的正確方法。

外面雖然響着宛如暴風般的巨大聲響，不過透過通訊道具的聲音還是確實傳到彼此的耳朵裏面。

「準備承受衝擊。」

兩個人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跟車輛一起被吹飛──

與安娜符合女性身分的悲鳴重疊在一起。

聽見了口氣堅定，然後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回答。

「太過驚慌的話，AmuSphere會強制斷線喔。」

解開的瞬間體重就會往下，主要是加諸於右手上，所以要一邊用手腳的力量撐住，一邊迅速將左手拉回來輔助，防止身體的跌落。

「痛痛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籠子的上下跟在行駛時完全相反。

「失禮了。」

剩下大概六成的M如此回答。

在泛紅的天空之下，堆積得相當結實的雪原上。

「…………」

M在虛擬世界感受着血液往頭上流的感覺……

咕啪鏘嗯！

然後才用左手解開金屬扣。

「咦？真的嗎？真令人期待！」

在拋物線的頂點終於失去平衡而打橫，從再次的落下進入再次着地。

「咦咦咦咦！」

四個輪胎同時在一瞬間破裂，輪框就像是發條玩具般各自往外側彈飛。

「不能逃走嗎？」

M回過頭去。雖然實在無法看見地平線，不過數百公尺前方可以看到雪白景色……

「咕嘎！」

着地同時失去四隻腳的車體，以稍微減弱但依然猛烈的速度接地。

M他……

那場爆炸把附近數十棟廢棄大樓轟飛，甚至改變了周圍的地形。大路完全被封鎖住了。必須重新繪製地圖纔行了。

但也不可能像動作電影那樣平安無事地着地。

因爲可以看到該處有幾個芝麻般的黑點。而且不只有雪原，都市區的深處、與雪原之間的境界線也能看到小小的黑點在動。

爆炸的爆風把周圍以及上空的霧氣都吹走了。

這條境界線應該是地圖的南北中央線吧。

M的呻吟聲……

車子裏面……

動着像是落枕一百次般的脖子看向右側，該處有不知道是死是活，茫然張開嘴巴的金髮美女的側臉。

其周圍還有目前仍揚起土塵正在崩壞當中的大樓。崩塌的「轟轟轟轟轟轟轟」地鳴聲也傳遞到腳邊。

這次變成豪邁地高速側翻，然後在這片土地上前進。

側翻了十七次後，原本還要再滾一圈卻沒能完成，重重地跌回原本的角度才終於停下──

「想活下來就只能戰鬥了。」

雪原周圍的霧也消散，露出一望無際的平坦地形。

現實世界不可能見到的風景就這樣展現在M與安娜的眼前。

「咕！」

「也有人從都市區過來。已經被包圍了。」

什麼都不做就解開安全帶的話會從頭部落下，最糟的情況可能會導致脖子骨折。這是絕對得避開的情況。

「不，我已經死了。光是有記憶的，我就死了三次左右。現在的我是幽靈。我自己都這麼說了，不會錯的。」

「唔！」

針織帽飛了出去，長長的金髮無力地垂下來。

M與安娜取回武裝。光粒逐漸形成槍械以及防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目前所在的雪原，就像是從都市部分直接用線分隔開來般突然出現。

「我在周圍看到十幾個人。在雪原戰場不動的玩家們，發現我們後開始逼近了。」

一邊支撐着她顛倒過來的身體一邊幫忙她脫離鳥籠。

Baja Bug被轟落到大地上的幾秒鐘前，M突然丟出一句話。

但是太陽眼鏡還是好好地戴在臉上。

而是像殘留一些車子般金屬板的鐵管制粗糙籠子。

到剛纔爲止都還以巨軀爲傲的大樓，這時有一半已經崩塌。變成了名符其實的瓦礫山。

「哦哦……太厲害了……」

「呀！」

「感覺……天空和城市都好漂亮……」

都市部上空冒出巨大的香菇雲。簡直就像吸取所有大樓的營養後長出的超巨大香菇。

然後動起手臂，各自在身體上施打自己的急救治療套件。HP開始慢慢地回覆。

不過，如果沒有輪胎與懸吊系統遭到破壞所吸收的衝擊，比如說顛倒過來從車頂落地的話，裏面的兩個人應該立刻就死亡了吧。

那片天空底下，可以看清楚地看見剛纔自己所在的地圖東北部廢棄都市區域。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M從背部放下才剛剛實體化的揹包。打開之後把它倒過來，裏面的物品紛紛掉落。

那是在至今爲止的SJ裏極爲活躍，數次解救了M與隊友性命的防彈板。或者可以說盾牌。

M迅速解開連結部分並且表示：

「讓死亡的車輛再活躍一陣子吧。把這個貼在鐵管框架上當成我們的防禦陣地。」

「不會吧……」

M把防彈板拆開了。

一片的尺寸大概是50公分，寬大約30公分。然後總共有八片，所以應該能擋住不少區域纔對。

只不過，對方要是用全自動模式瘋狂開火的話，應該就會有子彈從縫隙間飛進來吧。

「幸好我們是能以半自動模式連射的狙擊手。在這裏只要一看到敵人就開火迎擊。做好心理準備吧。」

「…………」

「還是要拋下同伴投降呢？」

安娜沒有開口回答。

只是用手拿起實體化的德拉古諾夫狙擊槍，拉下槍機拉柄把首發子彈送進膛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