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背叛與信賴」

「噗咿咿咿……」

當渾身溼透的蓮從河川裏爬上來，落湯雞般走在小腿陷入泥巴當中，草一直長到胸口位置的溼原地帶時……

「成功了呢！蓮！」

不可次郎的聲音就透過通訊道具傳了過來。

「嗯，成功了喲。啊～累死了～謝謝你的援護射擊～」

心愛帽子的耳朵因爲潮溼而無力下垂，劉海緊貼着的臉上露出精神疲憊的表情，但嘴角還是帶着笑意。

順帶一提，在GGO裏頭溼濡的身體與服裝不久後就會迅速變幹。曾幾何時，帽子上的耳朵已經跟原來一樣了。

蓮看了一下手錶，目前還只是十二點三十四分。從掃描到爆衝再到對決，真的是非常緊湊的四分鐘。

「不愧是小蓮！那麼疲憊的你就順道找一下被埋在某處的M吧？然後利用橋的左側回來。啊，是我們這邊看去的左邊喔。」

「我也要拜託你……」

「瞭解了！」

Pitohui又繼續做出指示。

「不可小妞重新裝填好子彈後就警戒怪物。出現的話就把它揍死。」

「好喲。」

「克拉小妞可以幫忙調查一下躺在地上的摩托車嗎？檢查是不是還有燃料、離合器杆有沒有斷掉、駕駛杆是不是不管用了。還可以騎的話就用腳架把它架起來。」

「咦？但是我根本不懂摩托車……離合器之類的是什麼東西……？」

克拉倫斯難得以不安的口氣這麼說道，結果夏莉就……

「那就讓我來檢查吧。你去幫忙把M救出來——Pitohui，有繩子嗎？」

「有喲有喲，謝啦！」

蓮在泥濘裏朝着M的方向前進，然後一邊聽着同伴們的對話一邊想着。

手榴彈因爲距離太近而無法使用，同時也是因爲必須一邊保護手槍射擊爛到極點的不可次郎一邊戰鬥的緣故……

怪物的出現是會隨着時間而增加，還是會隨着小隊的實力而增加，又或者兩者皆是呢？

蓮出聲了。以六個人爲中心的上空3公尺左右，開始有光粒聚集起來。系統判斷他們已經在這裏待超過五分鐘，於是派出了偵察怪物。如果待在無法裂開的地面，似乎就會從空中出現……

Pitohui雖然這麼向她搭話，但是夏莉卻無視其發言。雖然沒有使用「現實世界裏」這幾個字，但是Pitohui絕對是在問這件事。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

耶嗯呀咚～咚、耶嗯呀咚～咚。

以P90貫穿應該是最後一隻的怪物後，蓮就無力地放下雙手。

「耶嗯呀咚～咚！耶嗯呀咚～咚！」

傳來克拉倫斯的聲音，然後通訊道具就被切斷了。

夏莉隨手開槍射擊。

回答的是克拉倫斯。

蓮從倉庫欄裏取出P90並且拉下扳機槓桿。

Pitohui以雙手舉起蓮還給她的光劍。

「停下來！」

射擊射擊再射擊的P90，從槍身與槍機部升起嫋嫋白煙，腳下滾落一堆空彈匣。

「下次見面時就是敵人了！接下來得小心狙擊以及炸彈嘍！」

時間來到十二點三十七分……

不可次郎雖然將MGL－140的炮口朝向她們，但是沒有開火。摩托車最後渡過橋樑並且消失在視界裏。

「No。」

「加油喲～」

M迅速開始往上爬。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

恢復寧靜的橋樑上……

「出現了！空中！」

只剩下八個彈匣能射擊了。這樣僅僅只有400發子彈。明明帶來二十二個彈匣，現在已經用掉超過一半以上了。

既然連M都做出消極的發言，就可以知道狀況有多糟了。

當蓮他們四個人在橋上對從前後與上方出現並且襲來的大量怪物轟出子彈，或者是以光劍忙碌地加以斬殺時……

夏莉把繩索收進倉庫欄，然後拿起腳下的R93戰術2型狙擊步槍。接着交換彈匣、反覆操作槍機。最後用手抓住飛到空中的開花彈。

「不可，那是什麼叫聲？」

滋咚嗯。

夏莉立刻轉身，以肩帶把愛槍掛在身體前面，然後跑向剛纔自己立起的摩托車。輕盈地跨上後，按下電動起動裝置鈕來發動引擎。

不知不覺間身上泥土已經消失的M舉起M14·EBR並邊確認裝填邊說：

「嗯，說得也是。」

「不可，別那樣！」

只見Pitohui走向扭動手部迅速收起繩索的夏莉……

Pitohui很開心般說着：

蓮計算撕裂對方的時機……

「我是一直看着道路前方，幸好似乎沒有接近的敵人。老實說真的很幸運……只要有人過來的話就完蛋了。」

「咦？」

身體和M14·EBR都是泥土而且還溼透了，於是M就扭動身軀，結果泥土就豪邁地往周圍噴灑。而GGO就是這些都會在不知不覺間幹掉並且恢復原狀的遊戲。

蓮靠近到正下方，迅速把拿着小刀的右手往後拉。

「降落之後就幹掉它。」

「可惡！」

「喂！你搞什麼飛機！不能開槍射擊吧！」

「奇怪了……？我瞄準的是隔壁的傢伙耶……」

啊啊，能夠保護大家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咦～……」

那是在側翻的拖車旁邊，以夏莉所持的登山用繩索綁在整個人陷入泥裏的M肩膀上，然後用欄杆取代固定滑輪來把人拉上去的作戰。

「啊～真慘。」

蓮的負面情緒爆炸了。

「嗚哇，只剩下這些嗎……」

「好了，回森林去……」

爲了打倒如雨後春筍般不停湧出的怪物，四個人被迫進行一場無暇喘息的戰鬥。

酒場裏的觀衆就這樣冷眼旁觀着。

「謝謝大家。」

然後夏莉又從最先被斷頭的男性屍體——不過目前已經恢復原狀，身上閃爍着「Dead」標籤的傢伙背上把揹包扯下來。在屍體消失前掉在地上的道具都可以佔爲己有，所以這應該可以使用纔對。

「謝謝你啦。看你收繩索的動作非常熟練。是經常使用它的人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是辛苦的戰鬥，獲得勝利之後就會變成自信。

她當場蹲下來，從倉庫欄裏叫出剩下的彈匣並且數了起來……

蓮眨了眨眼睛……

「沒辦法看。」

從R93戰術2型狙擊步槍發射的普通彈頭，貫穿無尾熊的胴體後消失在空中，而無尾熊則是變回光粒。

差點就把M的頭給踢飛了。

夏莉放開左手的離合器杆。摩托車前輪豪邁地翹起並且開始加速，兩人的背部就這樣不斷變小。

十二點四十五分。

不可次郎是怒氣衝衝。

結果她卻說出這樣的話來。

花了三秒鐘左右形成的是有着兇狠眼神的無尾熊怪物。完成的瞬間粒子就消失……

「那兩個傢伙，在這個地方逃走嗎！摩托車與炸彈小偷！」

蓮、不可次郎和M連續做出否定的答案。

躲在蓮嬌小背部後面的不可次郎，像是感到很不好意思般這麼表示。

雖然十二點四十分過去了，但是蓮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與心思觀看掃描。

好了，等着吧！老大！還有SHINC的各位！

蓮採取的是風險相當大，說不定連自已都會死亡的作戰，但是託同伴確實輔助的福，總算在幾乎沒有受傷的情況下贏得勝利。

「不過現在沒空管這些事了。」

最後M終於來到橋樑上方，他的手直接就抓住欄杆。

＊　　　　＊　　　　＊

混亂的蓮耳朵裏……

Pitohui確認着瘋狂使用的光劍還剩下多少能源並這麼問道……

「咦～！喂！咦！爲什麼～？」

「誰看了四十分的掃描？」

「現在把手放開的話，事情會變得很有趣喲。」

話說回來，他們真是前所未見的恐怖敵人。

出力拉人的是蓮與夏莉之外的成員。至於剛纔很輕鬆就被拉上來的蓮，則是單手拿着小刀警戒着快要出現的怪物。時間是十二點三十六分。

「好喲！」

拿起放在地上的炸藥揹包並且背到背上，然後跨坐到夏莉後面的座位。抱住夏莉並且拍拍她作爲訊號。

蓮看着天空舉起拳頭，隨着決心加快腳步……

「距離子彈回復還有十五分鐘……什麼都不想做了……」

「抱歉。」

「哎呀～抱歉抱歉。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惠喲。」

要把原本就很重，現在還整個卡在爛泥裏面的M拉起來真的很辛苦，但不愧是筋力值相當高的Pitohui與不可次郎，M很快就脫身而出。再來就只要緩緩往上拉十公尺就可以了。

「累死了……」

「哇哈哈，對不起了！掰嘍～！」

有時當她漂亮擊中怪物的頭部讓蓮感到佩服時……

「過來！」

橋上面已經開始拉起M的作戰。

「沒有。」

蓮他們四個人完全被橋樑上空大量出現的光粒包圍住了。怪物應該立刻就會成形了吧。他們現在根本無處可逃。

夏莉檢查摩托車，把還能騎的一臺立起來。那是蓮第二個砍死的男人所留下的摩托車。操縱桿雖然有點彎曲，但是要駕駛應該是沒問題。

她雖然也努力用M＆P手槍不停射擊了，但是不管再怎麼努力，射不中就是射不中。

「耶嗯呀咚～咚！耶嗯呀咚～咚！」

「這次的SJ真是辛苦……」

蓮也吐露出真心話。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等等，我不是在問『如何度過剩餘的人生』喲。」

首先是由Pitohui來回答不可次郎的問題。

「在十三點的彈藥完全回覆之前，希望能避開大規模的戰鬥。」

接着是M。

「我有同感。但是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必須渡過橋纔行。準備移動。蓮打前鋒，然後是Pito、我、不可。」

嗯……果然又是這樣嗎？

蓮嘆了一口氣。

「不可把電漿手榴彈裝填到其中一把發射器裏。在蓮快接近敵人之前就轟出去。橋就算崩塌也沒關係。那個時候所有人就逃到河裏。就算我的腳程很慢逃不掉，蓮你們也可以逃走。」

聽見M的作戰後，蓮忍不住問道：

「如……如果……渡橋途中遭到夏莉狙擊呢……？」

M則是……

「只能認命了。根本無法防禦那種開花彈和無預測線狙擊。」

開口說出老實話。

天啊！

蓮有所覺悟了。

雖然有所覺悟……

「啊～不想死在這裏啊……」

還是忍不住吐露出心聲……

然後他們後面是幾乎被完美包圍……

緩緩前進的蓮。

蓮依序念出小隊名稱。由於不知道正式的念法，只能直接念出英文字母。

「爲什麼！」

「說到掃描——」

「如此一來就可能在拖車近處遭到自爆，並且因此全滅。雖然過程辛苦，但是現在還能像這樣存活，應該就表示某個時間點的運氣和決定很不錯吧。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讓我們樂觀以對吧！」

聽見M這麼說後，蓮就把聯合隊伍的周圍擴展到最大。然後從邊緣開始觸摸所有白點。

蓮看了一下手錶。

眼前能見到的是對岸的住宅區、高速公路以及機場的塔臺。

「這次也冒出來了嗎？看我用電漿讓他們一起變成灰燼。」

穿着運動服的高挑英俊男子露出發光的雪白牙齒這麼說道。

「中央左上，結凍的湖面正中央，嗯……一二三四——有七支小隊聚集在一起！這……絕對是聯合隊伍！」

「瞭解。」

不由得停下腳步的蓮急忙追上三個人。

「有誰開槍的話，小蓮就跳進河裏逃走。我們進行防戰時從橋下前進，然後繞到敵人後方是最理想的結果。不行的話就自己一個人逃走。再來就自由地放手一搏吧。」

「嗯……是MMTM……MMTM在機場北側的跑道上……爲什麼……？」

「天啊。」

吹過結凍湖面的風晃動着她的辮子。

Pitohui……

左手拿着儀器的她鐵青着一張臉。

「啊啊啊……」

蓮如此報告……

「嗯。粉紅色小不點……就交給我們吧。」

掃描經過地圖的一半，可以看到結凍的湖面上有幾個顯示全滅小隊的灰點。

「至於中央部分嘛——」

「數量不重要。首先看看我們周圍。然後是SHINC的位置以及中央區域的戰鬥結果。」

「再四十秒開始掃描。」

「還要兩分鐘才能完全渡過橋。蓮你直接看掃描吧。」

「嗚——！」

「哎呀，不會吧？」

掃描來到我方所在的橋樑，蓮凝眼注視——

由於M的腳程很慢，要渡過剩下來的300公尺左右的橋樑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當然可以了！偶爾也得嚐嚐當公主的滋味纔行！」

「如果沒有看三十分的掃描直接出發的話，說不定就能順利渡橋了，不過之後可能會在住宅區被追上，因爲對方是騎摩托車。」

「我想也是。M，你明明是男人，卻想強迫一個弱女子嗎？」

「盡是些沒聽過的傢伙。」

Pitohui像是想起什麼事情。

「怎麼了？」

「『WEEI』……『V2HG』……『PORL』……」

「那個時候記得幫我跟我的女友說一聲『我愛她』……」

不可次郎說完就咧嘴笑了起來。

天空完全被雲層覆蓋，呈現硃紅色與淡灰色混雜的混沌狀態。風似乎變得更強了。

「誰知道呢。蓮，要拋下你嘍。」

「稍微聽一下我的想法。」

「全靠你們了。」

能夠提早知道我方所在地究竟是吉還是兇呢？

過橋之後，接下來就是要朝着機場突擊，到時候說不定就能跟她們戰鬥了。

第五次的掃描是從正東方往正西方開始。而且速度相當緩慢。

車道最左側，欄杆的附近。領頭的是把揹包背在身體前方，兩手各拿着一片盾牌的M。右側是保持兩片盾牌並排在一起的Pitohui。左邊是隻拿着一片相同盾牌的不可次郎。

但是當然得不到回答。

「沒有！我們周圍2公里圈內沒有任何小隊！」

「瞭解。」

聽見讀着隊名的聲音變成尖叫，就連M也因此而停下腳步。

「說得也是……」

由於蓮保持着沉默，不可次郎就開口詢問：

不可次郎……

難得Pito小姐會說出這種話耶。是在鼓勵我嗎？

「『RGB』……『WNGL』……『SATOH』……啊啊啊啊啊！」

十二點四十九分。

以及M察覺蓮的反應，並且完全理解是怎麼回事。

雖然因爲湖面的白色而看不太清楚，但灰點附近可以確認到有許多小隊聚集在一起。

「別隨便豎旗啊。」

蓮對着天空再叫了一次——

蓮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幸運。

以興奮的心情觸碰畫面後……

發出了悲傷的吼叫。

不可次郎表示：

「沒有啦，但是……」

「雖然很感謝……」

當然也有可能是隊長標誌的陷阱，仍然有少數的伏兵存在，不過至少可以確定沒有大量小隊在等待我方渡過橋樑。

蓮很高興般這麼說道。這是因爲就位置來看，那很可能是SHINC。

蓮他們在橋上前進。

「喂……難道說……？」

蓮一邊這麼想，一邊從胸口口袋拿出衛星掃描接收器並按下開關。

蓮對着畫面中的小隊，也就是發誓要再戰的對手……

「了……瞭解了……」

不可次郎和Pitohui回過頭去，蓮果然已經停下腳步……

「是誰？」

猩猩女咧嘴笑着這麼回答。

「機場有一支小隊！」

Pitohui保護着蓮並這麼表示。

SJ4的戰場上開始吹起強風。

「報上小隊名來。」

這麼做的話確實可以防止蓮立即死亡。但是M他們會遭到瘋狂射擊，雖然拿着盾牌，這依然得冒相當大的風險。

應該是聯合起來的小隊，最後一個名字顯示的是「SHINC」。

「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