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劍與死之硝煙
《進化果實~不知不覺踏上勝利的人生~》 · 美紅 · 1.2萬 字
轉移地點,回溯些許時間。
────凱澤爾帝國首都•瓦爾查德。
宛如君臨於其中心的存在──巨大城堡……切薩爾城。
而切薩爾城中的國王房間內,現任凱澤爾帝王榭魯多•沃爾•凱澤爾,與身穿長袍的老人黑利奧•羅邦……以及凱澤爾帝國最強騎士薩奇亞•基爾弗德正在裏面。
與榭魯多和黑利奧兩人若無其事的表情相比,薩奇亞臉上卻滿溢苦澀之情。
「……陛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薩奇亞看似平靜地問道,但言語中卻難掩怒意。然而榭魯多對此卻滿不在乎,裝傻地回應他:
「什麼事?」
「……勇者們的事啊!」
終於忍耐不住的薩奇亞高聲怒吼,只見榭魯多嗤笑一聲。
「啊啊,那羣奴隸啊。他們的話,現在應該正在巴巴德爾魔法學園和魔物戰鬥吧?不過那些奴隸過去所在的世界,似乎相當和平天真……所以可能已經有幾個人死了也說不定呢~」
「您怎麼能……!這對他們而言還太早了!正如陛下所言,他們的世界很和平!在那種世界生活至今的他們沒有任何覺悟,您認爲他們能好好戰鬥嗎!?」
「薩奇亞。你說這種敷衍的話,最終也只是不想讓勇者們遭遇危險而已吧?」
在薩奇亞向帝王榭魯多申訴時,至今一直沉默不語的黑利奧開口了。
「……那又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啊!他們充其量只是爲了讓吾等凱澤爾帝國繁榮起來的棄子罷了。」
「黑利奧,你這傢伙……」
「所以,像你這種站在勇者友方的存在,很令人困擾啊。他們可是爲了不弄髒吾等的手,用以殺掉魔族的勇者喔?那些勇者太弱的話,根本派不上用場……如此一來會立刻落得被處分的下場吧。」
「……那麼,萬一勇者們獲得力量,羣起謀反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薩奇亞拚命壓抑怒火,靜靜地如此說道。
他很清楚自己不適合從政或是需要用腦的工作,這種程度的方向他還算明白。會這麼想,是因爲他從前任帝王阿爾弗•迪亞•凱澤爾的時代開始,便作爲阿爾弗的劍在戰場上奔走。不知何時,他的存在甚至被歌頌爲《王劍》。
看着驚訝的黑利奧,榭魯多揚起一抹猙獰的笑容,愉悅地告訴他:
再加上從那名狙擊手的可能所在位置升起的煙,他幾乎確信了。
「貴爲『人類』,卻絲毫無法理解其偉大,簡直是比家畜還不如的一羣廢物……!甚至讓吾想現在就將他們擊潰!」
榭魯多露出一抹令人厭惡的笑容,並繼續說:
薩奇亞推測,從對方能不讓自己察覺並狙擊主君的本事看來,犯人應是本領高超的暗殺者。
「什麼!?」
而暗殺者當中,靠狙擊殺掉對手的能手,在裏世界中也僅有數人。
「你這傢伙……!」
「哼,不要囉哩囉嗦的,快去。」
『緊急事態。陛下被不明人士狙擊。萬幸,我及時砍落箭矢,因此沒有出現傷亡,但有可能再度遭受狙擊。儘快聚集到陛下的房內,盡力執行貼身警備。』
榭魯多在薩奇亞的身後狂吼咆哮着。
「那個弱小國家竟敢又來妨礙吾……!和魔族結盟!?和等同於家畜的他們結盟!?其他衆多國家都與吾等凱澤爾帝國同聲一氣,爲什麼那個愚蠢國家偏偏要反其道而行!?從以前就是如此!無論如何都不肯屈服於吾等凱澤爾帝國!都怪他們的愚昧,纔會讓新興國家法爾夏帝國的小姑娘,和東國那種愚蠢國家胡作非爲……!」
確實,在凱澤爾帝國,身爲騎士團的一員……而且還是擔任團長的自己,即是效忠帝王的家臣,是他的劍。這點就算帝王交替,也不會有所改變。
突然之間,一支箭穿破了國王房間的窗戶,朝榭魯多飛射而來。
「最近,溫布格王國正在流傳一個傳聞。」
就算會受到他國譴責,阿爾弗還是想保衛自己的國家。
領受榭魯多命令的薩奇亞,以難以想像是人類所能施展的速度,從窗戶飛躍而去。
薩奇亞口中溢出了低沉而銳利的話語。就在那瞬間──
「確實,雖說是個弱小國家,但吾等可沒有閒工夫將戰力分派到那邊去。那裏領土既小,資源也很少。不過似乎倒是有些人才呢。但是,充其量也只是那種程度罷了。等吾將魔族領土納入手中之後,立即────擊潰他們。」
榭魯多的房間,以地球而言位在相當於五層樓公寓的位置。若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平安無事。
「傳聞?」
「那裏就別管了。他們不順從吾等這點確實很令人不悅,但那裏也沒多少資源。而且現在依然是內戰激烈的地獄。以前就曾耳聞他們是戰鬥民族,那裏的野蠻民族很享受戰鬥。把那種戰鬥狂爲對手也是徒勞。反正他們大概不打算踏出自己的國家,進一步掌握世界。不過就算從國家出走,也只有毀滅一途就是了。據說那裏有傾國傾城的美女,但東國最大的價值也僅只於此了。而且啊……」
薩奇亞語畢後,仍處於恐慌的榭魯多再次朝他咆哮。
最終,薩奇亞無法選擇自己的意志。
「是的。『溫布格王國的國王,似乎選擇了與魔族共存的道路,或許會在近期內與魔族締結同盟』就是這樣的傳聞……搞不好,是溫布格王國把陛下視爲絆腳石,纔會委託知名的暗殺者來暗殺陛下呢。」
雖然黑利奧也同樣大喫一驚,但他馬上恢復冷靜,並向榭魯多說道:
話雖如此,對於威脅本國的外敵,他則會殘酷地痛宰對手。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不用說榭魯多,就連黑利奧也沒能反應過來。
薩奇亞將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最極限,邊尋找狙擊主君的犯人,邊急速奔馳着。
雖說是尋找,但薩奇亞早已鎖定了一個地點,並向其直奔而去。
「當然,勇者們擁有『鑑定』技能。要是直接交給他們,恐怕他們不會老實裝備上去吧。所以,我欺騙了他們。薩奇亞……你應該知道我的別名吧?」
薩奇亞一邊在城中奔馳,一邊思考着兩件事。
與阿爾弗的治國之道,簡直是南轅北轍。
「這裏的警備到底是怎麼回事!薩奇亞的部下有在工作嗎!?說到底究竟是誰……啊!?難不成是魔族乾的好事!?可惡,真是令人憎惡的種族……!」
阿爾弗絕對不會企圖擴張自己的領地。他是以與他國共存爲信條的和平主義者。
「……因爲那些傢伙太過駑鈍。不僅無法理解陛下崇高的想法,也無法理解自己的種族『人類』是多麼偉大。明明就連獸人那種亞人,也是污穢的存在啊……」
「!?」
他彷彿要將方纔的思緒忘卻般,開始思索另一件掛心的事……狙擊手的真面目。
「難道說……!?」
正因如此,薩奇亞不明白自己現在抱持着什麼意志。
「哼。大概會像個愚國一般做出無謂的抵抗吧。但是,只要在他們與魔族聯手之前,由吾先毀滅魔族就行了。毀滅魔族之後,不僅是溫布格王國,吾也會好好疼愛法爾夏帝國的小姑娘的。」
薩奇亞一面在屋頂上接連跳躍移動,一邊思考着。
然而,黑利奧卻宛如嘲笑薩奇亞的模樣般,說着:
「!也就是說────」
「陛下,還不曉得是否是魔族所爲喔。」
榭魯多真的抱有這樣的心情嗎?
「想不到陛下會被盯上……」
「在那之前,那些傢伙會安分嗎?」
「…………遵命。黑利奧,陛下就拜託你了。」
其中之一,是關於薩奇亞自身的事。
「我已經對溫布格王國先下手爲強了。當然,並沒有分派太多兵力……」
他將視線投向窗外,一縷白煙正嫋嫋升起。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喂,薩奇亞!你還慢慢吞吞地磨蹭什麼!還不趕緊把盯上吾的賊人抓起來!」
當然,薩奇亞本身也認爲阿爾弗並沒有錯。
「沒什麼,很簡單。只不過是讓他們也體驗看看,吾剛剛體驗到的事罷了。」
比起狙擊的暗殺者,潛入目標房內的暗殺者佔了壓倒性多數。這也是狙擊暗殺者的特異性如此鮮明的一大原因。
那名暗殺者的別名是────《死煙》。
這次的狙擊也是。若是用普通的弓射箭,以那個位置是絕對射不到的。
薩奇亞推測,那縷煙肯定有着什麼含意。
這個想法,支配着薩奇亞的腦海。
然而,現任的帝王……榭魯多的政治方針,薩奇亞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那麼東國呢?」
◆ ◇ ◆
不行,這是錯的。就算他這麼想,卻還是以『自己是劍』爲藉口,逃避選擇。
本應已經消失的煙,現在卻依舊緩緩升起。這使薩奇亞感到很可疑。
在阿爾弗貴爲帝王的時代,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相信阿爾弗,並持續揮劍。
「陛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恕我失禮,陛下。要是我現在離開這裏的話────」
「暗、暗殺者!?你、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點保護吾!」
然而,帝國最強的薩奇亞,憑着他超人般的反射神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斬落了射向自己君主的箭矢。
「閉嘴閉嘴閉嘴啊啊啊啊!吾要讓那傢伙後悔對吾出手……!現在立刻把賊人抓住,帶來這裏!聽好了,絕對別殺了他!聽懂的話還不快去!」
因爲,他們得以知曉這件事的手段,被帝國首屈一指的魔法師黑利奧奪去了。
「我的別名是────《幻魔》。是這世上唯一能夠操控『幻屬性』的大魔法師喔。要騙過初級的『鑑定』技能,簡直輕而易舉。」
領地內明明就有足以富國的資源,卻還是侵略他國。
「發、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只是一再拖延,但薩奇亞卻只能這麼做。他在無意識中咬緊了牙關。
薩奇亞明白了黑利奧想說的話。
看到雙眼圓睜的薩奇亞,黑利奧揚起了一抹邪笑。
「────我派《黃昏的暗殺者》去了。」
即便幾乎要被深沉的思緒拖入黑暗之中,他仍奮力將其揮去。
「哼,用不着操心。因爲讓勇者們入學巴巴德爾魔法學園時,我就讓他們裝備上『隸屬手鐲』了。裝備『隸屬手鐲』的人,只要企圖危害替他們裝備手鐲的人,就會嚐到難以承受的痛苦,甚至能殺了他們。換言之,他們根本無從反抗。」
激動暴怒的榭魯多,在聽了黑利奧的話之後,也稍微冷靜了下來。
遭受狙擊的帝王榭魯多,陷入極度恐慌之中。
「……」
然而在那之前,他不更應該是守護國民的騎士嗎?
薩奇亞以不被人察覺的冰冷視線望向他失態的模樣,同時以風屬性的魔法擴大聲音,立即向部下們下達命令。
聽了黑利奧的話之後,榭魯多情緒更加激憤。
「陛下,恐怕是盯上了陛下的暗殺者所爲……」
而他們每個人的本領之高明,就算薩奇亞本身和裏世界並無關連,也都聽聞過他們的名字。
而且爲了避開人來人往的地方,他還跳上屋頂來移動。
而黑利奧則向榭魯多傳達了某個情報。
在薩奇亞以非常人的敏捷動作前往搜索暗殺者後,黑利奧與榭魯多接着在鬱悶的氣氛中討論著。
宛如煙一般無法掌握其存在。不僅如此,在執行工作時他必定會在城鎮的某處升起白煙,因此被賦予了這個名號。
那便是遭受狙擊後,緊接着他看見白煙升起的地點。
薩奇亞不知道自己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一邊謳歌是爲了人民,一邊卻課以重稅,揭起對魔族領地的侵略與討伐魔王的戰爭。
勇者們並不曉得,由黑利奧的魔法裝備上的手鐲,是足以左右自身生死的危險物品。
然而薩奇亞卻輕而易舉地着地,並再次以驚異的速度朝箭矢射來的方位直奔而去。
「……很遺憾,那恐怕很困難。溫布格王國離吾等凱澤爾帝國有段距離,加上還有【山】與【海】棲息着。此外,他們還擁有【劍聖之戰少女】,以及其團長【劍騎士】。若以與之成對的【黑之聖騎士】爲對手,我們也得做好相應的覺悟纔行。」
榭魯多毫無證據地,便單方面將魔族指認爲犯人。
「……是陷阱嗎?」
那一絲細微的白煙,常人是絕對看不見的。
然而薩奇亞就連那麼微弱的煙,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加強警戒,並急速奔向煙的起源處。
沒錯,《死煙》正如其別名,是猶如輕煙一般難以追尋的人。然而微弱的白煙卻依舊持續上升着。
這是陷阱呢?抑或單純只是《死煙》的疏忽呢……?
薩奇亞僅在一瞬之間,便將『《死煙》的疏忽』這個想法捨棄了。
雖說只要是人,不論是誰都會疏忽。但在暗殺者的世界中,一絲疏忽不僅會讓自己面臨末路,更關係到委託人的存亡,因此是不被允許的。何況是忘記抹滅煙這種平凡至極的疏忽,就更是如此。
那麼,究竟是爲了什麼?
是爲了引誘我出來嗎?
薩奇亞持續否定着腦海中浮現的各種推理,最終在未能得到答案的情況下,抵達了白煙下方。
那裏是一處建築物的屋頂,比周圍的建築物還要高上一截。恐怕是某個大商會做爲據點之處吧。
……是不是陷阱都無所謂。只要連同陷阱一併除掉就行了。
心知自己不擅思考的薩奇亞,也因爲對自身的強大抱有自信,因而放棄了思考。
其結果便是,薩奇亞在不曉得煙持續升起的理由的情況下,就跳到了屋頂上。
只見一個男人,正在屋頂中心吐着煙。
「……啊?……真是的,終於來啦。」
男人如此低喃道,他的模樣與氛圍有些骯髒,而且有着矛盾。
……他果然是在誘導我嗎……
由於男人的一句話而如此確信的薩奇亞,仔細地觀察着男人。
「喂喂,真的假的啊。一般來說那樣還可能閃得過嗎?」
「喂喂,你是叫我別抽菸!?你這話可真過分啊~」
「……」
他在一瞬之間高舉魔寶劍菲伏提亞,並以猛烈的氣勢將其使勁劈下。
「什麼!?」
然而薩奇亞不爲所動,並繼續質問對方。
「他並沒有做什麼壞事。正當我和朋友在花店開心談天時,帝國的士兵突然衝了進來,不發一語便刺向了我朋友。」
而至今一直默默聽他說的薩奇亞,緩緩地開口了。
那輕佻的語氣彷彿在挑釁。
「……」
「魔族又有什麼錯?能夠戰鬥,是那麼偉大的事嗎?守護國民的力量,操控武器的才能,終究都是『掠奪生命的力量』啊。比起那種力量,就算再怎麼樸實、再怎麼不起眼,『孕育生命的力量』都要偉大數百倍啊!」
「他課了該死的重稅,不斷挑起無聊的戰爭……拜他所賜,很多人都變得難以生存。家中男人被徵兵的女人,光是要艱苦地度過生活都很困難。」
梳成大背頭的深綠色頭髮之下,是一雙閃爍猙獰光輝的黃金色眼眸。並長着滿臉鬍渣。
「很遺憾,我可不認爲告訴你箇中緣由之後還能打倒你。就這樣繼續吧?」
「爲什麼只因爲他是魔族就非得被殺不可!?我的朋友做了什麼!?替花澆水、笑臉迎人的他,到底有什麼理由被殺!!」
「也罷,這不用我來告訴你,用你自己的雙眼確認吧。只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別以爲我是被誰僱用,纔打算殺了那個混蛋的。是我自己想殺了那混蛋才動手的。」
那過於平凡無奇的理由,使薩奇亞不禁困惑了起來。
「!?」
然而對方卻在自己沒能察覺的情況下狙擊了他。
「你知道這個帝國現在的慘況嗎?不知道吧?這也難怪,因爲你根本無法離開那個混蛋身邊啊。那麼,就讓我來告訴你吧?國民是多麼飢餓,治安惡化有多麼嚴重,歧視變得多麼劇烈。」
「『霸天衝』!」
男人無視不明白話中含意的薩奇亞,繼續往下說:
男人冰冷的嗓音,令薩奇亞寒毛直豎。
「……」
「你真是個怪物啊,《王劍》。還以爲剛纔那招就能收拾你呢……不過,這樣就結束了。」
看着探察四周氣息的薩奇亞,男人嗤笑出聲。
「……」
「……我纔不是什麼人偶!」
男人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那股殺氣造成的壓力,就連歷經百戰的強者薩奇亞,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沒錯。而你是狙擊手。沒有道理能在近身戰中勝過我這個騎士。」
薩奇亞保持距離,並靜靜地向男人質問:
「……」
雖打扮骯髒,但圍繞於周身的氣場卻極具壓倒性。那銳利的視線彷彿能貫穿一切。
「……」
「?你在說什────!?」
男人的話語,使薩奇亞的情感一口氣爆發了。
男人邊說,邊彈響了右手的手指。就在那瞬間──
薩奇亞以不容分說的口氣開口說道。然而男人的態度與氣場卻絲毫未變。
「你爲什麼沒有抹滅白煙?要是沒有煙的話,我應該就找不到你了吧?」
然後,男人彷彿眺望着遠方的某處般,細細地眯起雙眼。
「……你就是《死煙》嗎?」
「確實,在近身戰中我們狙擊手大概比不上專精此道的騎士吧。但是啊……狙擊手可是把你引誘到了這裏來喔?你認爲這沒有任何用意嗎?」
不過,薩奇亞可沒有心思理會他。
男人彷彿要將積累的情緒一吐爲快般,加強了語氣。
他身上的黑色長袍破爛磨損。穿在長袍下的衣服,也是平凡無奇的麻布衣。
如此說道的男人,眼神筆直向前,毫不動搖。
「……」
男人語畢的瞬間,薩奇亞再度依循本能彎下頸部。銳利的痛楚劃過臉頰。
「他是個好傢伙……他不像我在幹這種見不得光的工作,而是個開花店的。對他人總是溫柔以待,常常綻放笑容,替花澆水……他一直笑臉迎人,甚至我的記憶中,就只留存着他的笑臉。」
「然後,我的朋友────是個魔族。只是因爲這樣,他就被殺了。」
然而,即使聽聞薩奇亞尖銳的話語,男人的態度依舊沒有崩解。
以這句話爲信號,數以千計的箭矢朝向薩奇亞同時射出。
指向男人的那把劍的劍鍔上,雖然鑲嵌着五彩的奢華寶石,卻散發着絕非虛有其表的壓迫感。
「很簡單────《王劍》,你太礙事了。」
「……」
「你說什麼?你毫無理由就盯上了陛下嗎?」
薩奇亞的背脊,閃過一陣惡寒。
「你……實在太強了。要是你和大批士兵襲來,我也無能爲力。所以首先要一對一把你收拾掉。你可別誤會喔?我的目的是那個混蛋,你只是妨礙我達成目的的絆腳石而已。因爲狙擊會被你擋下,所以我纔打算這次先從你開始解決而已。還是說,怎麼?你要放過我嗎?」
男人此時中斷了話語,並銳利地狠瞪着薩奇亞。
「這是冥府的土產,別客氣儘管拿去吧!」
薩奇亞瞪視對方,只見男人的表情突然間變得銳利。
不明白原因的薩奇亞,額頭滑下了一道冷汗。
「你剛剛是在想這理由很無趣吧?也是,因爲這是很平凡無奇的理由啊。」
那瞬間,薩奇亞幾乎是憑着本能蹲低了身子。
「最後,你知道殺了我朋友的傢伙們……說了什麼嗎?『魔族開花店?本來就不如家畜的存在,還開這種沒有任何用處的花店……豈不是讓派不上用場的垃圾,沒用程度又更上一層樓啦!』……他們笑着這麼說了。」
「!」
「但是啊……那個混蛋卻毀了那一切。」
一般情況下,這下只能成爲箭矢的餌食,不可能生存下來。
「……不管是嘲笑我朋友的人,還是害死我朋友的這個國家,我都────無法原諒。所以,我要毀了一切。毀掉這國家、思想、所有一切。爲此,我得到了力量。只不過────」
「那怎麼可能。罷了,對你來說,恐怕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吧……但對我而言,卻是極其重要的事。簡單來說,是替朋友復仇。」
男人的身上,噴散出驚人的殺氣。
「認真回答。」
「……什麼?那是怎麼回事?」
「哦哦,好可怕喔~啊~是是,別那樣瞪我嘛。沒錯,在下我就是《死煙》大人……這樣你滿意了嗎?」
「你的問法真有趣。沒想到竟然不是說『襲擊陛下的就是你嗎!』,而是突然問起我的別名啊。」
「~~~~~~唔!!」
……還有其他暗殺者嗎?但是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唔!」
男人以夾雜着驚異與傻眼的語調如此說道。
這個問題,使男人含着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
「……不論有任何緣由……我都不能放過危害帝國的傢伙。」
「唔!」
右手上,則裝備着散發着奇異氣息的酒紅色手甲。
「朋友直到最後還是笑着。自己已經奄奄一息,還笑着叫我逃走,說他不會有事……他竟然這麼說啊……!」
「……你說什麼?」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呢。你……只是個人偶罷了。」
男人看着薩奇亞的模樣,自嘲般地笑出了聲。
「哈!看你的表情,似乎還不明白啊?《王劍》。」
男人無視薩奇亞的模樣,並繼續說道:
男人瞥了一眼薩奇亞,又往下說:
「你是這個帝國最強的騎士,這點我也認同。正因爲如此,爲了殺掉那個混蛋,沒有比你更礙事的東西了!」
因爲,數百、數千支箭矢突然現形,包圍住薩奇亞,並將箭頭對準了他。
薩奇亞瞠目結舌。
「……!」
男人的話,深深地刨開了薩奇亞的心。
然而,薩奇亞卻不同。
接着,他拔出了插在腰際的劍。
「呀~!好恐怖喔~所以呢?那就是傳聞中的【魔寶劍菲伏提亞】嗎?」
緊接着,某樣物體以驚人的速度,朝薩奇亞頭部原本所在的位置橫掃而去。
「閉嘴。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啊,這個國家中────死去的人數,已經不是平凡無奇這個詞彙足以形容的了。」
「當時的我纔剛踏足暗殺事業……弱得不得了,什麼都沒辦法做。只能眼睜睜看着朋友在我面前被殺。」
「……」
那股劍壓撼動了大氣,並以薩奇亞爲中心捲起了一陣暴風。
暴風輕而易舉地將射向薩奇亞的箭矢捲起,盡數粉碎。
看到這幅景象的男人冷汗直流。
「……雖然我本來就覺得你是怪物,卻沒想到竟到了這種程度……」
「……」
眼前的薩奇亞已經解除架式,毫髮無傷地佇立着。
薩奇亞銳利地凝視着驚訝的男人,並開口說道:
「……只有這種程度嗎?」
僅憑這句話,男人便領悟到自身的不利狀況。
男人就算得落荒而逃,也絕對不能死。所以────
「……沒辦法了。」
「嗯?」
「這次是我輸了。看樣子你比我想像得還要可怕啊。」
「……那麼就給我老實點,讓我押你回去。」
薩奇亞的這句臺詞,使男人呵呵地嗤笑出聲。
「開玩笑的吧?我這次的確是輸了……但我可沒說我不逃跑喔?」
「!難道說……」
薩奇亞終於察覺男人的意圖,但從煙擴散而出的白煙,卻已覆蓋了男人的身體。
「拜啦,《王劍》。祈禱下次遇見你時,和我對峙的人不再是個人偶,也不是《王劍》,而是真正的你。」
「等等──!」
嘴裏吐出和如月學長同樣矯揉造作的臺詞的,是東鄉蓮人。
「剛,不可以恐嚇女性喔。你看,她都嚇得全身發抖了呢。」
在薩奇亞先生和我們不知情的時候,其他學生們擅自做出決斷,和那名身穿長袍的老爺爺進行了交涉……記得他是叫黑利奧吧?
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輕浮臺詞的男人,和神無月學姐一樣是三年級生。是不僅在日本,在世界舞臺上也相當活躍的偶像團體隊長。
◆ ◇ ◆
提問之後,只要看神無月學姐的表情,便立刻明白了……她認爲並不好。
然而,薩奇亞只能這麼做。
「唔!」
「真冷淡耶~你和我交情不是很好嗎?」
不論被如何看扁,薩奇亞始終面無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這個人也隸屬同一個偶像團體,當然也是一位帥哥。
被神無月學姐狠瞪後,揚起一抹猙獰笑容的人,是大山剛。
「哎呀~?看看這是誰,這不是我國最強的薩奇亞騎士嗎~?」
若女生羣裏惡名昭彰的是野島她們的話,男生羣裏毫無疑問就是這些傢伙吧。
微長的金髮被梳整得極其華麗,甚至到了令人生厭的地步。
「……」
「……和你們無關。」
「不用說,當然是我們啊。」
「妳雖然說我們逐漸被孤立,但那個老爺爺……是叫黑利奧先生吧?他除了替我們裝上手鐲之外,不是還下了另一個命令嗎?我們只是執行那命令罷了。」
薩奇亞悄聲低喃道。他咬緊下脣,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而現在,其存在價值被動搖了。
薩奇亞無視那些男人,再度準備往前走。但奧流思卻伸手抓住薩奇亞的肩,迫他回身,並在他耳際私語道:
現在,我們和原本就在巴巴德爾魔法學園就讀的學生們,關係正逐漸惡化。至於原因,果然是因爲我們勇者方增長的氣焰吧。
一個聲音唐突地向我們搭話。
「────棋子嗎……」
「不不,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啦……嗯~只是我聽說了一個傳聞。據說狙擊陛下的人,似乎就是那位《死煙》呢。」
薩奇亞只打算輕輕點個頭便走過去,但男人們卻阻擋住他的去向,使他無法繼續向前進。
然後,他回想起了逃走的《死煙》所說的話語。
「哎呀?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人偶……」
說到我們爲何會討論起這件事……
而大山學長的身後,梳了男公關般的髮型的男人高聲說道: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
『是!』
神無月學姐以冰冷的視線,投向眼前的男人們。
「……」
我們一齊望了過去,只見三個男人正站在那裏。
「……」
薩奇亞與男人們的距離逐漸縮短。走在前頭的男人,注意到了薩奇亞。
「一介平民得意忘形,就會落得這種下場。你們那羣平民聚集的第二部隊,充其量只是消磨對手戰力,好讓我們更容易擊潰對手的棄子罷了。」
「他們的確可能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卻另有其人。那就是────」
薩奇亞急忙奔向男人。但男人全身已被煙霧纏繞,捲起一陣煙消失無蹤了。
「好了好了,別那麼警戒嘛。我純粹只是好奇才問的。要是不告訴我們的話……又會引起問題唷?」
薩奇亞除了緊握住劍以外別無選擇。
只不過,女性關係這方面可沒聽過什麼好傳聞……不,這點眼前的男人們全都一樣吧。
如月學長的話,使神無月學姐面露苦澀。但她很快便恢復原來的表情,並明確地說:
◆ ◇ ◆
正因如此,薩奇亞領悟,最終唯有殺害對手才能拯救生命。
接着,他理所當然似地告訴我們,原因就是他們自己。
如月學長靠着一頭飄逸棕發與俊俏的外貌,持續擄獲着衆多女性的心。
「不就是本來和誠一同班的青山他們的錯嗎?」
「……究竟是誰導致這個事態的……」
「那麼我就告訴你吧。我們在談論,我們在這座學園逐漸被孤立的原因。」
「……」
最後,奧流思盡情地找碴之後,便逕自離去了。
爲此,我們來到了這座魔法學園,學習了許多魔法,並接受劍術指導。雖然對我而言這狀況有點詭異,但其他人似乎對薩奇亞先生的基礎訓練感到相當厭煩,於是彷彿宣泄壓力般地到處胡鬧着。
薩奇亞內心感到很煩躁。
……這三個人,正是神無月學姐所說的最主要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前足球隊隊長。記得他之所以把隊長寶座讓給剛剛話題中提到的青山,並退出社團,也是因爲『沒時間玩樂了』這種荒唐的理由。
「這……」
「呿!真是無趣的傢伙……我們走。」
結實的身材與曬成棕色的肌膚,還頂着一頭染成紅色的莫西幹頭。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完全被這間學園孤立的。」
雖然與奧流思所指的意思相異,那句話依舊深深刺入了薩奇亞的心。
他確實這麼說過。
「哇哈!好恐怖唷~!不過,讓妳這種倔強的女人屈服,特別有趣呢~」
賢治不屑地說,但神無月學姐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過要是你們太沒用,逼得我們要幫你們擦屁股,那可受不了。你們就拚盡全力別惹惱陛下吧。要是你們不在了,我們可就辛苦囉?噗哈哈哈!」
「而且你還沒能抓到《死煙》,讓他給逃了……哎呀哎呀,要是傳聞是真的,大名鼎鼎的《王劍》也顏面掃地了呢。」
「……有事嗎?」
「……」
男人有着一頭整齊而黯淡的金髮,以及一雙紅色眼眸。那雙眼蘊含着侮蔑的色彩,雖然容貌還算端正,卻難掩其性格之惡劣。而且他臉上浮現的總是一副瞧不起人的神情。
「……什麼?」
以前他和賢治同屬拳擊社,但這位學長也用隨便的理由退社了。
────率領凱澤爾帝國第一部隊的奧流思•凡沙。
野島她們雖然在地球惡名昭彰,但來到這座學園後並沒有做出什麼引發問題的舉動。更重要的是和她們說過話後,發現她們其實是羣好人,甚至讓人覺得傳聞都是假的。
與《死煙》邂逅後,薩奇亞•基爾弗德眉頭深鎖,在切薩爾城中走着。
接着,一羣全身包覆着鎧甲的男人們,從反方向走了過來,他們身上的鎧甲比薩奇亞還要豪華。
「……如月正也。」
然後,誠一的同班同學青山,也歸屬其勢力之下。
遲了一步沒能追上對方。但比起那個,男人的話語更是支配着薩奇亞的內心。
「……神無月學姐,妳認爲這樣下去好嗎?」
那便是這男人的名字。他只要一有機會,就會來找薩奇亞的麻煩。
神無月學姐憤恨地低喃道。光看她的樣子,我便領悟了一切。
對他的態度心生不滿的奧流思用力地咂舌一聲後,便推開了薩奇亞。
但是,如月學長對她的樣子卻滿不在乎,並對我們說:
聽了奧流思的話後,其他男人們也流露嘲諷的笑容。
我────高宮翔太,和同一間學校的同學們,爲了征討魔王,而在巴巴德爾魔法學園度過每一日。
「……」
聽了神無月學姐的話後,如月學長感到無趣似地說。
「……我的劍,是爲了保護何物而揮舞的……?」
而他因爲這樣拯救了許多生命。
他凝視着自己的雙手,但上面並沒有寫着答案。
「所~以~說~……要讓他們見識勇者的力量啊。」
「別這樣瞪我們嘛,神無月同學。這樣可會糟蹋了妳難得的美貌唷?」
「所以呢?你們到底在聊些什麼?也讓我們加入嘛~」
他和如月學長隸屬同一個偶像團體。充滿野性色彩的外貌,似乎很有女性市場。
看到他們的身影,薩奇亞更加皺緊了眉頭。
獨自站在原地的薩奇亞倚靠着牆壁,小聲地低喃:
而現在,我正在和兒時玩伴荒木賢治,以及神無月華蓮學姐三個人,在學園的中庭討論著我們在巴巴德爾魔法學園今後的打算。
「……就像他所說的。對殺人感到喜悅……實在太瘋狂了。孕育生命何等不易,是殺戮完全無法相比的。」
然而,和手鐲不同,那應該並非絕對要遵守的命令纔對。不過這個手鐲的意義,也令人不太明白……
「而且不僅是這座學園的學生,以這世界的標準來看,能夠使用兩種魔法屬性就很厲害了吧。可是我們能夠使用四種喔。你們看看•眼下我們和周遭的傢伙就已經差距甚遠了。課堂上教的魔法,我們勇者只要稍微練習一下,也大致都能掌握。」
「沒錯沒錯。也進行了好幾次模擬戰……那羣傢伙簡直廢到不行喔?真的是太爆笑了。照這態勢,什麼魔王也能輕鬆收拾掉吧。」
「還有,黑利奧先生不是也說了嗎?獸人和亞人是下等生物。至於那羣魔族則是魔王的手下,根本沒有生存價值。」
「即使如此……!你們也做得太過火了!」
賢治終於被學長們的話激怒了。
……最近,勇者們逐漸露骨地展現對周遭人們的蔑視。得到了在地球時想像不到的力量,使得他們開始萌生嚴重的歧視心理。
我們雖然沒有目擊學長們直接做了什麼的場面,但卻撞見過青山他們對其他學生施加暴力的情形,並阻止過他們。
聽說甚至還有人仗着自己的力量,脅迫女學生。幸好似乎沒有讓他們得逞……
被賢治怒斥的學長們,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啊?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可是勇者喔?當然想做什麼都可以囉。畢竟我們可是爲了拯救世界而戰的啊。」
「賢治……太得意忘形的話,小心我給你好看喔?」
「真不會看氣氛啊你……話說那種熱血性格真煩人。」
「啊啊!?」
完全是一觸即發的氛圍。
然而,這時神無月學姐介入了其中。
「……夠了。賢治,翔太,走了。」
「不,可是……!」
「好了。」
神無月學姐強硬地說道,賢治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
神無月學姐無視了他的聲音,並與我們一起走向了校舍。
接着,就在我們正要走過如月學長他們面前的時候,如月學長以我們聽得見的聲量說道:
「弱者順從強者,是自然的道理吧?在地球的社會,我們也是像這樣剔除他人、利用他人、用完就捨棄。所以,我們這些強者只是在行使我們的特權罷了。爲什麼連這種事都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