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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超人高中生們即便在異世界裏也能從容生存》 · 海空陸 · 4.3萬 字

【公共澡堂與急轉直下】

司等人來到這個世界,差不多過了兩個月。

司踩實逐漸開始堆積的新雪,打算前往林檎的住處辦事。而就在途中——

「哈啊——!」

一道彪悍的吶喊聲頓時響徹天際,同時也傳進他的耳中。

仔細一看,一條葵站在村落與森林的邊界,手持愛刀,一刀砍倒巨大樹木。

她的劍術實在超越常人,司不禁擊掌喝采道:

「真不愧是葵,竟然能輕易砍斷這麼粗的樹木。」

「司大人……嗚嗚嗚……」

葵聽見司的讚賞,轉過頭來,突然神情一沉——

「嗚呃呃~~~~」

接着她的雙眼彷佛瀑布一般湧出淚水,放聲大哭。

「請別說什麼『不愧是在下』!在下、在下根本……根本只會扯大家的後腿,只是個喫白食的廢物~~~~!嗚耶耶~~~~!」

(……看來她還是很在意啊。)

葵像個孩子一樣抽抽噎噎。

而她大哭的理由是……村長烏爾加將她剔除在狩獵隊伍之外。

村長並非顧忌葵是女人才剔除她——反而是因爲她強大過頭。

葵光是存在於隊伍中,就散發着驚人的劍氣與霸氣。

森林的動物們感受到葵的氣勢,完全不敢出現在獵人們面前。

理所當然的,只要帶着葵去狩獵,下場便是一無所獲。村長認爲這樣下去不行,便讓葵去負責劈柴。在那之後,狩獵雖然恢復以往的收穫,葵卻相當在意這件事,認爲自己耽誤大家好幾周,所以這陣子都是如此沮喪。

『你找蘋果有事嗎熊?』

司只是單純在敘述事實。

「當然了,就連方纔的早餐,也是用你劈來的柴火或木炭製作的。全都是因爲有葵劈出的柴火,我們才能喫到熱呼呼的餐點。你的劍已經充分支撐着這座村落、甚至是我們的性命,你可以更自豪一些啊。」

林檎被司搶先一步打招呼,她白皙的臉頰不禁紅得如同名字的那種果實一樣。

在地球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時間睡覺。

村子的附近有一條河川,平時村人都在此淨身、洗衣。而在河川的岸邊有一座古老的遺蹟,就建在鑿穿巖山造出的山洞裏。這座遺蹟相當龐大,就彷佛神殿一般。但是在古老遺蹟的入口,存在着幾樣不太搭調的事物。

「這孩子啊、它能按照輸入的設計圖,加工放進去的素材喔。」

「司大人,感激不盡。在下稍微有精神了。」

司對自己做的機器感興趣,這似乎讓林檎相當開心,她語氣變得輕快,同時操作用線路連接巨大機器的筆記本電腦。

他直視着葵溼潤的雙瞳,用堅定的語氣肯定她所做的一切。

「在下好想工作,好想做更多工作啊。」葵這麼泣訴着,背脊更是無力地漸漸彎下。

這就是人工智能程序「熊兔」,而它也負責操縱司一行人搭乘的飛機。

萬一她受傷就麻煩了。司走近垂頭喪氣的葵,伸手拍她的肩膀。

勝人最近兩天回到村裏,不過他平時還是在城裏的商會賺進大把金幣,對村裏的財務帶來諸多貢獻。而勝人帶來的新居民現在則是待在莉露露的家裏,讓勝人教會她讀書認字。

「…………」

司默默思考着,接着從葵身上移開視線,離開現場。

「嗯……這樣子、我終於能、幫上村裏的忙。」

司見到林檎的成果,臉上更是藏不住的驚訝。

(好久沒聽見這些聲音,這就是文明的聲音啊。)

「……嗚,但是那也等於在下派不上任何用場啊~嗚唔,在下終究是個愚昧之徒,只知斬人之術……既不會料理,也不懂買賣,更沒有半點幽默以便取悅孩童,最後竟然只能爲救命恩人劈柴……」

他要和她討論一個主意,以便用來尋找回到地球的方法。

「早安……呃、還是晚、安?嗯嗯?」

而這些機器正在運作。

「午安,林檎。」

「是啊……真田……很、厲害。」

「是啊,不過她現在似乎正在忙,我打算另外再找時間過來。」

曉非常受到孩子們歡迎,便負責照顧村裏的兒童;桂音則是靠着靈巧的雙手幫忙縫製衣物。

林檎得到司的讚美,或許是因此鬆口氣,她小巧的雙脣泄漏出可愛的呵欠。

林檎的語氣不太有自信。司則是點頭肯定她:

司並不是在捧她。

自己在地球還有必須肩負的責任。

「欸嘿嘿……」

「是,明白了。哈啊——!」

緊接着,機器發出巨響,開始緩緩運作。過不久,機器下方有一條類似垃圾投入管的地方發出「喀啷、喀啷」的堅硬聲響,接着吐出某種物體。

洞窟內部充滿送風機抽送空氣的聲響,或是蒸氣噴發的聲音。

「啊、這個、是、剛剛纔出生的、新朋友。你看!」

司轉過身去,便見到林檎帶來的巨大揹包各處伸出機械手臂,這些機械手臂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彷佛蜘蛛腳一般自動走向司。

◆◇◆◇◆

「啊嗚。」

「咦?司嗎……!?」

(……不行啊,要儘快回到地球纔行。)

「啊、嗯……我會、小心。」

——他們已經在這個世界待兩個月。

「聽說這個地方的冬天非常寒冷,而且實際上,現在也開始積雪。對這地方的居民,柴火可是保命符,再多都不嫌少的。」

一切都是如此順利,和平、安穩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地流逝。

「畢竟說到賺錢,無人能出其右。你現在是在進行什麼作業?」

林檎聽見司的讚美,臉上的神情有些羞澀,卻又稱不上討厭,不由得讓身體晃來晃去。

司擅長料理,所以就繼續負責伙食工作。

林檎這麼說完,拿起一把鏟子,問向司:

林檎一聽見熊兔的呼喚,便猛然抬起頭面向司。

司感受着思鄉的心情,同時尋找目標人物。

「你能明白就好,那麼你就趕快回去工作吧。就像我剛纔說的,現在有在多柴火都不嫌少。」

(這段日子可能比在地球的時候還要和平……)

他立刻就找到了。

葵的雙眸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光彩,但總算取回一部分的力氣與集中力。

揹包裏伸出一面螢幕,上頭出現既像熊又像兔子的卡通角色,它主動向司打招呼。

身材嬌小的她戴上平時掛在帽子上的護目鏡,套上過於寬大的手套,以指尖描繪接合面。接着手套的尖端開始散發白熱光芒,她便藉着手套的熱能熔解、接合金屬。

而他的語氣也帶給葵些許力量。

『因爲勝人很努力啊熊!』

於是,司便加快腳步前往林檎身邊。

以前只覺得這些聲音不過只是噪音,現在聽來卻格外令人眷戀。

「對、對不起!話才、說到、一半而已……!」

「不過這景象真壯觀啊,每次來看,這裏的機器又變得更巨大。」

對司來說,這座村落的生活實在是非常安寧。

「這是……鋁製鏟子嗎?」

「欸嘿嘿……太、好了……………………呼啊、呃……」

『這裏的原料應有盡有,電解精煉爐需要的氫氧化鈉也可以從鹽巴煉製出來呢熊。所以只要保障足夠的電力,就能很輕易地製造鋁金屬喔熊。』

這時候出聲叫她,可能會妨礙她工作。正當司思考是否該另外找時間來訪——

司的身後傳來機器運作的聲響。

接着他再次仰頭觀察林檎做出的機器。

「司大人……?」

「嗚嗚嗚嗚~吾等流派——一條理心流的教誨,便是以劍守護無力之人……但在下竟是如此不成氣候,慚愧啊~~~~!」

原本這裏只有搬來的小型核能發電機,後來漸漸加入熔礦爐、研磨機,以及鋁金屬用的電解精煉爐等等機器,最後就變成這副模樣。

「這樣說起來,你給商人的清單上經常出現大量鹽巴,原來是用在這個地方啊。」

接着揹包來到司的面前,揹包蓋布應聲捲起——

「當初是我讓葵去參加狩獵,只是我誤判你的特質,你不需要太在意啊。」

林檎一直窩在這個地方,所以搞不清楚現在的時間。

『熊熊!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司啊熊!』

那是——大約十支的銀色鏟子。

「這個……大家看到這個、會開心嗎?」

——他只要一個鬆懈,甚至會想一直待在這個地方。

不只是葵,其他人也完美地達成各自的任務。

那是一面廣告牌,上頭寫着「艾爾姆村核能發電廠」,以及輻射示警標誌。

「你已經進展到加工鋁金屬的階段了嗎?太出色了。」

(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因爲集中力渙散受傷啊。)

(……但是這終究是暫時的,還是得找時間想想該如何幫她。)

「當然,大家一定會非常高興的。村裏的鏟子都跟木勺一樣,用那種鏟子挖掘這一帶的堅硬土壤,應該相當辛苦。假如有這麼輕巧又堅固的鏟子,大家在農事上一定會比往年更加輕鬆許多。」

「千萬要注意啊。」

『飛機墜機之後就沒像這樣見面了熊,好久不見啊熊!』

「……您是說即使在下斬不了敵軍、野獸,也一樣派上用場嗎?」

這裏不分日夜都充滿人工照明。

『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啊熊。司來了,蘋果一定會很開心的!蘋果~!司來了熊!』

林檎不擅長與人交流,便設計一套程序來代替她與他人溝通。

「我知道你很努力,不過你最好還是去曬曬天然的陽光比較好。萬一搞壞身體就得不償失。」

他的目標——大星林檎就在巨大機器羣的下方,她正在進行焊接作業。

司語畢,便來到林檎身邊。

如此一來,她應該不會因此受傷。

這副手套是林檎的發明,名爲「萬能手套」。手套接上電源後,就能取代鉗子、電槌之類的基本工具,甚至還能做到焊接、截斷、切削等功能,非常便利。只要有一副這種手套,就幾乎能完成所有簡單的工業作業,省去交換工具的時間,能夠大幅提升工作效率。這項劃時代的大發明擁有高度評價,甚至將全世界的生產速度提升兩成,成爲現代技師的必需品。

那時的他,成天忙着振興破爛不堪的國家,還要處理接踵而來的殺手。

「葵,你不需要這麼自卑。」

林檎現在似乎在使用這雙手套改造機器。

司知道這個角色。

穿過沒有設置景觀臺的入口進到遺蹟內部,筆直前進一陣子後,便會來到一座巨蛋型的廣場,而這座廣場似乎曾經用來舉行某種祭典。四周的照明照亮廣場每個角落,數座高大的機器緊密地坐鎮於廣場中央,而機器的管線與傳輸線路密密麻麻地爬滿牆壁與地板。石頭、木材與鋼鐵互相交錯,無機物與有機物交織成巨大的機械集合體。讓司想起兒時在電影院看過的動畫,眼前的機械就彷佛是動畫中的移動城堡。

『其實有熊兔在的話,就算沒有加工設備也能做出大部分的東西呢熊。不過一旦要大量生產,還是有這種設備比較方便呢熊!』

沒錯,現在這座無主遺蹟成了天才發明家•大星林檎的發電廠兼研究所。

林檎一時內疚,急忙低頭道歉。司則是對她說:「不用在意。」

「看來你真的相當疲憊,今天還是早點休息吧。」

「咦……可是、司不是、有事找我纔來、的嗎?」

「我的確是有事……不過這份工作相當重大,要是太勉強你,不小心讓你累倒,我也會很困擾。你現在還是把身體養好,這也是爲了下一份工作,好嗎?」

「…………嗯,那、就這麼、辦吧。呼啊啊……」

林檎的睡意似乎到達極限。她並沒有繼續堅持,搖搖晃晃地走到鋪在洞窟邊緣的毛皮被窩,接着窩進被窩裏縮成一團。

「你要睡在這裏嗎?是不是該關掉機器的電源比較好?」

「不、可以……要是、突然關掉冷卻水的幫浦,機器會壞掉。」

「可是會很吵吧?」

「沒關係……因爲、這些聲音都是、屬於我的孩子們。」

「……原來如此。」

孩子的聲音——這些聲音對司來說,只是單純的噪音,但是林檎卻不這麼認爲。

她的形容方式能感受到某種堅持。

「看來我是問了不識趣的問題,好好休息吧。」

「……嗯,晚、安………………」

對話一中斷,司立刻聽見鼻息聲。她似乎真的相當疲倦。

(現在不能再讓她勉強自己了。)

今天司會來拜訪林檎,是希望她製作一樣物品。

那就是——飛機。

日前出城調查的忍提出報告,當時司便得知一行人想平安通過領地之間的關卡盤查,幾乎等於不可能。陸路無法通行,而海路也因爲港口和陸路一樣設有關卡,不太能派上用場。現在只剩下一條路——那就是天空。

葵的臉上泛起紅暈,渾身顫抖,下一秒,她忽然握住司的雙手。

『都是因爲熊熊的操縱不當,纔會讓飛機墜毀熊……熊熊的操縱技術如果能再好一點,大家就不需要在這麼不方便的世界裏,過着不方便的生活熊。』

走在司旁邊的熊兔突然對他道歉。

司向熊兔道謝並接過鏟子,接着詢問熊兔確認之後的結果。

他們來自於日漸趨近於亞熱帶的日本,而艾爾姆位於寒帶,這裏的冬天對他們來說太過嚴苛。

遺蹟後方的森林冒出冉冉白煙。

司望着兩人的模樣,心中暗自鬆口氣。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現在我們是飛到另一個世界,既然發生這種超常現象,當時飛機會失控就不是因爲你操作失誤,可能……是由於某種我們無法得知的巨大力量、又或者是難以置信的偶然……無論如何,你都不需要爲此感到愧疚,我們也不會有人去責備你的。」

葵精力充沛地答道。

熊兔似乎認爲責任在自己身上。

現在應該要讓她充分休息,恢復體力。

她似乎回想起那份喜悅。

「不,這件事還不急,我今天就先離開吧。」

而他們從這樣的地方漂流到這個世界,一個連一粒胡椒都取得不易的世界。

司仰望飄昇天際的熱氣,思考良久。

司回想起林檎沉睡的臉蛋。

「…………」

只要以肉眼可見的形式留下他們的貢獻,兩人心裏也會比較輕鬆。司是這麼認爲才提出這個提案,而且從兩人的反應來看,應該稱得上是成功。

『那裏排出的只是冷卻用的水,沒有那麼髒啦熊。只是使用完畢的冷卻水太燙了熊,所以沒有直接導回河裏,而是排到離河川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呢熊。』

林檎的技術能力不但超越這個世界數世紀,更是脫離地球的常識。她一定會成爲一行人最大的武器。

此時,司突然目擊到奇妙的事物。

熊兔完成司交給它的任務,回到河岸。

『因爲這裏有很多會發熱的機器,我們從河裏引來河水冷卻機器啦熊。冷卻後的冷卻水就會像那樣冒出熱氣呢熊。』

司在葵抵達之前,拜託熊兔一件事——

「在下呢!在下應該幫忙什麼!?」

「在下非常贊成這個好主意!在下很樂意協助您!艾爾姆的各位必定能感受到同樣的喜悅!」

可以在任何季節盡情享用各式食材,口味也五花八門。

於是三人展開建設作業後數小時——

不過,開口的人是自己,現在也不可能潑兩人冷水。

「我不記得有什麼你該道歉的事,你是想爲什麼道歉?」

而司默默思考這些無可奈何的狀況,司和熊兔也走出遺蹟。

之後只要不勉強他們,緩慢地建設下去,就能同時達成抒發心情,以及獲得實際利益的效果。

熊兔聞言,它的態度卻相當含糊。

她的表情開朗,充滿活力。

「那算是工業污水嗎?」

「明白!」

過不久,葵便快步奔來指定地點——也就是艾爾姆村人淨身用的河岸邊。

『司,熊熊拿鏟子來喔熊!』

於是,就在司獲得葵的協助的同時——

(……是該想個辦法處理。)

『熊熊!因爲勝人很努力,所以我們有充分的材料呢熊!』

不,不只是林檎。

於是,司和熊兔便沿着原本的道路走回戶外。而在路上——

更甚者——他們不知道如何回去原本的世界。

「麻煩葵先準備木材,之後要用來製作屋頂和水道。建造方式我之後再告訴你,總之請先砍下二十根左右的樹木。」

司雖然是這麼想的——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曾經一轉開水龍頭,就有飲用水流出;一扭動旋鈕,就能點燃火焰。

兩人的投入遠遠超過司的預料。

『熊熊——!』

『目前污水或鋁毒紅泥是囤放在污水槽裏呢熊。不過我們不是大量生產,現在廢棄物的量還不是很多,不過還是不太想隨便丟在附近呢熊。』

『熊熊……』

肉體、精神,各方面自然會逐漸疲憊。

「是啊,那隻能麻煩商人處理之後,棄置到海中。」

畢竟操縱者是它,心中的罪惡感實在揮之不去:

「您、您是說澡堂嗎!?」

(雖說這不是什麼必要的東西,但有了也不會棄置不用。而且……考慮到那兩個人的事,現在或許是個好時機。)

◆◇◆◇◆

不過司立刻否定它的自責。

由於熊兔本身是AI,沒辦法做新發明,但它能製作已經存在的各種物品,而且質量和林檎不相上下。區區煮沸熱水用的鍋爐,對它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那麼我就先回村裏,熊兔你就——嗯?」

「其他工業廢棄物怎麼處理?」

他們真的在夕陽開始西沉之時,蓋好公共澡堂。

熊兔原本就是以林檎的腦爲基礎做出來的AI,它當然有自信。

他們還得在冰冷的河邊淨身,根本和苦行沒兩樣。

而熊兔也是一樣,它一直對來自於地球的七人感到愧疚,而現在雖然觀察不出它的表情,但是機械手臂們的動作莫名輕快,感覺似乎比剛纔更有精神。

葵擁有超人般的體能,熊兔則是能操作超人頭腦製作出來的機械手臂。司一想到自己要跟上兩人的速度,不能扯兩人後腿,眼前便一陣暈眩,但是他表面上還是文風不動,盡力配合他們。

「不!我們就在今天蓋完澡堂吧!」

『要做什麼呢熊?』

司這麼答道,接着從口袋取出手機聯絡一條葵。

熊兔自信十足地接下任務。

「原來如此,這樣也好。」

不過,現在要是對林檎這麼說,她聰明的頭腦肯定會不顧身體的疲勞,開始思考設計圖。這樣一來,事情就糟糕了。

「怎麼會有熱氣?」

『熊熊!這件事也不需要花上幾天呢熊!只要半天就夠了熊!』

「司大人,久等了。您要拜託在下何事?」

(現在還不能過度差遣她。)

熊兔將機械手臂上的鋁製鏟子遞給司。

「我很久沒作政治家該做的事了,所以想來開發一下公共事業呢——」

葵一直想爲了村裏的大家做更多的工作。而如今她能接觸這份工作,爲村裏的福祉貢獻心力,她真的非常開心。

藥效或許有點過頭,司的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事實上,就連司也開始感覺身體深處沉重如鉛。

司可以感覺到,所有夥伴都一點一滴在囤積疲勞。

「失火了嗎?」

「那麼就麻煩兩位儘快開始作業吧。啊,假如村中還有工作的話,可以先以村裏爲優先。這件事還不算急,就花上幾天慢慢蓋吧。」

『所以呢熊?如果很急的話,讓熊熊代替林檎聽也可以喔熊?』

(然而……這裏生活不便也是事實。)

「……我知道了,畢竟我也想早點洗溫暖的熱水澡,我會努力的。」

「好的,那麼機房的部分就交給你。」

「其實,我是想請你一起協助我建造公共澡堂。」

『……對不起呢熊。』

「謝謝!」

「畢竟這份工作需要相當多勞力,你能答應真是太好了。」

「喔喔喔…………」

「那麼,還有多餘的材料可以用來製作鍋爐嗎?」

(——不過,原來如此,熱水啊……)

『就交給熊熊吧熊!』

這件事終究只能讓它自己慢慢釋懷。不過——

他衡量過各式各樣的要素、手段,以及得失後,下了決定。

特別是最近開始出現新的問題,那就是氣溫。

『那熊熊也一起去吧熊。現在熊熊也想讓蘋果好好休息,所以熊熊就去外面曬太陽充電,一邊等蘋果起來熊。』

「熊兔如果之後沒有特別要做的事,能不能來幫個小忙?」

「是啊,最近天氣也漸漸寒冷起來。村裏原本的居民可能早就習慣寒冷的氣候,反而是出身溫暖地區的我們無法承受,再拖下去甚至可能會有人身體出問題,因此我想事前先準備好應變措施。而且你回想一下,在足以凍僵身軀的寒冬中泡進熱呼呼的浴缸,感覺一定特別舒服吧?這座村裏的人一定也會喜歡澡堂的。」

『啊,不是的熊,那個只是熱氣啦熊。』

的確,司會決定建設公共澡堂,除了想提升村中的社會福利、爲來自於地球的七人調節身體狀況之外,同時還能照顧到葵與熊兔的心理健康。

真是這樣,那就太危險了。不過身旁的熊兔立刻否定司的擔憂:

◆◇◆◇◆

神崎桂音和薇諾娜的工作告一段落,而莉露露和露也結束文字的課程。於是葵帶來這四人,熊兔則是帶着剛睡醒的林檎,各自來到剛蓋好的公共澡堂。

遮蔽風雪的三角屋頂下方。

衆人見到挖掘河岸製作出的浴池,以及池內飄起的陣陣熱氣,頓時一陣歡呼。

「哇啊~~~~!熱呼呼的,好溫暖——!」

「哎呀哎呀~這驚喜真不錯呢~」桂音說道。

「這個……是司你們、蓋的嗎?」

「是啊,我和葵、還有熊兔三個人建起來的。」

「這樣啊,該怎麼說,你們還真厲害,什麼都會呢。」薇諾娜說道。

「真的,大家好厲害啊!竟然能靠人力做出溫泉……」

莉露露和薇諾娜兩人顯得特別喫驚。

因爲對她們來說,溫泉是大自然的恩惠。

她們聽說過有地方會湧出溫泉,但是她們沒想過竟然能靠人力做出來。

「哎呀?那邊那間小屋是什麼呢?」

『那是鍋爐小屋啊熊,水會在那邊先煮熱,才流到這裏來呢熊。』

「原來如此,所以那邊有個鍋子嗎?」

『大概是這種感覺呢熊,之後熊熊會再教村裏的人怎麼使用喔熊。』

「順帶一提,熱水的溫度是用水道,從河裏導水進來調整溫度,不使用浴池的時候只要移開水道就行,使用方法甚是簡單啊。」

「哦?你們想得可真多啊。」

葵和熊兔或許是想看到大家開心,兩人興沖沖地解說公共澡堂。但與其用嘴巴說明,不如直接使用還比較容易懂。司便插嘴提議:

「不過,習慣成自然。反正到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就讓這裏的各位先用用看如何?而且浴池已經放好熱水,葵也很努力工作,應該滿頭大汗了吧?」

「……咦?你是在捧我還是在損我啊?」

「那麼就請大家實際使用看看,還有什麼需求之後再告訴我,能改善的地方我會再作改善。」

莉露露和林檎見到他的傷口,神情難免有些陰沉。

露和桂音兩人更是附和葵的主意,狀況逐漸惡化。

葵和熊兔也是一樣,是想讓大家快樂。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好點子啊。」

「我越聽越覺得你們的世界很奇妙呢……不過……能每天都這麼舒服的淨身,倒是讓我有點羨慕。呼……」

他的上方傳來莉露露的聲音。

「可是啊,在司你們的世界裏,隨時都能煮沸熱水淨身嗎?」

沒錯,司是希望大家開心,才建了這座溫泉。

「對啊!勞動是需要報酬的!是老師說的喔!」

不過——葵這時突然做出不得了的發言。

「沒什麼,我只是做了不常做的事,不小心弄破水泡而已。」

當她和司對上眼,又立刻轉開目光。

他不自覺地揮揮手。

「……我倒比較想問,爲什麼你覺得我應該一起泡澡?」

露或許只是無心的附議,但桂音應該是故意的,因爲桂音正饒有興味地看着一旁的莉露露和林檎。她們兩人見狀況演變至此,臉紅得像是煮熟似的,額上更是汗如雨下。

「啊,露知道那個!露的村子附近有那個!村長都說,會燃燒的空氣好危險,絕對不能靠近!」

『熊熊泡進去會生鏽,所以不能和大家一起泡澡呢熊,不過至少能幫大家洗洗背喔熊。』

他這麼努力,不是爲了讓她們露出這種表情。

「呵呵,露感覺很享受呢。」桂音說道。

薇諾娜突然從莉露露的腋下伸出手,用力抓了抓莉露露豐滿的胸部。司還來不及做什麼,薇諾娜的神祕舉止便一口氣吹走現場沉重的氣氛。

「……因爲露的國家很溫暖啊。」

司見到莉露露的舉動,才忽然察覺自己大意了。

不過他更沒想到大家會配合薇諾娜的點子,這纔是意外中的意外。

(……糟了。)

司撇開視線,沉默不語。

「是喔——」

「一開始提議要蓋公共澡堂的人是司大人,在下怎麼能丟下最大功臣搶先泡澡呢?」

「真——是——的,光只有奶子變大,個性卻還是小鬼!」

「瓦斯?」

所以司在思考——該如何揮開這股陰沉的氣氛。

「沒想到是把樹葉做成泳裝啊,真不愧是薇諾娜小姐。」

司爲了跟上葵和熊兔的工作速度,稍微勉強自己。

司見到林檎的舉止,馬上就發現。

薇諾娜不用說出口,司就知道她絕對在打壞主意。

「原來如此……那平常要再穿多一點喔。生活的環境要是急遽變化,身體會出問題的。」

「一開始確實是我提議的,但是論功勞,葵和熊兔才稱得上最大功臣。我等男人們回來之後也會一起泡澡,所以不用太在意我。那我就——」

「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啊!薇諾娜!」

不過其中有一名少女雖然順勢加入泡澡行列,卻因爲太過害羞,始終背對着司。

「……啊!」

同一時間,林檎和莉露露的表情相當精采。

薇諾娜不愧是年紀較爲年長,她敏銳地察覺這點,並且勸說莉露露。

「沒、沒關、系…………」

「就是可以燃燒的空氣呢。」

「司,你的手……!」

甚至還讓莉露露發現這些傷口。

「哦……光是要準備柴火就很辛苦呢。」

薇諾娜則是有些無奈地笑笑,這麼教訓莉露露:

不過,司當然不會接受葵的理由。

結果手掌起了些水泡,還不小心磨破。

「你要是露出愧疚的表情,就浪費司他們的苦心了啊。」

司單方面中斷話題,打算趁早離開。

那裏有一羣少女……少女身上還穿着數層樹葉交迭而成的泳裝。

她要是一臉陰沉,會讓司很困擾。

「人家也可以混浴喔~反正我早就看習慣裸體。」

◆◇◆◇◆

她的回答細若蚊鳴。

司當然非常不樂意見到兩人難過。

莉露露紅着臉大聲抗議。

接着她回過頭,溼潤的雙眸向後瞥一眼。

「呵呵,我們的國家大部分都是仰賴瓦斯煮水,不需要砍柴喔。」桂音說道。

「可、可是……」

她看起來簡直想直接融化在熱水裏。

「司,不好意思,能讓我坐旁邊嗎?」

「呼姆~」

司看着衆人滿足的反應,微微一笑,接着也泡進熱水,泡到肩膀的位置。

她老大不小地露出惡作劇少女般的笑容。

不過林檎卻背對着司,一個勁地直搖頭:

「咿!?」「什麼!?!?」

『就是說啊!」

這樣磨破水泡也值得。司滿足地心想,此時——

她不是因爲被人看見泳裝很害羞,而是看到異性的泳裝姿態才覺得尷尬。不過她也倒不是討厭,反而很有興趣。

那麼就讓她自己決定想怎麼做。

「露也要!露也要泡!」

露含糊地答道,同時讓熱水淹過鼻子,發出「噗嚕、噗嚕」的聲響。

「就像葵和露說的,我們怎麼能放着大功臣自己享受呢?太沒道理了。所以,我有個好點子!」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沒辦法反駁周遭的決定,纔不情願地配合大家。

「您喜歡就好。」

司嘴巴上說沒什麼,但是手掌上的皮卻捲起來,外觀相當悽慘。

下一秒,莉露露敏銳地察覺「那個」,猛然抓住司的手。

正當他思考到一半——

林檎的好奇心跟羞恥心正在互相拉扯。

既然衆人已經決定現在泡澡,司待在這裏也不太方便,於是他轉過身去。

「露以前住的地方應該旁邊就正好囤積着瓦斯。我們的世界是把這種空氣當成燃料資源運用,例如下廚、熱水澡,大部分需要用火的工作都是使用瓦斯。反而只有在外面露營的時候纔會用到柴火。」

他能感受到,體內那些有如鉛塊的疲勞漸漸釋放出去。

「……林檎,你如果太害羞,不需要勉強自己配合大家。」

司泡在浴池裏,望了望眼前的景象。

不過這也沒辦法,葵的問題實在太沒常識。

「嗯~…………」

事實上,他內心是一半佩服一半傻眼。

「沒問題,這個好主意實在很有薇諾娜小姐的風格,和笨主意只有一線之隔呢。我實在是想像不到這種點子,就算想到也說不出口,我真的很佩服您。」

其他女性成員也放鬆了身軀,感覺相當愉快。

「……啊…………」

司顧慮到林檎,主動給她一個臺階離開。

然而這個時候他滿腦子想着逃離現場,不小心犯了個小失誤。

但是——她的話還沒結束。

「哎呀呀,感覺真痛呢。」

「咦?司大人不一起泡嗎?」

她要是別繼續說下去就好了。薇諾娜說了句:「不過呢——」緊接着——

「呵呵,對吧對吧?可以再多稱讚一下大姐姐呦。」

「呀啊啊啊啊!?」

「要不要像這樣全身泡進熱水裏,是見仁見智,但至少是不會裝冷水往身上潑。」

「好了好了好了!莉露露,不要露出這種臉啦!」

她方纔一個人回去村裏,似乎是想回去拿東西。

「啊,莉露露小姐。你終於回來了,你是去拿什麼——」

司回過頭去,頓時屏息。

莉露露不想濺起水花,小心翼翼地由指尖慢慢踏進浴池。司見到她的身影,一時語塞。

從纖細的腳踝至滑順的小腿,劃出流暢的弧度;細緻的腰間,充分凸顯出下方富含女性氣息,柔軟渾圓的臀部;樹葉泳裝勉強包覆住那對碩大的雙峯,微微前傾的姿勢,使她每做一個動作,胸前便微微搖晃;最後,熱水的熱度與舒適更融化她清麗的美貌。

這一切瞬間奪走司的意識。

(……太美了。)

「呼啊……真的很舒服呢~感覺身體裏裏外外都溫暖起來……?那個,怎麼了嗎?」

或許是司毫無響應,讓她覺得奇怪。

莉露露琉璃色的雙眸望向司。

司則是用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答道:

「啊,不好意思。莉露露小姐實在是太過美麗,我不小心看出神了。」

「咦、咦咦咦~~!?」

莉露露的臉蛋瞬間沸騰,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藏起胸口。

「哎呀哎呀,你還真直接呢。」

「讚美他人的美麗,不需要拐彎抹角吧?」

「~~~~!討、討厭!不用說客套話了,請伸出手來。」

「我並不是在客套。你要我伸出手做什麼?」

「伸出來就對了!」

她究竟想做什麼?

明明只是弱女子的力道,卻壓得菲利浦完全動彈不得。

「只是輕輕扭到而已!放着不管就會好——唔唔!?」

「這是用馬油做的傷藥,塗在傷口上就能減輕大部分疼痛,傷也會好得比較快。」

「唔耶!」

勝人這麼心想,便一邊搬起菲利浦,一邊望向薇諾娜衣衫不整的模樣。

「麻煩你了。」

她的動作比方纔更加輕柔、更加疼惜着司。

(我得趁現在把這美景刻在腦海裏……!)

「到此爲止。」

「……好的,我相信大家會沒事的。」

「各位……一定要平安啊…………」

薇諾娜沒穿上衣服就衝回村子。

此時薇諾娜抓住司的西裝衣袖。

「不會好的,外側韌帶第二度扭傷,跟腓韌帶第三度完全斷裂……你的傷勢之重,能跑回村裏就很了不起,你現在必須乖乖養傷。」

他們深知目前村裏最強的人就是她,唯有她能對抗這隻高達五公尺以上的巨熊。葵一口答應菲利浦的請求。

007

這股觸感非常溫柔……非常地平靜。

勝人伸手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爲她打氣。

「這是?」

「現在這不重要!」

「不會……多虧了司,我們才能洗上這麼舒服的熱水澡,至少讓我表示點心意……」

「是啊,他要是還有意識,大概爬也要爬去現場呢。」

「你對他下了麻醉嗎?」

「啊、啊啊!對啦,的確是有急事!事實上————」

菲利浦似乎是直接穿越樹叢,渾身擦傷。薇諾娜推開正在爲他包紮的勝人,焦急地追問道:

「不用太擔心,一條和神崎都跟去了,不會出什麼差錯啦。」

「是曉嗎?」

莉露露柔和一笑,繼續爲司療傷。

「會痛要跟我說喔。」

菲利浦見到其中一人——一條葵,頓時高聲喊道:

◆◇◆◇◆

司一望向林檎,她的肩膀頓時一跳。

一旦在它擺出攻擊姿態時被它盯上,它直到追獵物爲止都不會罷休。

「葵!」

曉上氣不接下氣地表明來意,而他口中的內容

「我和小王子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我們就留在村裏。」

過了不久,菲利浦的身體一晃,無力地昏過去。

「可是這位大叔睡着的話,我們要怎麼過去現場救人啊?」勝人說道。

但是這段溫馨的時光——

林檎理解司的用意,雖然她說不出口,還是用力點頭答應司。

「~~~~~唔、嗯——…………」

司一回過頭,正好見到曉滿臉焦急地從村裏的方向奔來。

「啊,會痛嗎?」

「——————!?!?」

曉全力贊同勝人的發言。

「交給我吧——出發!」

「不要說傻話,快點說明你的來意。你是有急事纔會跑來吧?」

「很好,總之我們就先做能做的事。首先是幫這個大叔包紮,總不能一直讓他睡在這裏。」

——假如可以再繼續下去,那怕是多一秒也好……

「啊啊,我沒事,不過大家很危險,沒時間慢慢聊!我們需要你的力量!在這座村裏,只有你贏得了那隻怪物巨熊!」

自從他毀壞自己的家庭,從未讓人像這樣慰勞自己。

讓薇諾娜頓時臉色一白,跳出浴池。

《森林之主》非常執着於獵物。

「糟、糟糕啦————!!!!」

她似乎抓住菲利浦身上某條掌管人體動作的經脈。

因此大部分男性村民都主動留下,成爲誘餌拖住巨熊,並且拜託菲利浦一個人回村找葵過來。

司還是覺得有些麻癢,但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那麼就讓熊熊揹着蘋果去了熊!』

「唔哈!?薇、薇諾娜小姐爲什麼會穿得如此性感!?」

「菲利浦大人!您沒事吧!」

「現場十之八九會出現傷員,人家也跟着去吧。」

而有一個男人氣喘如牛,無力癱在人羣中心。他名叫菲利浦,是出門狩獵的其中一名男性村民。

賣場內早已聚集女性村民與孩子們。

她大概沒想到在這種場面上,司會叫到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菲利浦的視線望向薇諾娜身後。

「菲利浦大人?」

「讓我來準備吧,薇諾娜請先去換衣服……!來,你的衣服!」

「沒、沒事,我馬上——」

現在她沒時間教導兩人使用方式,只剩下她自己能操作。

莉露露細膩的指尖略帶滑溜的觸感,彷佛緩緩撫過司裸露在外的神經,一陣酥麻爬過背脊,令他微微顫抖。

司雖然疑惑,還是將左手伸向莉露露。

莉露露將薇諾娜脫下的衣服遞給她。

「嗯、嗯!好啊,就這麼辦!我當然很想帥氣的跑去救大家啦!不過我畢竟是室內系男孩嘛!」

他淡淡點頭響應,立刻帶領三人出發前往森林。

接着她用右手抓住司的左手,攤開手掌,左手則是摸向浴池邊緣。那裏有個拳頭大的小壺,她用左手探入壺中,接着用指尖撈出潔白黏稠的物體,抹上司的手掌。

「!?」

菲利浦正想站起身,一轉眼突然又摔在地上。

不過司原本就沒打算要帶曉跟勝人去,所以他並未反對。

「那就先把他搬到村長家,我去準備牀鋪。」

「菲利浦!」

「司!糟糕了,你現在趕快——呃、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咦、咦!?這是什麼狀況!現在是在開什麼店!?什麼時候開店的!?」

「菲利浦!你說《森林之主》出沒,是真的嗎!?」

五人漸漸消失在森林裏。莉露露望着五人離去的背影,低聲祈禱:

「你特地拿來給我用嗎?真是不好意思。」

莉露露聽見勝人信心滿滿的肯定語氣,多少放鬆臉上的表情。

「啊,你幫我拿來啦,謝啦。」

林檎這才明白司的要求。

菲利浦立刻想再次站起身,下一秒,桂音按住他的後頸。

「不會……只是有點癢。」

「關於這件事,我另有打算……林檎。」

桂音警告完之後,菲利浦依舊打算開口抗議,葵此時突然將手帕塞進他嘴裏。

◆◇◆◇◆

「醫生喊停。你可能已經扭傷腳,現在不能跑步。」

「我和葵現在會立刻進入森林,出發前去救助村長一行人。我希望你能同行,使用護目鏡上的紅外線熱像儀尋找村長等人的位置,並且替我們導航。可以嗎?」

一個不好,《森林之主》甚至會追進村子裏。他們一定要阻止它進村。

這副護目鏡的功能之多,必須非常熟悉操作與使用知識。

被遠處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以及哀號硬生生中斷。

「明白!在下立刻前往助陣!請帶路!」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剛纔聽見曉的報告,據說她的家人——艾爾克與烏爾加指揮的狩獵小隊,遭到擁有《森林之主》之名的大熊襲擊。

莉露露開口道謝,小心翼翼爲司塗上傷藥。

「好,沒問題!唔……!?」

「唔啊!?你、你幹什麼!?」

司一行人追在薇諾娜後面,回到村裏。

「……我們村裏的男人就拜託你了…………!」

「啊、是啊……!那怪物一旦認真起來,根本甩也甩不開……!只能想辦法打倒它了!現在大家正在和那傢伙搏鬥,所以我——啊!」

此時,曉突然擋住他的視線。

「喂,小王子,你很礙事喔。我現在正度過我人生中最有意義的時刻耶。」

勝人抗議道。曉並沒理會他的抱怨——他一臉嚴肅地問向勝人:

「勝人……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什麼?」

勝人的聽力比常人優異,曉一提起這點他就察覺異狀。這附近確實有聲音。

(……這是什麼?地鳴聲?不、不對,是金屬的碰撞聲,還有……腳步聲,數量還很多。這究竟是——)

究竟是什麼?勝人望向聲音來源——村子的入口。

勝人看見了。

從村落延伸出去,彷佛縫合樹木間隙般開拓出去的山路上。

有五名左右的輕裝士兵彎過轉角,出現在村子入口。

「士兵?又是像之前那種巡邏嗎?」

之前的騷動曉也在場,他心中的感想只有「又來了」三個字。

但是——過不了多久,眼前的狀況明顯演變得比當時更嚴重。

五名士兵身後更出現了十名、二十名、三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接二連三地轉過轉角,出現在衆人面前。

而且其中還有士兵是全身罩上青銅鎧甲,外表莊嚴威武。

薇諾娜一見到那身裝備,頓時瞪大雙眼。

「這些傢伙不是小嘍囉等級的士兵!他們是直屬領主的守衛騎士團……!」

「「「……!?」」」

村人們聽見她的話,頓時人心惶惶。

完全不見方纔那堆稍早雜亂林立的針葉樹。

不過,話又說回來——勝人心想:

留在村裏的勝人與曉,姑且配合村民們的動作。

那裏有一隻類似熊的怪物,它有着漆黑的體毛,以及如同黑曜石般光澤十足的外殼,身高大約超透五公尺。

「什、什麼!?你開什麼玩笑!?」

「不需要看,那些紙屑根本無所謂。」

它立刻察覺從旁逼近的葵,迅速反應過來。

人生中的災難與苦難,總是會如同狂風巨浪般蜂擁而至。

她在空中毫不減速,直線前進。她的速度異於常人,宛如飛彈。

(……這個感覺,有種不好的預感啊…………)

「莉露露!」

不久,兩人眼前突然出現開闊的空間。

薇諾娜一聽,她的反應比在場所有人都快,立刻強行壓下莉露露的頭。

「所以騎士團長親自到這種滿滿野獸臭味的地方,有何貴幹?」

司一行人踩踏蕨類與青苔,順着林檎的導航一路前進。

他身材高大,於是便居高臨下地睥睨趴伏在地的村民們,不吐不快地說道:

「這種速度和來福槍的子彈相比,根本猶如停滯一般!」

它朝着筆直衝來的葵揮出反擊。

但是英薩吉無視於衆人的求饒,高聲命令道:

「土着們,頭抬太高了!芬道夫侯爵領地守衛騎士團團長——《白銀騎士》英薩吉大人駕臨!給我低下頭去!」

英薩吉卻對勝人的反駁一笑置之。

某種非比尋常的臂力粗暴地推倒樹木。

「~~~~!?!?」

而這股臂力的主人——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穿過森林了!?搞錯方向了!?——不!)

勝人從這句話就能清楚明白,這個男人大概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同時,失去頭部的《森林之主》無力地倒落在地。

她在錯身之際,以日本刀的白刃將巨熊的頭部一刀兩斷。

在這裏硬撐也沒好處。

勝人聽到這裏,忍不住站起身,高聲大喊:

葵的反應比巨熊更加快速。

士兵們退向一旁,空出一條通道,潔白馬匹拉着馬車,車輪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來到勝人等人的面前。

這名超人高中生單靠一把劍,從無數戰場中生存下來,果然名不虛傳。

單方面的判決讓村人們一轉眼臉色慘綠。

她奮力一踢,踏碎原本的立足點——一個長滿青苔的巨巖,筆直飛向《森林之主》。

「兩位的腳力也是值得欽佩呢。」

『熊熊!小葵!那個,在那裏啊熊!』

腳邊有數十株連根拔起的針葉樹樹幹。

「等一下!」

「果然是怪物嗎?這個世界有龍和獸人,所以我早就料想到了,不過——唔!」

「哼,雖然這次是第一次到訪這座村落,不過這裏的居民幾乎都是『雜種』,到處都是野獸臭味。」

「勝、勝人,該、該怎麼辦……」

勝人內心抱持強烈的戒心,微微抬頭問向英薩吉。

她立刻釋放配合衆人保留的腳力。

染血的利爪彷佛尖銳的岩石,眼看就要以高速突刺而來。葵面對眼前的利爪,全身運勁。

這個詞是用來歧視留有野獸器官的人類•獸人。

她將《森林之主》伸出的手臂當作立足點,直線衝向它的頭部——

沒錯,數分鐘之前,這裏確實還是森林,但是現在全沒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他的預感正中紅心。

英薩吉聞言,露出泛黃的牙齒嗤笑道:

【自尊與決心】

馬車的車門開啓,裏頭出現一名騎士,他身穿白銀甲冑,甲冑外披上天藍色的外套。

「既然如此,無須保留!」

『蘋果!直接直走就可以了嗎熊!?』

他知道這種感覺。

葵一眼看穿事態緊急——

「非法?你根本是找碴啊。我們可是老老實實地經商才賺到那些錢,我們還領有市長髮行的營業許可證,在哪理做過哪些買賣全都記錄在帳簿上。你不如親眼看看那些證據?」

「現在開始肅清叛國者!將在場所有人全部逮捕,保存的糧食與貴重物品要一滴不剩地全數回收!一旦有人抵抗,當場格殺勿論!」

「各位!沒事吧!?」

艾爾克等人漸漸被怪物逼上高聳的懸崖盡頭。

薇諾娜聽見對方突如其來的指控,抬起頭追問。英薩吉則是以看穢物的眼神俯視她,淡淡說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葵順勢飛越《森林之主》的背部,降落在艾爾克等人面前。

緊接着,她單靠肌肉的力量,直接在毫無立足之地的空中往前一翻。

葵回頭瞥了一眼,西裝少年與白衣女子稍微拉開點距離,但仍然緊跟在後。

「沒關係,人家會好好跟上去的。」

葵正想出聲時,她猛然察覺。

其他村民也跟隨薇諾娜的舉動,一一趴伏在地。

爲什麼領地的主要戰力——守衛騎士團會來到這座小村落?

「找碴?土着,少在那裏囂張!吾等貴族的話語可比你們的性命貴重三分,我們要你們活你們就得活,要你們死你們就得死。這就是這個國家的法律,更是紀律。而領主大人基於我國法律鄭重下令,要將這座村裏所有不知好歹的叛國者處以火刑!」

雙腳落在逼近的利爪上,利用腳尖着地的力道抬起全身。

「政治家和醫師可是靠體力喫飯的,體力可不能太差啊。」

然而,一道粗魯的吼聲震撼不安的艾爾姆居民。

樹木殘骸四散的荒野深處。

「沒問題。」

不過——《森林之主》正如同它的外貌,超越常人的想像。

「嘿呀啊啊啊啊啊!!!!」

「你們應該有印象吧?我們已經調查過,你們濫用非法手段搜刮領地的金幣。」

「雜種」。

「……什麼!?」

(好快!?不過——)

「啊唔!」

他正是《白銀騎士》——阿雷西奧•德•英薩吉。

《森林之主》的首級高高飛起,飛越延伸至灰暗天空的樹林。

司在怪物的腳下,發現手持弓箭、斧頭,渾身是傷的艾爾克等人。

「就是說啊。」

「總之先配合他們。」

出現在一行人的視野之中。

她誤會了,他們並沒有穿越過森林,而是森林消失了。

葵與熊兔更加使勁蹬地,一口氣穿梭在森林之間。

『那、那是什麼啊熊?看起來像是生物與礦物之間的產物……熊熊從來沒看過這種生物啊熊!』

枝幹纖細的針葉樹森林之中。

「各位……!」

這個男人統帥隸屬於芬道夫領地守衛騎士團的所有《青銅騎士》與士兵。

「可以……!前方一公里,直走!繼續直走!」

「有何貴幹?哈哈,原來如此,我們都已經出現在這裏,你們還打算繼續裝作若無其事?我的確料想到你們會裝傻……平民還真是一羣膚淺的傢伙——好吧,那我就說清楚講明白,你們所有人都犯了『叛國』罪嫌。」

因爲這座村落藏着莉露露,以防好色領主盯上她。

「在下明白!兩位,能否再加快腳步!?」

『熊熊!全速前進!』

「這根本比找碴還誇張十倍啊……!」

它巨大的身軀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調頭轉向,伸出那猶如礦物般的利爪。

◆◇◆◇◆

「你們這些卑賤平民,平時只會在山野間追逐野獸,現在竟然不知輕重,用那雙沾滿泥濘的髒手觸碰刻有弗雷亞加爾德皇家《龍徽》的『金幣』。領主大人可是盛怒難平,他認爲你們這些平民光是用那雙滿是泥巴的髒手觸摸《龍徽》,就是在叛國。」

「葵!太好了!菲利浦那傢伙趕上了啊!」

「我們沒事,託你的福,大家撿回一條命……可是……」

村人們安心的神情立刻蒙上陰影。村長烏爾加渾身血淋淋地躺在衆人背後,內臟更是從腹部的傷口汩汩流出;艾爾克則是待在村長身旁,眼淚流個不停。

「爺爺…………!」

「村長……大人!!」

此時,司等人也終於抵達現場。

「艾爾克!」

「司……你們來救我們了啊……」

「是啊,不過是葵救了你們……村長是怎麼了?」

「他保護我,擋下了《森林之主》的攻擊……!剛剛、嚥下最後一口氣……」

「是嗎?那太好了。」

「…………嗄?」

艾爾克沒想到司會這麼回答他,在場的所有獵人更是瞪大雙眼。

司甚至面帶笑容地說道:

「既然纔剛剛停止呼吸,那就沒問題了。桂音,是吧?」

「當然囉。」

超人高中生之一——神崎桂音毫不遲疑地答道,接着走進村長的屍體旁。

她跪在村長面前,仔細掃瞄過村長的全身:

「左側第五到第十肋骨全毀,腹部撕裂傷,大腸斷裂,橫膈膜以下流出大部分內臟,最後是出血性休克導致昏迷,心臟停止大約三分鐘左右,大概是這樣吧。嗯哼哼,OK、OK,這樣手邊的器具就足夠處理了呢。」

「處、處理什麼?」

他短短回了一句,接着快步穿越森林。

手術刀、蚊式鉗、剪刀、鑷子、藥品、針筒、紗布、繃帶等等——

下一秒,村長口中咳出大量血液。

不只是獵人們。就連不常在衆人面前出聲的林檎,也不禁泄漏一絲讚歎。

所有步驟結束之後,她接住飛舞在空中的喫飯工具——

此時的葵……比任何人率先察覺異狀。

士兵們還發不出聲音,便一一昏厥。

「那你是叫我們眼睜睜看着他們燒死啊!」

「這羣人沒用了,全部解決掉,太礙眼了。」

「呼唔……」

「這、這是、什麼,傷口漸漸縮小……!」

「「什——————!?!?」」

她預料之外的粗魯舉止令周遭悲鳴四起,但是她沒有分散任何集中力,以絕佳的力道和節奏對心臟施壓,接着讓蘊含空氣的血液循環全身——

008

「「「什……!?!?」」」

但是……桂音的執刀速度遠遠快過這些助手。

她從飛舞在空中的器材中,接住各個步驟需要的物品。

她就是如此的——神乎其技。

他們的意識也同時墜入漆黑深淵裏。

她雙手朝天空一揮,從白衣的衣袖飛出無數手術器材。

桂音確認過村長的狀況後,迅速放開心臟,並且在拔出手掌的瞬間,巧妙驅動五指縫合切開部位。

但是這個可能性立刻遭到反駁。

「你也曾拯救過我們的性命,不需要報恩喔。」

「你們統統不準動!!!!」

而她仰賴神乎其技的技術——

「我家、燒起來了…………!?」

對她來說,與其讓那些慢烏龜幫忙,還不如一個人完成所有步驟,這麼做更有效率,也能拯救更多的人。而事實上,她自從採取這種手術風格後,從未有人死在她的手術之中。

他們往村裏的方向走出森林,頓時見到村長家包裹在火焰之中,熊熊燃燒着。

「「「…………、……」」」

她的動作有如變戲法,細膩無比地操縱五指,並以人類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修補村長的軀體。

桂音將村長旁的空位讓給家屬們,走回司的跟前。

「你們到底在說……啊?」

「全術式正式結束,他再過兩、三天就會醒過來。我還順便治療第一期胃癌,他應該還能繼續活上二十年呢。」

經過葵這麼一提,司以及其他人也發現了。

「破損內臟修復、外科修復處置結束。注入液體氧氣,現在開始心肺復甦術——」

「放心吧,領主大人下令,要將你們全部處以死刑,一個也不會留下。在場的所有人也是,你們就一起快樂的下地獄去吧!」

「嗯?」

「「「————!?!?」」」

而且她的優秀並不侷限於她的知識與技術。

「有勞你了。」

「區區土着竟敢搜刮錢財,你們違反這個國家的紀律。領主大人下令處決你們這羣不法人士,給我乖乖送上首級來!」

她超人般的速度,甚至快得讓人無法辨認她的手掌,沒有人能跟得上她的速度。因此她——一個人完成所有的工作。

她一邊拋弄手術器材,同時開始進行烏爾加的手術。

「林檎,你沒事吧?」

「艾爾克,別太沖動,我們現在沒時間和他們做無用的對談。我們現在只需要確認一件事……你們幾個把村裏的女人抓去哪了?」

下一秒,士兵們的視野一傾,倒落在地。

桂音的手術風格在藥品、器材、人員——無一不缺的戰場上,拯救數萬人的性命。

她不知何時切開村長的胸口,將手毫不猶豫地伸進切開部位,直接握住村長停止跳動的心臟。

「明白——雖然在下很想如此回答司大人,不過您命令來得甚遲,在下早已下手。」

「呵呵,這點小手術還不稱不上辛苦呢。」

神崎桂音是地球最優秀的醫生。

在轉瞬之間修復村長身上所有的外傷,進入最後的步驟。

桂音這麼說道,同時接過手帕擦完汗水,接着對村人說道:

最令人訝異的就是她的速度。

「……司大人,那黑煙……該不會是村子的方向來的?」

坐在熊兔上頭的林檎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深深鬆口氣。

◆◇◆◇◆

「好、好厲害、啊……!」

士兵們聽見司的問題……一臉邪惡地勾起嘴角,這麼答道:

他的心肺機能復甦後,身軀也恢復生理機能,噴出囤積在肺部的血液。

司對滿頭大汗的桂音送上慰勞的話語,遞出手帕。

「嘻嘻嘻,我們也沒抓到哪去啦。他們還在這座村莊裏,正一起開烤肉派對呢,不過烤的是他們自己的肉就是了。」

「那還真是失禮了。不好意思,是我顧慮不周。」

「啊…………啊、嘔呃——!」

「你、你們到底想幹麼!?」

「各位最好住手,那棟建築物燒得這麼旺,主動衝進房子裏等同於自殺。」

是誰沒熄火導致意外嗎?在場每個人一開始都是這麼想的。

「可、可惡!要趕快去救他們!各位,走了!」

而他……還不知道村裏發生什麼事。

不過司立刻制止他們。

不,她當然不只是在耍雜耍。

「接下來要開始進行手術,請別靠近我喔——很礙事的。」

不過,司以尖銳的語氣叫住衆人。

士兵們暴露殺意,舉起長劍。

「領主打算殺光村裏的人」司明白大致上的狀況,對葵說道:

下一秒,桂音有了動作。

艾爾克見狀,腦中一片混亂,他大喊:

當桂音完成村人們的急救包紮,司等人也出發返回村裏。他相信女人們肯定待在村中,焦急地等待男人們的迴歸。

「原來如此,我明白狀況了——葵。」

葵高明的技巧,甚至讓旁人看不見刀路。艾爾克等人前一秒還傻傻地看着葵,接着立刻回過神,趕緊衝向熊熊燃燒中的村長宅邸。

「爺、爺爺!?」

她所有手術作業從頭到尾輸入腦中,一邊拋耍必要器材或麻醉用具,一邊準確替換器材,以出神入化的正確度與速度,一一完成適當的手術步驟。

手術結束的瞬間,她的額上也滲出如雨般的汗水,沾溼髮絲,同時朝向艾爾克等人甜美一笑。

獵人們反射性地繃緊神經——

接着桂音抓起衆多手術器材——

葵利用刀背,在瞬時之間斬去他們的意識。

「「「啊、喔喔!」」」

「你說什麼!?」

獨特的刺激直衝鼻腔,這是物體燒焦的味道,火焰的味道——她仰頭一看,一股黑煙緩緩飄上雪雲籠罩的陰暗天空。

縫合破裂的內臟,修復碎裂的血管,接合骨骼,同時消毒殺菌。

五名士兵拔出長劍,包圍了走出森林的司一行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

「快走吧。」

「大罪人,少狡辯了!」

「來吧,我一眼望去,各位身上也都是大小傷不等呢,請來我前面排隊喔。」

對方的理由實在太過突然,又太過片面,這讓艾爾克與村人們的動搖與混亂達到最高點。

基本上,這種大規模的手術除了執刀醫師以外,還需要複數的助理醫師、麻醉醫師、體外循環師、開刀房護理師等等分工。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

「咿……!」

開始在啞口無言的村人面前玩起雜耍。

「是啊,莉露露小姐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司見到黑煙的瞬間,胸口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慌亂。

「啊、啊啊!謝謝你!我會記住這份恩情的!」

葵聞言,手邊發出清脆的收鞘聲,嘆口氣。

雖然村長尚未恢復意識,但是他的胸口已經上下起伏,恢復呼吸。艾爾克等人見證這個事實、奇蹟,滿是喜悅地向桂音道謝。

「沒問題的,反正村裏的所有人根本不在裏面。」

「咦?」

「我們的夥伴裏有個男人,他可是能從焊死的棺材中逃脫,當然也能逃出那棟滿是隙縫的房子。」

司拿出改造成無線電的智慧型手機,撥出電話到曉的手機裏。

「我已經送走那羣麻煩的傢伙,你們可以出來了。」

緊接着……遠處的樹叢突然一個搖晃,接着——

「爸爸————!」

「親愛的!」

村裏的女人、小孩們從樹叢裏衝出來。

獵人們也衝出去,夫婦相擁,互相慶幸彼此平安無事。

而曉和勝人就出現在衆人的最後方。

司後方的艾爾克見到兩人,肩膀頓時一震。

因爲他看見勝人背後揹着渾身無力癱軟的薇諾娜。

「老媽……!?」

艾爾克立刻衝上前,不過勝人卻對他說道:

「薇諾娜小姐沒事,只是她感覺要和軍隊硬拚,我趁機偷襲敲昏她。」

勝人這麼一說,不只是艾爾克,司也鬆口氣。

沒事就好,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真不愧是曉,居然能移動這麼多人,還沒讓看守人察覺。有你在場真是太好了,幸虧有你在,大家才……」

但是,此時司卻……猛然驚覺。

這些傢伙的行動力可想而知。

英薩吉俯視倒在腳邊的少女,淡淡一笑。

◆◇◆◇◆

「你在對誰叫囂,給我搞清楚身份。」

而他早已準備好項圈。

「放心吧,那只是開玩笑,我沒殺他們。」

「…………~~、唔嗚、嗚嗚嗚……」

下一秒,村人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司和他們一樣,雙瞳中同樣燃起憤怒的火焰。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不能就這樣對莉露露見死不救。

英薩吉開口解釋:

不論外貌多麼秀麗端莊,終究只是平民,不可能有什麼好品行。

英薩吉對平民女孩毫無興趣,但是這女孩的美貌足以吸引英薩吉的目光。

「你竟敢……!你竟然敢把大家、把我的家人給……!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接着司那雙左右異色的雙瞳筆直凝視着艾爾克等人——

接着,莉露露與俯視自己的英薩吉對上眼。

這個女孩只要一醒過來,坑定會對毀滅村落的他們顯露恨意。

「喂,你要睡到什麼時候,起來。」

「你、你說什麼!?」

從艾爾姆打道回城的馬車裏。

他一腳踩上莉露露的側腹,撤回前言。

——假設自己身爲孤兒的一條命,能夠守住整個村落。

對方可是襲擊自己村子的男人。

善良的莉露露怎麼可能選擇其他選項?

接着只回答她這麼一句。

這名騎士既狡猾又精明,他深知貧窮之人的心理。

「全都殺掉了。」

即使他們會因爲一時的憤怒露出利牙,卻無法長久持續下去。

「我當然不是心甘情願犧牲莉露露小姐,但是就現狀來看,『領主他們』認爲只有莉露露小姐一個人有存活的價值,所以只能讓她擔任犧牲品,幸好她是孤兒,某方面來說也相當合適。放心吧……我保證會讓交涉有個圓滿的結果。」

她會像瘋狗一般齜牙咧嘴。

他的話當然不可信。

司的語氣則是一如往常的冷淡:

「……欸?」

英薩吉凝視着她,這麼心想。

「怎麼、會……!」

「不要做傻事。」

「不只如此,我至少能保證一點權利,偶爾讓你見見村裏的人。不過……要是你敢說不,我現在就立刻調頭,並且率領守衛騎士團殺光你的家人們。而且這次可不會只有火刑這麼簡單,我會在你眼前一個一個剝掉所有人全身的皮,不論女人、小孩,全都會死得很悽慘……就算你只是個不學無術的平民,也知道選哪邊比較聰明吧?」

另一方面,司一行人趕走留在村裏的士兵後,從勝人等人口中聽說他們離開村子時發生的一切。

英薩吉一腳踹向莉露露,她這才醒過來。

雖然英薩吉的話不可信……但是他的眼神與語氣毫無虛假。

而現在他們的女兒居然被拐走,衆人的憤怒逐漸高漲,幾乎能散發絲絲熱氣。艾爾克對獵人們大喊:

莉露露一發現對方正是襲擊村子的男人,便彷佛隨時要撲上去,惡狠狠地問道:

幸虧那名領主是個蠢蛋。

「和、我?」

獵人們當然一一附和,他們當然會跟隨艾爾克,不過——

「讓我去交涉吧——以莉露露做爲交換,他們必須撤銷這個村子的叛國罪。」

英薩吉勾起薄脣,邪邪一笑:

不過這股黑暗立刻轉變爲憤怒與憎惡之火,漆黑的火焰炙熱燃燒着。

「那、那你想怎麼辦……!」

所以莉露露才更不明白。

「啊、唔…………奇怪、我是、怎麼……~~~~!」

莉露露的琉璃色雙眸頓時光彩全失,徒留絕望般的黑暗。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接着察覺自己的處境,頓時一陣震驚、慌亂。

最後,眼中的火焰應聲熄滅,她開始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淚珠。

「因爲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有必要給她套個項圈呢。)

「等一下。」

「啊唔……!」

這是當然的,他說的話是事實。

司擋在衆人面前,彷佛要阻斷他們的去路。

艾爾克詢問司的想法。

「哼,果然,只是只愚蠢的野獸。」

中年獵人們憤恨地咬牙切齒,握緊雙拳。

司震耳欲聾的嘶吼,足以吹飛衆人的怒氣,震撼在場所有人。

而莉露露也如他所料……她答應了他的交易。

艾爾克憤怒地大吼,口中像是要噴出火來,他一把揪住司——

沒錯,這就是英薩吉準備的「項圈」。

「莉露露是村裏所有人的女兒,怎麼能眼睜睜看她被帶走!」

他獻出如此美貌的少女,領主必定會推薦他入列《黃金騎士》的行列。

◆◇◆◇◆

「……莉露露小姐在哪裏?」

「「「…………!」」」

以銳利如刃的語氣這麼說道。

司指出這個現實後,村人一陣動搖。

在這個村中與他共度最多時光的那名少女,完全不見蹤影。

「那隻大色豬……!」

「!」

「對手可是芬道夫領地的領主,那麼你們的行動就不只是純粹的打架,而是對這個國家發動戰爭。即使你們奇蹟似地救出莉露露小姐,皇室絕對不會對你們的行動坐視不管,他們肯定會派出軍隊討伐——我不清楚這個帝國的總兵力有多少,但是憑一個貧瘠村落的戰力絕對無法應付軍隊。」

「你個大混蛋!你居然說出這種鬼話,你是認真的啊!」

英薩吉無奈地嘆口氣,接着——

「你……!村裏的大家呢!?你對大家做了什麼!?」

「當時我們的確是把在場的所有人全綁在一團,一起扔進那棟破爛小屋裏,然後放把火……但是其中有一名金髮女孩,我的部下將那傢伙的手綁到背後時,刻意把手腕綁成橫的。」

「你說什麼!?」

「嘻嘻嘻,雖然一開始的目標只是村裏的錢財,沒想到還撿到寶了,真走運。」

「混蛋!你打算捨棄莉露露嗎!?」

「誰會拿這種沒道理的事情開玩笑——!!!」

「我們不能在這裏磨蹭!各位,我們要去領主的城裏救走莉露露!」

對方強硬的態度,使得莉露露眼中的憎恨之火突然急速轉小。

(不過就這樣將她直接交給領主,恐怕有點危險。)

「莉露露竟然被……怎麼會!」

(他們既無立場也無目標,心中只想一天又一天地存活下去。區區野獸怎麼可能擁有延續的意志。只要撐過他們極度憤怒的那個瞬間,之後要怎麼操弄都行。)

沒有知識、沒有名譽、只會匍匐在地的野獸。

這個村裏的人們和莉露露沒有血緣關係,但正因爲如此,村中的大人都將她當作親生女兒。

沒錯,他爲什麼要特地鬆綁村人,放過他們?

「喔喔!當然了!」

「咦!?手、怎麼被綁住、討厭……!啊……」

「沒錯,我現在打算把你當成貢品獻給領主。你應該聽說過領主的好色行徑,你的外貌挺標緻的,將你獻出去,我的評價肯定會大幅提升。不過……要是把你獻出去之後,你卻在寢室裏冒犯領主,我搞不好也得負責。所以我纔想和你來個交換條件——你要老實地成爲那男人乖巧的情婦,用你的身體取悅那個男人。」

村人們將身爲孤兒的自己當作親生女兒般養育成人,而現在這些村人竟然遭到殺害,要她如何不憤怒?

那名領主簡直把色慾和贅肉當成衣服穿。而對他來說,這名女孩或許是個絕佳的貢品。

「這、這種事……成貢品的職責,我就放過村裏的傢伙們。」

真是脆弱。

「綁人的時候要是把手腕綁成橫的,對方只要之後將手腕轉回直立,就能掙脫繩索。也就是說,那女孩想什麼時候逃走都行。她現在應該解開其他村人的繩索,逃之夭夭了吧。不過好歹是在部下面前,我留了幾個士兵看守,並且伏擊出門狩獵的男村人,不過那些傢伙的態度和訓練成果都很差,完全派不上用場,根本不可能贏得過在山裏奔波的獵人。懂了嗎?那座村落的人們還活着。」

他們只剩下這個選擇,而司阻止他們,就代表——

「……那又怎麼樣?」

沒錯,司當然不是自願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說出口的理由是因爲——

「……就這個案例來說,這麼做最圓融。不但莉露露小姐不會跟着陪葬,還能借着她的自由買下所有村民的未來,那就應該這麼做。這座村落還有幼小的孩童,更何況——莉露露小姐一定會希望這樣的結果。」

沒錯,莉露露本人絕對不希望村人們爲了拯救自己,引發戰爭,最後毀掉整座村落。

「我想……你們會比我更明白她的想法。」

「…………」

司的解釋讓村人們低下頭,咬緊牙關,不發一語。

正如他所言,他們明白莉露露的心思,她絕不希望演變成這種下場。

但是——

「沒錯,莉露露的確會希望這種結果。」

「老媽……!」

恢復意識的薇諾娜明知如此,還是站在司的面前,這麼說道:

「那孩子就是這麼善良,她會以自己爲代價保護我們。我們當然知道……可是啊,司,現在最重要的纔不是她的想法。」

「什麼意思?」

「假設莉露露這麼希望,司也響應她的心願,成功與領主交涉,取回我們寧靜的生活……但從我們捨棄莉露露的那一刻,我們就不是原本的我們了。要是我們爲了生存、爲了存活下去,即使孩子即將送進狼口,也不去救她出來,那我們就和那些貴族們說的一樣,只是一羣四腳着地的野獸罷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不這麼認爲嗎?」

「不認爲呢。那些貴族把我們平民當成野獸,但我們是人類,那些貴族也是人類。所以當人類遇到絕境之時,我們絕對不會捨棄對方。即使這麼做會對自己造成龐大的損害,我們,還是要互相幫助,支撐他人。這纔是生而爲人應有的模樣,而我們會誓死捍衛這份自尊。」

「「「——————」」」

獵人們、女人們……就連幼小的孩童們,所有人默默以眼神同意薇諾娜的話語。當然了,這就是他們——山中居民爲了存活在這塊貧瘠土地,屬於他們的原則。即使被人輕視,辱罵他們是隻會在山裏追逐野獸的下賤人等,他們依舊要堅守生而爲人的自尊。

這份重要的自尊早已刻印在血肉之中,一旦背棄自尊,等於是否定自身的靈魂。

只要自己乖乖服從他,村人們就能得救。

……她的請求撼動了司的心靈。

「……司,假如你真的這麼爲我們擔心,你願不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我們知道你們都是很厲害的人,就算只靠我們行不通,只要你們願意協助我們……就一定能救出莉露露……!所以,拜託你……!幫幫我們吧……!」

這個男人完全只對自己的肉體有興趣,她不可能喜歡上他。

「人家也會幫忙的,一旦開戰,有我在也會比較好呢。」

但是就連膽小的他……也不打算離開。

「呀啊啊啊!?」

他爲了這份理想,犧牲自己的一切。

這名少女堅強到令人惋惜。

他想盡可能守護更多的笑容,想盡可能成爲更多人的助力。

下一秒,村人們一陣譁然。

但是她拚命地忍住慘叫。

他握拳握得太緊了。

「各位也都聽見了,希望各位也能助我一臂之力。不過事關重大,我不會勉強你們……」

對艾爾姆的村人來說,沒有比這番話更值得信賴的了。

他們用眼神對司說道:答案顯而易見,他們不需要開口回答。

「是魔法……!這、這個女孩、是魔法師嗎……!?」

「啊唔!」

「諸位,我們雖然可以出手,一旦關係到自己的性命,我們也不得不拿出真本事。

「「「唔……!」」」

曉眼角帶淚地否定勝人的調侃。

「感激不盡……」

不、不只有司,地球來的所有人也同樣面向村人。

「噗齁齁~不過真的很美呢。女孩,你叫什麼名字?」

對純潔的少女來說,眼前的男人實在太過醜陋。

英薩吉的項圈束縛着莉露露的意志。

司則是說了句:「無須道謝。」然後問其他超人高中生:

領主芬道夫聞言,則是怒不可抑地大吼:

(抓到她的時候明明看不出她會使用魔法……該不會是剛剛纔覺醒的!?時機未免太糟……!一個不好可能會變成我的錯啊……!可惡!)

她凝視着司的雙眸,誠心拜託道:

「小王子,你腳抖得很厲害喔。」

領主則是後方相當空曠,只是摔倒了事。但是——

他絕對無法視若無睹。

她扼殺情感,戴上虛僞的笑容,打算接受領主的雙脣。

接着所有人脣邊浮現淡淡笑意,對這個世界的人們宣告:

「是,老爺……」

「多麼、多麼美麗的女孩啊!喔齁——!」

「……小、小女子名爲、莉露露。」

「在下在您下令焚燬的村子裏發現這名女孩。因爲她實在長相甜美,在下擅自留她一命,打算將她獻給領主大人,還請您寬恕在下的獨斷專行。」

「身、身爲一個人類,爲、爲了守護朋友而戰、是、是當然的啦!」

「是,非常感謝您……領主大人……」

司確認了所有人的決心,而他也……下定決心。

「是啊,你是個濫好人,完全不輸給莉露露。」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勝人一笑置之。

但即使如此……假如犧牲自己一人能夠拯救重要的家人們——。

「咿咿咿咿咿!好痛、好痛啊——!嘴脣燙傷了——!啊啊啊啊啊!」

薇諾娜等人深深低下頭,感謝司的決定。

英薩吉實際在戰場上見過幾次魔法,所以他立刻就認出來。

「很好很好!你判斷得很正確!不愧是吾等芬道夫領地最強的騎士——英薩吉!吾在此宣告,不久的將來,汝之鎧甲將會閃耀黃金光輝!」

政治、經濟、價值觀,一切的一切全都會煥然一新。

對這樣的司而言,薇諾娜的請求……以及村人們的視線……

「我們早就將指揮權交給你,不會反對啦。而且要是就這樣放着莉露露不管,我也會良心不安啊。」

——簡而言之,

「……我剛剛也說過,你們的行動,等於要對弗雷亞加爾德帝國挑起戰爭。一旦開始行動,即使我們救回莉露露小姐,這場戰爭也不會結束,會演變成漫長又辛苦的戰鬥。未來將會是血流成海,屍堆如山,你們甚至會經歷諸多痛苦。其實只要就這樣做爲貴族的家畜活下去,或許不需要經歷這些苦難……但是你們還是要堅守身爲人的尊嚴嗎?」

「這頭金髮有如絹絲一般纖細,而且還閃燦砂金般的光澤!還有這宛如初雪般的白皙肌膚……!摸起來竟然如此光滑!」

【市民革命與超人高中生們】

……他懷抱着這份幼稚的理想,立志成爲政治家,並且一路貫徹到今天。

而她也只有和男人接吻過一次,就是她看護瀕死的司的那個時候。

「吵死了!這是出出出出陣前的興奮顫抖啦!」

不論諸位是否願意,最後的結果可能會讓這個世界的文明,至少進步五百年以上。

「英——薩——吉——!!!!」

莉露露沒有與男人交往過。

009

「…………」

「嘎咿——!?!?」

「領主大人!沒事吧!?」

或許是閃電造成的衝擊,他的嘴脣燒焦一部分,痛得在地上打滾。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人,他有着酒桶般的身材,全身穿上金絲銀線編織而成的豪華衣裳。

他額頭汗如雨下,臉頰到鼻頭因爲興奮而泛紅,雙瞳滿是喜悅地注視着一名少女。少女正是莉露露,英薩吉命令她淨身後,換上一套胸口大開的潔白洋裝。

(~~~~!)

「…………我也不是無血無淚之人。」

「所以我們還是會去,不是爲了拯救莉露露……而是爲了讓我們能繼續做爲一個人,抬頭挺胸地走下去。」

司說完,再次面向艾爾姆的村人們。

在場的英薩吉望着眼前始料未及的景象,頓時瞪大雙眼。

領主的臉頰贅肉不斷搖晃。

薇諾娜說完走向司……拉起他的手,攤開拳頭。

怎麼可能開心。

他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愛德華多•馮•芬道夫。

但是——就在兩人的脣瓣即將重迭的前一刻,異狀發生。

沒錯,莉露露剛纔使用的力量確實是魔法。

『蘋果也說,她會努力協助大家救出莉露露的熊!』

「我明白了,既然各位心意已決,我就以民主國家的政治家協助各位。一切皆是爲了你們的戰爭,你們的——《市民革命》。」

因爲他們都很喜歡村裏的大家。

最後,莉露露的頭部撞上身後的牆壁,當場昏厥。

……司的手掌,磨破水泡的地方整個掀起來,血肉模糊。

艾爾姆的村人們沒有回答司的提問。

英薩吉咬牙切齒地心想,同時急忙奔向在地上打滾的領主。

「噗齁齁齁!那麼,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簡直像只興奮的鬥牛犬。

薇諾娜伸出自己的手,緩緩覆上司染血的掌心。

「你叫做莉露露啊。莉露露,吾要迎接你爲側室,你要感到榮幸啊!吾是侍奉偉大的皇帝陛下的貴族,而你不過只是個平民,竟然可以成爲貴族的妻子呢。如何?開心嗎?」

另一方面,給她套上項圈的罪魁禍首正恭敬地對自己的主人行禮,宣揚自己的功勞。

彷佛隨時會擠出脂肪的脹圓手指撫過莉露露的髮絲、臉頰、脖子,心中的厭惡感差點讓她尖叫出聲。

莉露露光是聽到要成爲他的妻子,全身就起雞皮疙瘩。不過,她還是裝出笑容。

即使會將這個世界整個破壞殆盡,你們也願意讓我們拿出真本事嗎?」

領主單手繞過莉露露的肩膀,另一手則是捧起她豐滿的玉乳,接着湊上自己的嘴脣。

「——————」

「喔齁、喔齁齁齁齁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下當然同行。即便司大人留守,在下也決心爲友而戰!」

「傻瓜,她纔剛幫你療完傷呢。」

傍晚,領主城堡響起尖銳到令人不舒服的男性笑聲。

「……!」

「……啊啊,我明白,我當然明白。」

兩人之間突然閃過一到藍色閃電,衝擊力道頓時扯開、彈飛兩人。

「可是啊,司,你是不是還少問了一個必問的問題啊?」

「…………!」

「現在把這隻母豬關到地下室去!區區賤民竟然敢在吾的身上留下傷痕……!吾絕不會放過她!要讓她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是、是的!」

領主滿是血絲的雙瞳中,旋繞着各式各樣殘暴的情感,惡狠狠地盯着倒下的莉露露。

現在不能找藉口,只能順從地聽令行事。

英薩吉長年侍奉這位領主,他這麼判斷後,走向倒地的莉露露。

——不過,他的手無法觸碰到莉露露。

因爲就在這個瞬間,她的同伴們做好各種萬全準備,已經來到城堡附近,等着救出莉露露。

◆◇◆◇◆

『射出錨釘,支架固定結束。』

熊兔揹着林檎趕出來的圓筒狀機器,來到能從側面俯瞰領主城堡的山丘,登上山丘頂端。

接着它以錨定螺栓固定六支鐵腳後,以無線電聯絡勝人。

『準備完成!隨時可以上了喔熊!』

『這裏也就定位了,林檎的那個就是開戰信號。那羣傢伙的側面真是漏洞百出,就讓我們狠狠地給它來上一發,順便鼓舞士氣吧!』

『蘋果,對方也可以囉熊!』

「了、解!」

林檎留在村子裏的核能發電廠裏。她聽見熊兔的通知後,熟練地操作連接發電機的筆記本電腦鍵盤——

「傳輸系統毫無異常,連接主變換器,環境變量分析結束。發射角度調整鎖定結束。解除輸出限制————」

熊兔背上的圓筒狀機器呼應着林檎敲打鍵盤的指尖,逐漸發出低鳴。小型核反應堆產生龐大的電力,流入無氧銅製成的極粗電纜,導人機器,圓筒內部的兩根導體化爲電磁鐵,產生強力磁場。沒錯,這就是——

「七十七磅貧化鈾彈,發射!」

超電磁加速炮。

「而且還輕得能用單手拿盾!我從沒看過這種金屬!」

不需要領主多說,英薩吉立刻衝進陽臺,遙望整座城堡——

「英、英英英薩吉!」

「這種金屬名爲『杜拉鋁』,這項超大型作弊道具可是大幅度違反這個世界的文明水平!管他是弓箭還是槍炮,全都放馬過來吧!」

「要上了!全軍衝進中庭————!」

(現在不該思考那種事。不管那羣人用什麼方法轟飛城牆,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救出那名女孩,那他們不可能隨便發射剛纔那種炮擊!最好的證據,就在於他們派步兵突擊!)

他現在待在大約距離城堡兩百公尺外的樹上,並且從這個超越一般弓箭射程的位置,狙擊城牆上的弩箭隊。

但是這也難免。

「團、團長!有暗箭!是金屬製的箭!那些箭從箭頭到箭身全都是金屬,有某人用這種箭狙擊我們!」

「這、是、怎麼…………!?」

爆炸產生的巨大聲響,甚至足傳到林檎的所在位置——也就是五座山之外的艾爾姆村。

「好厲害!真的彈開弩箭了!這硬度太誇張啦!」

最接近震央的英薩吉等人當然不只聽見聲音,更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沉重衝擊。

林檎這麼低語,輕撫螢幕上的超電磁加速炮殘骸,彷佛在慰勞它似的。接着——

難以置信。士兵們訝異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究竟是爲什麼?

畢竟她可是毫不吝嗇地投入殘量稀少的核燃料,才轟出這一炮。

不過,英薩吉不愧是守護騎士團團長。

他望着手上的金屬弓,低聲讚歎其性能。

這項兵器至今已經鎮壓衆多相同的武裝起義。

最後炮彈拖着一道猶如閃電的餘光,刺進城牆——

英薩吉正想深究原因,此時他搖搖頭。

這當然——不是鋁金屬。

弩箭的彈幕貫穿空氣,急速飛來。

鋁金屬本身的硬度並不出色。

城牆上的弩箭隊突然接連發出奇怪的哀號,一個一個以倒栽蔥的姿勢,從二十公尺高的城牆上摔進中庭。

「你們真的只是用後山的紅土,就做出這麼厲害的鐵盾啊!?」

「沒辦法,材料和時間都不夠,光是能撐過一發就很足夠了。」

英薩吉見狀,更是咬牙切齒。

「可惡,狙擊手到底在哪裏!」

「遵命!」

「團、團長!傍晚進攻的那座村裏的傢伙們從森林沖出來,目前正朝着城牆的大洞發動突擊!」

「箭射出後的飛行距離至少是木弓的四倍以上,再加上這個輕巧的鐵製成的弓箭,射出的箭全都能正確無比射中我的目標,準確到令人不舒服……根本不會落空啊。要是用這傢伙,我甚至能直接射中兔子的眉心呢!」

——待在山丘上的熊兔也用攝影鏡頭拍攝下成果。

「又是金屬!?」

弩必須用上絞車纔有辦法讓弩箭對準弩弦,而一座貧瘠村落絕對不可能準備足夠的裝備,來防禦這強力的弩箭。

英薩吉慌張地問道,其中一名部下回答他:

而且——雖然夜晚漆黑,看不清楚盾牌的模樣,但是盾牌的光澤能夠反射月光,那的確是——金屬……!

不要說製作彈開弩箭的盾牌……鋁金屬甚至做不出司用來挖掘河岸的鏟子。

走在前方的勝人見狀,更是開懷大笑:

當天因爲有月光的照明,守衛騎士團馬上就發覺衆人的進攻。

「可惡!裝弩箭的速度加快!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衝進城堡裏!」

『不過,這邊這個也壞掉了呢熊。』

窗戶玻璃頓時飛散,地板一陣搖晃,領主與英薩吉一起摔個四腳朝天。

「這樣、就幫大家開好路了……大家、加油!」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艾爾克再次搭箭,朝着敵人射出。

炮身無法抵抗內部產生的電熱能,全都熔解。

他立刻察覺迎面而來的殺意,舉劍打下箭矢。

「如何,很厲害吧?這玩意在我們的世界裏,可是足以改變歷史的金屬啊,當然厲害!」

喀鏘——!!!!

因爲他一走出外頭,便見到包圍城堡的石造城牆側面全部化爲瓦礫。

林檎從遙遠的村裏,爲衆人送去如同祈禱的聲援。

每一箭都發出堅硬的撞擊聲,噴散火花,最後硬生生被彈開,無一例外。

「已確認目標遭到破壞、了呢。」

更何況,一般人是不可能使用那麼重的盾牌。

要彈開弩箭,至少要有鐵盾——

震驚使他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咕呼!」

「那這個大洞也是那羣傢伙搞的鬼嗎!?到底是怎麼……不!」

但是——士兵施放的弩箭——

(嘖!也就是說,他們手上的弓箭,可以從無法想像的超長距離外進行狙擊嗎!?那不過是一座小山村的獵人啊!?可惡!混蛋!到底是什麼狀況!)

「咦……!?什麼、是箭!?有狙擊——唔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負責舉弓的人,當然是村中第一的弓箭手——艾爾克。

又一個,杜拉鋁箭矢連同頭盔一起貫穿士兵的腦袋,士兵應聲從城牆落下。

箭矢奔馳在天空中,描繪出一條高高的圓弧,直指英薩吉的心窩而去。

「你說什麼!?」

他們手上的確拿着龐大的盾牌,而且大得足以隱藏住全身。

「嘎咿!?」

「唔、啊!?」

林檎使勁敲下確認鍵,炮身瞬間噴發出橘紅色的光線。

接着他們將弩對準朝着城牆大洞突擊而來的暴徒,同時放箭。

「喀啊啊啊————!」

(爲、爲什麼!爲什麼山村的野獸們會有那種裝備……!?)

炮彈以些微超越音速的高速,一邊化爲電漿一邊奔馳在天空中。

她將礬土萃取出來的鋁,加上鎂等等的複數金屬,才精煉出這種金屬。這種金屬的生產成本極低,搭配不符質量的超強硬度,一口氣讓地球文明進步數個世紀,是名副其實足以改變歷史的超合金——

怎麼可能?英薩吉探出身軀,仔細觀察前來突擊的敵人。

沒錯,這是來自於艾爾姆方的狙擊。

鋼劍一箭砸中鋁合金箭身,箭身整個扭曲,摔落在地板上。

衆人彷佛回應艾爾姆傳來的聲援,包含葵、薇諾娜在內,總計約二十名的艾爾姆獵人,由勝人領軍,一起從城堡附近的森林沖出來,奔向城牆的大洞。

熊兔這麼說完,傳送過去的窗口中出現超電磁加速炮的影像。

「區區一座山村的戰力根本稱不上威脅!準備弩!把那羣衝向城牆的蠢蛋們全部射殺,一個也不許剩下!」

那是反曲弓,上頭加裝了林檎製造出來的鋁合金弓身與碳制弓臂。

——如此龐大的破壞聲響。

城牆已經崩塌,完全失去作用。

「不、不知道!弓箭射程內的森林已經全部砍掉,但我們還是找不到狙擊手……!明明無處可呃啊啊啊啊!!!!」

固定在城牆的弩不停發射弩箭,想盡辦法要阻止敵人的腳步。

就連身爲《白銀騎士》的自己,都不被賦予足以擋住全身的鐵製大盾。

「剛、剛纔的是……!?」

也就是說,林檎在那個實驗室裏製造的金屬,原本就不是純粹的鋁金屬。

獵人們見到未知的金屬,興奮不已。

他們手上的盾牌,根本不是鐵製的。

勝人帶領的突擊隊輕鬆彈開飛來的弩箭,不斷拉近與城堡的距離,完全不曾停下。守衛騎士團的士兵們見狀,臉上盡是藏不住的狼狽。

「什、什麼!?」

不過策畫突擊作戰的男人可沒這麼溫柔,他當然不會讓他們繼續下去。

林檎透過影像確認戰果,她微微握拳。

「喂、喂喂,等等,那個是……!」

下一秒——

「嗚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盾牌!?而且不是木盾,是鐵盾啊!那些傢伙拿着金屬製的盾牌!」

是艾爾姆的獵人們卻能單手持盾,朝着城堡直奔而來。區區貧瘠村落的窮苦平民,擁有鐵盾確實是出乎意料,但其他的狀況更令人不可思議。不過——英薩吉會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從駐紮所搬出弩,沿着城牆上方奔向射擊位置,各就各位。

「這玩意真厲害啊。」

英薩吉下達精準的命令,部下們立刻聽從他的指示。

莫名其妙。

而就在他滿頭霧水的情況下——

「英薩吉團長!那羣人進到中庭了!」

只見戰局越發惡化。

焦躁逼得英薩吉渾身冷汗直流,但是他還是高聲對部下下達命令。

「站在城牆上只會成爲狙擊目標!全軍拔劍到中庭迎戰暴徒!對手只有數十人!我們可是有兩百多人!以量制勝,一舉輾殺所有暴徒!」

英薩吉能在這場混亂之中做出如此判斷,也算得上優秀。

沒錯,所謂的戰爭,只要人數比敵人多就能贏。

而且這個優勢在白兵戰中,效果會特別顯着。既然如此,就在中庭採取白兵戰迎擊敵人。

他的判斷相當合理。而從他的立場來看,更是絕佳的上策。

現在衝進中庭的勝人等人面前,出現一羣全副武裝的《青銅騎士》。他們人人手持斧槍,一擁而上。

「這羣囂張賤民!這裏可是偉大的領主大人的城堡,居然敢在此放肆!」

「如此無禮,代價可是高到你們賠不起啊!」

不過——

「哦?那麼就讓在下用這把刀……了結這筆帳吧!」

這裏存在一名傳說中的劍客。她在未來槍林彈雨的戰場之中,仍然擁有以一當千的盛名。

在她面前,十倍的戰力差距可說是毫無意義。

葵彷佛要證明她的實力,以快過疾風之速揮刀,將兩名《青銅騎士》連同身上的甲冑一刀兩斷。

「剛之奧義——《斬鐵閃》!」

「什、什麼——!?」

因爲過於恐懼不斷暗自哀號。

她僅僅揮出一刀,便一舉斬殺三人。

「喔喔,薇諾娜大人,您真有一套啊!在下見您雖然經歷妊娠產子,身形卻毫無走樣,想必是經過一番鍛鍊,但萬萬沒想到您竟然如此強悍!在下還以爲這裏除了在下,無人能擊敗《青銅騎士》呢!」

那是薇諾娜,她戰鬥時的勇猛完全不輸給葵。

其他手持杜拉鋁盾牌的獵人們,即使不敵《青銅騎士》,他們也絲毫不遜於士兵,人數差距漸漸縮短。

身着漆黑外套的怪人背對着明月,停駐在虛空之中。

「咿、咿咿咿咿咿咿!」

另一方面,艾爾姆方事前早就得知,這些只是單純的有色煙霧,於是他們趁機展開攻勢,瞬時之間便突破包圍他們的士兵羣。

他來到這個世界時,帶來了表演服裝與工作道具,而這煙霧彈就是其中之一。煙霧彈掉落到地面後,開始噴發七彩煙霧,綠色、粉紅色、藍色等等,五花八門。

『不要讓敵方重振態勢!交給你啦——小王子!』

栗色毛髮的狼雙手各一把割草鐮刀,一把砍飛士兵的首級。

武士揮撒腥風血雨,蹂躪戰場。

「哈啊啊啊!」

身爲演藝人員,怎麼能讓觀衆見到自己狼狽又懦弱的一面!

《青銅騎士》終於認定士兵們無法應付橫衝直撞的薇諾娜,他便手持斧槍,一邊掃開部下一邊衝出來。

010

「笨、笨蛋!不要逃來這裏!啊——」

「我結婚之後就不太想亂來,不過這次可是爲了女兒,特別讓你們見識一下。這就是原艾爾姆第一獵人的狩獵方式——!」

周遭的士兵們聽見慘叫,顯得更加混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強悍的不只是薇諾娜。

他確實擁有獨領風騷的超人才能……但是他從未身處需要互相殘殺才能存活的位置。

「包圍、包圍他們!所有人一起圍攻啊!」

他只是一名非常普通的成功人士。

她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躲過無數刺擊,接着選擇其中一槍——

葵與桂音更是長年曆經各個戰場,所以不解釋也罷。

不過在薇諾娜眼中,他的速度根本等同於停止不動。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曉是「真正以性命相搏的平凡人」。

「糟糕,大家不能吸這股煙霧啊——!」

這是無名士兵最後的聲音。

其中一名《青銅騎士》眼看各自爲戰毫無勝算,便高聲大喊道。

「呃啊啊啊啊啊啊!好難過!這霧有毒啊啊啊啊啊!」

衝下中庭來的《青銅騎士》們見到艾爾姆的攻勢,頭盔下的臉色直髮青。

曉以語尾上揚的誇張語氣,將下方士兵們的注意力聚集到自己身上。

「太慢啦!」

「這是我以祕術調製的曼德拉草毒煙球!就讓你們好好品嚐一下!」

「怎、怎麼可能……!一個窮鄉僻壤的小村落爲什麼會有魔法師……!」

他活在奉公守法的平凡世界,只是個一般人。

方纔薇諾娜想獨自對上英薩吉率領的守衛騎士團,但在她打算挑起戰鬥的瞬間,就遭到勝人從後方偷襲敲暈,最後以未遂收場。不過要是勝人不在場,她在與敵人同歸於盡之前,至少能殺掉十個人左右。她就是如此強悍。

士兵們以這句命令爲契機,開始連手包圍艾爾姆的獵人們。

司也對他說過,曉在這場戰鬥過後還有更重要的職責,所以現在不需要戰鬥。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來到現場。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就讓我這個《騎士》親自對付你!」

但是他們正好撞上從反方向逃來的士兵。

「呵——哈哈哈哈哈!!!!」

(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勝人至今能在衆多怒吼交錯的議論中主導場面,全仰賴他響亮的嗓子。現在他則是善用洪亮的嗓門,放聲慘叫。

而他的刺擊和士兵們拙劣的動作不同,帶有高明技巧特有的速度。

「什——!」

「煙霧的顏色好奇怪,這是什麼啊!?」

勝人察覺敵方的動靜,嘖了一聲。

薇諾娜彷佛奔馳於大地的狼,壓低身軀奔走,手上的鐮刀接二連三準確砍斷敵人的大腿、肌腱,讓他們徹底失去戰鬥能力。

她奮力踏上斧槍的側面,使槍尖直接刺進地面。

先不說葵,其他人要是碰到十人同時攻擊,狀況就危險了。

「礙事!閃開閃開!這羣派不上用場的廢渣們!」

「恐懼吧——!顫慄吧——!偉大的大魔法師就在你們的眼前——!」

下一秒——

「呵呵呵,很久沒這麼熱血沸騰啦!」

他強押下怯懦,止住顫抖。

「呵呵,我可不能讓葵搶走全部的功勞呢。」

(嘖,在這種狀況下還有人會動腦啊。)

◆◇◆◇◆

曉早就習慣這種大場面。

勝人見煙霧充斥整個戰場,視線模糊,此時他便開始行動。

然後以腰部的力道,一舉折斷《青銅騎士》以頭盔和鎖子甲護住的頭部。

眼前的現實與曉至今的生活天差地遠。

所有人都無法採取有系統的行動。

但是,只有曉不一樣。

「救救、救救我啊啊啊!投降、我投降就是!」

「有、有人、有人飛在天空中!是魔法師!」

那麼自己就不能悠哉地待在安全的地方,癡癡等着友人迴歸。

「怪、怪物啊啊啊!」

士兵們震驚於眼前的景象,不禁停下腳步。葵瞬間拉近距離——

士兵們原本打算包圍艾爾姆的獵人們,所有士兵的指揮系統卻在此時徹底瓦解。四處都出現陷入恐慌、喪失戰役的士兵,而且急遽增加。

曉大喊,並且按照司的指示,往戰場灑下大量乒乓球大小的綵球。

這是舞臺表演用的煙霧彈。

「格殺勿論!」

一條條生命接連逝去,月光之下,盡是染滿漆黑血液的青綠色草皮。

「那、那傢伙是什麼啊啊啊啊!?!?」

曉沒有時間也沒有知識去準備那種東西。

「不幹了不幹了不幹了不幹了!一下拿着沒看過的盾牌,一下能砍斷鎧甲,又是會飛上天空又是灑毒,我不想再和這羣傢伙戰鬥啦啊啊啊啊!」

《青銅騎士》掀起塵埃,摔落在地。葵望着對方的身影,不禁讚歎道:

銳利的槍尖伴隨尖銳的破風聲,展開無數次突刺。

「可惡、太強了!這些傢伙強得非比尋常啊!?」

這當然……不是真正的曼德拉草毒煙球。

「平時在下不會追捕逃兵,但這次吾等可是壓倒性少數。請恕在下無法手下留情,凡是身處刀刃所及之人,在下將會毫不留情全數斬殺!」

「咿,是哀號!?」

會飛天的魔法師、再加上那些超越衆人常識的鮮豔煙霧與哀號,足以打擊士兵們的精神。

他很清楚,魔法師的名號能帶給敵人多大的衝擊。

只有一個男人能辦到這件事,那就是超人魔術師——Prince曉。

「呃啊!」

所以當曉目擊眼前真正的戰爭,他的內心震撼不已。

先不提村人,他們每天都是搏命出外狩獵;勝人和司一樣,一年到頭都有殺手盯上他。他早就習慣成爲別人的眼中釘,更何況「買賣」這個行爲本身就形同戰爭。他現在擁有地球三成財富,而這一路上他搞垮的人數可是多到數也數不清;就連林檎也碰過類似狀況。她的頭腦足以左右一國的趨勢,所有國家都想得到她,差點遭到綁架的次數用兩隻手的手指頭數都不夠算。她要是待在地球上,再不願意也會引發種種紛爭,所以她現在纔會住在大氣層之外。

(不要射我不要射我不要射我不要射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司當然顧慮到他的狀況,所以在所有人來到此地之前,就曾經對他說過。不需要勉強自己參加這次戰鬥。

既然如此——勝人打出保留至今的殺手鑭。

只要自己在場,就能將戰況導向有利的局面。

「呃啊!」「唔耶!」

一道陰影遮蔽了月光,連同從天而降的笑聲一起籠罩戰場。

接着她沿着斧槍的長柄快速向上奔去,輕盈一躍,以大腿夾住《青銅騎士》的頭部——

士兵們見到她的身影,紛紛畏戰,發出尖叫逃之夭夭。

士兵們聽見笑聲,紛紛抬頭看去——

但是他裝出傲睨一世的語氣,內心反而是——

再加上艾爾姆方還擁有超越一般標準的高度裝備,會有這個結果也不難猜想。

「唔哇啊啊!那傢伙撒下什麼東西了!」

這些士兵駐紮在北邊的邊境,原本就沒經歷過多少戰鬥,艾爾姆的村人則是整日在深山中奔波,雙方的體能差太多。

葵原本以減少敵人數量爲優先,也趁機轉爲以刀背進攻。

戰局大勢已定。

已經有不少士兵丟下武器,蹲在地上。

就算葵不再殺傷敵人,再過十分鐘,整個中庭也會馬上淪陷。

「這、到底是……」

英薩吉待在陽臺上,渾身顫抖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不行,再這麼下去……)

會反遭到暴徒壓制。

即使率領還留有士氣的士兵撤退,在城內迎戰,下場也是一樣。

個體的戰鬥力差距太大。

(特別是那個束髮的長髮女人……)

他們根本擋不下一條葵。從那女人的戰力來看,她就算不帶同夥,也能以一己之力攻陷這座城堡。

大概也只有魔法師……能與她對抗。但是——

「…………!」

英薩吉此時忽然臉色發青。

——話說回來,前兩個月派遣到這座城堡的《一級魔法官》去哪了?

他爲什麼不參加戰鬥?到底在哪裏做什麼——

英薩吉思考到這裏,已經能想像出最壞的狀況。

——他該不會不是不參加,而是沒辦法參加?

「這誇張的突襲只是幌子嗎……!」

「咦、咦咦咦!?你、你不會是、莎夏!?」

(看來那個囂張的傢伙終於發現了。不過一切都太遲啦……!)

男人的聲音迴盪在漆黑的走廊上。聽起來似乎是剛纔那個裹着藍色長跑的男人,而他正對藏進轉角的兩人說話。

「不過,我同時也知道,有時候就是必須賭命奮戰。對薇諾娜他們來說,現在就是那個賭命的時刻,所以無關對錯,我會盡力給予協助。」

忍事前收集某種程度的魔法情報,她立刻點點頭:

「人家就算看不見也能閃喔。《風刃》的發動和速度都快,相當容易使用,但是很難做到精密的控制,只能對魔杖描繪出的線條,以及延伸出去的軌道發揮效力。」

◆◇◆◇◆

「在下汗顏,但是那羣人不是普通的平民。所有平民手中都配有未知的金屬製裝備,暴徒中更有人手持疑似『刀』的武器,而且其中還混入數名戰鬥的老手。不論裝備或戰鬥能力,都不只是普通的暴徒!那些傢伙已經和軍隊沒兩樣……!」

房內的兩人聽見突如其來的聲音,同時望向聲音來源——房間入口。

司將現場的敵人交給忍,獨自前往領主的所在地。

忍往牆邊猛地一個跳步,閃過《風刃》。

「……一旦演變成戰爭,將會有衆多生命流逝,這是無法避免的。我雖然沒有立場爲這個世界的人們負責……但是我身爲政治家,必須將戰爭擺在最後,真的無計可施才能動用這個最終手段。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因爲人一旦失去性命,就無法復生——」

(之後就看你們的啦,司!忍!)

就在這個剎那,響起「咚!」的一聲,方纔就在司與忍的頭部位置正後方石磚牆上,赫然爬過一條斬痕。

「剛纔的戰鬥泄漏行蹤了啊。」

忍輕笑,接着凝視前方轉角。

「原來如此,真細心呢。」

「這樣啊,小御子就是這樣呢,可是把日本丟着這麼久,這樣好嗎?」

「請恕在下直言,那些化身暴徒的平民們攻擊這座城堡,而且城堡已經漸漸淪陷在他們手中。」

另一方面,勝人的眼角捕捉到英薩吉的身影——

「他是魔法官,所以那就是傳說中的魔法嗎?」

他痛得鬆開手中的魔杖。

「……沒問題嗎?」

他立刻打算撿起魔杖,但此時忍在她撿起魔杖之前快速逼近——

有一名身穿藍色長袍的男子,就站在連接樓梯的通道另一端。

「唔啊!?」

轉過轉角的前方。

忍沒錯過對方因爲動搖而露出的破綻。

「什麼!平、平民!?你是說平民嘛!?你、你這傢伙!貴爲《白銀騎士》的你,竟然讓幾個平民侵門踏戶嗎!?」

「可是我聽說,小御子其實反對引發這場戰爭吧?」

「謝謝你擔心我,不過人家不需要。我和莉露露不一樣,我不是被幽禁在塔上的公主,而是活躍於現代的女忍,是忍者喔。忍者的職責是侍奉並守護當代的權力象徵,所以這裏該輪到我大展身手啦!」

或許是外頭非比尋常的騷動,讓他感受到生命危險。

「沒錯,那是風的單一元素魔法《風刃》,能以手槍的速度發射真空刀刃,威力就如你所見。」

「咦。」

「————!小御子!」

「小御子!你趁現在快走!我來擋住他們!」

忍像是在跑障礙賽似的,跳躍往身體而來的真空刀刃,邪惡地勾起脣角笑道:

「嘿!」

「嗚哇,完全靠別人啊……」

忍說完,便獨自衝進方纔調頭的轉角處。

「正確答案,是叔叔告訴我的喔。」

「這裏轉彎之後有樓梯!登上樓梯之後就能看到領主的房間!」

「我其實一直很佩服忍的諜報能力,我沒想到你不只得知隱藏通道,甚至摸清楚整座城的構造。」

魔法官蓋爾嘖一聲,揮動魔杖,連續發射《風刃》。

「是賊人!賊人跑進這裏了!」

英薩吉跪在領主面前,向他如實報告現況。

她看到了。

忍忽然急速掉頭,強行轉身。

「英、英薩吉!這、這是、這到底是在吵什麼!」

「蠢貨!自己來找死嗎?《風刃》!」

「我創立的制度不會因爲少了我一個人就瓦解。而且……這裏不會花上太久的時間,這裏可是存在日本傲視國際的六名天才。只要藉助你們的力量,一定能趁着處理戰爭的空檔,兩三下就找到回地球的方法。我很看好各位的。」

「唔!?」

他抓起手中那把有如指揮棒的魔杖,斜斜一揮,施展了魔法。

「這就是政治家。」

「哪有爲什麼,是你告訴我的啊?這•位•叔•叔。」

「嘖、靠直覺躲過了啊!那麼這樣又如何呢!」

不過——

「殺了他們!不能讓他們接近領主大人!」

「外頭只是幌子嗎?不學無術的土着還挺有戰略頭腦的,但是被我發現算你們倒大楣。我是《帝國一級魔法官》——蓋爾•艾爾•斯塔福德,我會砍下汝等賊人的首級,獻給領主。」

當然,魔法官不會錯過她的行動。

三名全身包覆青銅武裝的騎士,從通道的另一側奔來。

身爲領主的芬道夫侯爵完全管不着莉露露,一個人躲在牀上裹着棉被,蜷縮起身軀保護自己。

「這是…………!」

「忍法•雷遁——開玩笑的。」

「「————!?」」

忍丟出飛鏢,刺中蓋爾的右手手背。

「這裏很危險,還請您儘快準備逃離——」

「爲、爲什麼!?你難不成能看見這無形的刀刃嗎!?」

風刃的破壞聲響徹城內,招來士兵。

中庭的混亂吸引住城內士兵們的注意力,兩人藉機悠哉地穿越無人的走廊,司在忍的引導下,一路順利地走向領主的所在地。

英薩吉丟下部下們,趕緊衝向領主身邊。

「沒那個必要。」

司不禁咂舌。忍則是護在司的身前,這麼說道。

「——交給你了!」

他打算帶領主逃離這座城堡。

她拿起改造後威力強化的電擊棒,一舉斷絕蓋爾的意識。

蓋爾見狀,難掩臉上的震驚。

而且以忍的實力來看,區區騎士,再多來幾個都不成問題。那麼——

「…………!」

「真是的,英薩吉那無能的傢伙,區區二十人的暴徒,我還以爲沒我登場的餘地,結果他竟然讓小蟲子闖進這種地方。」

她正打算來個漂亮的急轉彎,就在這個瞬間——

「看來很棘手,要改道嗎?」

的確,現在比起應付新敵人,不如直接衝上階梯。

他確信我方的勝利,並將最後的收尾交給不在場的兩人。

領主頓時目瞪口呆。

但是,他們慢了一步。

「這男人關不住自己的嘴巴啊……不過我們算是因此得救——!?」

「什麼!?爲什麼普通平民會得知魔法的知識…………!」

「喵哈哈,小忍好歹是世界第一的記者嘛,沒有小忍查不到的事喔!我自從聽過那混蛋領主的行徑之後,覺得可能會動用強硬手段,就事先調查清楚啦!」

◆◇◆◇◆

「嘰咿咿咿咿——————!?!?」

「哼!」

一週前,他在城裏的酒吧喝酒時,有一位美麗的少女上前搭話,就和她一模一樣——

「漂亮……以前你好像在電話裏說過,要和這裏的魔法官約會,所以這座城的構造也是?」

肉眼無法辨識的刀刃奔馳於空中,即將襲向忍,不過——

忍確實擊倒了魔法官,但是不小心讓他發出太多次魔法。

「這不值得炫耀吧。」

他朝着狹窄的走廊一陣密集亂射。

司跟在自己身後奔來,她使盡撞進司的懷裏。

英薩吉的預感是準確的。當勝人等人入侵中庭之時,司早就以無線通信聯絡忍,兩人碰頭後潛入城內。

忍面對這斬擊的驟雨,她不但沒有止步,反而穿越刀刃之間的些微隙縫,同時奔向蓋爾。

蓋爾記得這個稱呼,以及這道甜美的嗓音。

「時間不多,打倒他再衝過去吧。交給我囉。」

同一時間——英薩吉回到領主寢室裏。

忍卻搖頭否定。

就在那裏……彷佛要堵住兩人的退路——

「因爲一切都太遲了。」

雙眼同時寄宿冰寒之藍與火熱之紅的少年——御子神司佇立在入口。

◆◇◆◇◆

司一進入房內,便凝視着倒在地板上的莉露露。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代表她還有呼吸。

(看來……似乎避開最壞的結局了。)

莉露露要是以爲村裏的人遭到殺害,一時激動胡來,可能會被領主殺死。他原本預想了最糟糕的未來,幸好現實否定他的想像。

那麼,之後就只需要帶她回去。

「把她還給我吧。」

司從西裝內側拔出特製警棍,衝進領主的房間。

而面對司的行動——

「英、英英英英、英薩吉——!」

「哈啊啊————!」

英薩吉迅速出手迎戰,長劍在黑暗中刻畫出白銀弧線,阻卻司的進攻。

司迅速接下這一擊,但是衝擊卻讓他包覆護手的手臂一陣麻痹。

(好重……!)

僅僅一劍,就足夠得知眼前敵人的強大。

司正確識破英薩吉的力量,認定眼前的敵人無法直接強行突破。

他暫時從領主身上移開注意力,集中在英薩吉身上,接下對手的追擊。

英薩吉的雙眸燃起熊熊怒火,貫穿了司。

自己貴爲貴族,怎麼可能敗給平民?

「他們是以自己的意志發動戰爭,吾等只是提供助力,並未撮風點火……沒錯,人民已經看透你們,這場戰爭就是你們的果報。」

司趁着決定性的破綻,衝進英薩吉的胸懷之間。

「我剛纔也說過,一切都太遲了。存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早已以他們的意志推動時代步向下一個階段。『平民和貴族同樣是人類』——他們的意志、他們的自尊必定會動搖他人的心靈。現在或許只是窮鄉僻壤的小騷動,但總有一天,這場戰鬥會如同我們的世界,瞬間席捲弗雷亞加爾德全土。沒錯,那速度將會有如燎原之火。而在這歷史的潮流之中,汝等舊體制的支配者只需要達成一個應盡的義務——那就是「毀滅」。」

(這傢伙,連自己的傷勢都能做爲戰術的道具…………!)

他的性命早已形同風中燭火。

槍口還指着他,他卻不由自主地爆笑出聲。

因此對芬道夫來說,這種妄想等同於笑話。

但是當手槍的照準器指向自己的額頭,方纔的混亂頓時煙消雲散。

同時一股足以貫穿胸口的強烈衝擊。

司的思想是一步都不肯退讓。

英薩吉使用帝國騎士才能習得的帝國劍術,一次又一次地攻向司。

因爲他們現在位於門戶大開的房間入口,而刀刃卡進上方的樑柱。

司扣下扳機,子彈彈飛他手中的小刀,同時也抹去他內心難以置信的情緒。

「唔……!」

司一點一滴的被逼退,但是——

「胡說八道!你這個暴徒啊啊啊啊!」

「在那個國家裏,人人平等,誰都能成爲該國的代表,所有國民都能介入國家的政治,同時爲國家擔起責任。」

「……外頭的傢伙裏,也有人擁有平民不會有的強大與技術。原來如此……是你們賦予平民不必要的智慧與力量,煽動他們造反嗎!?」

自己被設計了。

「咦…………」

這一擊足以由下而上震撼腦部,徹底攫取英薩吉的意識。

同一剎那,下一秒即將死去的男人突然站起身。

他舉劍揮下,準備將司從頭部一劍劈開——

那是——多麼脆弱的信念。

英薩吉絕不會錯過這絕佳的機會。

自己自降生於世就是特別的,平民只是被自己畜養的動物,和奴隸沒有兩樣。絕對不可能撼動我上彼下的階級關係。

「哈……哈哈!吾、吾還以爲你想說什麼、愚蠢至極!」

「那麼,我們唯有在被殺死之前,砍下皇帝的首級。」

一切的障礙都消失了。

「不好意思,我無法答應。假如你是在引發戰爭前這麼做,那還有得商量。既然我們已經動用武力做到這種地步,即使你願意妥協,弗雷亞加爾德帝國是不會,也不可能容許我們的做法,因爲他們已經用這種觀念維持這個帝國很長一段時間……也就是說,無論你妥不妥協,我們都無法停下腳步。我們會擊倒你,打倒你們,掃除所有阻擾我們的障礙——直到這場《市民革命》的終點,直到人民親手築起爲人民存在的國家爲止。」

「嘖!」

芬道夫丟下沒了子彈的燧發槍,拔出小刀走向司,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哈啊啊————!唔!?」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子彈確實命中司的心臟。

彷佛若無其事一般。

當然了,皇帝是絕對不可侵犯的存在,正是這個根據保障他們貴族的「價值」。

接下來只剩下就出莉露露——但是當司這麼心想的剎那——

「這是芳綸纖維【注】編織的防彈西裝,沒有經過膛線加工的子彈不可能貫穿這種布料。而且……看你相當自傲那把短火槍,不過我也有一把類似的玩意。」

英薩吉的斬擊終於讓特殊警棍脫手,整個彈飛出去。

「你們做出這種狂妄舉止,就別想善終!偉大的皇帝陛下將這塊地的統治權賦予芬道夫侯爵,而這裏是侯爵的城堡,你們居然闖進城堡,意圖對芬道夫侯爵刀刃相向,那就等同於對陛下刀刃相向!皇帝陛下絕對不會饒恕你們!你們會死!絕不會留下任何一個人!」

「嘻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了啊!」

當然了,這把小短槍可是帝國的最新技術。

「爲人民存在的、國家……?」

司與英薩吉過招數劍,握力早已瀕臨極限。

司已經沒有武器保護自己。

「住、住手、快住手!對、對了,你、你的目的是那個女人吧!?就、就送給你!你就帶走她吧!如、如果這樣還不滿足,就給你錢吧!想拿多少錢都給你!還可以免除你的稅金!所、所以、把、把那個收起來啊!」

爆炸聲猶如雷鳴般響起。

侍奉帝國的《白銀騎士》可不能對這番話視若無睹。

◆◇◆◇◆

下一秒,劍突然撞到某樣物體,斬擊停在半空中。

地球來的司非常清楚這是什麼聲音。

司居然將之棄若敝屣,英薩吉激烈的怒火越演越烈,更加奮力地揮出斬擊。

「什麼時代步向下一個階段!?可笑!技術、知識、武力,這一切全都屬於吾等貴族!絕不會賦予你們任何一項!吾等支配你們,而你們也只能乖乖待在吾等的掌握之中!在這之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仔細一看,領主芬道夫的手上正拿着正在冒煙的手槍狀物體,直指着司。

他的雙眸寄宿強烈的意志之光,而他直視着眼前的敵人,以及存在於他背後,終將擊敗的敵人。

一般平民不可能擁有這種貴重物品。

英薩吉見到司冷淡的神情,他可以確定。

「——————唔…………!」

「怎、怎麼、可能……!?那、那個當然只是唬人的——」

但是司靜靜地搖頭,拒絕芬道夫的求饒。

「糟……」

本應陷進司胸口的子彈,現在卻在地上滾動着。

這個世界還不存在這種價值觀。

「——那麼,就由我們來彌補雙方的差距。」

芬道夫的表情即使因恐懼而抽搐,卻按耐不住這股笑意。

「沒想到?這是當然的。這把縮小到能隨身攜帶的小型燧發槍,是來自於弗雷亞加爾德帝國工房的最新技術!只有一部分貴族可以持有這種手槍!汝等平民怎麼可能得知!」

芬道夫一看更是難以置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特殊警棍的攻擊範圍較短,再加上司的雙手磨破皮,自然會趨於劣勢。

「你的動作是習劍之人的動作,你不是一般的平民吧?」

他從來沒聽過如此愚蠢的笑話。

「如你所見,這把手槍並不是用來唬人的。而且……這把手槍還能連射六發子彈。你明白了嗎?我還可以……再殺死你六次。」

爲什麼平民能擁有這種貴重物品,而且其製作技術甚至遠遠凌駕帝國的技術?太匪夷所思了,這傢伙、這羣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只是略知一二罷了。」

命中了心臟。芬道夫正想這麼說,此時他的耳邊突然聽見「喀啦」一聲,有某種堅硬的物體掉落在地板上。

「……短火槍。我早就預料到這世界存在槍炮,但沒想到已經出現能藏入懷中的大小……」

芬道夫徹底陷入恐慌。

「平民要成爲國家的代表!?那些野狗既沒才學也沒力量,吾等若不飼養他們,他們甚至連活着都辦不到,現在竟然要讓他們建立國家!?啊哈、哈哈哈哈!」

他心想不妙,但他察覺得太遲了。

特殊警棍的握柄染滿鮮血。

下一秒,司的掌底從英薩吉的斜下方狠狠擊向他的下巴。

「嗄、嗄咿、咿咿咿咿!?!?」

「大言不慚!」

芬道夫聽完司的話語,一瞬間張着嘴說不出話——

也難怪他會覺得可笑。沒有王,沒有貴族,只靠人民建立的國家。

注5 全名爲芳香族聚酰胺纖維(Aramidfiber),是一種有機合成的高科技纖維,擁有高強度、低密度和耐磨性佳等特性。芳綸纖維廣泛應用在複合材料、防彈製品、建材、特種防護服裝、電子設備等領域。

芬道夫能肯定這件事,於是他炫耀着短火槍,得意地大喊:

英薩吉瘋狂的猛攻,彷佛在發泄自己的憤怒。

「你、你爲什麼站得起來!?子彈確實已經…………!」

他四十年來始終堅信着這份信念。

他的腦袋裏只想着子彈命中了,完全不打算考慮其他可能性。

「嗄……!」

槍聲。

司說完,便從西裝中取出一把閃耀白銀光輝的自動手槍。

斬擊的鋒利與強大劇增,司勉強抵擋住這一擊,但是——

芬道夫望着跪倒在地的司,發出尖銳高亢的笑聲。

爲什麼?

他的劍術雖然不如葵,但也帶着精湛的銳度。

司瞥過他手中的物體,不禁咂舌。

他自信十足的表情,代表他完全堅信自己的優勢。

他無法再起身。

腦袋中一個勁地湧出「他不想死」的念頭。

英薩吉的身驅飛過空中,摔在領主房間的地板上。

「少說傻話了,平等?皇帝陛下、甚至是這個世界,絕對不會容許這種胡言亂語……!你們要是打算實行這種荒謬的理想,你們要挑戰的不只是帝國,是整個世界啊……!你們以爲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嗎!?」

芬道夫的嘲笑其實不無道理。

強者統帥弱者,這就是大自然的法則。

在這個法則下提倡「平等」,確實非常不自然。

這等於要將嶄新的價值觀烙印在世界上。

他們想做的事,甚至用「逾越人類應有的境界」來形容也不足惜。不過——

「只要人們希冀,我就會改變世界給你們看。」

司果斷且肯定地答道。

因爲他知道,這個世界早已開始萌生「平等」的新芽。

他絕不會讓人摘除這株苗芽。

人們的意志將會反映在這個世界上。爲此——

「政治家正是爲此而存在。」

司這麼說完,扣下扳機。

◆◇◆◇◆

爆炸聲與閃光乍現後,芬道夫的身體咚的一聲,倒在地板上他的身上並沒有出血。

司的手槍裝的是鎮暴用的塑料彈。

他不會殺芬道夫,這個男人還有用處。

(——總而言之,戰爭算是結束了。)

至少,今夜的戰爭結束了。

司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奔向莉露露身邊。

「莉露露小姐!沒事吧!?」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彷佛壞掉的收音機。而她的話語彷佛在拜託什麼。

這陣低吟是安心,她彷佛從壓抑至今的恐怖與絕望解放出來。

七勇者——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是她剛纔確實說出這個名號。

但是他的疑惑——

「你的想法是正確的。我們的確做出不得了的事,而且之後立場也會變得更辛苦,誰也無法回頭……我們該思考的、該做的事,堆得像山一樣高,但是現在這些都不是最優先的。」

而「她」又是誰?

不過,這份厭惡是錯的。

這瞬間,一股驚愕之情令司全身爲之顫抖。

疑似莉露露的少女伸出手,緩緩包覆、觸摸他的臉。

「你究竟是……」

莉露露聽見司口中的事實,瞪大了雙眸……神情漸漸染上哀傷。大家爲了自己,與領主「開戰」了。

『請、你們……救這個、世界,七勇……大——』

她得救了。現在只需要面對眼前的事實,坦率地感到喜悅即可。

司見她似乎冷靜了,便放開她的身驅,莉露露立刻抓他的手。

「是啊,大家……一起闖進領主的城堡,攻下這裏。」

「……好的!」

——眼瞳中寄宿着翡翠色的螢火,注視着司。

「莉、莉露露、小姐?」

莉露露望着司的手掌,吸吸鼻子,但是語氣卻又意外正經:

司慌忙地問道,用力抓住莉露露的雙肩,但是——

比起這個……他現在還有該做的事。

那麼即使追問莉露露,也得不到什麼情報。

雖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現在的她並不是剛纔的「她」。

但這股歡呼不只是勝利的凱歌。

「你纔剛得救,馬上又在擔心別人。你也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大好人呢。」

更在弗雷亞加爾德帝國吹響自由與和平的第一聲號角。

莉露露的雙脣中擠出絲絲嗚咽。

莉露露哀傷地顫抖着肩膀。而司緩緩拉過她的雙肩,抱住她。

「我還比不上司呢。」

「我真是不應該……!大家明明做了不得了的事,可是當我聽到司、還有大家來救我的時候,我竟然覺得開心……!」

「莉、莉露露、小姐?」

(這不是莉露露小姐的聲音……)

莉露露,不……「她」到底想告訴司什麼事?

莉露露不需要一個人擔下所有責任。所以——

司僵在原地,完全無法理解現狀。

不過莉露露的低泣比司預料得還早止住。

艾爾姆的村人們爲莉露露的平安,以及一行人的勝利大肆歡呼。

自己懷中的少女的確是莉露露——

這股感情的濁流遠遠超越心靈的容量。

司牽起莉露露的手,這麼說道:

「司……咦、咦咦咦咦咦!?爲、爲爲爲、爲什麼司會、出、出現在這裏!?我、奇怪、我是怎麼了…………?眼前突然閃一閃,然後,意識就漸漸變模糊、咦?領主大人?咦、咦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奇、怪…………是、司…………?」

司掌心的傷口整個惡化,血甚至滲出護手。

「——————!」

既然莉露露已經平靜下來,就不需要繼續呆站在這裏。

「~~~~~~~~~~~~~——!」

「呃……沒、沒有……只有撞到頭,腫了一個包而已。」

司轉換心情,再次雙手搭住莉露露的肩膀,這麼問道:

司在莉露露耳邊低喃,收緊雙手,緊緊地抱住她。

不、不只是虹膜的色彩。

他本來應該立刻告知正在奮戰的大家,莉露露平安無事。但是他在內心浮現淡淡苦笑,大家應該有辦法撐到莉露露平靜下來爲止。

他抱起倒在地毯上的莉露露,輕輕敲打她的臉頰。

她的雙瞳滿滿都是司的身影——

接着她張開嬌小的雙脣,以異於莉露露的嗓音對他說道:

「大、大家……!?」

接着,莉露露睫毛濃密的眼瞼緩緩張開——

「——咦?司……?」

「是嗎?那就好。」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來,走吧,大家正等着看你平安無事的模樣。」

「是你!難不成就是你嗎!?就是你把我們召喚到這個地方嗎!?」

但是司卻聽不太懂她的意思

莉露露的雙眸恢復平時的琉璃色彩,方纔的神祕綠光已經消失無蹤。

司默默不語,只是就這樣緊抱着莉露露,讓她顫抖着身軀,釋放出她心中那過於沉重的情感。

就司所知,她的雙眼色彩不同於這道光芒。

「你還有精神調侃我,那應該是好多了。」

而她也很清楚村人們這麼做,最後在這個帝國可能會落得什麼下場。但是比起這個事實,她更感到哀傷的是——

司聞言,頓時傻了眼。

「~~~~~~!」

『太好……了……趕、上了、呢……』

現在只需要——

這場戰鬥,是艾爾姆村所有人選擇的未來。

之後,司帶着莉露露走到能眺望中庭的陽臺,宣佈他已經拿下領主,爲戰鬥畫下終止符。

爲了告訴她,自己,以及他們所有人是多麼珍惜莉露露。

「莉露露小姐,有沒有受傷?」

而司的體貼消除莉露露心中的愧疚。

『……已經……沒有※——了……巨大又……邪▲的《巨龍》的——顎漸✕吞、沒……這個世界——要、快點去✕●✕✕✕✕————』

「可、可是,司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被她的一句話徹底吹跑。

她的雙瞳中甚至浮現疑似雪花結晶的發光圖騰。

「我是來救你的。不只是我,村裏的各位也在外面。」

她非常厭惡任性的自己。她自己明明決定犧牲自己幫助所有人,但是聽到大家爲了自己犧牲,卻覺得開心。

看她的模樣……司也只能吞下心中無數的疑問。

「嗚……又要幫你塗藥了呢。」

她跳起身,看了看周遭的慘狀,腦中陷入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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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超人高中生們即便在異世界裏也能從容生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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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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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二卷超人高中生們即便在異世界裏也能從容生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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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插曲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三卷超人高中生們即便在異世界裏也能從容生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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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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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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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四卷超人高中生們即便在異世界裏也能從容生存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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