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經濟界的魔王與奴隸少女】

弗雷亞加爾德北部•芬道夫領地，商業都市多蒙特港口區域——

「呼啊……！呼啊……！」

一名衣衫襤褸、有着小麥色肌膚的少女，氣喘吁吁地蹲在如山一般堆起的木箱角落。

外頭則是有一名粗壯水手直瞪雙眼，下巴突出，模樣看起來就像條魚似的。他拚命地四處尋找少女。

「混蛋！那個臭小鬼跑去哪了！」

他單手握着小刀，突出的雙眼轉個不停，到處尋覓少女的身影。

接着，他漸漸靠近少女躲藏的木箱。

「在那裏嗎？」

「——」

腳步聲逐漸逼近。

湧上心頭的恐懼撕扯着肺部。

但就在途中，腳步聲忽然停下來。原因就在於——

「喂！你偷什麼懶！趕快去搬貨！」

突然出現另外一位外貌相似的水手，大聲質問着他。這名水手似乎是他的上司。

「非、非常抱歉！因爲從南部運來的一名奴隸溜了。」

「嗄啊！？那奴隸長什麼樣子？」

「呃、是，是一名母獸人的小鬼，頭髮是紅色的……」

「你個蠢蛋！」

「唔呃！」

艾爾克不悅地吐出這些話語，轉過身仰天一望。

便見到猿飛忍在小路旁的樹蔭下揮着手。

「不會錯，是錢的味道……！」

忍開心地說道。艾爾克則是皺起眉頭：

「那個叫做強盜啦。」

「這羣傢伙還是老樣子，渾身野獸騷味。」

稅務官以及身穿青銅鎧甲的騎士，迎面就是一陣無情的羞辱。

「呼呼呼，謝謝你囉。不過沒問題的，小忍我纔不會那麼輕易就被人抓到。」

「大概有多少人口？」

「騎士、領主，那些貴族全都把我們平民當成野狗，根本不會去管大道上安不安全，或是照顧我們的生活。」

忍窺見艾爾克的本質，露出親切的笑容。

「……別折斷手臂了，那傢伙好歹還算得上勞動力。靠馬車從這裏到多蒙特，至少也要半天，趕快把貨物搬上車。」

這裏正是這一帶的領主，芬道夫侯爵的城堡。

「……你喜歡老媽嗎？」

「是啊，多蒙特是芬道夫侯爵領地裏最大的商業都市，領地內大部分的物資都會聚集在這裏。而且芬道夫領地唯一的港口也在這裏，其他地區或是新大陸殖民地的商船全都會來到這個地方，也因此各式產業、人口都爲數衆多，可說是芬道夫領地的心臟。」

◆◇◆◇◆

「嘿嘿，就是說啊。鼻子都快臭歪了。」

「……是嗎？」

「看這副鳥樣子，幸好司那傢伙不在這裏。」

這一天，包圍城堡外牆的石造要塞大門敞開。

「嗄啊！？莫名其妙～～！這根本是濫用權力的極致嘛！不敢相信！」

她該去哪，該做些什麼————

艾爾克漲紅臉，撇過頭去。

「而且你根本早就不是處——等等！人的手肘不能往那邊折呃呃呃呃！」

「…………」

當然，就算時間再怎麼短暫，艾爾克還是非常反對讓一個女人看守貨物。不過——

「啊、是！」

勝人追着他的視線看去。黃金制的屋頂在日光照耀之下，閃閃發光。這只是一座慾望的城堡，它從民衆身上榨取財富，彰顯自己的耀眼。

艾爾克聽見勝人輕佻的語氣，眉頭瞬間一皺。勝人一行人突然從村裏冒出來，艾爾克根本還沒對這羣人敞開心胸，他只是因爲身爲村長的祖父要求他帶着勝人，纔不情願地讓勝人跟來。

他要是跟來，搞不好會重演前陣子的騷動。

艾爾克面對突然流落到村裏的司一行人，總是沒有好臉色。但他果然還是艾爾姆的居民，薇諾娜的孩子，內心依舊是善良的。

「啊，原來是這樣！艾爾姆村的大家好善良呢！」

「想搭訕吧？小忍很可愛嘛☆可是他們突然就要人家脫光衣服，這樣犯規喔～」

「不過纔等一下下就有人跑來找碴，這裏治安真差呢。」

「……看來不管是哪個世界，擁有權力的笨蛋都會幹同樣的鳥事啊。」

「哈哈，說的也是，這些鄉下土包子也不配拿金幣。」

少女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條命，她安心地鬆口氣。

「當然囉，她是那樣迷人，內心卻很成熟、獨立，怎麼會有人討厭啊？」

「喔？哎呀哎呀～♪你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蠢貨！男奴隸倒還好說，一個小女孩根本值不了什麼錢，之後再找！先去整理貨物！」

「我說過了吧。根本不用擔心，普通的男人根本贏不過忍啦。」

艾爾克並沒有特別跟兩人起衝突，而是無視那些辱罵，將做爲稅收的貨品搬下車。

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阿勝喜歡年長的女人嘛。」

真田勝人站在馬旁邊望着眼前的對話，嘆氣連連。

從艾爾姆村沿着山路下山，便會見到一座巨大的城堡。城堡周遭圍繞高聳的城牆，以及從山腳綿延而至的寬廣麥田。

004

（那傢伙就算自己壓力大到白頭，還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可是一說到別人的事就衝動到不行。）

三人登上山丘後，眼前出現一座圍繞着城牆的巨大都市。

自己是顯得那樣渺小、羼弱。

「……呼——…………」

「又是醃漬獸肉跟毛皮，偶爾也繳點金幣如何？」

不過她逃離現場的中途，抬頭望了望巷弄裏狹窄的天空，默默心想。

「小忍怕怕～」

秋季後期是納稅的日子，周遭的村莊紛紛駛來載貨的馬車，送來做爲稅收的作物、工藝品或是金幣，這些物品漸漸塞滿中庭。

「不過……只是奪走錢財還算好的。那個混蛋竟然設立『初夜權』制度，實在太誇張了。」

忍的身旁有從村裏帶來的貨品……還有三名衣着骯髒的男人倒在一旁。

「辛苦啦，那些稅務官真是討人厭啊。」

「我不確定正確數字，老爹是告訴我大概有十萬人以上。不過還要加上我們這些從外地的小村莊、小城鎮來的人數，而且還有領地外來的船隻，實際人數應該更多。」

「……這裏是秋季的稅收，請收下。」

艾爾姆村的馬車當然也在其中。

不過，她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纔不是！誰會擔心你們這些來路不明的傢伙！」

「不錯啊。好，要好好大賺一筆，給薇諾娜小姐買個禮物回去！」

「阿勝，怎麼啦？」

她漸漸消失在巷弄之中。

勝人忽然站起身，望向夕陽落下的方向。

「那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要、趕快逃走……要逃的、遠遠的…………）

從城牆到城堡的外牆是一片純白。

不過，艾爾克每次都做爲村中的代表前來繳稅，早就習慣他們的態度。

一行人坐在馬車上搖晃，同時聽着艾爾克講述這個世界、村裏的事，以及弗雷亞加爾德這個國家的狀況。過了數小時後——

少女的雙腳因爲疲憊與緊張，不斷髮抖。但是她還是倚靠木箱，勉強支撐自己站起身。

「你的鼻子是怎麼長的……」

「你一個人就打倒這三個人嗎？」艾爾克說道。

兩人望着勝人，他們眼中的情緒與其說是佩服，還比較接近傻眼。勝人忽略兩人的視線，直盯着染上夕陽餘暉的石造大都市。

「呀齁——兩位歡迎回來。」

那裏正是三人的目的地，商業都市多蒙特。

「這個領地的女人結婚之後，必須先將純潔獻給領主，讓領主享用過之後才輪得到丈夫。」

「貴族都是那個樣子。廢話少說，我們要快點回去，我很擔心貨品。」

「……前任領主病死之前，治安還沒有差到這種地步。現在的領主……是個大蠢蛋，自從他接任領主之後，不但治安變差，稅收還比以前高三倍。」

而兩人出城沒過多久——

「……！」

「你也不能當作沒你的事啊。你還不是一樣、長得還、還滿漂亮的，一樣有危險啊。」

少女仍舊不知道答案。

◆◇◆◇◆

「這還真慘啊。」

「嗯？什麼？你在說什麼？小忍什麼都聽不懂喵——☆」

「這些野蠻人只會在山裏追野豬，怎麼可能有金幣。」

「咦？那是什麼啊？」

但是看向聳立於牆中的城堡，城堡的屋頂全都裹上純金，讓人一眼就能得知城主的品味。

「好宏偉的城市啊，圍在外頭的那些全都是堡壘嗎？」

不久後。

艾爾克惱怒地注視這座城堡，繼續說下去：

勝人面對冷淡的同行者，只能聳聳肩，主動坐上貨架。

「那傢伙根本是個大變態，所以我們纔會把莉露露藏在村子裏。她長得太漂亮，是這一帶難得一見的美貌，要是被那個變態盯上，恐怕不會有好下場。」

兩人就這樣強行通過提案。

「根本是輕輕鬆鬆，忍忍！」

忍挺起胸膛說道。

而從三名強盜倒在地上抽搐的模樣看來，忍的強大似乎是事實。

（可是逃得遠遠的之後……要做什麼……？）

「要是帶着多餘的貨品進城繳稅，肯定會被多加稅，所以最好不要帶超過稅額的貨物。」由於艾爾克這麼提議，忍便留下看守今天要到城裏兜售的貨品。

這個世界太過寬廣、廣大。

「當然囉。」

勝人默默思考這些的時候，艾爾克也回到馬車旁。

「我是喜歡既獨立又堅強的美麗女性啊。」

「搞不懂你，而且你說她內心成熟？老媽老大不小的還到處亂晃，根本一刻都靜不下來。而且你以爲你和她差幾歲啊？老媽應該也沒那個意思。」

「那也沒關係。爲了大姐姐美麗的笑容揮灑金錢，這就是我賺錢的動力啊。」

艾爾克聞言，嘆口氣：「真的搞不懂你。」

這個時代時時刻刻都要擔心明天的食物，也只有貴族才能享受男女戀愛。

對平民來說，戀愛只是義務。只是爲了結婚生子，延續村子的將來罷了。

雙方的價值觀原本就不同，自然難以理解。

「……你想抱着什麼企圖接近老媽，也是你的自由，不過你還是別想着要買土產。我們沒閒錢買多餘的東西。」

「當然是要靠我高明的交涉技巧，大賺特賺啦。」

「……在那之前，還有更重大的問題。」

「嗄？」

艾爾克話中有話，勝人還來不及理解他的意思，疑惑地歪着頭。

「……進了城，你自然就會懂了。」

而正如艾爾克所言，勝人進城後，立刻明白他的暗示。

◆◇◆◇◆

直到太陽逐漸西沉之時，勝人一行人的馬車才穿越多蒙特的稅關，進入市區。毫無鋪設的道路從入口延伸出去，一行人沿着道路筆直前進，來到一個寬廣的空間。

這個地方就有如涉谷的全向十字路口【注】，人們毫無秩序地四處穿梭。

注3 又名行人保護時相，是一種爲了保護行人的安全，在交叉路口（通常是十字路口）設置的行人穿越號誌系統。號誌會使所有的車輛暫停，讓行人能夠在這段期間內以各種方向穿越路口（可直行或對角線穿越）。

「哇～！不愧是多達十萬人的大都市！好多人啊！之前一直待在艾爾姆還沒有什麼感覺，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有很多人呢！」

「是啊，而且大姐姐們也很美。像薇諾娜小姐這樣沒有多餘裝飾、富含樸素魅力的女性當然令人難捨，不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姐姐們也很棒！那邊那位姐姐——！」

「……你的腦袋裏就沒有節操兩個字嗎？」

艾爾刻苦着一張臉，而勝人瞥艾爾克一眼，默默回想起事前塞進腦袋的知識，也就是有關於這個世界的貨幣價格。

原來這傢伙有在聽啊？艾爾克露出有些嚇到的神情，接着回以肯定的答案。

「不是的，會長。這邊這位客人不滿意鑑定後的價錢，一直無理取鬧啊。」

勝人見到市集的景象，反而感受到異狀。

而路邊的小巷間，有一羣穿着髒亂、像是流浪漢似的人羣直瞪着市集，眼中滿是嫉妒。這些人更加強城市陰沉的印象。

艾爾姆村大約有二十名女人，她們負責製作皮製品•在需求提高的冬季前全數賣出，再以得來的硬幣購入過冬的糧食、用品。

「拜拜～！」忍丟下這句，接着像是煙霧似的消失在人羣裏。

市集裏有許多人正在購物，從模樣看來應該是城裏的居民。

艾爾克仔細思考，額上因緊張滲出汗水。勝人此時從旁插嘴：

他就是諾伊茨蘭德商會會長•亞科伊。

「嗚、唔唔……」

店主們沒有起身招客，也聽不到殺價的呼聲。

到底是爲什麼？勝人疑惑不已。

按照艾爾克的說明，只要節儉過活，一格爾德能讓一名成年男子生活一個月。而他們過冬必須在山上待上四個月，五十格爾德只能養活——

而市集裏不只是人多，商品的數量及種類也相當豐富。

鑑價小屋連接商會的門突然開啓，一名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從門口走進來，而這個男人和外面的石像長得一模一樣。

「哇～！那件衣服好可愛～！啊、那個髮飾也好可愛！看着看着，連我都開心起來～！」

「喔，麻煩你啦，忍。」

「還請你能高抬貴手……」

「差不多要到了，那裏就是我剛剛說的諾伊茨蘭德商會。」

「也就是說，往年可以賺到這麼多嗎？」

不過，現在這些皮製品只得來區區五十格爾德，根本不夠度過艾爾姆漫長的寒冬。

艾爾姆位於豪雪地帶【注】，積雪相當厚重，農田自然派不上用場。

「哼！就算你不在也沒關係。快點滾回去。」

「就是這麼回事。我是不知道你口才有多好，但是本來就不可能去交涉擡價，因爲兜售東西的地方只有一個而已。」

一個窗口設立在港口，專門應對從海港來的商人。

「不過我能體會阿勝爲什麼這麼嗨。人家好久沒來這麼熱鬧的地方，也有些興奮呢。」

「……嘖，大概需要八十格爾德。」

另一方面，在這種冰天雪地出外打獵，簡直形同自殺。

中間有個小孔洞的是一盧克銅幣，沒有開洞的大號硬幣則是十盧克銅幣。這兩種是支撐庶民日常生活開支的低價貨幣。

兩人聽見艾爾克這麼說，眼神便從一旁的市場轉向前方。

注4 意指該地區在冬季將會降下大量積雪，足以造成天然災害。

「我們是爲了蒐集這個世界的各種情報，還有找尋回歸原本世界的方法，纔會帶她一起來。這裏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先閉嘴啦！」

「我們現在要去的那間商會，就是罪魁禍首。」

「原來如此，城裏沒有活力，是因爲不需要競爭啊。也就是說……你剛纔那句『還有更重大的問題』，指的就是這個狀況。」

「哼嗯，不過明明這麼熱鬧，卻沒有市集嗎？」

「喂！你要去哪裏啊？」

「這座石像就是這裏的會長——亞科伊。」

勝人不停對着人羣裏的美豔女子們揮手。艾爾克看着這樣的勝人，只能無奈地嘆氣。

「關於這件事，我們也感到很抱歉……」

「什麼意思？」

「這裏是多蒙特的中心——中央公園，當然會熱鬧。多蒙特大致上分爲四個區塊，『北東』、『北西』『南東』、『南西』，而要去這些地方大多會經過這塊中央公園，所以這裏一直都是人潮洶湧。」

但那也難免。

「這種經商過程還真是……無聊到想打瞌睡啊。」

除了食物以外，還陳列着農具、工具、廚具等物品。甚至還有設計精美的洋裝，那應該是貴族的舊衣物。

「這位客人，這樣我們會很困擾的呦。不可以啦，又不是小孩子，就算你再怎麼耍賴……嗯？」

「你在磨磨蹭蹭什麼呢？後面還大排長龍喔？」

奢侈品也有像是蜜漬蘋果、橘子、紅酒桶。

「原來如此喵～」

商人定出以上的價格，艾爾克頓時臉色一沉。

◆◇◆◇◆

他身上的服裝五彩繽紛，簡直到低俗的境界。

「……加上你們幾個就是六十人。」

往來的人潮衆多，市場上的商品也是多采多姿。

「咦？怎麼回事？他獨佔整個城市嗎？」

弗雷亞加爾德現在存在着兩種貨幣單位。

「這雕像是什麼啊？好醜。」

手上的手環、脖子上的項鍊全都是金制銀製，還鑲着各式寶石。

「……在多蒙特行商，需要市長海傑拉德伯爵發行的許可證……但是現在這座城市裏擁有許可證，而且有錢開市集的組織，只有接下來要去的那間諾伊茨蘭德商會。」

這副景象的確相當有看頭，但是所有店家都缺乏朝氣。

勝人直到剛纔都還在朝街上的女人們揮手，此時突然插嘴一問。

艾爾姆村能夠仰賴森林與農田自給自足，但那隻限於冬天以外的季節。

以及比寶石還要油亮的大臉與豬鼻。

不愧是忍者的後代。她身上的穿着明明與這個世界的服裝大相逕庭，卻一轉眼就找不到人。

如同艾爾克所說，一行人穿過中央公園的人羣，進入港口區域沒多久，便能見到道路兩旁排列着一間間的攤販，這似乎就是市集。

「快告訴我。」

勝人目送她離去後，對艾爾克說道：

「管他是五十還六十，這個價錢根本不夠啊？」

忍像是在逛街一樣，情緒開始高漲。不過——

艾爾克這麼嘀咕道。

「艾爾克，往年村裏過冬大概需要多少錢？」

「以前這裏的確有市集，不過現在轉移到『南西』的港口區域……你看，已經能看到市集了。」

平時他們還是會定期到城裏販賣木材、木炭以及肉乾等等物品，但是這些東西實在賣不了好價錢，於是皮製品帶來的收入便成了艾爾姆的命脈。

艾爾克則是更加不悅地皺起臉：

艾爾克見對方的態度強硬，只能想辦法繼續討價還價。就在此時——

「忍忍♪包在我身上！要是有什麼想調查的事，就用手機聯絡我吧。」

「既然如此就安靜點，別煩我。那個……老闆，能不能再多添一點？只有這麼點錢過冬，我們所有人都會餓死的。」

這種高價貨幣主要是用作商業交易，一格爾德等於一百盧克。

忍頓時皺起眉頭，說了句：「惡～品味真糟糕～」接着她跳下馬車。

「只、只有這麼點嗎？」

「那不關我們的事，你們自己要想辦法。」

「我叫你閉嘴，你聽不懂嗎！」

艾爾克的聲音明顯焦躁起來。

更有肉乾、鱈魚乾等等——各式各樣，種類繁多。

「這已經是極限了。別看價格這麼低，我看在你是老主顧的份上，已經放水不少。馬鈴薯這種低賤的食物，鄉下倒還好說，根本不能擺在大街上賣啊。我還特地用五個一盧克的價格收購，你反而要感謝我。」

——該怎麼辦？

「沒錯。幾年前這座城市還有一個商會……就是我家老爹待過的奧利昂商會，兩間商會互相競爭，當時的城裏也算是相當有活力。但是奧利昂商會因爲在新大陸投資失敗，最後被諾伊茨蘭德吸收、合併了。在那之後，諾伊茨蘭德就完全掌握多蒙特的物流。」

另外一種則是「格爾德」，其中還分爲十格爾德金幣以及一格爾德銀幣。

「這個城市的人是很多啦，但是總覺得沒什麼活力。」

另一個窗口則是位於市集深處——一諾伊茨蘭德商會事務所裏的一棟建築物，外觀看起來像是馬房。

「對，但是今年最慘的是森林的果實收成不好，也獵不太到毛皮和肉類。再加上多了你們幾張嘴，村裏的儲備糧食幾乎全空。」

一種是名爲「盧克」的銅幣。

「艾爾弟，抱歉囉，人家還有事情要做。阿勝，人家不想踏進這麼沒品的地方，所以人家先去收集數據啦。」

「咦？村人不是有五十個人嗎？」

艾爾克等人按照順序等一陣子，乘着馬車進入建築物，將貨物交給一名身材瘦弱、眼睛細小的陰沉商人，請他鑑定貨物。結果——

這個窗口便是專門應對從各地帶來商品的人們。

「嗯……這個皮靴十盧克，冬天的大衣一件的市價是六十盧克吧。木炭……一束也只值二盧克……」

「總計是……五十格爾德又五十三盧克。」

現在可能是購買晚餐材料的時間，市集裏的人數多不勝數。

諾伊茨蘭德商會有兩個收購窗口。

蔬菜有高麗菜、西紅柿等等。

「哎呀呀，真冷淡呢。」

一棟建築物佇立在前方，豪華得像是神殿似的，完全不像用來經商的場所。入口前方還立起一座孔雀石雕成的雕像，上頭雕着一名肥滿的男人。

會長瞪向眼前的奧客，此時他看着艾爾克，突然瞪大雙眼。

他對艾爾克的長相有印象。

「唉呦唉呦，我還在想這個人跟誰長得有點像，這不是原奧利昂商會王牌•亞迪爾先生的兒子嗎？你今天是來幫村裏跑腿嗎？看季節，你們也差不多要準備躲在山裏過冬了呢。」

「……算是啦。」

艾爾克的父親——亞迪爾曾經隸屬於這座城裏的奧利昂商會，是一名手腕高明的旅行商人。

亞科伊身爲敵對商會的會長，自然還記得這名商人。

艾爾克也不是第一次見到亞科伊。

他的父親還在世時，艾爾克曾經跟着父親到城裏和亞科伊打過招呼。

但即使打過照面……他們之間也稱不上關係良好。

「原來如此呢。所以，你今天拿什麼東西來賣呢？」

「商品清單在這裏。」

「噗嘻。」

亞科伊淡淡瞥過鑑價人員遞來的商品清單，接着鄙視似地噴笑出聲。

「這些幾乎都是垃圾啊。你的父親好歹也曾經是一大商會的王牌商人，現在竟然只能做這種小家子氣的買賣，真丟人呦。什麼『自己想繼續當一名旅行商人。』亞迪爾先生當時要是不說這種蠢話，乖乖讓我挖角過來當經理，也不會死在戰場上呢。父子都是一個樣，真悲哀呢。」

「……這跟老爹沒關係。」

「哎呀，也是。順帶一提，你們過不過得了冬天，跟我們家沒有半點關係，而且我們也沒必要聽你的不滿，還去買你的東西。既然不滿意我們家的鑑價，可以去賣給別家商會呀。不過呢……多蒙特裏經過市長許可的商會，只有我們這一家。更別說，你就算賣給其他小鎮的小商會，最後那些東西還是會賣到多蒙特來，所以他們的收購價錢不會比我們家更高。你要是無論如何都想賣得高一點，只能越過天險之地路盧克山脈，賣到領地外去呢。」

「哈哈哈，會長您也真壞心。現在這個季節跑去路盧克，等於去送死啊。更何況領主大人怎麼會把通行證發給這種鄉下平民呢？」

「噗嘻嘻嘻嘻，說的也是呢。」

鑑價人員和亞科伊這麼說完，瞼上揚起惡劣的微笑。

他們的態度簡直在說：你們只能賣給我們，乖乖聽話。

艾爾克察覺他的意圖，雖然臉上滿是不情願，仍然接過繮繩，朝着多蒙特市長——海傑拉德伯爵的宅邸而去。

他們頂多稱得上是流氓。

或許是來兜售的人太多了。

「那你打算怎麼過冬？」

「艾爾克，在我的國家裏啊，這個叫做『杯水車薪』。」

（那個人說，他辦得到……）

說實話，艾爾克實在很難相信他辦得到。

他擅自搭上馬車，迅速駕着馬車離開鑑價所。

這名智人年約四十出頭，臉上的鬍子有如巨大的雙翼，銳利的眼神貫穿眼前親赴宅邸的訪客。

「哼，原來是來兜售嗎？」

「……我知道了。」

「……大概有八格爾德。」

「……！剩下的就交給我們男人們想辦法！雖然冬天的森林大概只獵得到野狼……但也還能撐下去！」

勝人點點頭，接着打開林檎安裝的通訊程序。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艾爾克愣了一陣子——

海傑拉德家將曾是荒地的多蒙特建設成北部少數的商業都市。而他便是海傑拉德家的第三代當家，現任多蒙特市長，爵位爲伯爵。（據報告書指出——在這個異世界國家弗雷亞加爾德里，侯爵將會受領領地，伯爵或男爵則是負責管理領地內的城市。以日本的職位來看，伯爵或男爵就等同於市長，而侯爵等同於知事。這部分就和勝人等人所知的封建制度不太一樣。）

不過勝人完全不理艾爾克。

勝人毫不遲疑地點頭。

「……所以？那個日本來的商人來拜訪吾，有何要事？」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自己被當成肥羊！可是又能怎麼辦，這座城裏擁有許可證的商會，只有諾伊茨蘭德而已啊！」

「我國只是小小的島國，所以弗雷亞加爾德還尚未發現我國罷了，在下在日本率領一間小有名氣的商會，但是本商會也從未與弗雷亞加爾德有任何生意往來。」

當少女回過神來，她的雙腳已經邁開腳步，朝着馬車直奔而去。

這是勝人方纔告訴艾爾克的話。

他也做好覺悟，決心見識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

「那間店裏的皮靴，做工和艾爾姆差不多，我們先假設那雙皮靴的進價是剛纔對方告知的價格，也就是十盧克，但是店面的售價是四十三盧克；毛皮大衣也是，進價是六十盧克，售價卻是四百盧克。我是不知道對方加工毛皮、運送是要花多少錢……不，即使算上這些成本，價差也太過異常。更別說對方可是把加工、運送以及進入市集的關稅全都算在我們頭上，卻還從中獲取這種暴利，根本已經非比尋常。說得簡單點，你們根本是被當成肥羊宰。」

「是嗎……然後呢？具體來說，你到底想怎麼打垮那間商會？而且期限只有一個星期。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想幹些放火、偷竊的勾當，我可不奉陪。」

勝人看着兩人的態度，眯起雙眼。

「日本……吾沒聽過這個國家啊。」

不被他人左右，自由自在地生活。

「你說這個？這個嘛……這是魔法道具，即使在遠處也能和朋友聊天。」

「你就是抱持這種想法，纔會變成肥羊。隨波逐流、任人宰割的人生簡直無聊透頂。討厭就說討厭，一腳踢開對方；既然覺得不爽，就想辦法擊垮對方。這麼做比較爽快，不是嗎……都被對方小看到這種地步，怎麼能用一句『沒辦法』帶過？要是我纔不會就這樣算了。」

少女偶然間聽見這番話。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就讓你主導一切。」

一名小麥色肌膚的少女從巷弄間走出來，直盯着逐漸遠去的馬車。

「這附近是豪雪地帶吧？而且最近還一陣一陣地飄起雪來。要是真正進入冬天，山裏應該會大積雪。你們雖然長着狼耳跟尾巴，但終究只是用雙腳行走的人類，我不認爲你們能在山裏自由行動……艾爾姆的獵人要是在積雪的森林裏和狼搏鬥，有可能安全脫身嗎？」

他這麼說着，指向道路旁延綿而去的市集攤販。

進貨價與販賣價本來就不同，但他們只是把在這裏收購的商品，拿去數百公尺遠的市場販賣。他們只花上這點成本，就獲得高達四分之三的利益，明顯超過一般價差。他們仗着別人只能賣給自己，就隨心所欲地漫天叫價。

「當然生氣，我最討厭讓別人踩在腳底下。而且那傢伙還把薇諾娜小姐選擇的男人當成傻子。喂……艾爾克，讓我來吧。你就把這次行商的主導權讓給我……我絕對會賺到足夠艾爾姆村過冬的大筆金幣，順便在一週之內搞垮那間破爛商會。」

勝人的雙眸，以及深處熊熊燃燒的憤怒，深深震撼艾爾克。

（真不爽啊。）

「非常感謝您的讚賞。」

勝人語氣尖銳地指出艾爾克的錯誤。

事實上在抵達窗口的途中，勝人趁着穿越市場時，記下所有架上商品的價格。

而一對貓耳從她的紅髮之間跳出來，正巧捕捉到勝人的一番話。

艾爾克聽着勝人的指責，露出焦躁的神情，硬是擠出話反駁：

「你在想什麼！立刻讓馬車掉頭回去！」

市長露出「又來了」的態度，對勝人說道：

沃爾特•馮•海傑拉德。

他急忙追上去，跳上馬車，一把抓住勝人的衣襟。

要是用那個價格來計算，艾爾姆村的貨物至少也值兩百格爾德。

「這就靠我的口才想辦法啦。總之，事情還沒開始就這麼悲觀，那就什麼也做不了。你既然決定要把一切交給我，就拿出男子氣概相信我，乖乖幫我做事。」

弗雷亞加爾德將「弱肉強食」視爲唯一且絕對的法則，並且徹底實施這條法律，因此貴族能理所當然地迫害或殺害平民。其中，海傑拉德是國內相當有名的穩健派貴族，多蒙特市內的市民也對他保持高度好感。另一方面，他私底下經常揮霍金錢，只要見到珍貴的舶來品，便會不惜用高價買下。勝人自稱是渡海而來的商人，要求會見市長的時候，警衛也以爲他是瞄準市長的興趣而來。

「忍，我現在可以麻煩你調查數據嗎？是啊，很緊急。一個是多蒙特市長的個人資料，包括性格、興趣、經歷，有個大概就行。另外一個是————」

「那、那個……就用村裏存下的錢……」

「什、什麼意思？」

另一方面，勝人則是從口袋中取出智慧型手機。

艾爾克抓着勝人的衣襟，肩膀猛然一震。

既然如此，勝人當然要利用這一點。

「艾爾克，你徹底誤解『交易』這兩個字。」

「喔？那筆錢有多少？想想慶祝我們痊癒的那天，從你當時表現出來的態度推測，感覺應該不多啊？」

（這些傢伙根本不是商人。）

「……任人宰割的人生，簡直無聊透頂…………」

「是，聽說伯爵相當熱衷於收集舶來品，因此在下今日請求會面爲的不是別的，正是想請伯爵欣賞一下我國的工藝品。」

但是……勝人火熱的雙瞳當中，蘊藏着絕對的自信，代表他絕對不是在吹牛。而且，這個樣子村子的確過不了冬。

「是嗎？那就當作交涉破局。艾爾克，回去了。」

「是，在下來自於遙遠的東方大海上，一個名爲日本的國家。」

既然如此——

勝人與艾爾克離開市集之後。

「我纔不要。我這個人非常喜歡把別人踩在腳底下，不過我可是最討厭讓別人踩在腳底下。而且區區五十格爾德多一點，根本過不了冬天吧？那麼賣給他們也沒意義。」

勝人這麼一問，艾爾克緊鎖眉頭，沉默不語。他自己也是獵人，他相當清楚，在寒冬的森林裏獵狼是多麼危險的舉動。

而這名訪客不是別人，正是超人高中生之一的真田勝人。

◆◇◆◇◆

勝人要是眼睜睜讓這些傢伙得逞，他一定會氣到滿肚子火，所以——

真的嗎？少女不知道，不過——

艾爾克放開勝人的衣襟。

勝人聽見這句疑問，回想起忍在等待會面時捎來的調查報告。

「當然，只要你願意聽從我的命令行動。」

勝人再次低頭行禮一同時默默感謝他精明的判斷力。

「當然是真的，很方便吧。」

「你、你在生氣嗎？」

勝人這麼說完，將繮繩遞給艾爾克。

看來或許能提早結束——勝人這麼心想。

勝人被帶到一間會客廳裏，而多蒙特市長•海傑拉德伯爵就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他走上前，單膝跪地，恭敬地低頭行禮。

◆◇◆◇◆

第十八代弗雷亞加爾德皇帝——《征服王》林德沃姆•馮•弗雷亞加爾德推行「新大陸殖民政策」，而這名少女便是來自於那塊遭到征服的新大陸。奴隸商人大老遠將她帶到弗雷亞加爾德北部，不過她見機擺脫腳繚，逃了出去，並且躲在小巷弄裏。

「怎麼啦？表情這麼恐怖。」

勝人不知道市長住在哪裏，所以他以行動要求艾爾克帶他過去。

「聽說你是渡海而來的商人，你是從哪裏來的？」

「所謂的『交易』，並非只是單純的賣東西、買東西，而是爲了達成目的『手段』。我們的目的是購入足夠的存糧，讓艾爾姆村平安度過寒冬。而當這場『交易』達不成目的時，這個『手段』本身就是毫無意義——而且你看看那裏。」

「……真的假的？」

「是、是這樣說沒錯，可是我剛剛解釋過了，你也聽見他們說的話吧！多蒙特只有一個商會！不管收購價再怎麼低，我們也只能賣給他們啊！」

「我又不是流氓，纔不會幹那種事咧。我可是商人，商人要擊潰商人，當然是要用商業擊敗對手囉。我們就開間比他們更大的商會，把這個城市的市場一口氣奪過來。」

「……嗯，也罷。吾確實不知道這個國家，但你應該是真的來自於異國。吾擁有『異國中毒者』之名以久，卻從未見過你這身服裝，布料質量好到不可思議；還有你腳上那雙軟皮靴，閃着珍珠般的光芒，實在非常美麗。你身上的每一樣衣裝，都能感受到長久歲月磨練出來的文化，一個騙子可做不出這麼精美的玩意。」

「啊，說起來，我救起你們的時候就有點在意了。你們所有人手上那片會發光的板子是什麼啊？」

「……你真的辦得到嗎……」

電話立刻接通。

「簡單，那就去把許可證拿到手就好啦。」

「……我說過了吧。在這個城市，只有取得市長髮行的許可證纔可以行商。我們要是沒有許可證就賣東西，馬上就會被士兵抓走。」

勝人臉上的自信卻仍然文風不動。

「纔不簡單，尊貴的貴族大人怎麼可能把許可證發給我們這種鄉下人，可能連見都不肯見上一面。」

「咦……嗄啊！？」

「哈哈，艾爾克，放心吧。我可是比別人還要擅長吸引金幣呢。」

「喂、喂喂喂喂！等等！等一下！」

「不過，我可是將村裏的財產交給你了。你要是放大話卻賺不了幾個銅幣……到時候我就把你大卸八塊，當作冬季獵狼用的誘餌撒在森林裏。給我皮繃緊一點啊。」艾爾克的眼神猙獰，就如同真正的狼眼一般。

「…………！」

「可以，但是吾的眼光可高了，你要是帶來太無聊的東西，吾連一盧克都不會出的。」

（上鉤了。）

「在下相信您一定會喜歡的。請看，這個就是我國的工藝品。」

勝人暗自竊笑，接着遞出一樣物品。

勝人的雙手手掌上，放着一枚閃爍金色光芒的手環。這是——

「……喔？黃金打造的手環啊，品味還不錯，裝飾用的寶石也很美……嗯——～～～～～！？！？！？！？！？這、這這這、這是什麼！？」

「這是我國出產的裝飾品，名叫手錶。」

沒錯，勝人拿出的金色手環，正是他自己所使用的高級手錶。

弗雷亞加爾德的文明與地球有些許差異，不過文明水平大致上等同於地球文明的中世紀後期。

地球的中世紀時代已經存在擁有文字盤面的時鐘，但是還不存在精密的零件加工技術，所以這些時鐘都是附加在建築物裏，體型相當巨大。手錶大約要進入十九世紀以後纔會出現在市面上。

既然如此，現在的弗雷亞加爾德不可能存在這麼小型的時鐘。這份超文明產物不只是跨越大海，更超越整個時代一出現在這個地方。市長以熱愛奇珍異物聞名，這支手錶確實非常適合用來吸引市長的目光。

而市長也傻傻地摔進勝人的陷阱裏。

「你、你說這是鐘錶！？不、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這麼小的時鐘！」

「請別這麼說，您可以拿在手上仔細欣賞一下，特別是背蓋的部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這、這麼細緻的構造是……！喔喔喔喔喔！它、它在動啊！細小的齒輪互相咬合，一層又一層，吾從未見過如此精緻的構造……！但、但是，怎麼可能存在如此精細的加工技術…………！」

「只是——這個國家沒有而已，伯爵。」

「——！那、那麼，你口中那個名爲『日本』的國家，真的存在嗎！？而且國內還擁有如此精湛的技術！？」

「正是，我國工藝技術興盛，甚至擁有『技術大國』的美名。在日本，手錶可是小孩子都能擁有的裝飾品。」

「竟、竟然…………！太、太不可思議了！雖然難以置信，但是……真品就在吾的手中，也只能相信它的存在……！喔喔喔喔，多麼美麗啊……！」

市長望着手錶的背蓋，眼珠子直盯着手錶內部的構造不放。

「……嗄？喂喂，你在說什麼，我們上哪找錢進貨啊？我剛纔也說過了，我手上只有八格爾德啊。」

但是不論多麼珍貴，終究只是一個手環。

女孩點點頭。

「什……！」

市長聽見勝人口中的數字，臉色瞬間由青轉白。

兩人回過頭去，便見到日落後的巷弄陰影處，緩緩走出一名嬌小的獸人女孩。她的赤色雙瞳直視勝人：

而勝人靠着口才——

更何況，買完賣完就了事，這種交易根本無法延續下去，一點都不有趣。

小女孩有着一頭亂糟糟、毫無光澤的紅髮，身上只裹着破布，看起來相當落魄。赤裸的雙腳甚至沒有穿鞋，直接踩在地板上。

「露就叫做露喔。」

「誰叫你滿口蠢話。我們好不容易纔拿到營業許可證，這玩意可是『萬寶槌』，搖幾次就能搖出多少錢財。結果你竟然只想趕快賣完這不到一臺馬車的商品，然後就要回家睡大覺，真是蠢到極點。而且我不是說了嗎？我要搶走諾伊茨蘭德商會的市場，徹底擊垮他們。明天再開店吧，接下來要去收購明天要賣的商品。」

「春季第四月，三千兩百四十七格爾德又二十三盧克，夏季第四月，兩千七百八十九格爾德又八十八盧克——」

因爲這些數字……正是他具體收下的賄賂金額。

就將他鍛鍊成一名商人，讓他爲剛誕生的「艾爾姆商會」打下基礎。

「伯爵，在下不需要錢。在下是個商人，在下會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在這個城市裏行商的權利，在下想要伯爵發行的營業許可證。」

「眼睛……？」

他望着手中的手錶，猶豫不決。

勝人既然想在這座城市行商，與市長爲敵並非上策。

艾爾克這下也嚇得插嘴：

「不、過、呢——在下並不打算指責伯爵犯罪，當然也不會以此爲盾威脅伯爵。」

陰暗的房間，令人反胃的惡臭，骯髒的榻榻米。

她說話的用詞有些笨拙，但是聲音卻蘊藏堅定的意志。她誠心拜託勝人：

「真的嗎？」

勝人離開市長宅邸後，對在外頭等待的艾爾克亮出一張羊皮紙，上頭還蓋着市長用印。

這件事一旦攤開在陽光下，肯定會觸怒芬道夫侯爵。

艾爾克簡直像是看到鬼似的，一個勁地盯着許可證看。

勝人見時機成熟，便朝着自己的目的再踏進一步。

勝人望着這雙眼眸的光彩，腦內浮現某個景象。

這個聲音忽然傳進兩人耳中。

不過，只爲了任務利用艾爾克，他似乎顯得有點可憐。

此時，勝人改變施壓的方法。

「「————！？」」

「那就成交。」

「當然是錢啊。」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伯爵只是以市長的身份統帥多蒙特•他並非支配者，而是比較類似於官吏。芬道夫領地的所有收入都應該進貢給領主——芬道夫侯爵，而他擅自從帳上刪除這些收入，形同「侵佔公款」。

市長就像討要玩具的幼童，緊巴着手錶不放。

沒錯，勝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威脅市長。

「啊、啊啊，就是說啊！我等海傑拉德家可是最先開拓多蒙特的家族啊！」

他鼓起鼻孔，呼吸急促，彷佛是小孩看到新奇的玩具一樣興奮。

（…………哈哈。）

「在下的商會里有一位技術高超的情報員。區區鎖在金庫裏的祕密帳冊，她不用三兩下就能潛入金庫偷看帳冊，並且在在下等待會面的期間內完成所有工作。而這筆賄賂不會列入市集的收入，自然也不會傳進領主芬道夫侯爵的耳中。一旦這筆錢曝光，侯爵對您的印象應該會大打折扣吧。」

「能得到您的讚賞，是在下的榮幸。如何？假如……伯爵能答應在下的要求，在下就將這支表獻給您。」

「喂、喂喂，你是在唬我吧。」

這個把柄足夠拿來要挾市長。不過——

「這、這個嘛……」

「很好！露兒，上車吧。我會教你怎麼賺大錢！」

「當然是認真的。對我們來說也是剛剛好，我們正巧缺一個職員，小女孩應該再適合不過。而且——我喜歡她的眼睛。」

◆◇◆◇◆

市長一聽見勝人的要求，原本興奮忘我的神情頓時僵在原地。

「真、真的嗎！？你想要什麼！？儘管提條件！想要多少錢都行！這、這這這這支表！一定要把這支表讓給吾！」

艾爾克興奮不已，一股腦地說出腦中的想法。

「她外表看起來像個窮神，但是眼睛卻像紅寶石一樣，閃閃發光。她的眼裏藏着『慾望』，想要金錢的『慾望』，還有想從谷底爬上來的『氣魄』。貪慾會成爲人的力量，讓這種人成爲手下，絕對不會錯。」

勝人心意已決，便問向艾爾克：

「仔細想想就能明白。多蒙特是北部屈指可數的商業都市，產業衆多，小至餐廳、麥酒釀造到玻璃工廠，大至造船產業等等。即使諾伊茨蘭德商會吸收奧利昂商會，不可能長達數年都沒有其他商會前來要求展店。」

這也難免。

蠢的人是你吧？艾爾克露出這樣的反應。勝人見狀，他手扶下巴，仔細思考。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海傑拉德家開拓這片荒野，只花五十年就建立如此宏偉的城市，是北部大地的英雄啊。您身爲海傑拉德家的一員，這點多餘的果實也是您應得的權利。不是嗎？」

勝人這麼回答疑惑不已的艾爾克，接着看向女孩：

市長額上漸漸滲出冰涼的汗珠。

「……吾、吾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句「想要多少錢都行」，應該也有一部分是認真的。

「我纔沒唬你……這也是個好機會，艾爾克你們對我也有救命之恩，就由真田集團的會長親自教你一個賺錢的方法。你可以好好期待，現在的我們的確是身無分文，不過我馬上就會賺到一大筆金幣，而且是多到讓你用兩手捧也捧不住。」

「我叫做真田勝人，這邊這個是艾爾克……小妹妹的名字是露，對嗎？」

「……原來如此，一切確實如你所說。」

換來的錢或許能讓艾爾姆的村人順利度過寒冬，但可能不足以湊齊林檎要求的材料。

赤色雙瞳不偏不倚地貫穿勝人。

順利抓住市長的心思，引導至自己想要的結局。市長望着至今捧在掌心上的手錶，接着緊緊握在手中，將之視爲己有，並且對勝人露出強勢的笑容。勝人也一改目前爲止的營業用笑容……他有如野獸咧嘴似地猙獰一笑，這麼說道：

「艾爾克，你覺得進貨需要什麼東西？」

勝人則是靠近市長，在他耳邊低語道：

勝人面對臉色蒼白的市長，則是回以清爽至極的微笑。

她是離家出走的女孩？還是流浪兒？又或者是——出身自更加不妙的背景？無論如何，艾爾克和勝人看一眼就明白，這女孩的身份有蹊蹺。不過——

再怎麼擡價，總有個極限。

「露也想要、多到兩手抱不住的錢。」

「於是，我用『艾爾姆商會』的名義，取得外來商會用的營業許可證。」

「喂，你是認真的嗎？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小孩子是什麼人，竟然要收她作夥伴啊？」

威脅雖然是其中一項手段，但如果市長能心甘情願地發放許可證，那當然是再好不過。所以勝人大力吹捧海傑拉德家，並且抨擊道：偉大的海傑拉德家不應該成爲一間商會的打手。

「當然可以，跟我來吧。」

那麼稍微教育他一下，也算是盡道義。

「當然了。多蒙特的王就是您，而地位崇高的您何必去看一間小商會的臉色？何必強忍自己的慾望？要是那些傢伙跑來抱怨，甚至開口拒絕繼續進貢金錢，您只要這麼告訴他們就好：『你們這羣蒼蠅真是吵死人，如果不想被趕出城，就給我閉上那張臭嘴。』這麼一來，那羣人就連個屁都不敢放。諾伊茨蘭德商會假如失去北部首屈一指的商業都市經營權，後續帶來的損失，可是拿整個商會的命來賠都賠不起啊。」

艾爾克彷佛隨時都要衝出去。勝人則是……朝他額頭用力一彈。

不久後，勝人答應這名來路不明的女孩。

（這傢伙的眼神……）

「不對，零分。手上沒錢也能進貨。」

——當然了，畢竟他已經不再發行許可證給新設立的商會，以便換取諾伊茨蘭德商會上繳的大筆賄賂。

「你、你幹什麼啊！」

「露……露也想要金幣，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我不想再任人宰割，所以……你也教我怎麼賺錢吧！」

真正受封弗雷亞加爾德領地的人，是芬道夫侯爵。

這個男人掌管村中的金庫，未來更可能成爲村長。

「在下知道伯爵與諾伊茨蘭德商會的祕密協議。」

「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以及……吊在樑柱下方的，父親的屍體。

（我的任務是重振村裏的財務，以及滿足林檎的要求。）

當然了，他雖然只是一名官吏，好歹是這座城市的市長，他在這座城裏擁有絕對的權力。

這麼一來，勝人也算是加倍報答村裏的救命之恩。

艾爾克聽見這句話，臉上總算浮現喜色。

「可惜，我不是魔法師，我不會那種方便的玩意。需求與供給，我只是達成雙贏結局的理想交易罷了。總之，我們終於可以在這座城裏開業賣東西，你應該要高興啊？」

「從市長家搞到假貨的難度還比較高啊。」

「啊、喔喔！對啊！我們趕快去市場吧！雖然時間已經是傍晚，但應該還有不少人！我們只要和諾伊茨蘭德開出相同的價格，就能賺到收購價的四倍啊！」

005

既然如此——年輕企業家•真田勝人早就決定好他的條件。

「你居然真的拿到了……」

「什……！…………咕、唔唔……」

「這、這不是假貨吧？」

「什……麼……？」

「嗯！謝謝老師！」

「哈哈！露兒，答得好，你的將來值得期待啊！聲音夠大，就能掌握場面的主導權！不過你們還沒辦法上戰場就是了，現在就好好看清楚我怎麼做——首先是如何不花一毛錢就能進貨。你們打起精神，跟我來吧！快樂的賺大錢時間就要開始囉！」

於是，一行人爲了確保「艾爾姆商會」隔天的商品，出發前去收購商品。

而對艾爾克與露來說，他們也即將展開人生中最早、最波濤洶湧的一週。

【金幣與貪婪】

擊垮諾伊茨蘭德——話雖這麼說，不論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商品，總之手邊如果沒有商品，即使是超人企業家——真田勝人，他也根本生不出一個金幣。

不過，這裏可是人口高達十萬人的大都市•多蒙持。

多蒙特是芬道夫侯爵領地的流通中心，是經濟樞紐。

商品根本隨處可見。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問題就在於進貨用的錢。

不過勝人卻說他不用錢也能進貨。

——到底要怎麼做？

真的存在不用錢也能進貨的方法？實在難以置信。

至少艾爾克和露想像不出來。

不過——勝人當然自有打算。

他知道如何不花一盧克地收購想要的商品。

他在實行計畫之前，由於露穿得實在太過落魄，他便從艾爾姆的產品裏拿出兒童服，讓露換上，並且要艾爾克前往城門。

城門旁停着數輛馬車，那些馬車都是在城門關閉前一刻才勉強擠進城裏。

勝人精明的眼光掃過那些馬車，盯上其中一團人。

那是三名長着熊耳的獸人男子，他們組成一團，還分別拉着三輛馬車。

「就向艾爾克說的，如果要以『個人』的身份『買東西』，就一定要用到『金錢』。但假如是做爲『企業』來『進貨』，『信用』比『金錢』還重要。而所謂商業上的『信用』，說得直接點就是證明對方『可以爲自己帶來多少財富』，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那麼在這座城市裏，沒有東西可以比這張營業許可證更有『信用』。」

農夫們的臉上滿是沮喪。

年輕男子大聲一喊，便從黑暗中出現七輛馬車。艾爾克不禁看傻眼。

「喔喔！你真是太聰明瞭！」

勝人這麼說完，便拿出稍早伯爵發放的營業許可證。

露原本四處奔走，補充快速消化的商品，此時勝人忽然叫住她，遞給她一根芹菜，還有一個小碟子，小碟子上裝着用今早採來的雞蛋製作而成的美乃滋。接着，勝人讓她站在販賣蔬菜棒沾美乃滋的點心攤販前，喫給衆人看。

勝人有如瞄準獵物的獵鷹，眼瞳深處閃過銳利的光芒，終於切入主題。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我們也花不少成本纔拿到這張許可證，所以要請你們支付收入的兩成做爲場地費。但是呢……我們同樣都是來自於貧苦的村子，互相幫忙一下也不錯。只要你們願意到店裏幫忙，場地費可以特別算你們一成就好。」

「委託？」

「兄弟，歡迎你們。那麼……現在就讓我們仔細確認你們的貨品種類吧。」

「三件皮大衣，合計是一千盧克。能不能用銀幣？當然可以！」

「不過呢，我們看到諾伊茨蘭德看扁所有人，違法賺進大把的利益，我們也很生氣，實在沒辦法裝作沒看到——我有個提案，我們明天要在多蒙特的中央公園開店，你們要不要把你們的商品『委託』給我們店裏代售？」

「海傑拉德伯爵的印章……是真正的商會營業許可證啊！」

「這樣只有五十分。」

「啊……！」

露也在一旁附和：「露也覺得好奇怪！」

「沒錯，重點就在這裏。我們這裏只有三個人，光只是進貨可得不到更多利益。就算我一個人可以幹十個人的活，能販賣的商品數量還是有限。然而用這個方法的話……」

「真的要拜託您了。我今天花了一整天和諾伊茨蘭德的人交涉，但是他們全都當成耳邊風，我真的很困擾啊。」

沒錯，這就是勝人口中，不花一盧克就能進貨的方法。

「總共四十八盧克——好的，收您四十八盧克！」

「喂，一成是多少啊？」

「……我想也是。」

這也是當然的了，中央公園比港口還貼近生活圈，這裏賣的東西也便宜，當然會聚集人潮。

沒錯，這纔是「委託代售」真正的恐怖之處。

勝人見狀，則是咯咯笑道——

「一定要算我們一份啊！」

營業許可證並非只是一張紙屑。

勝人決定選擇他們做爲收購對象，便走上前搭話。

他們搖着手中的燈籠奔向勝人，接着向勝人介紹一名男子。這名男子外貌年輕，衣着光鮮亮麗。而農夫們離開之前，身邊並沒有這樣的人。

而他們的做法——剛好正中紅心。

「當然可以，法律也沒禁止我們這麼做啊。」

「道理很簡單，這筆錢對那些傢伙來說，只是零頭罷了。」

這個世界還沒有建立起一種觀念——「長時間束縛他人，需要付出相應代價」。於是他利用這個漏洞，在確保商品的同時也留住勞動力。換句話說，只要商品不斷進貨，勞動力也會成正比成長，因此他們的資金與勞動力實質上是毫無上限的。只要用上這個方法，他們的商會想開多大就能開多大。

「喂，你們能不能買下我們村子的商品啊？同樣都是來自於窮苦的村子，幫幫忙吧？」

「來啊，歡迎光臨！四個蘋果，還有五顆洋蔥是吧！謝謝惠顧！」

因此，艾爾克才覺得奇妙。

「這樣我們村裏就可以不靠諾伊茨蘭德，自己賣東西嗎？」

於是勝人按照計畫帶着三人前往酒吧……經過一陣暢談之後——

「『爲什麼諾伊茨蘭德完全沒來搗亂？』你臉上寫着這句話咧。」

「不，假設對方同樣的商品賣一百盧克，我們賣同樣的價格可沒辦法贏過對方，必須減價來招攬客人。先假設我們的售價是八十盧克，你們能分到的利益就是七十二盧克，大概是現在的一點五倍。如何？還不壞吧？」

他們三個都是農夫，來自於人口超過三百人的超大農村•菲茨。他們也和艾爾克等人一樣，要來兜售作物或工藝品，以便購入冬季的存糧。

事實上，勝人的計謀收到令人滿意的成果。露原本就沒喫過什麼像樣的食物，對她來說只要能入口的東西都叫做好喫。但是來自異世界的調味料果然不同反響，露一邊喫，一邊露出無比美味的神情，讓人光是看着她的笑容就垂涎三尺。而這張笑容直接勾起人們的好奇心與食慾，效果實在驚人，再搭配宣傳標語——「來自於國外的珍貴調味料」，點心突然開始瘋狂熱賣。這個時代缺乏娛樂，人們都對新奇的東西相當有興趣。

農夫們聽見「委託」這兩個字，不禁面露疑惑。

——反正時間這麼晚，商會的鑑價所已經關門，我們同樣都是遲到的傻子，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喫個飯吧？

「你懂了吧。總而言之，這麼做能同時確保商品與勞動力。也就是說，只要有多少人願意接受我們的條件，我們的店就能拓展到多大。而且可能比諾伊茨蘭德更大。」

農夫們興奮地站起身。勝人則是緩緩點頭答道：

「是啊，真的很慘。我們夏天去賣李子的時候，他們竟然說什麼，『這個季節的李子根本到處都是，所以沒辦法出高價買』結果竟然殺價殺到五個一盧克。李子的產季是夏天，當然會到處都有啊！而且對方的售價竟然是五個四盧克，誰幹得下去啊！」

「等、等我一下啊！我現在算，至今麥子的市場售價是一百盧克，而讓商會收購的時候，價格稍微好一點的時候大概是售價的一半，也就是五十盧克……我們自己賣的話，從收入扣掉支付給艾爾梅的一成之後…………剩下九十盧克！」

這筆利潤是從諾伊茨蘭德手中奪來的。

「只要有這張許可證，就能自由地在多蒙特做買賣吧。可惡……真羨慕啊……你們這樣就不用被諾伊茨蘭德的傢伙們剝一層皮了。」

農夫們似乎本來就打算去喫午餐，勝人也刻意表現出親切的態度，他們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這並不難懂。所謂的委託代售，簡單說就是讓你們菲茨在我們『艾爾姆商會』的商店裏擺攤賣東西。」

坐在一旁的勝人一語道中自己心中的疑問。艾爾克雖然嚇一跳，但經過這幾天，他一直跟在勝人身邊看他大展身手，艾爾克的心中不禁萌生起一種近似於盲信的情感，讓他認爲這個男人就算會讀心也不奇怪。

「那麼，可以儘快讓我確認貨品嗎？」

「露兒，我剛纔在交涉途中，將代售費用從收入的兩成降到一成。你還記得我當時提出什麼條件嗎？」

「唔耶！？」

「喂——！大哥！」

「太、太棒了！可以賺到目前的兩倍啊！？」

「當然是伯爵發給我們的，這裏的市長可是相當好說話呢。」

艾爾克和露也是同樣表情。於是勝人簡單扼要地解釋道：

——現在正是好時機。

——事實上，我有個好東西。

「…………！」

因此，艾爾克不像之前一樣死不認帳，老實地點頭承認。

菲茨的農夫們雙眼閃着興奮與喜悅的光芒，要求與勝人握手。

「這、這這這這、這個是！」

「露兒！終於輪到你上場了！來這裏！」

勝人毫不猶豫地響應他們。

「當然了，現在就可以確認——喂！搬來這裏！」

勝人聽見農夫的拜託，內心一陣竊笑，但是表面上還是愧疚地搖搖頭。

「那是什麼啊？聽都沒聽過。」

艾爾姆商會在第一天早上就賣完多達十一輛馬車的貨品，一開場就是大勝利。而藉由這次勝利，艾爾姆商會的傳聞傳進許多人耳中，這些人也紛紛爭先恐後地找到勝人，結下代售契約。於是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商品頓時暴增到四十輛馬車，艾爾姆商會到手的利潤也超過一千格爾德，整整多出原本的數十倍。

農夫們頓時瞪大雙眼。

「———」

——於是，一切正如同勝人所說的，他利用委託代售這個漏洞，不花一盧克就收購多達三輛馬車的貨品。三人確認完貨品的種類與數量，便與菲茨的男人們道別。此時，他們眼前已經排列總計四輛馬車的貨品。

「……！」

而一切正如同他的計畫——

最後，美乃滋和委託的貨品不到晚上就銷售一空。隔天他們準備比前一天還多的份量。卻因爲傳聞吸引來更多民衆，一早就賣個精光。這些美乃滋爲艾爾姆帶來龐大的利潤，將利潤分配給委託者之後，剩下的銀幣和銅幣依舊塞滿兩箱木箱，而且這木箱大到體型壯碩的成人才捧得起來。艾爾克見到這一大筆錢，差點認爲自己是在作夢。這筆錢別說是足夠讓艾爾姆度過今年寒冬，甚至能讓整個村莊不工作就活上十幾年。

「這傢伙是從一個名叫托爾的城鎮來的，他是當地商會的旅行商人，也和我們做過生意。我跟他提起明天的事之後，這傢伙也說想參加啊！大哥，如何？能不能讓他加入？」

勝人在這個場面，故意不擺出親切又清爽的笑容，而是手肘靠在桌上，用拳頭撐住臉頰，露出惡人般的奸笑。

◆◇◆◇◆

「你說什麼？」

勝人非常懂得如何使用侵略性的笑容。

而勝人手中既然有這麼大筆錢，他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這樣就是總計十輛……加上我們自己的，就是十一輛啊！」

「看來菲茨也喫了不少苦頭啊。」

「這個、那個……老師說，要他們、來幫忙！」

艾爾姆商會在中央公園開設的市場顯得盛況空前。

「咦？可、可以做這種事嗎！？我們沒有許可證喔？」

那是纔剛道別沒多久的菲茨農夫們。

「我當然也想幫你們，不過你也知道我們村子並不富裕，實在沒有錢買啊。」

在這座城市的市場裏，營業許可證就代表絕對的「權力」。

這就是商業廣告。既然是販賣食物，最有效的廣告當然是實際讓人看到一個人覺得好喫的笑容。嘴巴上源源不絕的讚辭，還比不上一個微笑。不過讓勝人、艾爾克這種大男孩在一旁大喊好喫實在不合理，整個畫面甚至會看起來很詭異。如果是露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做出相同舉動，便會看起來相當可愛。勝人一開始就是打算讓露擔任這個角色，纔會收她做夥伴。

下一秒，恰巧有人找上聚集在馬屋前的三人。

因爲這種態度會讓人感覺比較可靠。

勝人則是說道：「好啊，當然歡迎了。」接着與年輕男子握握手。

但是爲什麼……

「再來……艾爾克，你多少接觸過一點買賣，應該已經發現這個做法有多麼可怕了。」

「好、厲害……」

「你指的是既然不會用到手上的錢，想進多少貨都沒問題，對吧。而且只要賣出手上的商品，我們就能在無風險的狀況下得到一成的利益。我們不只不花一盧克，還能賺到更多錢。反之，即使商品賣不掉，我們也沒有任何損失……對我們來說，實在太有利。這方法好厲害，怎麼會沒人想到這種賺錢方法？」

「爲什麼你們會拿着這種東西！？」

「真的不花一盧克就拿到商品了……」

菲茨的農夫們不約而同露出羨慕的表情。

「你看？根本不需要錢吧？」

「呢、我也不太懂算數……」

接着指出這件事實。

「零頭？你說這筆錢嗎！？」

「騙人……」

「我纔沒騙人，看這個，這是這座城市的地圖。你看……我們現在佔據中央公園，商品是以外頭小村落的產品爲主。但是這座城市最賺錢的買賣……並非來自於陸地。」

勝人這麼一說，艾爾克猛地抬起頭：

「原來如此！是商船……！」

「就是這麼回事。那些傢伙佔據芬道夫領地唯一的港口，也就是說，從港口進來的貨品，包括工業區需要使用的鐵以及貴金屬、寶石、外來進口的高價調味料等等，全都掌握在諾伊茨蘭德手中，他們手上流通的金額和我們完全是不同等級的。而再加上流通通道只有一個，這些商品的需求又非常安定，他們光是從海邊進口，再出口到工業區，就能賺上一大票。只要他們還掌控着港口流通，他們的優勢就固若金湯。城裏甚至有傳聞說，諾伊茨蘭德的會長每天晚上都睡在金幣堆成的牀鋪上。我們這筆小錢，能堆成枕頭就不錯了。」

勝人一邊說，一邊用腳尖踢踢腳邊的金庫。輕輕踢一下，這個金庫確實是一動也不動，不過裏頭塞滿的，大部分是銅幣和銀幣。

假如將這些貨幣換成金幣……體積大概只有現在的十分之一以下。

個人經手的買賣，和企業等級的買賣相比，經手的金錢就是有如此大的差異。

「假設我們再維持現在這個狀況幾天，他們可能就會來找碴，但是現在應該不會有動作。畢竟削價競爭是雙面刃，他們大概認爲這個小商會雖然有些礙眼，但終究只是小商會，沒多久就會破產，所以現在只會『觀望』。」

「那、那我們、這個樣子，贏不過他們嗎？」

「是啊，沒辦法。我們這邊終究只是薄利多銷啊。」

勝人果斷地回答露的疑問。

——接着他對照兩名學生的表情。

雖然也跟各自的性格有關，但還是能看出他們的態度不同。

艾爾克……雖然還不到漠不關心，但他的表情的確沒什麼興趣。

對他來說，腳下這些錢就已經很足夠。

即使現在打道回村，艾爾克也一定會滿足。

但是露卻不一樣，她聽見勝人的話，頓時露出有如世界末日般的悲慘表情，眼角還泛着淚水。

「哎呀哎呀，這不是會長嗎？您怎麼了？怎麼看起來這麼慌張呢？」

男子微笑般地眯起雙目，但是眼睛深處卻透露一絲精明光芒。他朝着勝人開口說道：

他們搞這種委託代售，一定會馬上失敗。那羣不學無術的農民根本不可能記好帳簿，而委託代售這種商業系統只要沒有正確的帳本，就容易因爲失去信用而失敗，因此要不了多久，那堆市集就會像膨脹過大的泡泡，瞬間破滅。所以諾伊茨蘭德根本不需要特地花老本，主動挑起削價競爭。亞科伊原本是這麼料想的。

「怎、怎麼可能！？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有什麼對策嗎？」

他錯估勝人出手撐起的艾爾姆商會，將爲他會帶來多大的威脅。但是——

「……猜錯啦，負責人是那邊那個男人。」

「不好意思，自我介紹晚了。我的名字是克勞斯，身份是商船船團『深海巨蛇』的領袖。我們船團是以弗雷亞加爾德東部爲據點進行海上貿易，我前不久聽聞有一間新興的商會，他們在多蒙特裏做起很有意思的買賣，於是……就想來與您談上幾句。」

「……您認爲我看不出來嗎？」

因爲這個月在造船廠卸下的貨品，原本預定是由他們搬來諾伊茨蘭德，也難怪亞科伊會臉色大變。

假設將對話侷限於單純的單字與數字……甚至能多達原本的十倍。

「不，負責人的確就是您，至少一定是您負責主導買賣。」

「當然有，這是誘餌。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用美乃滋撈錢，而是爲了炒熱話題。昭告多蒙特全區，有諾伊茨蘭德以外的商會在中央公園開店……然後從海上釣大魚。」

「你太抬舉他了啦……！那種弱小商會根本做不了像樣的交易，風一吹就倒，怎麼可能……」

「那是因爲你背叛我們了啊！」

「既然他們對海路出手，我們家就沒辦法視而不見，要趁他們規模不大的時候打倒他們呢。明天開始進貨價要比他們高，但是售出價要比那些傢伙更便宜！他們現階段的市場範圍還偏向陸路！我們只要將那些傢伙連根拔起，他們就會自己窒息而死呢！」

克勞斯毫無悔意的態度徹底激怒亞科伊，他一把抓住克勞斯的衣襟，放聲大吼：

亞科伊肥大的手臂上清楚的留下克勞斯的指印。

「爲什麼你能肯定？」

他一次能同時聽取三十項不同的對話內容，並且精準無比地分類、理解。

「真巧啊，我也是……我從上午就一直想和你聊聊。」

稍早那陣壓迫感的主人，就站在他們身後。那是一名智人男性，身材嬌小，長相較爲中性、清秀，但是他渾身卻圍繞着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息。

他的行動完全是超越常人的特技，一般人根本做不來。

真田集團能在勝人這一代大幅度成長，其原因之一要歸功於勝人這名經營天才。真田集團旗下的所有企業，都由勝人一人肩負「社長」一職。

「這麼做就賺不到利潤了啊！？」

「是、是真的！不會錯……！是克勞斯先生親自蒞臨本商會，親口告知我們的……！事實上，『深海巨蛇』的水手們正把貨物搬往艾爾姆商會租借的倉庫……！」

「這要人家怎麼不慌張！你竟然忽略我們家，把貨品賣給那羣來路不明的新人，你瘋了嘛！？」

（……慾望深厚，很了不起啊。）

他淡淡告知深海巨蛇的答案，接着一把握住亞科伊的手。

因此他經常出席公司內部會議，從大銀行到小工廠，全都由他一手包辦。

勝人從男子身上感受到和自己相同的氣息，便站起身，對他伸出手要求握手。

「這可是戰爭喔！直到擊潰他們爲止，都不用去管收支平衡！儘管他們有幾個小聰明，一旦開始硬拚，小聰明就派不上用場！我們體力雄厚，一定會贏！以量制勝！要徹底打趴艾爾姆商會！不對、要殺光他們！要把那羣鄉下窮鬼殺個片甲不留！」

沒錯，他並不是「會長」，而是集團旗下所有企業的「社長」。

勝人望着艾爾克與露的背後，表情非常愉悅。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是第一次露出如此愉快的神情。兩人也跟着望向背後——

勝人身懷一項稀世才能——同步多方聽力，才能達成如此壯舉。

現在停泊在港口的船隻，有三艘商船隸屬於深海巨蛇，四艘商船隸屬於達貢商會。

「我是真田勝人，負責艾爾姆商會的會計。你呢？」

勝人直視露的眼睛這麼說完，接着露出侵略性十足的壞笑。這抹笑容就如同他不久前哄騙菲茨農夫時一樣邪惡。

「……明天我們也要在中央公園開設市集。」

自稱克勞斯的男子優雅地笑笑。

勝人這麼一看，不自覺地噴笑出聲。

「………………」

◆◇◆◇◆

下一秒，勝人全身散發出和男人相同——不、是更加銳利的氣息。

勝人佩服着露的慾望，接着朝着露微微一笑。

他們已經膨脹到如此巨大，仍然不見破滅的徵兆。究竟是爲什麼？

男子握手回禮，同時報上姓名：

是來自於兩人的背後。

「你以爲我沒發現嗎？」

諾伊茨蘭德早已與達貢商會締結交易契約，艾爾姆應該無法趁虛而入，但是接下來抵達的船隻就很難說。大難臨頭的現狀，讓他沒辦法悠哉地等艾爾姆自爆。

這股非比尋常的壓迫感，甚至讓他們心生畏懼。

「露兒，別露出那種表情。我是說照目前的狀況還裸不了，我這個人像是會因爲贏不了就放棄嗎？」

沒錯，只有身經百戰的商人，才擁有這股餓狼般的氣勢。弱小的農民帶着商品兜售，只爲求一頓溫飽；而流氓仗勢欺人，只爲謀取暴利。他們並非前面兩者，而是真正的商人，他們磨耗精神，奮戰到最後一刻，爲的正是持續追求更多個人無法掌控的財富。

「沒錯，那羣傢伙的優勢是價格賣的比我們家便宜，並且在比較靠近客人的地方做買賣嘛。首先要先擊潰他們的優勢呢。」

克勞斯這麼說完，便不再理會亞科伊。

「嗄、嗄啊！？」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錯估狀況。

「你們是外來的商人，可是我們家還是按照市場價格跟你們買喔！？你們卻這樣背叛我們，到底哪裏覺得不滿意啊！？」

「……我是不這麼認爲呢。」

「「————！？」」

空氣中的緊張感頓時遽增，艾爾克的皮膚冒出一陣雞皮疙瘩。

「不好意思，打擾各位的談話。應該就是艾爾姆商會的負責人吧？」

露見到勝人的微笑，臉上頓時容光煥發，並且用力地搖搖頭。

——亞科伊並不知道，這個結果全都仰賴真田勝人的力量。

「您是認真的嗎？真的要和那種小商會角力？」

「～～～～～～！」

「我確實是覺得有點奇怪……你這麼做有什麼原因嗎？」

他還不知道，勝人在那名爲「地球」的星球上，是擁有超人之稱的商人。

諾伊茨蘭德商會會長•亞科伊至今都認爲那種小商會沒多久就會破產，但是他聽見這個消息，也不禁臉色發青。

——亞科伊返回諾伊茨蘭德商會主屋的路上，咬着指甲，憤恨地怒罵：「混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咿……！」

「我是不覺得啦。」

但正因爲他辦得到，衆人才會以敬畏的語氣，賦予他「超人高中生」的美稱。

「……艾爾克啊，你不覺得奇妙嗎？至少在這個地區沒有美乃滋這種調味料，也就是說，美乃滋的價值等同於砂糖或胡椒，只要賣給部分貪喫的貴族，就能像是鍊金術一樣變出大把金幣。但是我卻把美乃滋跟蔬菜綁在一起，用誰也能買的價格大肆拋售。」

艾爾姆將會藉着這次與深海巨蛇的交易，將影響力延伸至海路。

他立刻前往深海巨蛇停泊在港口的商船，準備向克勞斯抗議。

「您說在中央公園嗎！？」

這個消息有如芮氏規模八級的強震，震撼諾伊茨蘭德商會。

深海巨蛇——克勞斯的一番話終於打醒亞科伊。

下一秒，亞科伊哀號一聲，放開克勞斯。

勝人請他坐下，並且向酒吧的店員點香腸與麥酒……接着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瓶裝着美乃滋的小壺，放在桌子上。

「但是您現在不就快被他們喫下肚了嗎？」

「深海巨蛇」背叛了諾伊茨蘭德。

——亞科伊還不清楚這個事實。

但是艾爾姆出乎他的預料，並沒有因此潰敗。

壓迫感是來自於眼前的勝人…………不對。

「咦？會長您還沒察覺自己的狀況嗎？事實上艾爾姆商會不只奪走陸路的市場，也開始掠奪海路市場了呢。」

因此勝人要求這些不會自己記帳的農夫們，每個人徹底做到出聲確認商品與交易金額，再由他在市場的喧鬧聲中，聽取農夫們的呼聲記帳，直到艾爾姆商會終於能掌管多達一艘船份的貨品，他都正確無誤地記載商會的資產狀況，也藉此取得交易對象的信賴。

「好氣勢。我到這個世界來，還是第一次覺得碰到同行。」

「但是，貴商會賣出的售價可是遠遠高上收購價許多。那我們船團當然也會想用那膨脹過後的高價賣出呢。更何況……勝人先生不會像您一樣謀取暴利，而是說會用比諾伊茨蘭德更便宜的價格賣原料給工業區。近年多蒙特的工業因爲原料價格飆漲，顯得有些低迷不振，而他這麼做，正好能振興多蒙特的產業，他們是放眼未來啊。這個商會不只思考自己的利益，更爲整個地區帶來更好的未來。而我們船團總是要有買家，纔有辦法做生意，我們當然想和這樣的商會結爲生意夥伴呢。」

不禁發出細小的悲鳴。

「原來是因爲那件事。」

『您要是繼續睡大頭覺，您自豪的金幣牀鋪也會被他們一口吞下呢。』

相較於火山爆發的亞科伊，克勞斯只是態度冷淡——

「我特地留了這壺沒賣，就是想請你品嚐一下。克勞斯先生，就讓我們一邊喫喫喝喝，一邊愉快地聊聊關於賺錢的話題吧。」

「您要是繼續睡大頭覺，您自豪的金幣牀鋪也會被他們一口吞下呢，最好多加小心。那麼我還有其他工作，先告辭了。」

因此亞科伊回到商會後，聚集商人們，這麼宣佈：

克勞斯明白亞科伊的來意後，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亞科伊憤怒地大聲呼喚克勞斯的名字。

「我當然沒瘋，我是聽過那羣人的想法之後，才下這個判斷。在艾爾姆商會擔任會計的那名少年……他真是不得了。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裏做過什麼樣的買賣，但不要看他年紀輕輕，他可是比我和您都還要高明許多。我和他談判的過程中，好幾次差點被他吞沒。唉，我光是撐着不讓對方喫乾抹淨，就已經費盡全力，實在相當但我反而藉此學到不少。」

就在這個瞬間。

「克勞斯先生！」

艾爾克和露突然渾身一震，彷佛一陣寒風撫過全身似的。

克勞斯正在指揮人手搬貨，亞科伊馬上就找到他。

「您早已察覺我的存在了嗎？從那衆多的人羣裏？」

「「「明、明白！」」」

商人們聽見亞科伊的咆哮，急忙開始行動。

亞科伊望着衆人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膽敢與大商會諾伊茨蘭德爲敵……我要讓你們後悔到極點呢！」

◆◇◆◇◆

當天晚上，原本四處蒐集情報的猿飛忍，突然前往勝人一行人做爲據點的旅館拜訪他們。

她一進到房間，便見到桌子上堆着如山一般的黃金，頓時雙眼發光。

「唔哇——這金幣也太多了吧！你們賺不少呢——！」

「畢竟是企業等級的買賣，他們要是用銅幣付款，應該會多到壓垮這個房間的地板。」

「小蘋果的清單湊得齊嗎？」

「我透過這次造船廠的交易，拿到不少存貨。我原本以爲很難湊到錳，後來玻璃工房也撥出需要的數量給我。我明天一早就會僱用馬車，把冬天的糧食和林檎的材料一起運回村裏。」

「清單裏面似乎還有金啊銀的高級品，那些也湊齊了？」

「把那堆貨幣熔了就能用了吧。」

「啊，對喔，我沒想到熔化錢幣這招。」

「……我醜話說在前頭，那可是犯罪啊。」

「艾爾克，我們的世界裏有這樣一句話：『只要不被發現，就不叫犯罪。』」

「就算被發現，只要逃跑就好啦。」

「糟糕透頂……」

艾爾克嘆口氣，望向躺在牀上的露，拿起溼布放在露的頭上。

「那邊那個女孩就是你在路上找來的小露？她爲什麼倒在牀上？臉看起來好紅，感冒了？」

「她只是看到金幣山之後，興奮得噴鼻血昏倒而已。」

——換句話說，這就是亞科伊這個男人的極限。

「那是什麼……啊、是複式簿記啊。你在教他這個？」

「該、該不會……」

忍則是點頭回應。

「他們打算將利潤置之度外，四處高價收購商品，再低價賣出，讓我們無計可施。」忍這麼說道。

貧窮的農夫們應該都想高價賣掉產品，換成過冬用的糧食，哪怕是多上一盧克也好。

殺死諾伊茨蘭德。

「因爲這麼做比較方便矇混啊。」

「到底是發生什麼——咦！？」

「因爲擺着那些商人實在太浪費，所以我們就全部接收過來啦。」

昨天的焦躁已經不翼而飛，一點都不剩。

艾爾克聽見這危險過頭的詞，猛然抬起頭，臉色發青地追問道。

「咦？可是對方這麼做，反而會倒店吧？」

「怎麼了呢？呼呼，難不成市集都還沒開，對方就舉手投降了嗎？」

既然要做買賣，多學這一招不會喫虧。

勝人決定以艾爾姆商會行動的當天晚上，便透過忍得到答案。

勝人在一旁看着學生的狀況——

勝人咧嘴浮現奸詐的笑意，這麼答道：

因爲他事前聽說艾爾克的父親是旅行商人，經常出入各地村莊。

窗戶可以窺見旅館的後方，那片漆黑當中……站着數十名男人。他們所有人都穿着骯髒，彷佛乞丐一般，但是他們的雙眼卻異常地明亮有神。

「對，他們就是你以前僱用的旅行商人。」

亞科伊無法理解農夫們的行動，腦中一片混亂地衝向中央公圜。

「！？！？」

但是亞科伊仍未察覺，他還沒發現自己的傷口。

勝人邪邪一笑，接着站起身打開房間的木窗。

諾伊茨蘭德今天開始也在中央公園開設市場。

「不通現階段根本派不上用場，她也認不得幾個字——嗯？喂、艾爾克，這裏錯了喔。」

而其中有些男人混入其中……他們的長相都很面熟，他們是——

芬道夫領地位於弗雷亞加爾德最北部的位置，這裏的寒冬相當嚴苛。

而他是在早市開市之前，雙方展開進貨的三十分鐘後才察覺這件事實。

（這些傢伙……是在市集周遭的那羣人？）

難以理解。

他的刀能無聲無息地挖出對方的心臟，當對方發覺自己被刺傷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嗄……嗄啊！？！？」

「對方擁有以往撈來的大把金錢，他們很有自信，認爲只要演變成硬拚他們就贏定了。假設真的走到這一步，他們也確實是必勝無疑。我們透過與工業區的交易也得到不少錢，但是跟他們相比，大概也只算得上剩下的渣渣罷了。他們打算以量制勝，徹底輾殺我們。說到底，不管是金錢遊戲還是真正的戰爭，最後還是要比火力。這一招其實還不賴。」

「反正根本不會演變成硬拚，不用理他們。」

「假設是先賣出後收帳的情況，現金是之後纔會入帳，所以交易日當天的借方不是『現金』，而是『應收帳款』。你寫成『現金』會重複計算金額，帳款會很奇怪啊。」

艾爾克看着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與對話，老實地問道：

「「「————」」」

「……將來值得期待啊。」

「你、你這混蛋……！」

「假如他們第一天就出手的話，的確還不賴。」

勝人這麼說完，從眼前的筆記本電腦上抬起頭。

「我們說要用比對方高的價錢買，還是進不到貨嗎！？」

◆◇◆◇◆

艾爾克看向窗外，訝異地睜大雙眼。

艾爾克答道，接着接過筆記本電腦（用艾爾克的說法，就是可以無限次寫入或消除的魔法紙）和觸控筆，開始在液晶螢幕上的帳簿記帳。

亞科伊腦中浮現最糟糕的預感。

既然如此，艾爾克爲什麼還要自己把產品運進城裏？

「好了，下個問題，把這上面的金錢流向整理到帳面上。」

接着他用觸控筆戳戳螢幕，指正艾爾克的錯誤。

雙方在清晨展開的進貨競爭已經持續一陣子。

亞科伊壟斷市場之後，便徹底解僱所有旅行商人。不只是吸收奧利昂商會後所留下的旅行商人，還包含原本諾伊茨蘭德僱用的旅行商人。

「糟糕？什麼糟糕？」

「嗯，畢竟你都插手海上貿易，他們也忍不下去了呢。他們打算明天主動挑起戰爭。」

「啊啊，慢到我都要打呵欠了，這羣傢伙真沒勁。」

他直到最後都沒有逃出勝人的手掌心……就這樣完蛋了。

「……就像我昨天說過的，明天將會按照計畫做個了斷，麻煩你們啦。」

「你獨佔芬道夫領地唯一的港口之後，不用特地走一趟，商品就會自動聚集到商會，所以你幾乎解僱所有旅行商人，設立新的系統，讓芬道夫領地的村人們直接把商品送到多蒙特的諾伊茨蘭德商會。這樣一來，不但能刪減旅行商人的人事支出，還能將進城的關稅轉嫁給各個村莊，成功節省兩項成本……只有光盯着帳面數字，忘記『行走』的笨蛋纔會想到這種蠢主意。商業可是建立在人與人的往來之上，你卻被眼前的小錢誘惑，捨棄旅行商人與村莊長久建立起來的信賴關係。」

「你是說，現在出招太慢了嗎？」

「戰、戰爭？怎麼回事？」

「啊、這樣啊……」

「是的！我們按照指示立起廣告牌，掛布條告知衆人……但是，所有人似乎完全無視我們的通知，全都往艾爾姆那裏去……」

簡直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字面上聽起來確實有點危險。不過，勝人當然不是要真的殺人，這只是比喻而已。

「可是直到最近，還是有先進國家用那種模糊的方式管理公共帳務呢。」

中央公園的艾爾姆商會前方，停了數十臺的馬車與村人們。

就算是比喻，事實上他的做法卻比用小刀刺殺敵人還惡劣。

「我們商會完全進不到貨品！」

「……你會來這裏，代表狀況開始有動靜了吧？」

沒錯……確實還不賴，不過——

他見到難以置信的畫面。

「是啊，如果用單式簿記，不管怎麼記，財務體質都會變得很模糊。」

他們爲什麼要特地賣得比較便宜？

沒錯，勝人的刀早已刺傷亞科伊。

這個世界和地球歷史有不少差異，但是依然存在旅行商人的概念。

「我準備殺死諾伊茨蘭德——而那些人，就是我的刀。」

「我調查了不少你的事啊。你和市長私底下達成協議，壟斷多蒙特的市場後，你就私底下幹不少事，大膽節省成本。將市場從中央廣場轉移到接近商會倉庫的港口區域，也是解省成本的一環，不過最誇張的……就是資遣旅行商人。」

「會長！會長——！」

所有男人們同時點點頭，消失在黑暗之中。

艾爾姆見到諾伊茨蘭德以壓倒性的資本額買走所有商品，想必臉色很難看。亞科伊信心滿滿地靠在椅子上。

勝人打從艾爾克把商品運到城裏之後，就一直感受到異狀。

「啊、啊啊啊啊！你、你們、你們是…………！」

亞科伊高聲驚呼，彈飛椅子站起身。

「喔、好！」

他或許是靠着那張金幣睡牀，再次確認自己的實力。

緊接着——

「你想到什麼對策了嗎？」

滿頭大汗的員工連滾帶爬地衝到他面前。

他的語氣從閒聊模式轉爲認真，開口問向忍。

而且他們打算採取高買低賣，將利潤置之度外，以便與艾爾姆比拚價格。

勝人邁開步伐，出現在臉色大變的亞科伊麪前。

勝人的刀刃早已貫穿他的心臟。

「剛纔那些男人是…………？」

「不、不是！糟、糟糕了！」

企業的強大終究要看企業的體力，也就是金錢。金錢就是一切。

艾爾姆商會的財務基礎脆弱，所以才只能仰賴委託代售這種小花招。就算他們中途奪走與深海巨蛇的交易，得到一筆像樣的資金，但是那數量和亞科伊寢室中的金幣山一比，根本只是零頭罷了。

商會的職員們渾身散發許久未見的鬥志。

諾伊茨蘭德輸掉這場硬拚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順帶一提，地球史上的複式簿記是在近代初期纔開始普及。艾爾姆村以往的帳簿是使用單式簿記，只記載着支出與收入。而複式簿記則不同，它需要將流通的金錢按照該筆帳務本身的屬性分別記入，這樣一來就能更加精確地掌握財務體質——說得簡單點，就是比較不容易出現會計上的錯誤，也比較容易獲得第三者的信賴。

（今天絕要讓他們好看。）

因此勝人會在閒暇時間教導露簡單的計算、寫字和認字，或是訓練艾爾克復式簿記的記帳方法。

他就這樣毫無知覺……迎來星期六的曙光。

勝人把手肘靠在窗框上，親暱地對這羣神祕集團說道：

勝人則是揚起笑容嘲弄他的愚蠢，肯定他的預感。

「正如你所想。他們所有人都和我們訂下三年的契約，是專屬艾爾姆的旅行商人。艾爾姆在商品進入城裏之前，就已經買下這裏所有的商品……我不用明說，你也懂這代表什麼意思吧？既然我們僱用旅行商人，所有商品在進入城裏之前就已經締結契約。而且不只是今天，明天、後天、甚至是更久之後——一直都會是這個狀況。換句話說，就算你們在中央公園張着嘴巴傻傻地等，也不會有免費的商品送到面前來。」

「啊、哈啊！」

亞科伊聞言，臉色瞬間由慘綠轉爲蒼白。

這也難怪，他原本是打算在中央公園挑起進貨競爭，用高價買入所有可能進給艾爾姆的商品。

但是……艾爾姆早就控制產品的上游。

商品早在入城之前就已經被人攔截，他們根本無計可施。

話雖如此……諾伊茨蘭德卻無法在城外進行進貨競爭。

因爲商會已經搬石頭砸斷自己的腳，也就是那些旅行商人。

而且，就算他們想僱用新的旅行商人……實在難如登天。這些人才必須懂得記帳，懂得交涉的基礎，還要在這盜賊衆多的芬道夫領地，熟悉領地內的所有安全路線。除了艾爾姆僱用的這些人以外，別無他人。

——因此諾伊茨蘭德面對艾爾姆的攻勢，毫無還手的餘地。

「～～～～～～～～～～！！！！」

不要說彼此硬拚，他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

亞科伊終於理解自己的商會面臨什麼樣的絕境。油膩的汗水彷佛瀑布般流下，他趕緊朝着周遭的農夫們大喊。

「你、你們都被騙了呦！快看上面的布條！我們家的買價比那種垃圾商會還要高喲！現在來賣還不遲！快點拿來我們這裏賣喔！我們家還可以全額承擔違約金喔！所以——」

農夫們的反應卻相當冷淡。

「抱歉啦……艾爾姆商會告訴過我們，現在諾伊茨蘭德會用比他們高的價格買我們的東西。我們早就知道這件事，但還是選擇賣給艾爾姆商會。」

「爲、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我們不想賣給你啊。」

「！？！？」

艾爾克想起當時的對話，心想的確如此。由於這陣子發生太多狀況，那些對話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衆人這股無法挽回的抗拒，就有如用手指抓過打磨過的大理石牆，又強硬、又冰冷。

「……不、他們看起來不像商人。」

自己這種程度的商人，根本不夠格招惹眼前的男人。

亞科伊預見那終將到來的未來，絕望地跪倒在地。

「…………………………」

——這次協議做出以下三項決定。

諾伊茨蘭德這幾年的行徑就是如此誇張。

勝人的臉皮之厚，已經遠遠超出艾爾克的理解範圍。

「這些傢伙該不會是諾伊茨蘭德的？」

「喔喔，我說過啦。我最討厭讓別人踩在腳底下。」

以植物來比喻，諾伊茨蘭德等於被人連根拔起。現在的他們身負億萬身家，彷佛是一朵盛開的花朵，艾爾姆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比。但既然花朵的根部已斷，接下來只要不斷奪走體內的水分，總有一天會枯萎。

艾爾克與露見到他的模樣，不禁屏息。

艾爾克自己也很清楚。

……但是他們錯了，不只是錯在道德面上，更是……身爲一名商人不可犯下的錯誤。

三人眼前的道路突然冒出四名樣貌長得像魚的男人，堵住去路。

他只能用空虛的眼神，注視自己面前的異世界商人。

勝人一邊抱怨一邊走在前頭。

「找到了！是那個小鬼！」

亞科伊麪對突如其來的救贖，愣了一下——

艾爾克無奈地皺起瞼，露則是憧憬地望着勝人。撈人望着兩人天差地遠的反應，這麼說道：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一臉正經地教訓亞科伊「信用」的重要性，自己卻對旅行商人開出空頭支票。

「不過，我們不可能支撐得了多蒙特。艾爾克還沒能力運作大型商會，我自己也不打算過度干涉這個世界，我原本是打算重振我們喫垮的艾爾姆財務，並且買到林檎想要的東西，視狀況就要準備收手。而且不擊潰他們還有一個更大的理由——那就是人事支出。」

但最後，諾伊茨蘭德還是必須爲村民負擔的關稅支付補償金。直接交易的村民們是一人二格爾德；而像是托爾鎮這種由當地商會進行買賣的狀況，則是一名職員支付三格爾德。

「咦？」

不過諾伊茨蘭德要是一次支付如此高額的賠償金，商會的資金便會因此枯竭，也會帶給商會致命打擊。

「而且……就算你現在開的價錢再高，也只是暫時的。我們再怎麼沒學問，也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等到你們和艾爾姆的戰爭結束之後，又會像以前一樣坑殺我們了吧。」

勝人此時的表情，可說是目前爲止最邪惡的一張臉。

「就是僱用他人必須支付的薪水。這次艾爾姆一口氣僱用諾伊茨蘭德解僱的所有旅行商人，但是我們原本就是弱小商會，連進貨的錢都湊不出來。即使我們完成與深海巨蛇的那筆交易，得到一筆像樣的資金，也不可能長時間僱用如此衆多的旅行商人。我原本只是爲了打擊亞科伊的心靈，才特地找來那些人當臨時演員，等到一切結束後，我就打算把一半的人數扔回諾伊茨蘭德，而且還要趁機撈一筆介紹費。」

「你最後還是沒有擊潰諾伊茨蘭德啊。」

「…………————我知道啦。」

「人事……支出？那是什麼？」

三、諾伊茨蘭德必須支付村民賠償金，以做爲至今不法行徑之歉意。

「因爲不和解就直接擊潰對方，對我們來說也會很不利。」

（好、厲害…………）

勝人突然對亞科伊伸出救贖之手。

「不要道歉，我們也不想看到你低頭道歉。因爲……就算你的話、你的歉意是真心的……我們也不敢相信你了。」

艾爾姆商會的三個人走在染上夕色的港口小巷，緩緩走向工業區的旅館。

於是，諾伊茨蘭德與艾爾姆的戰爭，由艾爾姆商會贏得最後勝利。

◆◇◆◇◆

「我們也不是想賺大錢，只是希望買到足夠的糧食，能讓村裏的大家能平安度過冬季……一起迎接春天。艾爾姆商會知道我們的需求，給了我們合理的價格。」

「喔、喔喔！」

沒想到他真的辦到了。

「那我們寧願和願意體諒我們的人合作。不只是爲了今年冬天，也是爲了以後將會面臨的寒冬。」

「是啊，我當初的計畫介紹里加入『擊潰』兩個字，是爲了振興士氣，還有簡單明瞭地帶出我們的目的，不過我原本就不打算真的擊潰對方。因爲多蒙特裏的商會只有諾伊茨蘭德和我們商會而已，要是在這種狀況下擊潰諾伊茨蘭德，我們商會就必須支撐多蒙特的商業流通好一陣子。」

「不論是艾爾姆還是諾伊茨蘭德，凡是單獨企業壟斷整個市場，都是非常不健全的狀態。沒有競爭對手的企業只有腐敗一途，這是絕對的。所以就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吧。談談未來的多蒙特，甚至是芬道夫領地的商業流通、經濟發展，一切該走向何方……但是你以前敢把人踩在腳底下，就得做好同等的覺悟啊。」

亞科伊已經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

「你是……亞科伊先生，對吧？你大概嚴重誤會一件事。你以爲一間企業最重要的是『金錢』，所以你才一個勁地四處搜刮錢財。可是一間企業最重要的根本不是『金錢』……而是『信用』。只要企業還有『信用』，就算企業本身已經身無分文，也還是能東山再起。只要還有人願意相信那間企業，『金錢』自然會聚集過去。不過……即使賺到多少錢，一間失去『信用』的企業……前方是毫無未來的。你……做過頭了。」

「不、你們等一下！大家都誤會了喲！我發誓，我們家不會再坑殺大家！我們會好好反省以前的事情喔！所以————」

「你其實很會記仇吧。」

一羣水手突然出現在三人面前。

那些介紹費和賠償金全部加起來，也遠遠比不上持續壟斷市場得來的利益。

過不了多久，海上所有的大型貿易也會全部落入這個男人手中。

不過——在這之後發生的事，令艾爾克等人更加訝異。因爲——

而當時，勝人也這麼說了。

艾爾姆的雙手已經掛在自己脖子上，與其就這樣被掐死，還不如受到懲罰之後咬牙談和解。

他們每個人都帶着小刀，雙眼富含憤怒與敵意，兇狠地瞪視着一行人。

兩人驚訝過度，啞口無言。

一旦事情演變至此……諾伊茨蘭德的資金來源將會完全中斷。

「……………………、……」

因爲即使廢除祕密協議，外來商會也沒辦法馬上在多蒙特紮根。

艾爾克見到這股一觸即發的氣氛，不禁繃緊神經。

一、禁止以賄賂阻礙他人取得營業許可證。

但那也是理所當然。

「當然啦，我在地球可是擁有魔王之名的商人咧。」

二、復甦旅行商人制度，貨品運送到市區的運費與關稅將由商會負擔。

那麼勝人爲什麼要提出和解？而他這麼答道：

接着……他能肯定。

勝人真的在一週之內，就將諾伊茨蘭德商會逼進死衚衕裏。

「……喂，你這傢伙其實是個超級大壞蛋吧？」

芬道夫領地的村人們早就徹底唾棄諾伊茨蘭德商會。

艾爾克看着勝人厚顏無恥地說出那些可怕的計畫，他只能啞口無言。

第一項，由於亞科伊與市長的密約已形同廢紙，他立刻就答應；第二項則是勝人從艾爾姆僱用的旅行商人中，挑選出希望迴歸老東家的人（大約總人數的一半），以相同的僱用條件轉移至諾伊茨蘭德後，也順利解決；第三項則是一吵再吵，協議的九成時間可說是都耗費在這個部分上。

「給我站住——！」

他的右手握着一個呈圓形的皮袋。

「嗯！」

「我纔不會這麼做咧……只是有點在意，你爲什麼要提出和解？」

當衆人結束協議，離開諾伊茨蘭德的商館，已是夜幕低垂之時。

「什麼意思？」

但是，當三人正打算回旅館的時候——發生當天最後的事件。

勝人聞言，咧嘴一笑，心中的愉悅表露無遺。

「是嗎？」

「………………………………」

「就是對方第一天把你踩在腳底下的事。」

他的大膽令人難以置信。

「不過呢，要是這個時候把你和諾伊茨蘭德徹底打垮，未免做過頭了。」

「幹麼啊？我已經幫你賺到不少錢，可不會乖乖當獵狼的餌食喔。」

自己贏不了他。

更何況，商會爲了負擔關稅以及僱用旅行商人的費用，支出大增，要是再受到賠償金影響，逼得諾伊茨蘭德退出多蒙特，那就本末倒置。

「好了，我們與諾伊茨蘭德的恩怨就這樣了結，不過要教你們的還多着呢，回旅館之後要繼續昨天的課程囉。」

他要擊潰諾伊茨蘭德。不過——

「諾伊茨蘭德商會的椅子也太硬了吧。只是外表看起來豪華，裏面大概沒塞什麼好東西。啊——痛死了。」

艾爾姆在這次和解中幾乎沒佔到多少便宜。

勝人手中的皮袋裏裝着大約一百格爾德的賠償金，以及旅行商人的介紹費用——六百五十格爾德。

因此勝人取得村民們的諒解，讓諾伊茨蘭德以數年份的分期付款支付賠償金，分期付款的對象主要是人口較多的大農村以及小鎮等等，就此塵埃落定。好不容易變得老實的亞科伊也不得不道謝，並且同意條件。協議書上詳細記載上述條件，經過亞科伊簽名，蓋上諾伊茨蘭德商會的印章——並由發行營業許可證的海傑拉德伯爵正式認可上述條約，雙方成功締結協議。

菲茨這樣的大村莊則是約六百格爾德。

◆◇◆◇◆

艾爾克望着皮袋，朝着勝人身後說道：

爲了金錢、爲了財富。他們的所作所爲，只爲了得到更多、更多的金錢。

總額加起來超過十萬格爾德，足以耗光亞科伊自豪的金幣睡牀。

勝人對錯愕的亞科伊這麼說道：

像艾爾姆這樣的窮苦村落，也能獲得大概一百格爾德。

他馬上泄氣般地垂下頭。

「露兒？」

勝人突然察覺。

露躲在自己身後，感覺非常不對勁。她雙眼緊盯着男人們，渾身顫抖，臉色發青。

究竟是爲什麼？男人們接下來的發言馬上解開這個謎題。

「你們這羣臭小子，居然敢用別人的商品撈錢！」

「商品？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小鬼！她是我們達貢商會從新大陸運來的商品……她是奴隸啊！」

「什……！」

「……露兒，是真的嗎？」

「…………」

露的雙肩一震，從勝人與艾爾克身上撇開視線。

她的反應，證明男人們說的一切全是事實。

而勝人他們擅自使用水手的奴隸做買賣，水手們絕對不會善罷罷休。

他們伸出大浪磨練過的粗壯手臂，握住小刀——

「就讓我們好好來算這筆帳吧。大夥們，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有人奮力撲向三人。

不，水手們是打算撲上去，不過——艾爾克比水手們更快舉弓瞄準，電光一箭，射穿石板道路，牽制水手們。

「「「～～～～～！」」」

「……勸你們最好別動，不然下一箭就會射穿你們的眉頭。」

然後、然後啊！？剩下的錢就全部送給老師！

「嗄！？你在說什麼——」

他們只是負責管理奴隸，露的所有權不在他們手上。

不能仰賴他人釋出無償的善意。

「怕、怕什麼！我們纔是被害者！正義是站在我們這一方的！這傢伙可是偷了我們的商品！真有萬一，去叫巡邏士兵來就好！」

她要是被抓回去，可能會丟小命，但她還是拚死來到勝人身邊。

不過勝人的注意力卻不在艾爾克身上。

她一旦被抓回去……一定會受到相當殘酷的對待。

他語氣溫柔地問着露。

因此露用盡全身力氣，放聲大喊。

因爲——

他高高俯視躲在自己身後的露——緩緩開口：

正如他所說，要是叫巡邏士兵來，艾爾克等人是百口莫辯的。在這個世界裏，買賣奴隸稀鬆平常。

她以一名商人的身份，賣出自己。

水手們見到露有生以來第一次的「交涉」，只是面帶嘲諷地逼近她。

他有些愧疚地向艾爾克道歉。

正當其中一名水手伸手要抓住露，這個剎那突然飛來某樣東西，砸中那名水手的臉。

勝人名副其實地把錢甩到對方臉上，這麼說道：

「露兒……你想要我救你嗎？」

不過勝人才不管他們想怎麼處理那筆錢。

所以勝人的問題，絕對不只是問她想不想得救。

他肯定地說道。

他已經得到那個袋子裝也裝不下的大把金幣。

「啊、啊婀！當然夠！怎麼可能不夠！你要我還我也不還了喔！？」

艾爾克明白勝人的用意，他實在沒道理責備勝人。

（因爲露要跟老師一樣，成爲一個厲害的商人……！）

露跟你打勾勾！絕對不會讓老師喫虧！所以、所以，老師——……！

不愧是村中第一的弓箭手，也難怪村長會如此自豪。

因爲對方扔過來後灑在地上的物品，瞬間奪走他的目光。

水手頭子聽見勝人的回答，便急忙撿拾摔到地板上四散的金幣和銀幣，接着用一句「沒關係啦！」敷衍茫然的部下，率領部下回去。

勝人不用問也知道，她想不想要勝人救她。

「……沒差，你爲我們賺到大把的金幣，我根本不會去在意那袋小錢。」

「那就成交了。」

「我來爭取時間！你趁現在快帶着露一起逃走！」

他應該是打算向主人報告奴隸失蹤之後，暗自吞掉得手的錢。

「那羣白癡真是有夠蠢，竟然爲了一袋零錢，白白放掉到手的大錢……你要讓他們後悔到極點啊！」

她當然想。

「老、老大，這傢伙……有點不太妙啊。」

讓露的內心瞬間潰堤。

（……沒錯…………）

艾爾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舉起弓箭，正好一箭射進水手們腳邊。

「你的勇氣、你的意志力……比我扔出去的那幾毛錢還要珍貴幾萬倍。」

露聽見勝人這麼問，碩大的雙眸睜得更大。

他乍看之下身材瘦弱，論戰鬥能力恐怕能輕易凌駕四名水手。

不過……眼前的鉅款足以吹飛他們的職業道德。

露是逃走的奴隸。

更別說對方還是一起共患難一週的夥伴——

『露……露也想要金幣，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我不想再任人宰割，所以……你也教我怎麼賺錢吧！』

勝人這麼說完，有些粗魯地揉亂露的紅髮。他比露更懂她自己，不是單純幫助她，而是尊重她的生存方式。勝人掌心的溫度，以及不言而喻的善意——

說到底，他終究是艾爾姆的村人。

水手們也從豐富的打架經驗察覺到這點。

那是理解。是的，她明白了。

勝人溫柔地輕撫她的髮絲——望向艾爾克，接着——

「什、呃…………」

「臭小鬼，說什麼屁話！」

「不過，當我看到老爸上吊自殺而死的屍體，我的體內第一次萌生出慾望，一股陰暗無比的慾望。那羣商業敵人把老爸逼上絕路——我絕對要向他們復仇。露兒，當時我的眼神就跟現在的你一樣。露兒，你的心中有想做的事，有非做不可的事，而你爲了你的心願，拚上性命去行動。」

「唔啊！」

都是爲了露。因爲露一開始是抱着這樣的想法，來到勝人的身邊。

——而要是犯罪的話，營業許可證自然就會失效。

她的眼瞳中是欣喜嗎——不、不對，那並非喜悅。

艾爾克瞪着勝人，以爲他要見死不救。

上司模樣的水手則是大聲教訓怯懦的部下：

不，勝人正是爲了他們的職業道德，才丟出這筆鉅款。

「艾爾克，抱歉啦，我一口氣把大家的錢全都花掉了。」

她必須靠着自己的力量與智慧，贏得自己的未來。

艾爾克聽見水手們的對話，表情也有些不安。

當時的他沒有目標、沒有慾望，過着有如溫水一般，自由自在的日常生活。

「老——師————————！」

——他們終究只是個水手，只是商人僱用來運作船隻的員工。

艾爾克示意要出手保護露，但是勝人卻與他相反——

「————！」

「老師……」

「…………！」

那麼，那小小的一袋金幣根本不值得在意。

「露有個夢想！露、露想要賺好多、好多、好多的錢，然後、有一天、總有一天……我要把爸爸跟媽媽買回來！

無法言喻的感謝與喜悅擠滿她稚嫩的胸口。她緊緊揪住勝人，放聲痛哭，盡情地傾訴心中的一切。

那麼自己不應該發抖等別人救。

勝人很清楚，那股慾望總有一天會累積起龐大的財富。

沒錯，那是一個塞滿金幣、銀幣的皮袋。

露覺得自己好丟臉，竟然在情急之下躲到勝人身後。

她拚命推銷仍舊一無是處的自己——堅決地大喊着。

她就是懷抱着這個願望，纔跟在勝人身邊。

「即使擁有多麼出衆的經商手段，還是擁有受上天眷顧的好運，沒有『慾望』的人根本派不上用場……在老爸死掉之前，我就是這副德行，只是隨波逐流地活着。」

所以他們沒有權力做這種交易。

他無法捨棄有困難的人。

「我要砍了你的腳，讓你再也逃不出去！」

「露兒，說得好。」

「想要我救你嗎？」她明白勝人的這句話，代表着什麼意思。

天外飛來的攻擊讓水手頭子怒目橫眉，但他怒吼到一半突然沒聲音。

「不，沒這個必要。」

請你現在把露買下來——！！！！」

她冒着風險暴露在人羣中，卻沒有一句抱怨，只爲從勝人手上吸取獲得金錢的知識。

「你幹什麼————！？」

明明是自己希望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那裏總共有七百五十格爾德，我就用那筆錢買下這個奴隸……我可是出了市價的一百倍以上，很夠了吧」

「老、師……～～～～～～～——！」

她用彷佛哀號般的語氣，展現自己的「價值」。

不管是文字、還是算數，露會全部學起來的！

然後她把自己推銷給勝人。

人類也算是商品，擅自偷走商品就是犯罪。

然後露總有一天一定要像老師一樣……不對，露要成爲比老師還厲害的商人，要賺到像山一樣多的金幣，然後、然後用那些金幣……把爸爸跟媽媽搶回來！雖然露現在什麼都不會，可是露會一直學習、一直學習、學很多東西，總有一天、一定會做到！

即使如此……艾爾克仍然擺出迎戰姿態。

所以、所以啊！？露會很努力、很努力學習的！

006

他在問露：「你打算如何活下去？」他這個問題——

更何況——他花錢的方法讓人非常暢快。

「嘿嘿，我都不知道，原來花錢可以這麼爽快啊。」

勝人聽見艾爾克的感想，露出小男孩般的笑容：

「哈哈，對吧？所以我纔會戒不掉賺錢的癮頭啊。」

於是真田勝人靠着高明的手腕，重振艾爾姆的財政。只要村人不做太誇張的買賣，日後數十年都能過上安定的生活。

勝人在痊癒宴會上的「加倍奉還」宣言，姑且算是大功告成。

另外，大星林檎開出鐵材等等的金屬材料需求，也順利採購完畢。

林檎一旦能順利製造鋁金屬，她就能完美髮揮她精湛的科學技術力，更有利於衆人探索迴歸地球的方法。

【報告與暗藏危機】

多蒙特的動盪塵埃落定後，當天夜裏——

司便接到一通聯絡電話，來電者是與勝人一行人一起進城的猿飛忍。

『小御子，Good evening！好久不見啦，大家過得還好嗎？』

「很好，勝人送來砂糖跟胡椒之後，能做的料理也變多了，大家都很開心。你聽起來倒也挺開心的。」

『當然開心啊，這就叫做如魚得水？記者果然不能龜縮在山野裏呢。一個記者沒辦法接觸各式信息，簡直就跟擱淺的鮪魚沒兩樣嘛。我是再次認知到，都市這片信息之海纔是我的歸處啊！』

電話另一端的忍語氣輕快，代表她的心情相當雀躍。

「你開心就好……你們那裏似乎也出了不少狀況啊。」

『哎呀，人家是沒什麼插手，不過阿勝可是大鬧一番呢。都過這麼久纔給他碰上撈錢的機會，他應該也跟我一樣興奮喔。不過託他的福，你們應該都湊齊需要的物資了吧？』

「是啊……不過我沒想到他居然買了奴隸。」

『你已經知道小露的事了啊？』

「商人傳了照片給我。」

而那名統帥立刻響應呼喚，推開寢室的房門走進房中。

「……的確……英薩吉言之有理啊。」

「問題？」

「英薩吉，快點清掉那邊的垃圾！」

但是他不應該對忍發泄這些憤怒。

在一張金碧輝煌、甚至裝飾過頭的豪華大牀上。

『我知道啦，小忍纔沒有這麼白目呢。』

那雙滿是脂肪的手臂並沒有多大的力氣，但瘦弱的少女還是無法掙脫——

「這個世界的文明還尚未成熟，這種力量在這個世界裏算是相當有用呢。」

所謂的秩序、國家，都是爲了守護生存其中的人而存在。

「……宗教迫害。」

那是一名身着白銀鎧甲，留着一頭陰沉長髮的智人。

忍聽見司的道謝，則是語氣輕快地回禮：『忍忍♪不客氣。』

薇諾娜的丈夫或許就是接觸到那一部分蹤跡，既然如此I

『嗯，而且是大問題。我們現在是在弗雷亞加爾德的北部地區，而且是北方四領地之中，位於大陸最北端的芬道夫侯爵領地……在弗雷亞加爾德國內，要是想離開領地到別處，就必須拿到該領領主發行的通行許可證。』

「目前爲止，我們手中唯一像樣的線索，就是『七勇者』傳說。看來……只能翻遍整塊大陸去尋找《七光聖教》的蹤跡。」

「《一級魔法官》是什麼？」

這種東西……不配稱爲秩序。

接着把少女的屍骸丟出牀外。

「豈止冒犯，纔沒有這麼簡單呢！這個賣春女早就不是處女！而且她還在陰道里弄出傷口，打算隱瞞這件事！她不只是違反吾訂下的『初夜權』，還企圖矇騙吾這個光榮偉大的弗雷亞加爾德貴族！英薩吉，我怎麼能容許這個蠢貨放肆！？」

他抓起枕邊的搖鈴——

『他似乎砸了不少錢呢。』

「是嗎？總之光是能得知這裏的魔法與我們的認知相去不遠，這一週的調查就算是有不少收穫了，謝謝你。」

『嗯～目前還沒聽說有這種魔法呢。畢竟魔法本身是相當稀有的力量，相關情報真的太少。領主城內的《一級魔法官》或許會知道得更詳細，我打算再找機會接觸對方。』

「那個男人賺得多也花得兇，不過也只限於他真心想要的東西就是。」

『我不只待在多蒙特，也探訪周遭的村落，小心仔細地調查一番，不過……這些地方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紀錄或信仰的痕跡。完全沒有能追查的足跡，就算小忍再厲害也得舉白旗投降。』

「以這個世界的文明水平，這種要求很普通吧？」

他完美隱藏內心的嘲弄，若無其事地引導主人走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芬道夫侯爵的指尖指向摔落在牀下的少女屍體。

司壓下胸中的憤慨，繼續傾聽她的報告。

「是應該教教他們，讓他們知道誰纔是主人。」

『所以他是徹底迷上她年～輕又滑溜的小麥色肌膚了呢。』

『……然後啊，接下來是有關於『七勇者』，算是有重大發現…………但就結論來說，算是遇到瓶頸。』

他露出閃耀黃金光芒的牙齒，浮現殘暴的笑容。

「什麼意思？」

少女的手臂原本緊抓着中年男人的手，此時便無力地垂下。

『嗯～那個傳說……或許跟以前這塊大陸興盛的某個宗教有關係，那個宗教名爲《七光聖教》……總之我大概追查到這裏……可是最關鍵的《七光聖教》，早就在數百年前遭到當時的弗雷亞加爾德王朝殲滅啦。弗雷亞加爾德是封建制度，國家以『弱肉強食』爲方針，並且讓唯一的皇帝至於國家頂點……所以皇室不允許存在比皇帝更高階的神明。他們針對的不只是《七光聖教》，只要是存在於這塊大陸的所有宗教信仰，一律焚燬聖書，砸毀教會，殘忍虐殺信徒，就這樣斷了所有宗教的根源。』

「就是說，就是說啊！英薩吉，所以你明白吾的意思吧？」

竟然爲了少部分的特權階級，以暴力凌虐、鎮壓大部分的國民。

『呿，好冷淡喔。人家可是一個人度過寂寞夜晚的說，都不多陪我一下，小氣鬼～』

英薩吉這麼回答後，卻又補上一句：「但是……」接着繼續說下去。

「不、不，當然不能容許。『芬道夫領地的平民女孩都必須將貞潔奉獻給領主大人』，這是這塊領地的法律，觸犯法律的罪人當然沒資格存活在這塊土地上，這就是秩序啊。」

◆◇◆◇◆

「商人的美德就在於他知道該如何用錢，別太去調侃他啊。」

他的耳朵與手指配戴着多到難以想像的銀製飾品，外貌感覺相當狡猾。

『……不過，這麼做就有個問題。』

他恭敬地對主人低頭致敬，並詢問主人有何要事。

「好了，閒聊就到此爲止。你那邊的電池電量也有限，麻煩你先開始報告狀況。」

司聽了忍的報告，內心深處燃起漆黑的憎惡怒火。

「……領主大人，請恕在下直言，就算事後處罰這些違法人士，還是無法根絕這些況。」

「～～～～好髒！」

「啊，抱歉，《一級魔法官》指的是爲帝國工作的魔法師，其他還有《二級魔法官》跟《特級魔法官》。其中《二級魔法官》似乎就是訓練生，所有人都待在帝都的魔法學校裏；《一級魔法官》就是已經畢業的魔法師。這兩種職位就類似於地球的實習生跟正式員工呢。至於《特級魔法官》呢，就是在隸屬於帝國的魔法官之中，才能特別優秀的魔法師纔會賦予這個稱號。而且好像還有更高級的級別，聽說是一個人就能引發足以天搖地動的奇蹟，不過似乎只是傳聞而已。」

「什麼？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男人名爲英薩吉。

忍呵呵笑道。司則是短短回了句：「那就好。」接着切入主題：

忍的調查能力在七名超人高中生之中，也稱得上是出類拔萃。

忍當然也認同司的想法，她立刻回答：『……也是，畢竟我們也只有這個線索。』但過了不久，她又低聲哀號，語氣滿是藏不住的焦躁。

英薩吉見到主人的反應，則是在內心淡淡一笑——這男人真是好操控。

他在弗雷亞加爾德的騎士爵位中，擁有白銀騎士的地位。

「……救、救我…………杜、拉…………」

英薩吉有些裝腔作勢地搖搖頭。

於是，一場龐大的考驗即將襲向誤闖異世界的超人高中生們。考驗，就此展開。

「領主大人對平民們太過溫柔。寬容是支配者的美德，但就結果來說，反而會讓那些傢伙有機可乘。平民們終究是一羣只會匍匐爬行的野獸，要好好調教他們，他們纔會明白自己的立場。領主大人……您或許該舉行一場慶典，讓那些愚昧的平民們徹底明白，他們的性命究竟是掌握在誰的手上。」

假如她查不到，恐怕別人也查不到任何信息。不過——

「哎呀，這個女孩冒犯了您嗎？」

叫來芬道夫領地的駐軍統帥。

『嗯，所以在弗雷亞加爾德國內，只要是擁有魔法資質的人，無關出身貴賤都會受到禮遇。話雖這麼說，這種人原本就是超級少數，幾乎絕大部分都聚集在帝都，這塊領地也只有領主城裏進駐一位《一級魔法官》。』

「竟然、竟然竟然竟然！你竟然打算欺騙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啊啊啊啊啊！」

「領主大人，有何吩咐？」

這個國家的做法令他激憤難耐。

當唾液沿着下顎沾到芬道夫侯爵的手臂，他立刻皺起臉——

「是否存在穿越異世界，或是從異世界召喚他人的魔法？」

「你這隻母豬啊啊啊啊啊————！！！！」

「是，在下會立刻找出這個女孩的家人，以及與女孩的男人，並且將所有人送上處刑臺。」

眼淚沾溼的雙瞳了無生氣，痛苦張開的脣角流下唾液。

「我明白了，總之這附近應該是毫無線索，但是所謂的信仰，是深植於人們內心深處的事物。暴力或許能拔除表面上的信仰，但是卻摘不掉根部。倘若這個宗教真的在數百年前遍及大陸全土，某處一定還留有一部分的蛛絲馬跡。」

「英薩吉！英薩吉！」

芬道夫侯爵聽完英薩吉的解釋，沉思一下——

一名體型肥胖的中年男人氣得面紅耳赤，他的雙手還掐住赤裸少女纖細的頸子。

「領主大人，關於這件事，最近似乎有座卑賤土着的村落貪圖起非分之財，四處蒐括金幣————」

「啊、唔！不、不要……」

忍大肆抱怨一番，才終於開始報告司委託的調查結果。

同一時間，芬道夫侯爵城堡中響起男性尖銳的怒吼。

『不過說是要報告，資料量實在太多，我已經把這個國家的狀況跟歷史整成報告書，做成電子文件傳過去，口頭上就只說一些比較重要的部分——首先是關於這個世界的魔法，我從城裏的退役軍人口中探聽到詳細內容。這種力量大致上就和我們想像得一樣呢。這個世界裏有火、水、風、土四種元素精靈，魔法師藉着與元素精靈們對話，就能發出火球、引發雷電之類的。』

『嗯，可是那個芬道夫侯爵又是一個人渣到不行的傢伙啊————』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