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艾米莉亞/約會/被創造的歌姬
《Hundred百武裝戰記》 · 箕崎準 · 1.6萬 字
嗶嗶嗶嗶……隼人聽見枕頭邊響起的PDA聲音,張開眼睛。
(早上了……)
他起身下牀,維持這副模樣走出房間打算去喫早餐。
「——哇!?」
站在門前的艾米爾發出聲音。
看來她正要將PDA放在感應器上打開房門的樣子。
「啊哈哈哈,你起牀啦。我正打算去叫醒你呢。」
「什麼叫醒我,我不是說別擅自進我房間嗎……」
「那你去換掉門鎖呀。」
「我又不清楚該這麼做,所以才叫妳換掉妳房間的鑰匙。而且昨天又發生那種事……」
所謂昨天的事情,當然是指大浴場那件事。
「可是鑰匙一樣的話,隼人想來我的房間就能進來啦。這樣不是有點令人開心嗎?」
「我纔不會進去……」
「昨天一起混浴,隼人不也很高興嗎?我很開心喔。」
「……呃!」
他想起昨天在浴場見到艾米莉亞的裸體,臉一下子熱起來。
「哈哈,隼人臉紅了。」
見艾米爾笑得天真無邪,隼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要是被其他人聽到這種對話,肯定會遭受奇怪的誤會。
這不是能在走廊上講的話。
盤檢處外有公車起點站,這裏有公車能夠前往雙星羣島各地。
纔剛踏進商場,艾米爾突然這麼說。
是叫隼人坐在那裏吧。
(話說那傢伙沒帶錢包呢……)
「其實我也覺得那是最顯眼的。」
所以情況跟雙星羣島往Little Garden方向的門不同,十分空曠。
喫過早餐的兩人,在宿舍附近搭上公車。
艾米莉亞稍加煩惱後,手上拿的是像女生用的可愛粉色錢包。
隼人心想反正難得,就買下來送她好了。但不曉得艾米爾喜歡什麼,就算種類不多,他也難以抉擇。
特賣品裏有錢包。
「……」
一樓的空間幾乎都被名牌店家佔滿,其中也有能品嚐輕食與喝茶的地方。
「嗯,裏面似乎有很多男女裝跟配件等各種品牌的店家進駐,自從我到這裏,還沒買過幾次東西,而且也有要買的物品纔想來看看。這裏在雙星羣島,也是很熱門的時裝商場喔。」
「真是的,難得約會,我覺得穿這樣比較好呀。」
艾米爾說完便走入時裝商場,隼人跟在後面。
他追着先邁開步伐的艾米爾走上前去。
所以上午會跟艾米爾一起出門。
因爲這樣,隼人格外意識到她身爲女生這點,光是待在她身旁就緊張不已。
「那我大概十分鐘後回來。」
隼人茫然地看着艾米爾的背影。
眼前建築物的外觀像舊建築一樣,但一樓的大部分牆壁都是玻璃,能夠看見裏面。
「哼,隼人好奇怪。」
「難道隼人願意買給我?」
「那是什麼意思啊……」
等到她身影消失,隼人本想坐在椅子上等待,卻發現長椅全坐滿人了。
「對喔,自由時間是有限的。我們趕緊喫完飯出發吧。」
「等到了你就曉得。還有很多時間,應該沒問題。」
「錢包啦。妳沒有帶對吧?所以我想買給妳。」
「嗯,我有帶在大和國時用的。」
「等公車抵達之後你就知道啦。」
不管怎樣他就是會意識到艾米莉亞,覺得好丟臉。
他的視線停留在附近的小物飾品區。
這裏的佔地面積就算不列入大樓旁邊能停百輛左右的停車場,仍然十分廣大。
「沒、沒有,問題不是這個。爲什麼妳會打扮成女生的樣子?」
艾米爾在舊市區中看起來相當顯眼且結實的巨大石造建築前停下腳步。
這裏有許多古老的建築物,讓人覺得會憶起古登柏格城市的街景展現在眼前。
「難得可以到Little Garden外面,我想跟隼人一起待在風格不同的地方呀。」
「反正在Little Garden裏,根本沒有機會用到錢包,但今天可以在這裏派上用場。不過能不能用都沒關係,光是隼人買給我就讓人很開心了。」
「趕快去喫飯吧。」
那裏能見到隼人也知道的品牌看板。
隼人回想,就他所見的狀況,Little Garden居民往雙星羣島時,就算是一般人,也會持有像PDA的個人認證。
今天的自由時間到中午爲止。
不過爲了要從戶頭領出能在雙星羣島使用的現金,在一排提款機那邊的人潮十分衆多。
「隼人有帶錢包嗎?」
「算啦……」
「不對吧,這個在打扮成男生時很難拿出來用耶……」
他在思考時,背後傳來呼喚。
(但她平常打扮成男生的樣子,說不定還是別挑看起來像女生用的錢包會比較好……)
隼人別過臉開始走路。
「那要不要戴上墨鏡試試看?」
「我本來就想這麼做……妳想挑哪一個?」
「我猜想隼人是不是也覺得這樣比較好,你說呢?」
PDA中具備電子錢包與信用卡的功能,因此在雙星羣島結帳時不會太麻煩。雖說如此,Little Garden內基本上不太使用現金貨幣,反之雙星羣島主要仍使用硬幣與鈔票交易,有許多店家沒有提供刷卡服務,所以有滿多人選擇先在這邊領錢。
「那是什麼意思?」
武藝者——同時也有身爲直屬學生會的精銳部隊——代表隊員的關係,纔有這種特別待遇的樣子。
總之,應該要慶幸能擺脫危險狀態纔對。
「所以說,既然難得,我們就以男生跟女生的樣子好好享受約會吧。」
(跟想像的一樣,店內好大啊。)
他們順利地徒步走過大門,踏上雙星羣島。
「真的沒問題嗎?」
他們下車的地方是東島舊市區。
(話說回來,昨天坐車時也是直接通過呢……)
她的視線看着附近擺設的數張雙人用長椅。
「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裏是服飾店?」
「看起來的確很寬廣,好像有賣各式各樣的東西。」
「妳問我也……要是被武藝科的人看見怎麼辦啊……」
「我想去的店在這裏,跟我來。」
就連那樣的神情,也比平常多了女孩子的味道。
「其實我忘了帶,可以先放在你那邊嗎?」
「話說隼人,你在看什麼?」
「雖然可能是這樣沒錯啦。」
而且艾米爾帶他搭上的公車,是前往東島舊市區的路線。
「隼人,久等了。」
「武藝者的打扮實在太引人注目了呀。」
畢竟艾米爾原本是個女生。
排隊大約花了十分鐘。
她不光放下頭髮而已。
艾米莉亞身上是像千金小姐會穿的,綴有許多荷葉邊的可愛洋裝。
「我們先進去吧。」
艾米莉亞問完,窺看着隼人背後的架子。
「唔,是這裏嗎……」
「啊、喂……等等!」
「我也要換?」
「隼人,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真的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環視周遭,這裏的確沒見到穿着Little Garden制服的人……
「嗯——對噢……那我要這個。」
當然也可以從PDA換算匯率,利用雙星羣島上的銀行與ATM領出紙鈔或硬幣,但這樣一來顯得麻煩,操作上也不方便,隼人他們決定在這裏兌換現金。
她抓着頭呵呵笑。
「……隼人,怎麼了?難道你不喜歡這套衣服?」
「我們要去哪裏?」
隼人聽到聲音回頭,啞口無言。
隼人想到還沒問她最重要的目的地,開口提道。
所以說,目的地似乎並非附近的漁人碼頭。
隼人沒地方可去,只好看看導覽牌上有什麼店家,或望向附近的店裏。
公車在Little Garden停靠於雙星羣島期間,路線似乎延伸到設於島嶼與船艦之間的盤檢處。不過隼人他們並未在盤檢處接受審問,幾乎是直接過關,登上雙星羣島。
「沒問題的。我想應該不會有我們認識的人跑到這裏來,而且上午見到他們的可能性很小。畢竟從Little Garden到這裏,得花將近一小時,大家都說會在西島購物的。」
「妳想去的地方在東島嗎?」
「隼人真是愛煩惱。之後你也換上別套衣服就萬事OK,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到底怎麼回事?)
他明明出聲叫喊,艾米爾卻乾脆地跑到樓梯上。
「是嗎?」
「嗯,就是這樣。所以我們也去那邊看看吧。」
艾米莉亞的視線朝向販售戒指和項鍊之類的飾品區。
「難得打扮成這樣,我想戴點東西在身上。而且也能當作與隼人一起的回憶。」
「那我們去看看吧。」
「嗯!」
走到飾品區的艾米莉亞,看起來已經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說着「那個好棒呀」、「啊、這個也好漂亮」,眼睛閃耀着跟寶石同樣的光芒。她最喜歡的似乎是銀色項鍊,彷彿要撲上去般一直盯着玻璃櫃裏瞧。
「您要不要戴戴看?」
「可以嗎?」
「當然,請。」
艾米莉亞被走過來的年輕女店員開口詢問,決定試戴項鍊看看。
「隼人,適合我嗎?」
「嗯,嗯……我覺得很適合妳。」
隼人看向艾米莉亞頸上的項鍊,與她的頭髮顏色相襯,十分適合。
「太好了,聽到隼人這麼說我好高興。」
「您戴起來真的非常好看。」
店員彷彿算好了時機,笑吟吟看着隼人。
(這時候果然應該要由我來結帳啊……)
他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畢竟現在是約會。
「要買嗎?」
因爲艾米莉亞接着這麼問,隼人再次盯着她瞧。
「不妙,趕快躲起來!」
「別問了,快來!」
「難道妳跟他們說過我們兩個要來這裏?」
看來隼人想事情時,太常用自己的國家作基準。
走到男裝區時,艾米莉亞開口問。
隼人將剛纔買的錢包與艾米莉亞放在自己這裏的現金一起拿給她。
「……那間店該不會也是弗裏茨告訴妳的吧?」
「沒有呀。其實這間店是弗裏茨告訴我的。之前聊到停靠雙星羣島後要做什麼事時,我說想去買衣服,他告訴我有間雖然比較遠但很有名的店。」

聽到艾米莉亞低語,隼人不禁皺起眉頭。
「什麼?」
(爲什麼那兩個人會在這裏!)
「嗯,果然很適合隼人。你看起來很帥喔。」
「碰到……」
「……咦?」
「喔,是這樣啊……」
「呵呵,太好了,是隼人買的禮物。」
而她當然沒有纏胸,當身體活動時,胸部會碰到隼人的背部,讓他從剛纔就在乎得不得了。
隼人抓住艾米莉亞的手腕,推到剛剛纔換完裝的試衣間裏。
「妳先安靜一下,看看那個。」
是隻印有文字的襯衫搭夾克,再配上皮帶與黑色褲子的輕便搭配。
她笑嘻嘻地以手指撥弄着脖子上的項鍊,見她歡欣的模樣,隼人也感到高興。
據艾米莉亞說,到那裏去應該就能降低與弗裏茨他們碰面的機率。
「呃……我不太懂服裝,覺得妳目前這樣就很好。然、然後妳現在的打扮也很可愛……」
「哪個……」
「太棒了!」
「謝、謝謝……聽了你的話,我好高興。」
走出商場的兩人搭上巴士,這次他們前往隔壁的鎮上。
「太好了!」
「即使妳這麼說我也……」
兩人走進商場一樓,朝着二樓的女裝區上去。
「糟糕……沒想到他們今天會來這兒。真倒楣呀。」
順道一提,隼人將被交代過必須不離身的槍《N麻醉槍》放到穿在外面的夾克內側口袋裏。
「但不動的話就看不到那兩個人了啊。」
說到之後的隼人,簡直成了換裝娃娃。因爲他不曉得穿上多少次艾米莉亞拿到更衣室來的衣服。
「不過妳竟然能以男生模樣去買這種衣服啊。店員沒用奇怪的眼光看妳嗎?」
「隼人,怎麼了?」
要真是如此,弗裏茨他們便有可能會去那裏。
「可以嗎?」
隼人買了這些衣服並換裝。
「話說隼人喜歡哪種衣服啊?」
艾米莉亞似乎非常中意項鍊。
「就算妳問我,我也不太曉得。」
「可以啊,幫了我大忙。」
雖然他沒看價格,擔憂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見了帳單知道東西並不貴後,便放下一顆心。
保險起見,他決定問一下。
「或許是這樣沒錯……」
「想以女孩子模樣跟隼人約會的機會就只有這次不是嗎?而且時機竟然這麼剛好,又不是常常會發生的事。」
「嗯,對啊……」
他以爲自己已經很習慣,但仍舊有相當大的文化差異。
「而且在隔壁鎮上,好像有間店能喫到很美味的午餐,而且還能欣賞西島環海的景色,聽說非常美麗。」
「沒辦法,我是男的啊。」
「所以你沒有特別喜歡的?」
最後隼人用現金買了剛纔的錢包與項鍊。他已經很久不曾像這樣用現金結帳了。
「那我們去買隼人的衣服吧。」
「然後還有這個。」
「喔……」
此時,隼人看到艾米莉亞身後透明玻璃外的兩人身影,不禁感到疑惑。
「那我的衣服呢?是隼人喜歡的風格嗎?」
隼人茫然地嘆口氣,繼續看向停車場。
艾米莉亞難爲情地搔着臉頰。
隼人與艾米莉亞走向同樣在一樓的男裝區。
「咦?」
艾米莉亞開心得幾乎跳起來,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雖然其中也有讓隼人苦笑、艾米莉亞大笑的服飾,最終仍決定挑風格簡約的衣服。
艾米莉亞見穿上買好衣物的隼人,露出相當滿足的表情。
「嘿嘿,我有點高興。」
「沒有啊?店員問我是不是要送人用的。」
「隼人很緊張嗎?」
艾米莉亞開心地用單手擺出勝利姿勢。
「雖然我還有想買的東西,還是趁現在從店裏出去比較好的樣子。」
「祕密。」
她穿着覆蓋住大半肌膚的白色洋裝,裙襬也比較長。
「而且我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咦,這樣啊……」
「……那妳穿女生的衣服不覺得太過大意了嗎?」
「那我今天能幫你挑衣服嗎?」
「我看就好,妳亂動的話,那個、會碰到的。」
艾米莉亞現在是原來的女性姿態。
如果把它跟制服一同放在袋子裏,總覺得很不保險。
「當然,快走吧。」
「那我們去挑隼人的衣服吧。」
接着隼人跟着進去,拉上門簾。
「每個國家能考駕照的年齡都不一樣,大和國是十八歲纔可以對吧。慄貝黎亞似乎更早就能考了,那輛車或許是租來的吧。」
停車場中從跑車下來的人,雖然穿的並非武藝科制服而是便服,但正是弗裏茨與芮緹雅。
「啊,他們進來了。」
弗裏茨與芮緹雅正走來這間商場的入口。
艾米莉亞興奮地說着,隼人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我在大和國時都穿別人給的衣服,而且當時也沒錢。衣服的搭配都交給我妹處理。」
艾米莉亞似乎終於注意到胸部的事情,臉一下子紅起來。
「沒辦法啊。一時之間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妳別亂動啦。」
「嗯……不是挺好的嗎?我覺得很適合妳。」
「兩個人在這邊好擠喔。」
「什麼嘛,聽起來好敷衍。要是你不喜歡也可以幫我挑喔,我會買下來的。我想打扮成隼人喜歡的樣子。」
他再度打量艾米莉亞的服裝。
她稍稍拉開門簾,望向隼人所指的方向,那裏有剛從紅色跑車下車的弗裏茨與芮緹雅。
這樣就完成了第一次的購物了。
「什麼啊。」
相較昨天跟他待在一起的櫻所穿的便服,艾米莉亞就像清秀的千金小姐。她看起來實在是個非常可愛的女生。如果學校的同學們看見了,搞不好還認不出這是艾米爾。
「話說弗裏茨那傢伙有駕照?我記得他的確跟我們同年啊。爲什麼他會開那輛車?」
還不曉得事態緊急的艾米莉亞紅着臉,表現出慌亂的模樣。
「隼人你幹麼?怎麼這麼突然!難道你打算在這裏做什麼……」
「那間店是我在網路上查到的,沒問題啦。」
「那我就放心了……」
於是隼人讓艾米莉亞帶他去那間店。
他們抵達的店,是連門口看起來都十分高級的法蘭索瓦料理餐廳。
店家外觀相當時尚,要是隼人獨自一人的話,絕對會猶豫該不該踏進去。
但艾米莉亞似乎完全不在意地打開門,隼人忐忑地隨後跟進店裏。
他還是頭一次來到這種餐廳,就算坐在椅子上也難以冷靜。
隼人不曉得有什麼菜色,就交給艾米莉亞點餐。
「我不太懂法蘭索瓦料理呢。」
艾米莉亞如此說,喚來女服務生,點了今日特選午間套餐。
聽她們的對話,隼人依然一頭霧水。
「雙星羣島因爲是島嶼,魚類料理非常有名,主菜也選用這個來烹煮喔。網路上也寫推薦點魚呢。」
既然如此想必不會錯。
隨後馬上就送來雙星羣島三種特產的拼盤前菜,以及南瓜冷湯。
拼盤有醃泡(marinade)蝦、扇貝凍派【注】及蒜香奶油蝸牛等海產,每道菜皆分成一人份,個別放入隔成小區塊的橫長方形餐盤上。
注 Terrine,法國料理,將肉類、蔬菜等食材放進陶罐模型裏,加熱後再冷卻切片食用。
「我知道蒜香奶油,不過醃泡跟凍派是什麼?」
「醃泡就如你所見,將鮮魚、蔬菜浸泡在醋或檸檬汁裏面;而凍派應該類似大和國的魚糕吧。隼人知道魚糕嗎?」【注】
注 日本食品,以魚漿爲原料製成。
「我知道啊。聽妳這麼說,的確很像呢。」
「咦?」
「我回到房間後搜尋過,看來被刪除了。」
『要是你想賠罪,下次就跟我一起喫午餐。』
甚至連花憐也不太願意喫,身體變得更差了。
『霧島櫻從酒店裏消失了。』
「會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通話結束。
「會長,妳聲音聽起來好生氣……」
「那果然是女的?總覺得好怪異……」
接着送上餐桌的似乎是『蜜桃梅爾巴(Peach Melba)——糖煮白桃佐香草冰淇淋』。
「是同班同學……」
「咦……」
「……我現在馬上聯絡會長。」
『那、那我會好好期待的。那麼若有任何情報,再麻煩你聯絡了。』
兩人以刀叉享用這道菜。
『真的嗎?』
「怎麼了?」
哈哈哈,艾米莉亞笑着敷衍過去。
「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坐在這位置上的人是誰?男的嗎?還是女的?」
「那就不必管這件事囉?」
但是他安心的時間只有一下子。
她訝異的聲音裏帶着嘆息。
「喂!」
看見艾米莉亞走進女生洗手間,他才發現到這件事。他想,爲了扮成男生肯定會這麼做,看來她也挺辛苦的。
怎麼看都很可疑。
突然有聲音叫住他。
『……話雖如此,也可能是她自己偷溜。以前她似乎也跑出去過不少次,PDA的GPS功能好像也被她關掉了。而且她還留下了紙條的樣子……』
他吞吞吐吐地回答。
『嗯,雖然我先啓動緊急警報,不過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也會展開搜索,如果你知道什麼資訊,能告訴我們嗎?我會視情況決定是否讓你加入搜索。應該說,可以的話我個人現在就想請你一起加入。』
(……難道蠻族出現了?)
雖然隼人知道『白桃』跟『香草冰淇淋』,但不太懂所謂的『糖煮』是什麼。【注】
看來她沒見到艾米莉亞。
「怎麼了?」
……
(話說艾米莉亞這傢伙,在學校也是進男廁喔……)
(這的確是……)
櫻搶走隼人從口袋拿出的PDA。
「這麼說被誘拐的可能性很低囉。」
『如月隼人,聽得見嗎?』
「太好了!」
「可以啊,如果我知道地點的話。」
隼人用叉子刺上凍派,送到嘴裏。
「……怎麼了?」
的確如艾米莉亞所言,不列顛尼亞料理並不是很可口。
「肯定是網路空間的管理者刪掉的。這種事很常見。」
「雖然我以前喫的應該都是很不錯的料理,但來到Little Garden之後,我曉得其實菜色味道還挺微妙的。」
艾米莉亞沉下臉。
「啊,果然是這樣啊。我也找過,但是找不到。」
「喔,好好喫……不過味道比魚糕還濃厚……」
看來會長完全掌握了他所在的位置。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
「對吧?凍派跟魚糕不一樣,還會放進肉餡或是壓碎的肝臟呢。」
「應該吧。目前除了霧島櫻以外,沒有其他人提到這件事,我想沒關係。當然,以後我會注意別再發生這種情況。」
「你爲什麼要問這個啦,神經真是大條。」
他看着畫面,上面顯示《緊急警報》。
艾米莉亞歪着臉吐舌頭。
「話說昨天我跟妳講的,有關我們的影片……」
「嗯,跟人家說的一樣,實在很美味。法蘭索瓦料理真棒。不列顛尼亞明明離那裏很近,卻相差那麼多。」
服務生過來收走喫完的前菜餐盤與湯碗,隼人他們便不再談這個話題。
緊接着在他眼前椅子坐下的人,是戴着帽子與墨鏡的少女。
他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之前艾米莉亞與莉迪在中庭決鬥時聽過這個聲音。
「什麼啊。」
而且舒芙蕾告訴他附近有蠻族潛伏的可能性,當然會讓人這麼認爲。
不知不覺間,隼人他們喫光主菜,最後剩下甜點。
隼人想起以前的回憶。
不需要按下通話鍵,直接就能聽到PDA傳來克蕾亞的聲音。
隼人喫着前菜,想起昨天晚上打算要問的事情,決定開口。
艾米莉亞訝異地說,接着離開座位。隼人目光追逐着她的背影,終於理解她應該是去洗手間。
PDA突然響起聲音。
「隼人,終於見到你了。」
注 Compote,歐洲傳統的水煮蔬果保存法,甜度較果醬低。
「嗯,如果這樣就行的話。」
「沒有,我想起家裏的事情。」
櫻大概是在艾米莉亞去洗手間後進來這間店的。
「果然是蠻族又現身……」
「哈哈,看來舒芙蕾已經回到房間了。我趁她外出時,避開在酒店四周待命的保鑣偷偷溜出來的。」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喫午飯呢。因爲我必須處理霧島櫻的事。』
「妳說偷溜,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如月隼人,你在說什麼啊?即使你跟艾米爾・克勞福德兩人單獨在東島的法蘭索瓦料理餐廳用餐,我有什麼理由好生氣的?』
「千金小姐嗎……」
如果約會在這裏被打斷,艾米莉亞肯定會不高興。
她聲音一下子開朗起來。
並非郵件,也不是要求通話的聲音。
艾米莉亞兩手握着刀叉強調道。
他想要問看看艾米莉亞,但她說「我離開座位一下」便站了起來。
「因爲我想見隼人你才這麼做的。」
「嘻嘻,如果Little Garden停靠在大和國的話,隼人可以帶我觀光嗎?我想看看神社!那裏有巫女對吧。」
當時是雙星羣島出現蠻族的通知。
「咦什麼咦,快回答我。」
雖然自己也是變裝,但她那清涼的可愛穿着、頭上戴的帽子,以及象徵櫻花的髮飾,掩不住全身散發出的美少女氛圍,所以他一看就明白了。
「等等!」
「不愧是不列顛尼亞的千金小姐。」
雖然對會長過意不去,老實說隼人鬆了一口氣。
「啊、好的。我沒問題……」
「算了,別提這個。話說大和國有很多好喫的東西對吧。像是壽司、天婦羅、蔥段金槍魚跟炸豆腐!」
「呃,不好意思……」
「先不講前面兩個,妳竟然曉得那麼內行的東西……」
「我有學過隼人國家的事情喔。其他還有很多,像是富士山、法隆寺跟帝都晴空塔!」
他沒料到會長會如此回答,但這的確是緊急情況。
之後,主菜的魚類料理——鮭魚、節瓜、茄子與洋蔥煮成的燉菜便端上來了。
「……啊?」
「我知道妳學到的知識了,冷靜一點啦……」
「喂,會長剛剛纔聯絡我,說妳從酒店裏消失了……」
『不是這樣。』
『說實在的,現在情況很棘手。』
「妳找我……爲什麼妳知道我在哪裏?」
「昨天我在你的制服外套裏放了小型的發信器。」
「妳爲何要這樣……」
「我有想跟隼人一起去的地方。」
「哪裏?」
「是、祕、密。」
櫻將食指立於嘴脣前,可愛地說道。
「……我說,舒芙蕾小姐很擔心妳,而且也給會長添了麻煩。妳趕快把PDA還我,我要跟她們聯絡說已經找到妳了。」
「我纔不要。若你想要PDA,就跟我過來。那真的是個很棒的地方,而且你的工作是擔任我的貼身護衛對吧?」
「唔——」
也就是說,只能放下與艾米莉亞的約會了。
「你不來嗎?坐在這裏的果然是女生?要是男的,你之後再寄信給他就好了嘛。」
「我知道啦,好吧。」
隼人站起來,這種狀況就無可奈何了。
畢竟櫻看過之前抗戰的影片。
她有可能發現艾米莉亞就是影片裏另一個在戰鬥的武藝者。
最好儘量避免讓她們兩人碰面。艾米莉亞應該也會這麼想。
因此隼人嘆氣後開口。
「那走吧。哪裏都行,妳帶我過去。」
「太好了!」
上下起伏的紅褐色大地,足以形容成彷彿被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刻家傾盡自身美學雕制而成般壯麗。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話說制服也放在那裏,而且我還沒付錢……)
「我也無法置信啊。但是似乎沒有錯。」
「我一直很後悔,當初若是問你的名字就好了。因爲你改變了我的人生。」
「……這是真的嗎?」
「其實以前媽媽還活着時,曾帶我來過這裏。這裏是我最重要的回憶之地。」
「當時因爲隼人的稱讚,我於是愛上唱歌,因此決定要當歌手。」
「……嗯。」
「嗯。所以我很感謝隼人。我喜歡唱歌,纔會遇到舒芙蕾,也能當上歌手。雖然中間發生了不少事情。」
「隼人……怎麼了?」
隼人將PDA交還給噘着嘴的櫻。
「呵呵,原來如此。」
繼續往路況較爲陡峭的山路前進,標高慢慢地往上升。
「當然。其實我打算在上次演唱會隔天一個人過來的。可是因爲蠻族襲擊的關係沒辦法來……」
「妳帶我來這麼重要的地方好嗎?」
『櫻!妳到底在哪裏?』
櫻說完,再次看向峽谷,開始唱起歌來。
「隼人,我們走吧。」
櫻說完,交出PDA。
「咦?原來我沒講啊?」
「難道隼人你在第二次接觸時,待在古登柏格嗎?」
大約搭了二十分鐘的計程車,周圍開始看不到建築,所見的是郊外景色。這裏並非遭受蠻族破壞的地方,還維持原來的模樣。
隼人不禁問道。
「怎麼可能……」
「纔不是呢。當時你沒跟我說名字啊。」
看來這裏叫作雙星大峽谷,就像慄貝黎亞的大峽谷「Grand Canyon」一樣,其特點是因大規模地殼變動與河川沖蝕而形成風光明媚的景觀。看板上寫着能夠了望峽谷景色的展望臺離這裏徒步約十分鐘。
「那時間還很充裕……話說這部計程車要開往哪裏?」
「因爲花憐在眼前失去了媽媽非常傷心難過。我們只是剛好去那裏旅行的,也沒有其他認識的人……正好當時有看起來跟花憐同年紀的女孩子一個人待着,所以我纔出聲叫妳,想看妳能不能跟花憐成爲朋友。」
「內行人才會來展望臺,知道這個好地方的人不多。而且要走來這裏也挺遠的。」
「這首歌?是身爲鋼琴家的我媽媽爲了我所寫的喔。很好聽對吧?以前媽媽曾經在這裏,像這樣唱給我聽——」
櫻鼓起臉頰。
「哇,真美……」
「那是我的祕密地點喔。」
「聽妳這麼說,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隼人記得自己聽過這首歌。
※※※
隼人與櫻走出餐廳,一起搭上計程車後座。
兩人下計程車,可以看到附近有大型建築與停車場。旁邊的看板寫着『雙星大峽谷 距離展望臺五百公尺 車輛禁止通行』。
櫻回答舒芙蕾的疑問,將PDA交給隼人。
「好吧。但是不準寫我的事情喔。」
「舒芙蕾叫你聽電話。」
「當然可以,這也是我的工作。」
下次必須好好對她表示歉意。
「我們到了。」
「……祕密地點?」
「那時候我非常擔憂,要是這裏的美麗景色被蠻族破壞了該怎麼辦?而保護了這片景色的是隼人對吧?所以你可以來。不對,是我希望隼人看看這裏。這裏是你守護的地方,也是我重要的寶物之一。」
「妳快把PDA還我,我要寄信。」
「就算妳這麼講,總得要給我個理由吧。妳也趕快跟其他人聯絡啦,否則我要告訴會長,叫她來帶妳回去。」
妹妹和歌曲。
連鍛鍊過身體的隼人都覺得辛苦,櫻想必更喫不消。她的額頭浮出汗水,腳步也相當沉重。但櫻並沒有叫苦,直接往展望臺走去。
隼人接過PDA開始交談。
真的對艾米莉亞很過意不去。
聲音大到連在旁邊的隼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這也難怪,舒芙蕾小姐想必非常擔心她,已經做出最壞打算了。
「……我知道啦。」
因爲這首歌就是證明。
櫻說話的同時,隼人太過感動,不禁感嘆。
「她要妳聽。」
隼人點頭。
隼人想起他還沒問目的地。
「我現在在東島的南部。嗯,我跟隼人待在一起,妳別擔心。」
而大太陽的熾烈光線更加突顯出大地的紅褐色,或許也是原因。
他必須爲突然離開餐廳這件事向艾米莉亞道歉,理由是被霧島櫻發現了。
「車子只能開到這裏。」
隼人追着先出發的櫻,開始爬起紅褐色的上坡。坡度十分險峻,此時的氣溫也很高。
櫻雙手掩着嘴。
「嗯,我要讓隼人看看我的祕密地點。」
「真的假的……」
「什麼工作嘛……真無趣。」
「爲什麼當時隼人會開口叫我?」
能見到的是一對情侶在離他們約一百公尺遠的地方——更遠的地方還有另一對情侶,四周安靜得能夠聽到吹過峽谷的風聲。
「花憐是我妹妹的名字。」
「隼人在說什麼呀,你的行爲真的很了不起喔。」
「我是如月隼人。」
「啊,是這樣啊……」
「騙人,那時候的男生竟然是隼人……我真不敢相信。」
「……櫻,這首歌……」
等櫻唱完,隼人開口問。
她彷彿在目不轉睛地望着某樣重要的事物。
「話說妳明明還記得花憐,卻不記得我的名字啊……我的存在感那麼低嗎?」
回過神來,道路已經沒有速限規範。旁邊經過的車子不多,隼人望向窗外,發覺離天空越來越近。
的確,這個展望臺沒什麼人。
「改變人生……」
展望臺所見的遼闊景色,能讓人將爬坡的疲累一舉拋到腦後。
「不接又沒關係……」
「妳也在嗎?」
「那是幾點?」
『如月先生,很抱歉,讓你陪櫻任性行事……不好意思,你能跟她待在一起嗎?』
「我妹妹……花憐常常在唱這首歌。」
因爲妹妹花憐常常唱這首歌。
「無論怎樣,這都是妳的PDA啊。拿着吧。」
(這的確是……)
她們又談了一會兒,櫻掛斷電話。
「她叫我在彩排開始之前一定要到會場。這種事我也知道啊……」
櫻點頭繼續說。
櫻賭氣似的說,手拿自己的PDA開始打電話。
她與隼人一樣,腦海裏連結起這兩個關鍵字。
「下午六點。」
「嗯,當時我失去了媽媽,暫時被送進孤兒院裏。那時候我在孤兒院遇到一對兄妹,妹妹叫作花憐——」
「這裏就是櫻最重要的場所……妳昨天說過想來的地方?」
在這當中,他們花好幾分鐘靜靜凝視着眼前寶藏般的美景。
櫻再次望着峽谷低語。
「就算是隼人,也知道電子歌姬的事情吧。」
「嗯,我有聽過。」
被創造的歌姬。
雖然有人如此揶揄電子歌姬,但卻受到年輕族羣熱烈歡迎,是利用電子語音製造出來的虛擬歌手。
最初雖採用人類的聲音取樣,如今卻連原音都以電子語音製作。
「電子歌姬無法療愈人們的心靈,只有人聲才能承載內心情感。因此霧島櫻的歌聲才如此出色,能夠打動人的內心深處——曾經有人如此評論過我的歌。但那並非真相,僅是僞造——」
「僞造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也是被創造出來的。」
隼人聞言不禁屏息以對。
接下來櫻娓娓道來的,是與隼人兄妹分別後的事情。
櫻自從懂事後,便被父親帶回他的故鄉露西亞聯邦展開新生活。
露西亞是位於大和國西北方的遼闊國家,甚至某些寒冷地區的土壤是一片整年不曾溶化的永凍土。
在那裏生活的日子中,她出現了某種疾病的症狀。
櫻受到未知病毒影響,全身肌肉無法活動自如,就跟花憐一樣。
「起初我住進所在地的醫院,在那裏遇見大學剛畢業、還是實習醫生的舒芙蕾。她對我非常親切喔。」
舒芙蕾現在是霧島櫻所屬經紀公司的社長兼經紀人,而以前則是曾攻讀基因學、想從未知病毒導致的疾病手中救回人命,每天都在進行研究的學者。
「雖然她想盡一切辦法,但我的病情並沒有好轉,症狀反而惡化得更快,一年後我甚至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這就代表櫻再也無法唱自己最喜歡的歌了。
「父親用去另一個更好的地方接受治療的名義,讓我轉院到某間研究所。不對,事實上我是被當成實驗品賣掉了。」
「……好吧。」
常發生與其說是打架,不如說是互相襲擊的事。
——櫻,唱歌吧。
畢竟薇塔莉剛被年紀輕輕的天才夏洛特・迪曼迪鄂斯搶走瓦爾斯蘭總公司研究主任一職,調來故鄉露西亞的研究所。
「上次……」
「啊……」
既然已經恢復健康,就沒必要再打疫苗了啊。
「喂,是等到演唱會結束後再襲擊對吧。那爲什麼今天非得來這裏啊?」
因此薇塔莉將過去在瓦爾斯蘭公司研究至今的HUNDRED產生技術、武藝者研究,以及蠻族持有的病毒等成果,用以着手改良蠻族體液。
只要得到這兩項,就能穩固她在瓦爾斯蘭公司的立場,而且還能以研究者的身分升遷到公司更高層——這正是薇塔莉的目的。
「之後我跟其他少數活下來的孩子一起在夏洛特那邊接受治療,再次進行了HUNDRED的公正檢查。那次我雖然對HUNDRED產生了反應,但是無法展開武裝。」
「於是我開口唱那首媽媽寫給我的歌,然後樂託妮就變安靜了。還有很多孩子跟她一樣,聽到我唱的歌曲就會平靜下來。」
跟不慎接觸到蠻族體液的人產生的現象一樣。
「所以我纔想將自己的能力應用在唱歌上。別說夏洛特,連舒芙蕾也辭去自己的工作來協助我。」
症狀發作時,樂託妮曾想辦法維持清醒對櫻開口。
「接下來真的很悲慘。在我的人生裏,這是第二次遇到如此難熬的事情。」
但是當時在場的五個人全都沒有出現反應,就算碰觸HUNDRED也未起任何變化。
——櫻,唱歌吧。
「她痛苦地跟我這麼說,但我已經唱不了歌,只能哭着看她嚥下最後一口氣。我已經不想唱了,在我心裏只有絕望。這時候,舒芙蕾和夏洛特小姐來到了研究所。那就如同從天堂垂下地獄的蜘蛛絲一樣。」
要說後來演變的結果,便是「有力量者」和「無力量者」的兩極化。爲了突破這種狀況,開始有人考慮,讓「無力量者」成爲「有力量者」就能解決問題。
如果只是發高燒倒還好。
「結果我們接種了第二次疫苗。」
「我正要過去,所以妳別來打擾啦。現在氣氛正好耶!」
「什麼啊……」
薇塔莉所屬的瓦爾斯蘭公司,是「有力量者」企圖更進一步發展的企業。
櫻所罹患的,是未知病毒借空氣傳染後引起人類身體不適的疾病。
「呵呵,我自言自語。」
『已經是約定的前一個小時囉,妳準備好來這裏了嗎?』
「那個,我……」
「所以說隼人是碰巧成爲變異者囉。」
「嗚,是舒芙蕾打來的……」
「完成不治之症的特效藥」,以及「人工變異者技術」。
或許跟無法展開百武裝也有關係。
「被她一問,我開始考慮要做什麼。我當然想利用難得的力量拯救其他人,可是不想去戰鬥。我討厭戰鬥,已經受夠這種事了。」
櫻說完,繼續提起第二次接種疫苗後的遭遇。
隼人催促後,櫻露出憂鬱的表情。
「以前曾偶然相遇,改變我的人生的人是變異者,而我也是變異者……兩人重逢後像這樣待在此地,我覺得真的是命中註定,忍不住覺得高興呢。」
無趣地嘟着嘴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身穿漆黑變量裝束、褐膚的短髮雙馬尾少女。
雖然當時的櫻還不明白,她父親的經紀狀況並不寬裕。自從和櫻的母親離婚後,他沉溺於酒精裏,沒有認真幹過活,因此自然繳不出櫻的醫藥費,最後便把她賣掉了。
當中有人突然發狂。
櫻往前探出身體問道。
之後櫻與其他同樣接種疫苗並恢復的同伴們接受了無數實驗,當中也有觀察是否會對HUNDRED產生反應的實驗。
隼人心想,糟了。
「纔不要!求求你告訴我嘛。隼人也被迫接種疫苗了嗎?」
「後來我發好幾天高燒,徘徊在生死關頭。當時的記憶曖昧不清,我已經無法想起。但是我活了下來——而且還能發出聲音,也能活動。薇塔莉救了我。」
此時太陽藏身於山棱線後,天空染上暗紅。
因此舒芙蕾拜訪曾在學生時代同窗共讀、進入瓦爾斯蘭公司接任原由薇塔莉負責的研究主任職僅一年餘的夏洛特・迪曼迪鄂斯,希望她能一起調查薇塔莉・提尼雅諾夫的研究所裏發生了什麼事。
就算能製造出對應不治之症的特效藥,就道德方面來說,並不允許在此階段採用人體實驗,這只是個惡質的賭注。
「我來到的是瓦爾斯蘭公司經營的研究所。那裏有很多跟我病症相同的孩子被集中轉送。我們在研究所裏接種了熒光色的液體——蠻族體液經改良後製成的疫苗。」
「那當然是——」
櫻說完便掛斷電話,再次望向隼人。
「那是什麼意思……」
艾米爾交代過不可以提的。
當時的研究所所長薇塔莉・提尼雅諾夫認爲,若人類攝取經過改良的蠻族體液,就能得到未知病毒的抗體——疫苗。
「爲了要讓你們成爲變異者?」
「爲什麼會……」
「我想沒有那回事。」
——妳唱歌的話,我就會好受一點,所以請妳繼續唱下去。
櫻說完的同時,直接凝視隼人。他能從她的眼神裏感受到決心及強烈的意志。
「咦……」
「那剛剛講的後續呢?之後妳怎麼了?」
「爲什麼隼人會知道變異者的事情?」
「每次我都會唱歌,企圖讓他們冷靜一點。但最後連歌聲也不管用了,當中也有不停吐着鮮血,跟他人彼此殘殺而死去的人。我的朋友一個接一個死亡,就連樂託妮也……」
然而蠻族被病毒感染後,反倒適應了病毒。攝取蠻族病患體液的大部分人類雖然不幸死亡,但當中也有萌發強烈力量的個案。
「接受第二次疫苗注射後,我們五個人裏出現能展開HUNDRED的人。但是也有同樣比例的人會產生副作用。」
櫻雖然發燒好幾天,但是之後沒發生其他症狀。
「我從夏洛特的調查結果知道一件事。我身爲體內擁有大量病毒的人工變異者,演唱的歌曲能夠透過目前幾乎全人類都帶原的病毒起作用。」
連聲音也低沉下來。
「媽媽、隼人、舒芙蕾、樂託妮跟夏洛特,還有許多人,大家在我痛苦時伸出援手,給予鼓勵,我才能得救。所以我持續歌唱做爲回報。就算我體內有蠻族的體液,就算我不是人類也一樣。哪怕是因爲身爲變異者,大家才說喜歡我的歌曲,我也會唱下去。」
「我也告訴你自己的祕密了呀。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在這裏聽到的事情,這是我們兩個的祕密……所以求求你,我想更瞭解隼人。」
櫻一面噘着嘴,接受通話要求。
「雖說有點悲哀、有些憤慨,但我不介意。即使短短一瞬間也沒關係,只要大家聽到我的歌,能忘記痛楚感到開心就好。」
「原來如此。隼人也是變異者呀……呵呵。」
然後查明有許多人因此犧牲,瓦爾斯蘭公司判定全是薇塔莉・提尼雅諾夫爲了提升自己地位,擅自進行惡劣的研究。薇塔莉遭到露西亞聯邦政府逮捕入獄。
「隼人,你真溫柔……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現在也可以繼續做上次的事情喔。」
話雖如此,舒芙蕾不認爲目前結果算成功。仍有許多未解之謎的蠻族體液,即便經過改良,讓人體攝取還是太危險了。
「抱歉,我被人交代千萬不能提這件事。所以拜託妳今天就當作沒聽到吧。」
肯定是在研究所的經歷帶給她不好的影響。
這時她想到樂託妮說過的話。
「我在研究所認識的朋友樂託妮・伊亞尼諾夫雖然能夠展開HUNDRED,卻出現了強烈的副作用。她常常會突然發狂,或者痛苦地抓着胸口。」
「喂,什麼事?」
第一次當然是指母親去世。
舒芙蕾沒能問櫻轉院地點,她便被送走了。舒芙蕾對此起疑,調查她的所在地,最終查出這間薇塔莉・提尼雅諾夫所管理,隸屬瓦爾斯蘭公司軍事部門的研究所。
「我當時也說過啦。病毒什麼的,肯定只是大家接受妳歌曲的理由之一,我想妳本身歌曲的魅力也是原因喔。」
但是副作用太強烈,孩子們的舉止日益狂暴。
這時候櫻的PDA響起嗶嗶嗶的電子聲音。
「我認爲櫻的歌很棒。那是在妳成爲人工變異者之前,我就這麼想了。」
「總之,謝謝你。後天的演唱會我會加油,我要用歌曲趕走這座島上所有人的難過與痛苦給你看喔。」
因此隼人非常苦惱。
結果,櫻利用HUNDRED的能力成爲歌手,建立起現在的地位。
「會不會是妳在拒絕自己得到的力量呢?妳想用這份能力做什麼事?」
她也告訴過隼人祕密,隼人必須真誠以對。
夏洛特對櫻說道:
隼人含糊帶過艾米爾・克勞福德,也就是艾米莉亞・漢密特的事,將自身的經歷告訴櫻。
「就是這樣。」
因此薇塔莉爲了持續凌駕於「無力量者」之上,認爲想增加「持有者」,重要的是必須先掌握其技術。
「薇塔莉不是爲了治療疾病。是希望藉由攝取改良後的蠻族體液,以安全的方式讓普通人成爲武藝者,這纔是薇塔莉真正的目的。」
雖然僅是一種假設,但大多數人之所以會接受霧島櫻的歌,可能是因爲病毒的影響。
「妳看起來很開心啊。」
※※※
「真的?」
蠻族來襲後,HUNDRED往實用化方向發展,擁有武藝者、能製造HUNDRED技術的組織聲勢越來越壯大,左右世界的武力平衡輕易地瓦解了。
只要查到這些事,就能輕易知道薇塔莉進行違法醫療行爲的傳言屬實,而身爲學者的舒芙蕾也旋即明白,這些手段真正目的在於打造出《人工變異者》。
「因爲蠻族有可能在這時候攻擊啊。」
回答的是同樣身穿變量裝束,褐膚的翹發少年。
在他身邊則是比雙馬尾少女更高,胸部更豐滿的黑色眼帶少女。
「你知道有句話叫作逐二兔者不得一兔【注】嗎?既然難得,我想去街上玩玩嘛。工作完成後,馬上得從這座島出發了說。」
注 「二兎を追う者は一兔をも得ず」,意即顧此失彼。
「妳玩到現在也夠了吧?」
少年傻眼地說。少女再度提出反駁。
「可是還不夠呀,我想一直玩一直玩,把之前沒玩到的份通通補回來。」
「再等一下子,妳就能隨心所欲了。爲了得到自由,我們要先把工作做完。」
「……沒錯,娜柯麗也能明白吧。」
另一名身高較高的少女小聲地教誨道。
「霓莎特既然這麼說,那我明白了。蠻族到底在哪裏啊?」
「要是知道就不必那麼辛苦啦。總之我們先稍微搜尋一下週邊吧,搞不好馬上就會出現在附近喔。」
身體裹着漆黑變量裝束的三人從高臺跳下,找尋隱約察覺到的蠻族氣息,在荒郊展開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