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話 前任勇者與病患

事件解決後過了整整一天，我和伯娜黛特始終沒有交談。

別誤會了，我可沒有硬要和她聊天的意思，只是總覺得……氣氛很尷尬。

姑且不管爲了什麼理由，我隱瞞自己是勇者的事實，欺騙了她……可是我又沒有錯。

啊，到底該怎麼辦，真麻煩……

正當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旅館到了。

唔，這下該怎麼辦。她肯定會追問我偷走內褲的事情，到時候可以說那是爲了把她找出來……行不通，我在事情發生前就把內褲偷定了。

「怎麼辦……噢？」

我煩惱著該找什麼藉口，一打開房門，就看見一個女人半坐著倒在牀上。

異世界裏罕見的黑髮配上黑色修女服。

那是伯娜黛特。

「啊……那個……」

我啞口無言。這、這也不能怪我啊，誰教她散發出那麼陰暗的氣氛。

難不成是我搞錯房間了嗎？我這麼懷疑，不過從散亂在牀上的換洗衣物看來，這確實是我的房間沒錯。

這麼看來，她肯定是來問有關「勇者」的事情……嗯，氣氛也不容許我繼續拖延下去……

伯娜黛特沒理會爲了眼前狀況驚慌失措的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伯、伯娜黛特修女？」

我嚴陣以待，以爲她會拿槍口指著我，不過她的動作完全看不出那樣的意思，只是踉踉蹌蹌地往我走了過來。

「……伯娜黛特？」

她的狀況看起來實在不太尋常，忽然間……她身體一軟，差點摔倒。

「伯娜黛特！？身體好燙……是感冒嗎？欸，你沒事吧？」

「……」

「在我心中，我覺得勇者……雖然聽來很極端，但我認爲勇者是個殘酷的人。他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不惜拋下心愛的女人。而且那個女人邐是聖女，是神的使者……她是獲得神的加護與祝福，再分享給衆人的尊貴存在……所以我一直痛恨勇者。」

我這麼一答，大嬸匆而微微一笑。

「用不著跟我客氣。聽渥丹先生說，你們是解決綁架案的大恩人，我正在想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呢！」

「沒、沒有那個必要……最重要的是，我有事要問你……」

「可是……我認爲社先生不是這種人。」

「我一直在想……如果社先生是勇者……聖女爲什麼會死……爲什麼深愛聖女的勇者會拋下聖女？」

我讓她躺在牀上，醬她蓋好棉被，然後走到旅館一樓，搶走老闆手中的報紙。

「欸，你還好吧？」

我大概聽得出來大嬸話裏的意思，帶著複雜的表情點了下頭。

這個時候，我的頭感覺到被錘子重捶的衝擊。

居然連我來了也沒發現！

不過她遮住的只有嘴巴，眼睛還是露在外面。

「抱歉，麻煩你這麼多事情。」

◇

也許是看不下去我猶豫不決的樣子，伯娜黛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聽見我激動怒吼，老闆頻頻點頭，連忙跑出去叫來老闆娘。

她忽然流下的淚水讓我有些驚慌失措，我可是很少出現這麼慌張的反應。

「奇怪？……社……先生？」

「囉嗦！要是你敢再多嘮叨一句，我就親下去，把舌頭伸進你的嘴巴里！」

「你、你在搞什麼鬼！」

之後，旅館老闆娘主動負責照顧病人，幫忙擦汗和換衣服等，我這個男人不方便幫忙的事情。

「那就好。」

「……對不起，和你在一起很愉快，我不想破壞這樣的關係。」

她最想知道的，恐怕就是這件事情吧。

伯娜黛特點頭，接著說出這個名字。

「這樣啊、這樣啊，社先生就是你啊。快去吧，快過去陪那位小姐。」

伯娜黛特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但是我沒有那個勇氣直視她的雙眼。

老實說，這是可以向一般人說的事情嗎？我忍不住懷疑。不過既然因此得到幫助，還是別太深入追究好了。

「對了，『社先生』是誰？」

「其實也不算感冒，她只是累倒了。因爲流了很多汗，我幫她換了一件衣服。」

她的語氣裏沒有譴責的意思，可是我總覺得自己遭到責備，不由自主端正起姿勢，點了下頭。

伯娜黛特半是嗚咽地大喊。

「可惡，要把你搬回房間也麻煩，你就忍耐一下，躺在我睡過的牀上吧。」

「是、是……我沒什麼大礙。」

「……！」

伯娜黛特默默點頭，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在牀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伯娜黛特不發一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

「這我之後再解釋！麻煩借我一桶水還有手帕，有人病倒了，動作快一點。」

「沒錯……就是奧薇雅。奧薇雅爲什麼會死，你想知道的就是這件事情嗎？」

我正想讓終於注意到我的伯娜黛特躺回牀上時，她在我的手臂裏開始不住掙扎，作勢抵抗。

「不過，見死不救……是嗎，這種說法真讓人心痛，實在太傷人了……只是，奧薇雅因爲我而死，這件事確實是事實。」

「請告訴我……您真的對聖女見死不救嗎！？」

以神的代理眷之姿降臨在人世的聖潔人物，這正是烏爾極歐拉教徒塑造出的聖女像。

我看她跌倒大喫一驚，半是反射性地伸手抱住她，卻發現她的身體異常滾燙。

「……」

伯娜黛特緩緩坐了起來，接著看向我。

「渥丹先生嗎？……真是感謝他。」

「……社先生……您真的是勇者嗎？」

「啊……不、不是，那個，該怎麼說……對、對不起，我不該騙你！我沒有騙你的……不對，其實我是故意騙你的……不過，我不想跟你打起來……」

說實話，我並不想解釋這件事情，這隻會重新喚起我在三年前體驗到的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

「應該是我吧……」

「奧薇雅·芬恩·露朵西亞·裏賽立歐恩……對吧？」

「聖女……聖女啊……你知道聖女的名字吧？」

伯娜黛特閉上雙眼，深深吸了口氣，接著從她的眼裏落下了淚水。

喀嚓，我轉動門把，走進房內。伯娜黛特的額頭上放了一條溼毛巾，棉被拉到肩膀上，正躺在牀上休息。

「……」

……我想也是，奧薇雅確實是很受歡迎。

一位豐腴的大嬸拿著伯娜黛特的修女服，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雖然是爲了讓她不再抵抗的威脅，但她也用不著像這樣一聲不吭，緊咬住下脣吧。

大概這纔是我的真心話吧。做出和一心想要殺死我的殺手一起旅行這種愚蠢的舉動，正是因爲風險雖高，但和她相處真的很快樂。（即使遇上最糟的狀況，也就是不得已需要與她敵對的場合，反正我是不死之身，總是有辦法可以應付過去。）

……嗯，該由我主動開口嗎？還是今天就讓她好好休息，這件事情等明天再說？

「…………算是吧，以前我有過這樣的名號。」

發現我走進房後，她把棉被往上拉，像是要藏住自己的臉。

「……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