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話 月夜，屍骸大遊行【七】

「呃晤！？」

「……艾莉西亞，幹得好。」

『嗯呵呵，不客氣。』

伯娜黛特朝着我襲來，但在她跳到地上的過程中，雙腿被鎖鏈拉住，變成倒吊的姿態，臉朝着建築物的牆面「砰鏘」一聲撞了上去。

感覺……就像是運用鐘擺原理製成的鐵球一樣。

順道一提，纏在伯娜黛特腳上的鎖鏈是用魔法變出來的。

「可惡……沒想到裏賽立歐恩的公主竟然和魔族勾結！」

「白癡修女，事情纔不是你想的那樣咧！」

任何人都沒資格對忍不住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我生氣。

可惡，該說這傢伙的思考模式未免太簡單了嗎？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啦！？

「……很遺憾，我是人類，不是魔族。那不過是個無稽的傳言罷了。」

「你只用劍就殲滅了數百頭腐龍，怎麼可能是人類！」

哎呀，確實也是啦。

……她的話語終於讓我慢慢理解爲什麼她會有這種想法啦。

「教會的代行者小姐，一切就到此爲止吧。」

嚏。耳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奇魯巴降身站在我們眼前。

艾莉西亞坐在它的背上，全身上下散發出不符合年齡的翮翩風度，開口制止。

制止的對象當然是呈現倒吊狀態的伯娜黛特。

「裏賽立歐恩和『時空魔女』都能保證……他真的是個人類。」

「唔……」

是魔法陣。一個巨大無比的魔法陣覆蓋住城鎮的上空。

如果知道是誰放出這個消息的話，那我就能讓那傢伙嚐嚐長槍地毯式轟炸的滋味了。

我也盯着她的雙眼，扣下扳機。

過去我曾和它歷經了一番苦戰。

的確是。這頭龍幾乎和東京鐵塔的大小相仿。它光是邁步前進，就足以釀成巨災。它的威力，就連怪獸王都會嚇得臉色鐵青。

是因爲我怕自己的身分暴露？少說蠢話了。我確實想悠閒地慢慢旅行，但夥伴危機當前，我怎麼可能講這種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遺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原本一直認爲，要是你真的是魔族，那會被流言蜚語描述成『第八公爵級』也是很自然的事，可是……」

「爲什麼事情會被大家講成這樣呢？」

全身裹在長袍下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團黑影，嘴巴宛如裂開似地往上勾起。

隔着通信石，傳來了艾莉西亞的叫喊聲，我忍不住按住耳朵。雖然按住也沒意義就是了……

這個魔法應該馬上就會消失纔對，但魔法卻遲遲沒有解除，我覺得事有蹊蹺，趕緊轉過頭去，就看到艾莉西亞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個人靜靜地按着自己的脖子，好像不想被人發現她的異狀。

「……意思是說，如果想要減少災害，就只能儘早打倒它？」

它真正的名字是龍王（巴赫姆特）。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咦？哦，知道啊，怎麼了嗎？」

『……艾莉西亞？』

『你開玩笑的吧——！？』

淪爲魔族的傢伙們，活動的時間本來就不是白天，而是夜晚。

「這個魔法陣……難道是轉移陣！？」

伯娜黛特或許也明白了這層道理吧，她悔恨地嘟起嘴……是說，你這傢伙根本沒有真的完全變成一位好修女嘛！

目前的狀況還不必使用聖劍，面對這種只能橫衝直撞的大塊頭，靠我現在的能力就足以應付了。

然而，開衩長裙無法違逆重力，蓋不住她的腿。

耳朵上的通信石微微震動，傳來了艾莉西亞的聲音。

「它、它真的好巨大啊……！」

伯娜黛特相當震驚，同時僵硬地點了一下頭……在倒吊的狀態下。

伯娜黛特雖然猛地抖了一下身子，但依舊瞪大雙眼凝視着眼前發生的狀況。然後，始終未射出魔力彈的槍枝讓她不禁疑惑地歪起頭。

然後，夜晚能讓他們更加活躍，能力也會提高，而黎明前夕正是最幽暗的時間。

她還在和裙子努力交戰。

『嘿嘿嘿……就讓我收下她吧！』

哎呀，我確實知道導致她這樣的原因是什麼啦。

「啊——……代行者，你放心。我會讓你看證據的。你知道魔像是怎麼誕生的嗎？」

『兩雙翅膀，加上金色的邪眼……雖然它已腐化枯槁，但絕對錯不了的！艾莉西亞，它就是巴赫姆特！』

『……好啦，你就自己秤秤看哪一邊比較重要吧！到底是你最愛的女性的妹妹重要？還是與你無關的衆多人們的性命比較重要？嘿嘿嘿……來來來，讓我看個清楚吧！讓我看看你的靈魂能散發出何等光彩！！』

「那、那個不重要啦！請先放我下來呀！」

就連沒有魔力的我，都能從魔法陣的另一頭感受到一股魔力。

「嗯，這樣事情解釋起來就能快多了。」

也是龍這個種族中實力堅強之首。

「是的。」

如果只與裏賽立歐恩一個國家爲敵，那或許還有辦法解決。

我之所以不開口，是有原因的。

「……！呃？」

「只要能集中戰力，那我們應該有十足的能力可以應戰。」

◇

「呀啊啊啊——！放我下來！請放我下來呀！！」

我透過通信石對艾莉西亞表示，但纏在伯娜黛特腳上的魔法鎖鏈並沒有就此消失。

「……來了！」

「幸好，現場有許多實力堅強的人。雖然城鎮的災情也會變嚴重，但我們應該有機會能打倒它。就算是最糟的狀況，也只需要等到早上，它就會自然消滅了。」

擁有如此力量的龍王，現在變成血肉腐化之軀，降臨在我們面前。

她的視線一秒也沒有離開我的身上，簡直就像在說「我絕對不會把眼神抽離敵人的身上」。

「你還好意思說『對不起』?可惡的不良巨乳孃！光是死亡黑風這個別名就快讓我喫不消了！結果還來了個白癡憑着別人謠傳的無聊丟臉傳言，害我差點就要被殺掉了……你這個穿着小熊內褲的混蛋！」

我本來想要開口叫「艾莉西亞」四個字，但最後選擇悶不作聲。

「……啊～怎麼會這樣咧……真的很不可思議呢。真的耶，好不可思議喔～」

『烏姆布拉，你這個混蛋！！』

『嘿嘿嘿……好久不見了呢！』

繪里看着龍，開口說道。

我也想知道公爵級的傳言到底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接着，大概是因爲她感受魔力的能力比我強多了吧，她發出類似慘叫的聲音。下個瞬間，『那傢伙』以一種彷佛要吞噬魔法陣的氣勢，堂堂登場。

「……」

「我根本就沒有魔力，所以沒辦法使用魔槍，也沒辦法制造出魔像……也就是說，我不是由魔力聚合而成的『魔族』。我想你心中大概會產生新的疑問，但總之，希望你先明白我不是『魔族』這一點。」

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爲被倒吊着的關係，伯娜黛特滿臉通紅，開口請求。

看着它那毫無生氣的雙眼，我嘆了一口氣。

「……真麻煩，它居然被操控了。」

雖然艾莉西亞嘴上說「保證」，但剛剛的話語根本就像是一種威脅，彷佛在說：「什麼？你要是敢再羅唆，那『裏賽立歐恩』和『時空魔女』可不會默默放過你喔？」

艾莉西亞說着，身上散發出一種壓迫感，讓伯娜黛特也語塞了。

現身的，是我過去應該已經打倒的古龍。

『艾莉西亞，拜託你了。』

伯娜黛特終於注意到自己的窘境，在倒吊的狀態下想盡辦法用手按住自己翻起來的裙襬。

『勇，現在沒空管這個沒用的修女了。剛剛空氣產生了大幅度的震動，我想敵人應該來了。』

艾莉西亞的頸邊飄散着黑色的某種物體——不僅如此，裹着破爛長袍的那傢伙現在就站在她的背後，手指抵在嘴邊，比出「給我安靜點」的手勢。

聽到繪里的問題後，我點點頭，然後看向伯娜黛特。

一大原因在於它會使用龍語魔法。這種魔法要靠着龍族傲人的豐沛魔力才得以實行，防守嚴密牢固，攻擊時又具有足以撕裂大地的威力。

也難怪會這樣。

「對不起……」

『你好吵啊！』

這應該是亨莉艾塔的聲音吧。

「伯娜……教會的代行者，你願意和我們聯手嗎？」

換成「巴赫姆特」這個名稱，大家應該會比較容易聽懂吧？

就連在聖劍狀態下的我，都必須花不少時間才能夠貫穿它的防守——龍鱗。

伯娜黛特被鎖鏈綁住猛力撞上牆面時，兩把魔槍都掉到了地上。我撿起她的兩把槍，把槍口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艾莉西亞用手輕敲着自己的胸口，漂亮的臉蛋嚴重歪斜，露出嗤笑的表情。

那傢伙說完後，艾莉西亞揚起嘴角。

瑪娜看着大小足以和學園鐘塔匹敵的巨大身軀，一邊發抖一邊囈語。

接着，伯娜黛特顯露出強烈的敵意，瞪視着我。

藉着艾莉西亞的通信石，那傢伙的聲音直接傳入我的腦海中。

果不其然。就像是早已算計好似的，就選在黎明前夕。

哎呀，不過只要能斬穿龍鱗，那之後只要破壞它的心臟，一切就結束了。

衆人難掩震驚的神色，在這樣的狀況中，大概也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看着過去對抗的敵人竟走上此等末路，心底覺得悲慘哀愁極了。

「我哪知道啊！我纔想問咧！大概是因爲那個原因吧？因爲我的實力太強，強得像怪物一樣，所以大家就聯想到怪物等於魔族，然後我又擊退了鐵賴齊歐，所以大家認爲我的強度和公爵級魔族相等，於是就產生了一個新的理論，認爲我可能就是第八公爵級魔族……不要讓我親自做出這種推論啊！害羞死了啦！」

「！？」

『你可別亂動……不用說，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它擁有足以和被稱爲龍族鼻祖的太古巨龍相提並論的身分，掌管着萬物之靈，是自然界之首。

「……如果它脫序暴走的話，學園一定會支離破碎的。」

「我感覺不到眼前的傢伙還有任何的智慧。既然它無法使用龍語，那也就只是個單純討打的標靶罷了，絕不是打不倒的對手。」

「！！」

『這是我第二次和你在這樣的狀況下見面吧？』

「我、我們只要集中戰力，就能打倒那頭巨龍！？」

但如果要槓上『時空魔女諾倫』，那事情就會變得有些複雜，而且最後肯定得訴諸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