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與某飛行員的誓約》 · 犬村小六 · 1.8萬 字
即使壓制了敵國首都,戰爭也不會結束。
Haiderabad聯合共同體的首都伊茲裏翁已經被聖·沃爾特帝國佔領,帝國國旗在聯合議會、中央廳舍以及國民廣場上飄揚着。預想會有一番激戰的伊茲裏翁侵略戰,完成得輕鬆至極,讓人掃興。
支配Haiderabad聯合共同體的奧爾格黨黨首迪齊·奧斯本老早就宣佈伊茲裏翁爲無防備都市,率領着軍隊主力到Karanuctar要塞隱藏起來。比起難守的伊茲裏翁,還是撤退到地下防禦設施充分的Karanuctar,號召對那些混賬帝國軍的徹底抵抗比較好。撤退時,一部分聯合軍的將領和士兵以及民間人員以掠奪爲目的點了把火,因此帝國軍到達的時候伊茲裏翁已經是空空如也的廢都了。
決戰的舞臺,向Karanuctar推移過去。
如果這裏攻陷了的話,那麼秋津聯邦的首都——箕鄉就近在眼前了。在短期內讓Haiderabad聯合共同體與秋津聯邦這兩個在多島海爭奪霸權的國家俯首稱臣的好機會已然來臨。
由Haiderabad聯合共同體擴大化而成的第二次多島海戰爭,終於呈現出了終盤的態勢。
帝紀一三四九年,十一月中旬——
伊莉雅和沃爾迪克航空隊的同伴們一起,參加着Karanuctar上空的制空戰。
高度四千六百米。
她今天也俯瞰着早已經司空見慣的戰鬥之空。
那正是烏拉諾斯戰鬥機艾恩的銀鼠色和己方貝奧伊戈爾的青灰色發着低沉的聲音並混雜在一起的熟悉場景。曳光彈那紅紅的彈道,還有從機身散發出的拖着長長尾巴的黑煙。從斷雲的狹縫中穿過時,從翼端便拖着水蒸氣的絲,敵我雙方一百架以上的戰鬥機給青空染上了戰鬥的色彩。
算上這次的話就是第五十四回出擊了。
對於現在的伊莉雅來說這早已不是什麼稀罕的光景。
然而今天的空戰,卻有一種迄今都沒有經歷過的緊張感壓迫着她。
在伊莉雅的左右,從屬機露露·斯科特與菈菈·斯科特——雙胞胎飛行員僅僅地挨着她,透過揚聲器打着趣。
“Yeah,伊莉雅,緊張嗎?”
“是新式的喲,新式的。不能弄壞了喲?”
她們用着一如既往的語氣逗弄着她。伊莉雅嘴角稍稍舒緩了些,回答道,
“我會慎重前進的。用這個機體進行實戰還是第一次,掩護就拜託你們了。”
“好嘞好嘞,交給我們吧。”
雖說那是大家都期待的貝奧斯托萊克,但還沒有達到量產體制,給沃爾迪克航空隊配備的只有兩架試用機。沃爾迪克航空隊司令官亞伯拉罕·夢露上校將這珍貴的兩架,分給了帝國軍擊墜王雷歐·羅森繆勒以及伊莉雅這兩名飛行員。
用敏捷的動作稍稍弄出了降落裝置,踩着制動,伊莉雅拼命地抬升着機首。
“我上了。”
——可如果要是完全掌握了的話。
——試試看吧。冷靜,慎重……
伊莉雅一如既往地一邊隱藏在雲中,一邊靜靜地看着接下來要獵取的獵物。
擋風前面滿滿一片都埋在了青空中。
其他的下士官飛行員們也早早就爛醉如泥,用通紅的臉靠近着伊莉雅,高高興興地說着今天貝奧斯托萊克的樣子。果然伊莉雅的動作十分顯眼,驚歎與稱讚之聲連綿不絕。越是受到褒獎,伊莉雅愈發不好意思,都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反應了。
同軸二重反轉螺旋槳在咆哮着。
“沒什麼啦,我們都跟不上你呢。”
爲伊莉雅所設置的駕駛杆,十分輕便。油壓式的掌舵輔助裝置變得越來越洗練,即使在急下降的時候,女性的力量也可以駕馭。然而正因爲如此,很大的機動就能從僅僅是指尖之力上反映出來,這就要求駕駛愈發纖細了。特別是像貝奧斯托萊克這樣大輸出功率引擎的搭載機,壓下駕駛杆哪怕只有兩毫米的誤差就會豎直下降,完全可能引起空中分解。
“這麼說的話,這性能太不相同了,都不知道我們還能跟多久。”(譯者注:原文「とか言っても性能違うから、どこまでついていけるかわかんないんけどさー」,不是很確定露露/菈菈這句話究竟想表達什麼,感覺上像是:因爲伊莉雅的飛機性能好,作爲從屬機她們還是有些喫力)
確認周圍沒有敵機,伊莉雅便抬起了機首。
這被要求的纖細之次元,比迄今爲止高出了好幾個檔次。
在剛剛艾恩所在的旁邊駛過,海洋已經近在眼前了。
在被火線的濁流吞併的瞬間,敵機在空中熔化了。
——我想更加了解你。
“誒?可是伊莉雅她駕駛着小貝託十分活躍喲?(譯者注:貝託——貝奧斯托萊克)擊墜了很多呢。”
——我的,愛機。
從揚聲器中傳來了雙胞胎的聲音,恢復了神志。
前部二重反轉螺旋槳,搭載着渦輪引擎。最大輸出功率爲兩千兩百馬力,比起貝奧伊戈爾的一千六百馬力有着大幅度提升,樣品數據顯示,這使得最大速度可以超過八百五十公里/小時。
“不要勉強喲!”
通過駕駛杆與貝奧斯托萊克說着話,遠望着遙遠下方的空中戰場。作爲一個飛行員那猙獰的本能,讓她舉起了鐮刀。
“伊莉雅對不起,不行了!”
伊莉雅的眼眸中閃耀着光芒,朝着接下來的獵物壓下了駕駛杆。
“不這麼叫也可以。比起那個……啊!”
“不不不!!伊莉雅閣下您很厲害!!都是拜閣下的高強本領所賜!!”“很早以前說是沃爾迪克航空隊的王牌都不過分啦!”“我、我也想讓閣下擊墜,請一定這麼做!!”“閣下,請將我當成您的奴隸吧!!”“閣下,和我結婚吧!!”
比起爆炸來說,那種擊落也許被稱爲“熔解墜落”更爲合適。
從那包滿繃帶的臉上,侮蔑和愉悅洋溢了出來。她在此之後很久都爲睡眠障礙所困,即使是現在偶爾還會做在空中或者地上被卡納席翁玩弄的噩夢。然後夢醒時,她悔恨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襟翼要被……
在自己的意識中一次又一次如是重複着給自己聽,慢慢找回了冷靜,伊莉雅定下了目標,靜靜地告知。
達到六千米高度時,她將機體橫躺了下來。即使到了這樣的高度,引擎也沒有換口氣。貝奧伊戈爾那往復式衝程引擎在這樣的高度,氧氣變得稀薄燃燒效率會惡化,如同說明書上所寫,就發揮不出性能了;然而貝奧斯托萊克的渦輪式引擎則一如既往地安定。
“那、那個,還是不要叫閣下什麼的吧……”
伊莉雅胸口一熱。由於將敵機收入瞄準器之後注意力就完全集中了過去,有時候就無法把握周圍的狀況。在今天的空戰中與雙胞胎分開進入亂戰後,便好幾次被在下方或者上方死角的敵機盯上了。而在那時,雙胞胎駕駛着性能拙劣的機體,挺身而出成爲了伊莉雅的護盾。雖說那兩人在平時就知道開玩笑並且說些沒品的閒言碎語,但在天空中卻爲了伊莉雅毫不猶豫地顯出自己的生命。
——就能戰勝,卡納席翁。
“跟不上了啊!”
“怎麼都無所謂啦,快喝快喝!今天贏了個痛快嘛!”
駕駛着貝奧伊戈爾時還曾是令人恐懼的敵機,在現在的伊莉雅看來已經被認知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沃爾迪克航空隊回到在Karanuctar要塞海上五十海里附近航行的第一機動艦隊旗艦——正規空母“雷文”,已經是當天的傍晚時分了。伊莉雅在組成環形陣的八艘驅逐艦、四艘輕巡空艦的頭上飛過,向與正規空母“海德蘭”並排航行的母艦平安無事地着艦,向在艦橋前等待着的夢露上校報告了戰果。
伊莉雅將那件事銘刻在心,壓下了駕駛杆。
伊莉雅緊咬着牙關,這次是緊壓着駕駛杆想要向上躍起。如果周圍有敵人的話,就會在轉爲上升速度降下來的一瞬間被瞄準;然而如果壓過頭的話就會撞上海面。因此以駭人的運動性能與馬力著稱的同時,駕駛的危險度也翻了幾番。雖然明顯感覺到花費在熟悉飛行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然而她抑制不住那種興奮,感覺細胞都要沸騰了一樣。
在那裏對答了大概二十分鐘之多,約好之後會交上詳細的戰鬥報告書,終於結束了那答疑解惑。她敬禮進入了艦內,回到了沃爾迪克航空隊的待機室。
“那機體十分出色,看起來敵機就像在走一樣。雖說在駕駛上需要比迄今以來還高的仔細,但一旦習慣後就沒有問題了。”
——戰鬥絕對不能打得不像樣。
“呃……!”
突然間露露和菈菈就撲了上來。她苦笑着擋住了她們兩個小小的身體,道着謝,
“OK!”“小心哦!”
從兩翼發射的二十毫米機槍四門,與機身部位十五毫米機槍兩門的齊射,那簡直讓伊莉雅都感到驚訝。對搭乘席內部的反應與傳到全身的震動,感覺簡直就像是巨獸在咆哮。
那是同樣用貝奧斯托萊克參加空戰的雷歐·羅森繆勒上尉。雙胞胎爽快地一邊笑着一邊揮手。
——兩人也將性命搭了上來。
反正進入亂戰的話要維持編隊也很困難。她決定了就這樣單機來挑戰格鬥戰。
雙胞胎也用着並不怎麼熱血而是像平常一樣隨隨便便的語氣回答着。大概她們也知道這種熱度在實戰中更能夠發揮出實力來吧。雖然打眼看還看不出來,但那對雙胞胎現在兩個人合起來已經有了八十架以上的擊墜戰果了,這戰果着實可怖。如果將這兩人當成一個整體,那就是聖·沃爾特隱性的擊墜王。爲了在貝奧斯托萊克上首次面臨實戰的伊莉雅,雷歐將自己的從屬機分給了她。挺身排除降臨在伊莉雅的危險,這就是露露和菈菈的任務。
“上尉,辛苦了。今天你在哪裏呀?”“雖然經常能看到伊莉雅,但都不知道上尉你在哪裏呢!”
“爲什麼?不是和伊莉雅你很稱嗎,閣下!”“少尉候補生什麼的也太遜了,閣下就可以喲,伊莉雅閣下!”“嗯嗯,報紙上也會記下來這樣的稱呼喲,那樣的話所有的國民都會稱呼伊莉雅爲閣下!”
正想要制止着他們,伊莉雅注意到進入了待機室的人影。
將可悲的獵物用二十毫米機槍的牛刀斬成兩截,感覺到了從背後追來的敵機,伊莉雅帶上了氧氣罩,僅僅靠着引擎之力轉向上升。
三機小隊散開了,伊莉雅朝着敵我雙方混戰最爲激烈的空域加速而去。
“OK!”
“非常感謝你們,保護了我很多次……”
與其說是與敵人作戰,不如說是在挑戰愛機的性能極限。
她急上升的同時回過頭看向背後,已經將露露和菈菈甩在了遙遠後方的低空。機體性能相差過於懸殊,都無法完成從屬機的使命了。
露露和菈菈開朗地笑了,
伊莉雅胸中不可否認地高聲鳴動着。俯瞰了一下背後,敵機根本沒有辦法追上,沉沒在了海面的藍色中。
貝奧斯托萊克就像是在海洋上爬行一樣,激起了水花,拖着霓虹在超低空斜滑過去。
雖說那感想是讓敵方飛行員聽了都要出離憤怒且絕望的那種,但那空戰動作的次元確確實實就不同到了這種程度。
“……沒有,怎麼說呢,只是機體比較厲害……”
雖然警惕着不要亂來,但飛行員的本能卻讓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新同伴的能力值極限。
“……我不喜歡那機體,還是貝奧伊戈爾比較好。”
切開了斷雲,掀起了風之沉吟,不久就取得了艾恩的背後。
“真是厲害呢!!擊了他們個落花流水吧?!”
現在,在高度四千六百米飛翔的伊莉雅愛機的機首附近,描繪着白狼的圖案。那是父親卡斯滕託付給伊莉雅的。
雙胞胎在左右晃着機翼,鼓勵着伊莉雅。
過去在Air Hunt島上空進行一對一單挑,她敗北了,卡納席翁便在揹着降落傘下落的伊莉雅周圍有滋有味地飛舞着。他用視線對着無法動彈的伊莉雅盡情玩弄着,對她的尊嚴進行陵辱。
她們搪塞着她的道謝,遞給了她一大瓶啤酒。
“……好的,喝吧,爲了慶祝勝利。”
伊莉雅收緊了表情,重新握了握帝國軍最新銳的戰鬥機“貝奧斯托萊克F1F”的駕駛杆。
她將自己所見據實稟告後,在上校旁邊的航空參謀問了問試用機的情況,於是她便將自己的感想率直相告。
機體的震動很激烈。究竟到何種地步才能迎來構造的極限,她無法判別。
爲露露和菈菈的細心和體諒而感動,幾乎都要哭出來了。伊莉雅勉強地做出笑臉,對兩人回答道。
她們毫無顧忌地擺出了感想,雷歐皺起了眉頭。
——這是何等的悍馬啊……!!
在實實在在地感覺到的同時,打開了所有機關炮的炮門。
——就會變得無敵。
爛醉如泥的隊員那一張張通紅的臉並在一起擠在伊莉雅的周圍,對她讚不絕口,並且提着不明所以的要求。他們雖說是帝國軍最強的戰鬥機駕駛人員,但現在不過就是一個醉醺醺的軍團而已。
“沒辦法呀,只有兩架嘛,那東西。這都是不大把大把帶回來的小夢不好。”
“……那駕駛杆對我來說太纖細了,對付不來。還是玩得太少,哪怕搞錯指尖大小的程度都會向完全不同的方向飛去。要進入實戰的話還應該再花費一些時間進行熟練飛行的……”
沒有必要進行下降增速,貝奧斯托萊克衝向了蒼穹。
雷歐用手臂擦了擦嘴角,做出一張苦臉。究竟什麼時候貝奧斯托萊克成了小貝託了,他也沒有管那些發着牢騷。
——牛在空中飛着。
這麼簡短地說着,他直接對着裝了啤酒的大瓶吹了起來。雙胞胎詫異地窺視着雷歐的臉,
“我親眼所見的擊墜數有六架。有大概兩架以相互交錯之勢進行了互擊,由於沒有回頭看向後方,不能確定戰果如何。”
這與飛行在戰場上毫無關係,伊莉雅難以抑制那種激動。
——好厲害!
航空參謀依舊保持着嚴肅的眼光,稍稍彎起了嘴角做出滿意狀。接下來在旁邊的技術將校不斷地提出了很多非常細的問題,伊莉雅均陳述了率直的感想。伊莉雅的這些感想會被送到航空技術廠,然後在試用機的改良上有所反映。
“我單獨行動吧。二位,保重!”
“伊——莉——雅!!喝吧——!!”
翻動着貝奧斯托萊克的機翼,打着半迴旋,朝着遙遠下方的海洋勇往直前地來了個急下降。
那加速重荷簡直就像是被不可見的巨人之手壓迫着一樣。
她一邊側耳傾聽着機體的聲音,一邊慎重地抬升起來。雖然貝奧斯托萊克低吟着,緩緩地抬起了機首,但急下降的速度卻剎不住了。
在沃爾迪克航空隊中沒有所謂“愛機”的概念,要麼就是出擊命令發出時同時向列線跑去爭先恐後的一躍而上整備好的機體,要麼就是駕駛事先在搭乘分組表中分好的機體,兩者任選其一,但事關貝奧斯托萊克的話則完全被登錄成了雷歐和伊莉雅的專用飛機,爲了讓同伴們一看就明白,便被允許塗上了。
看了看速度計,就要超過時速八百公里了。
爲了熟悉這機體而進行的熟悉飛行,已經用了一週時間好好地進行了,與雷歐、麥克蓋爾、露露、菈菈他們這些能稱得上猛者的對手反覆進行模擬空戰磨練實戰的感覺。然而實戰和訓練簡直就不一樣。只要頭腦過熱,有一些微妙的操作稍稍有所失誤的話,就足以引起空中分解。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掌握引擎的輸出功率與機體耐性的平衡。
那是她對於飛機,首次懷有的感覺。那與對家人和朋友同等的感情傳達給了機翼。
室內已經聚集了今日出擊的三十名戰鬥機搭乘人員,一起狂歡着。
伊莉雅仰望着頭頂上的海。她切開加速重荷奔流的同時,那像鷹一般的眼睛緊緊盯着正前方敵方艾恩三機小隊。
在部下的面前,雷歐很少這麼牢騷滿腹。
“……的確,貝奧斯托萊克是選人的機體。杆的纖細程度就是如此,如果按照和貝奧伊戈爾同樣的感覺打着急劇迴旋,那麼就有可能打過了頭而空中分解。”
伊莉雅率直地陳述着感想。雷歐一邊撓着後腦勺,一邊道,
“說實話,不好辦的是……上封的意向啊,到了現在我也不可能換已經登錄過的屬於我的專用機了。算了,習慣就沒有問題了,我還是明白性能上有着檔次上的不同的。”
雖然爲了自我鼓舞這麼說着,一直以來猶豫的表情今天更加深重了。站在雷歐所處的位置上,可以看到在戰爭結束前慌忙配備給他試用機的內幕,說不定也有對那種爲了取得實戰數據而讓他駕駛這一事實的心理上的抵抗的因素存在。
下士官飛行員的如同老大一般的存在麥克蓋爾插了一句。
“上尉和伊莉雅都坐上新型機,這樣很有面子,國民也會高興吧。不管怎麼說都一個是國民英雄,而另一個是空之王的獨生女嘛。”
雷歐那愁眉苦臉上又增添了幾分苦澀。現在,雷歐的擊墜數已經達到七十四架,是帝國軍的擊墜王。而另一方面,伊莉雅的成績也日漸增長,僅僅現在的擊墜數就有三十六架。(譯者注:上一句中“現在”譯者推測爲從第二次多島海戰爭開始以後。)按這樣的趨勢,不久與雷歐並駕齊驅指日可待。將那新銳戰機分給平日沐浴在帝國人民的注目下、頻繁被軍方宣傳部作爲宣傳素材加以利用的兩人的軍方上層部的想法就是爲了讓國民戰意高揚,這點是很明顯的。
“……如果能給予一定的訓練時間就好了,可現在已經在最前線了呀……嘛,貴人們每每都是無厘頭的,我也只能想點辦法了。”
從雷歐的話中,伊莉雅看出了些不安的樣子。正是因爲她駕駛了貝奧斯托萊克,纔可以理解雷歐的心情。那悍馬駕馭起來非常困難,都不知道到了哪就會失前蹄。說實話,伊莉雅也希望能再有一些與愛機相互溝通的時間……
“上尉,你真是陰沉沉的呀,難得贏得那麼輕鬆啊。”“可是實在很弱嘛,烏拉諾斯。話說感覺他們已經放棄了聯合軍啊。”“總感覺全體都提不起勁兒嘛,出來的總是相同的機體呀。”
雙胞胎從左右將雷歐夾在中間胸無城府地這麼說着,周圍的飛行員也“嗯嗯”地點頭。
那一點伊莉雅也是同感。撤退到Karanuctar要塞的Haiderabad聯合軍,會與烏拉諾斯空軍協力進行最後的頑強抵抗……本是這麼預計的,可僅從今天的空戰看來,敵軍似乎早已經斷了氣,烏拉諾斯戰鬥機的數量也很少,還有很多即使被追逐着連躲彈都不會、技術比較差的飛行員,給人一種像卡納席翁那樣以壓倒性技術著稱的飛行員怕是早就被送到了其他戰域,而留在Karanuctar要塞的只是些根本不能用的飛行員這樣的印象。
“感覺明天制空就能拿下來了。等攻下Karanuctar要塞後,接下來就是秋津了。據說聯邦軍的戰鬥機乘員很強呢。”
麥克蓋爾的話讓伊莉雅的胸口劇烈地凹陷了下去。
“有清顯君還有小神樂呀。我們呀,會在空中相遇嗎?”“那個,究竟會怎麼樣啊,當然,要是那兩個人仍然在飛的話。”
雙胞胎那樣無邪地說道。同伴們都一邊喝着酒一邊哈哈笑着,
“我會對紫手下留情的喲,坂上的話還是擊落了吧。”“我的話,他們倆誰都會擊落的喲,如果偷工減料的話,被幹掉的就是自己了吧。”“我也是。那兩個傢伙,很強喲,我們還沒有同情的富裕。”
雖說是一直以來比翼在空中飛行、在派對中一起喝酒的同伴,但在戰場上相遇的話則會堂堂正正地戰鬥。沃爾迪克航空隊的隊員們都把這一點當成了理所應當的事。
露露和菈菈開朗地笑着說,
她問着自己的真心。
從嘴角中浮現出笑容去搪塞,只見菈菈也靠了過來兩人那詫異的表情並在一起。
不管是怎樣的理由,都根本沒有那麼做的道理。
——現在,要和這些同伴們並肩作戰,僅僅這樣考慮就好。
——不行。
承受着機槍彈的肉體,完全不留原型的粉碎了。
——我只能堂堂正正地沿這條路走。
龍從清顯的左側穿了過去,清顯在空中滑下。他回頭看向背後,可以看到轉爲優勢高度的龍正機首朝下對着自己。
緊張感和實戰完全相同。
——不要小看我。
不知從何時開始,清顯的存在已經深深地潛入了自己意識的中心。
在離別之際,她拜託清顯如果在戰場上邂逅了,希望他能認真戰鬥,而清顯也接受了那個要求,兩人結下了誓言。明明已經做好了覺悟,但當那現實真的迫近過來,自己卻感到猶豫了。
她眺望着很快樂地對飲的沃爾迪克航空隊員的樣子,鞭笞着陷入感傷的自己。
每每接近他,進行交談,就有一種迄今未曾感到的快樂和喜悅在內心深處沸騰着。即使兩人離得很遠如現在,那存在也一點沒有變得模糊。
僅僅有空之青、雲之白,以及海洋之深深的羣青的某個世界,與清顯比翼起舞,那一定是絕妙的吧。
伊莉雅的心那樣呼喊道。
招致了非常勉強的機動,機速掉了下來。從上方急劇下降的敵機送上了特殊彈的彈束。
一邊使用着兩手再現着當時的空戰動作,一邊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之中。雖說是遠望,但很明顯是在再現當時清顯被擊墜的場面。單方面地將備受祖國矚目的年輕雄鷹追至窮途末路,看樣子他確實非常滿足。
“呃……!!”
——好強!!
伊莉雅感覺自己的腳在顫抖。
靈魂,在哭泣。
——被幹掉了……!
己方是機體和尾翼都帶着紅線的海軍航空隊十二機,而敵方是不帶線條、完全是深綠色的慧劍近衛師團十二機。二十四架“村雨”分成敵我雙方,現正在用將彈頭上帶有燃料的特殊彈進行着相互廝殺剛到一半。
他做好覺悟的一瞬,出現了擋在清顯面前的機影。
宣告清顯被擊墜的揚聲器響了起來。龍彷彿在嘲笑一樣翻動了機翼,去瞄準接下來的獵物了。調轉了被紅色染料染上的尾翼,清顯帶着因爲屈辱而扭曲的表情向飛空要塞“朱雀”飛去。將目光送向訓練空域,只見從屬機聯介正在被龍追得團團轉。雖然聯介也拼命地逃竄着,但技術的差距是明顯的。看樣子坂上小隊三名隊員最後全都被龍給擊落了……
——不是技術,而是在精神上輸了。
——不是在戰鬥的天空,而是在和平的天空。
高度四千五百米。清顯握緊了單座戰鬥機“村雨”的駕駛杆,將充血的雙眼向周圍送去,緊盯着戰況。
“啊,沒有,嗯。我好着呢……”
根本做不到。
——又來了!!(譯者注:原文「新手」,這不是新手的意思,而是說尚未參戰而精神充沛的軍隊或者士兵們。話說在FAL的零·碧之軌跡裏,如果觸發了小兵N連戰,只要羅伊德說話,就是「新手か?望むところだ!」——“還有嗎?如我所願!”)
清顯靠着拼命的駕駛想要甩開龍,而龍明明隨時都可以擊落的,但好像在等待着獵物力量耗磬一樣,緊緊咬着他,寸步不離。那種屈辱似乎都將他的神經連接完全燒斷。
完全不管這是訓練,而做着生或者死的決勝。誰避開的話,誰就輸了。
在這訓練中,即使出現死者也在所不惜。
正參加着廝殺的飛行員們的本領,遠遠超出了清顯的想象。
清顯以正對着龍的姿勢降下。轉眼間在遮風板中,龍的機影就膨脹了起來,完全沒有退避的意思。
——怎麼能輸呢,畜生,絕對不能輸……!!
機關炮的發射因混雜在螺旋槳聲中。
在模擬空戰中進行一對一單挑,他那舞動的華美都讓她看呆了。她感覺到了一種從未經歷過的喜悅,那喜悅源自爲一個飛翔之人而驚異,並且還能和那個人一起舞動。
“沒問題的。明天是關鍵時刻嘛,我會盡善盡美的。”
“請一定贏下來,少尉大人。”
紅色八號就是達姆巴佐利克機的號碼,應該是他成爲了清顯的護盾,承受了敵方的子彈。
她在腦中描繪着將四門二十毫米機槍與兩門十五毫米機槍同時射出的子彈傾注到在搭乘席中的坂上清顯後背的場景。
“伊莉雅?沒事吧?感覺臉色鐵青……”
意識到了草薙航空隊的王牌正在瞄準着自己,清顯燃起了鬥志。如果這是實戰的話,清顯已經失去從屬機了。
達姆巴佐利克和聯介同時提升了速度。如果不能儘可能維持編隊的話,那麼轉眼之間就會招致不幸的結果。
——我想見你啊,坂上。
還在Odesa時就擔當清顯上官的茂龍上尉,帶着很不痛快的表情出來相迎。
那是將她原本以爲是地獄的天空,變成讓她感到喜悅的場所的人。
“右斜上方,三機!!”
——坂上……
“在氣勢上輸了呀。”
“紅色七號,擊墜,離開戰鬥空域。”
回到了朱雀第一飛機場,慧劍近衛師團出身的飛行員們都在一片快哉中歡鬧着,而聯邦海軍航空隊出身的飛行員們則各個浮現出了不苟言笑的面孔。雖說這是模擬空戰,但確實賭上了航空隊尊嚴的毫不含糊的決勝。那敗者的慘狀,並不比實戰要遜色。
“少尉大人,上面!!”
清顯緊咬着牙關,將追逐上來的敵機委託給從屬機,而自己看定了應該比較容易拿下的獵物,翻動着機翼。
僅僅是圖像化了一下,內心深處就被疼痛燒焦了。
——來吧……!
她以這樣振作起來的口吻說道,雙胞胎恢復了笑容,再次回到了宴會中。
螺旋槳的嗚嗚聲蓋過了他那無聲的呻吟。沒有時間表示欽佩了,他迅速觀察着周圍,發現三機小隊追了上來時,呼叫着從屬機。
多虧了達姆巴佐利克挺身而出,清顯佔據了高度優勢。雖然處於劣勢的龍也毫無懼色地在空中直衝而上,然而速度卻沒有上去。
在持續着橫迴旋的清顯上方,一瞬間,閃過了一道光。
“真的誒,狀況看上去很不好。明天真的沒問題嗎?我來替你駕駛小貝託吧?”
正當即將超過肉體的極限,被逼向了將將失去意識的邊緣,敵機終於被拖垮,出現在了視線前方的時候——
清顯咬着嘴脣。
一邊鞭笞着自己,一邊持續忍受着壓上身來的加速重荷,進入了與敵方三機小隊的格鬥戰。爲了取得對方背後,不斷忍耐着忍耐着強烈的橫向迴旋,開始了艱辛的決勝。
“也沒有辦法呀。龍那傢伙,駕駛就是那樣啊。如果相撞死的只是那傢伙的話還好,連坂上你也要捲進去。”
達姆巴佐利克也好聯介也好都緊緊跟着清顯,寸步不離。由於敵我雙方都乘坐在“村雨”上,那麼由機體性能帶來的差距就是零,而需要靠飛行員的肉體、精神以及駕駛技術來決勝負。
——龍·王!!
——能扣得下,扳機嗎?
“我也不想被擊落啊。所以啊,如果遇到的話就會擊落吧。”“是這樣的吧。如果被我們擊落的話,清顯君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吧。”
更準確地說是,雖然說在彈倉中並沒有裝入實彈,但參加的飛行員們的認真卻不比實戰遜色。
——要碰上了。
當龍的機影從瞄準鏡中超出的一瞬間,清顯扣動了七點七毫米的機槍扳機,同時本能地將駕駛杆向右倒去。
今年夏天,清顯和神樂被軍警囚禁的時候,露露和菈菈以及所有隊員協力爲將二人從牢中救出而盡了自己的力量。他們是在明白如果幫兩人出逃,那麼就有可能會在空中作爲敵人再會這一點的基礎上這麼做的。
“紅色八號,擊墜,離開戰鬥空域。”
——不想輸,也不能輸。
根本沒有賦予他做好覺悟的時間。
“……是。”
伊莉雅搖了搖頭回應雙胞胎。她明白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就沉浸在了過於纖細的情懷之中。
——還想,再次見面。
對自己的意識這麼說道,伊莉雅驅逐了自己的天真——
害怕撞擊而亡的清顯,因爲躲開了龍而轉爲不利了;而不懼死亡的龍則獲得了優勢高度,現在佔據了清顯的背後。
——要親手,將坂上擊落嗎?
“……是因爲我技拙才輸的。我會變得更加熟練的,更加熟練。”
達姆巴佐利克的叫喊聲刺穿了他的耳膜。
不甘在他腹內灼燒着。然而,清顯還是抬起了臉,
肉體和精神都磨損着,但他仍然只是盯着頭上的敵機。對手太強了,比起迄今爲止經歷過的實戰還要痛苦很多。
遠遠地正在歡呼的人羣中心,正是龍在那裏。
黑影從清顯面前迅速閃過,降了下去。從揚聲器中,響起了航空管制官的聲音。
不能只是盯着格鬥戰的對手。那是完全不比實戰遜色的集團模擬空戰。有人從正在格鬥的清顯上方,窺視着他的破綻。
“?!”
“對不起,達姆巴。”
“是!”
在那機首的附近,是兇猛的白虎的徽章。
他們組成了同一編隊,互相以身爲盾保護着對方,在戰鬥之空域飛行着。
慧劍近衛師團,聯邦海軍航空隊,以及聯邦陸軍航空隊。雖說是把從陸、海、近衛三個不同領域的航空隊選出的這些一流戰鬥機乘員聚集到這草薙航空隊來,成爲了一體,但彼此間的對抗意識非常強烈,那機體衝鋒陷陣不服輸的勢頭可謂連發生衝撞都在所不惜。
突然回過神來,發現露露正驚詫地從下面觀察着伊莉雅的臉。她恢復了神志,眨了眨眼從夢想中醒了過來。
她試着將那樣的狀況變成了畫面。
如果輸了的話,就會遭到與之對抗的航空隊的蔑視與嘲笑,而他不想讓自己苦心磨礪的技術被付之一笑。無論是過去曾屬沃爾迪克航空隊的這個事實,還是他是坂上正治兒子的這一點,抑或是在重要報刊中作爲“未來的擊墜王”被大事宣傳着這一事實,如此種種,都讓盯着清顯的同胞們多如人山。如果被輕而易舉擊墜的話,降落到地面上以後就會被人鄙視並各種被人在背地裏說些閒言碎語,這一點是明顯的。
原本是清顯的肉片打在了遮風板上,她自己真的可以衝散他噴出的血液上升,馬上就去尋找接下來的獵物嗎?
一瞬間就放棄了好不容易追到窮途末路的敵機,清顯從迴旋的圓環中彈了出去。
目送着迅速離開了戰鬥空域的達姆巴佐利克,清顯瞪視着下方。可以看見擊墜他從屬機的敵機,正對着自己舉起了鐮頭。
越是在一起戰鬥,就越能實實在在地感覺到羈絆在不斷加深。
他就像是對自己說似的,如是告知。雖說被人給予了一份屈辱,但他明白在草薙航空隊不斷訓練的話就能迅速有所長進。他必須爲周圍有熟練通達的飛行員圍在身邊,可以共同進行模擬空戰這樣的幸運而感到喜悅。
帝紀一三四九年,十一月下旬,秋津聯邦軍飛空要塞“朱雀”——
成爲草薙航空隊一員的清顯,正在夜以繼日地爲箕鄉航空戰做着準備。
上午做着箕鄉周邊地理、氣象特徵的把握,並且對成爲敵人的沃爾迪克航空隊的戰鬥力進行分析,而下午便耗費在以集團模擬戰鬥爲中心的飛空訓練中。模擬空戰激烈到了還不到一個月就出現了九名死者的程度,精英們也在這樣的相互剋制與磨礪中不斷提升着技術。
在這期間,Karanuctar要塞受到帝國軍的猛攻,陷落了。
掌握着Haiderabad聯合共同體實權的奧爾格黨黨首迪齊·奧斯本自裁了,聖·沃爾特帝國已經成功獲得了Haiderabad的領有權。接下來帝國海空軍在用不到一週時間將作爲秋津聯邦外牆的劍島也攻略下來,他們便隨時都有對秋津聯邦本土進行航空攻擊的可能。
對於聯邦軍的救命稻草,就是飛空要塞“朱雀”了。
這不沉的空母上擠滿了地上雷達與草薙航空隊,在箕鄉的海上游弋着,鋪設了早期電報警戒網,計劃捕捉從Karanuctar要塞起飛的大型轟炸機編隊。通過利用朱雀這個巨大的巡哨機,防守一側便可以在最早時間知道敵機來襲,箕鄉便有富餘去做好迎擊準備,還可以讓市民去防空洞避難。如果沒有朱雀的話,探察到敵方來襲的時間將會晚三十分鐘之多,那樣的話,就會招致因爲轟炸而造成的莫大損害。
在箕鄉上空的決戰一天天地迫近了。
沃爾迪克航空隊與草薙航空隊,這兩個全是由一流戰鬥機乘員聚集起來的航空隊的決勝結果,就會與這場戰爭的勝敗直接相連吧。
將這剩下的時間耗費在不斷鍛鍊肉體與磨礪駕駛技術上的同時,清顯的煩悶也在繼續着。
——真的要擊落同伴嗎?
——將雷歐隊長,將露露和菈菈,將麥克蓋爾以及Leon擊落。
——還有,將伊莉雅……
即使好幾次映像化,都無法扣動扳機,根本不可能扣動。不論是怎樣的大義名分,或是作爲飛行員的驕傲,也根本沒有將機槍彈射向重要的同伴的理由。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他如此自問的答案,只有一個。
——從這個國家,逃出去。
只能那樣。逃跑當然是重罪,如果被抓的話三十年監禁肯定是有了,即使被槍斃也並不稀奇。家人和親戚也會被烙上“不是國民”的烙印,從社會中抹殺。
清顯沒有家人,也沒有親戚,所以說起來的話,自己逃跑是可以的。在戰鬥時假裝中彈而在哪個島上迫降,如果沒有歸還的話就會被當成戰死去處理。那樣做的話比起向同伴射擊要來得好……
伊莉雅浮現出了淚水與微笑,給予了他臨別贈言。
“這是本次大戰的王牌,單座戰鬥機‘斑鳩’。引擎是渦輪式引擎,後部則是同軸二重反轉螺旋槳。在兩翼有二十毫米機槍兩門,在機體有三十七毫米機槍一門。根據說明書中的數據,最高速是九百二十公里/小時。如果這是真的,那可是亞音速呀,但着實令人懷疑呢。”
——從心底裏輕視我……
扇谷遞給了清顯一張聖·沃爾特的報紙。在頭版就刊登了從未見過的戰鬥機以及一個熟悉的面孔大大的照片。
根本沒有可能。
面對着那樣的伊莉雅,毀掉約定逃走的話,真的就是一種誠實嗎?
將看上去很詫異的龍撂在一邊,清顯注視着閱讀那個報道。
如是懇求的開發者的表情,簡直就宛如已到窮途末路的聯邦軍的經濟狀況一樣。大概技術廠也並不想投入實戰,但被大本營催促着便毫不情願地將試驗機運到這裏來的吧。
然而,如果坐在這上面的話。
扇谷拍了拍他的肩,清顯只能應承了下來。他想,扇谷只把龍和自己兩個人叫到這裏來,莫非從一開始就是以煽動起兩個人的對抗心爲目的的吧。
對那無窮無盡的煩悶,根本做不出答案。清顯放棄了思考,姑且集中在了集團模擬空戰中。
面對伊莉雅的覺悟,他希望能以誠相待,因此清顯起誓道,
“伊莉雅……!!”
那疲憊不堪而混亂的心靈,在空中與同伴們交戰而僅僅集中在擊落對手之際,變得澄澈了起來。
在十一月三十日,箕鄉首次開始疏散小學生的那一天,清顯和龍突然被扇谷叫到了飛空要塞“朱雀”的地下格納庫。
與達姆巴佐利克與聯介的聯結,也隨着時間被打磨了起來。兩位從屬機隊員也變得能夠預測清顯的行動,現在都能做出簡直就像被線連在一起一樣緊緊靠近的編隊運動了。
“你再給我說一遍試試。”
——真是好孩子。
“就憑你,贏不了伊莉雅。”
立即作出答覆的是龍。
被軍警追逐,時間所剩不多之時,伊莉雅那樣對清顯相告。
——必須要,遵守約定。
“伊莉雅可比你強。”
扇谷一邊時不時地瞟一瞟清顯的表情,一邊發着牢騷,問道。
龍的眼神中,閃着冷冷的火焰。他明白,龍就像自己一樣,思考已經被憤怒所灼燒了。
打開了節流閥,斑鳩輕快地提升着速度。擋風左右流過的風景漸漸融解,攢足升力以後拉起了駕駛杆,清顯的視界中變得一片湛藍。
“接觸!!”
在編成草薙航空隊經過三週的十一月下旬,在模擬空戰中的擊墜數,以清顯和龍的成績最爲突出。成績顯示清顯的擊墜數爲二十一,而龍爲二十三。由於第三名的擊墜數是十三,很明顯,清顯和龍的本領是出類拔萃的。
“看樣子,那個叫貝奧斯托萊克的機體也是渦輪式,作爲試驗機硬是投入到實戰中去的呀。於是呢,我們的大本營應該也是不想輸給帝國吧,於是便試着將像是仍在開發中的東西拿來了……”
相遇的瞬間,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們飛行員的本能都對那從未知機體身上迸發出的猙獰以及細膩做出了反應。
——伊莉雅一定會對我感到愕然……
“你不行。”
僅僅是從啓動的嗡嗡聲,就能感到村雨與之有着好幾個檔次差距的厲害。眼睛依序掃了下主儀表,確認沒有異常,便做出了手勢,示意移開車擋。
格納庫的大門打開了,外面的光線照射了進來。
報道曰,伊莉雅·克萊施密特駕駛着帝國最新型戰鬥機“貝奧伊戈爾”,在經歷了五次的Karanuctar制空戰中有着二十二架確定擊墜數的記錄。在機首描繪着的“白狼”的標識在南多島海的飛行員之間是不分敵我都很敬畏的對象,即便是在接下來即將開始的箕鄉制空戰中,“白狼”也一定會對聯邦軍脆弱的航空隊露出獠牙,毫不留情地打垮他們吧。在這場戰爭結束之時,我們應該可以見證到新一代“空之王”的誕生。
“……但是呢,現在如果說要習慣這傢伙的話,普通的飛行員是根本不行的。要我說呢,希望你們兩個能試坐一下這個……做得來嗎?”
他逐漸開始駕駛斑鳩,這也確實如扇谷所言,即使駕駛村雨,也得和沃爾迪克航空隊戰鬥。既然不可能違背上官的命令,那就老老實實地收下這新型機吧……
坐進搭乘席中、正在裏面窺視着儀表盤的龍,突然低頭看着清顯說道。
“給我上。”
——不管那事多麼痛苦多麼悲傷多麼殘酷的道路。
對於龍的提問,扇谷苦笑着應答。
“好啦,到此爲止。雖然有精神是好的,可別把作戰對手搞錯了啊。”
絲毫不隱藏怒氣,龍那滿是殺意的眼光靠向了清顯的至近。
無論怎樣過於殘酷的命運,她都不曾逃離,而從正面去戰鬥。
由厚厚的混凝土防禦壁之繭圍着,在電燈泡的光亮之下,從來沒有見過的白銀機體前來迎接了清顯和龍。
“……就是這樣啊。看吧,逃不掉了吧?”
正因爲是一流的飛行員,才能感到眼前的機體所隱藏的駭人的力量吧。
即使是最初根本打不過的最老資格的下士官飛行員,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勢均力敵,不久把握了每個人的性格與習慣之後,都可以擊落了。
最初的感想僅此而已。清顯毫不費力地掙脫了重力的桎梏,衝向了天空。宛若被大自然選擇爲在天空中生活的生物一樣,斑鳩從母體中搖晃着,向天空張開了翅膀。
清顯的心,如是沉吟道。
嘴角露出了無畏的笑容,立即就上了梯子,向搭乘席中看去。
——不能捨棄與重要的人結下的誓言。
——好開心。
斑鳩緩緩地出了格納庫,進入了直直射來的陽光之下。在後方,龍所乘坐的斑鳩也跟了上來。清顯首先上了跑道,通過揚聲器在航空管制官的引導下到達了離陸位置,進入了離陸滑行。
“真輕!”
“那女的,是你的故交吧。你無法設計,不是嗎?”
清顯他也再次感到了從“斑鳩”的氛圍中所發射出來的隔絕在體內的實力。作爲一介飛行員,那是說一不二地想去駕駛的機體。
僅僅那麼想,他那心情就彷彿腳底崩塌,落入了地獄深淵一樣。
清顯無言地點點頭。不禁感情用事的結果就是隻好接受龍的挑釁了。
“啊,還在試驗階段。可也不能那麼說啊。我們的情報部啊,撿來了這樣的東西(譯者注:從後文來看,‘這樣的東西’指代報紙,而不是飛機)。是聖·沃爾特語寫的,清顯你能讀吧?”
“我會試坐的。”
“沃爾迪克過來恐怕是十二月上旬,在那之前給我儘可能地適應這傢伙,如果進行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改變戰爭的趨勢。時間這麼短,能駕駛慣的人只有你們兩個了。”
清顯的頭蓋中,充滿了憤怒,情不自禁地還嘴道。
清顯和龍靠近了機體,靜靜地看着珍奇的後部螺旋槳,以及機腹處的“大炮”。由於螺旋槳放在了機體後面,因此從機腹處的射擊瞄準變得容易了起來。挖了個大大的洞的三十七毫米發射孔顯得毛骨悚然。如果是這種口徑的機關炮的話,無論是怎樣的大型轟炸機都能斬個一刀兩斷吧。
冷冷的聲音,在格納庫內響起。
清顯登上了梯子,進入了斑鳩的搭乘席。儀表盤還是嶄新的,閃閃發亮。速度計的刻度竟然達到了時速一千二百公里,心裏不禁砰砰直跳。確認了三舵的工作情況,送出了手勢,整備員搖動着曲柄。
“反正駕駛村雨的話,到最後也得和貝奧斯托萊克幹架,這麼說的話肯定還是駕駛比較好的機體來得更好吧。一流的機體如果不是配一流的飛行員的話就發揮不出作用呢。”
“請不要上到超過八千米了。”
雖然扇谷這麼安慰着他,但清顯胸中難以抗拒不好的預感。
甩出了這樣的話,龍回過身來,再次進入了斑鳩的搭乘席。扇谷嘆了口氣,對清顯捧着笑臉,小聲低語道。
那伊莉雅正是作爲卡斯滕·克萊施密特的獨生女,僅僅爲了成爲空之王而獻上了整個少女時代。
他每每這麼考慮,離別時與伊莉雅結下的約定就在腦中閃過。
帶着精悍表情的伊莉雅佇立在從未見過機體旁邊的照片,將痛苦刻印在清顯內心的深處。
“決定了。快點上吧,沒時間重複了,儘可能迅速地給我熟悉。”
“請千萬小心,不要弄壞了。”
“一定有朝一日,會與你在天空相見,這點我是明白的。我,必須戰勝你,那是我的天命。”
“你這傢伙,和我對決,好讓你知道知道水平的差距。”
“啊,要與那個對抗的話,只有這個了吧。”
整備員們以及身穿作業服的航空技術廠開發者們進入了庫內,給清顯說明了斑鳩的大致情況以及與駕駛相關的注意要點。最初姑且先不要做勉強的空中動作,做做上升、下降和緩迴旋就行,就是這樣。雖說由測試飛行員所做的試驗飛行都幾乎完成了,但好像試驗時出現了一名死者。在急下降測試中沒有能夠及時拉回,就那樣與地面撞上了。
率直的感想在腦內響動着。忘掉在地上那些瑣屑之事,完全被透明的藍色蓋在周圍,僅僅一心沉浸於在天空飛翔中。
“看樣子來不及塗飾了,是試驗機嗎?”
隨着不斷經歷模擬空戰,清顯的成績越來越好。
那上面寫着,在Karanuctar要塞攻略戰中,伊莉雅和她的愛機發揮了很大作用這樣的要旨。
將慣性軌道機與引擎軸直結,後部的二重反轉螺旋槳開始了旋轉。
“如果與你在戰場相遇的話,會認真戰鬥的。”
“感覺如何,喜歡嗎?”
用下顎指了指照片中的伊莉雅,露出嘲笑之意。
明明坐在上面還不足十分鐘,便迅速喜歡上了它。由於視界前方沒有螺旋槳干擾,能夠完完全全地眺望行進前方的天空,這點也很不錯。
“你別坐了,機體太可憐了。”
從揚聲器中傳來了剛剛開發者的聲音,看樣子又擔心又無奈,他一定把斑鳩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憐愛吧。清顯也稍稍有些理解那種心情。
“……”
“你說什麼?”
“別擔心了,那女的由我來擊落。用這大炮,將她那漂亮的臉和手腳都變成肉末。”
“快上,不是團體戰,而是一對一單挑,裝上實彈也無所謂,我來將你擊落。”
“好激動啊,這機體真不錯,真想馬上就能駕駛。”
“……不許逃。一定給我上,和我對決。”
——履行約定這件事,一定有着其意義。
“……就會與貝奧斯托萊克,戰鬥了吧。”
“這是……?”
“我尊敬你喲,坂上。我想,我爲了成爲空之王,一定必須要戰勝你。因此,有朝一日,我會將你擊落。”
扇谷一邊撫着下顎,一邊回答着清顯的問題。
看到了清顯那樣的身影,伊莉雅還能尊敬得起來嗎?
龍默默地瞪着清顯片刻,從梯子上下來,站在清顯的面前。
扇谷制止了他。整理了一下粗暴的氣息,再次瞪視着清顯。
他拋開理性以及人道,直覺那般告知。
這次扇谷的聲音,在搭乘席中響起了。
“真是不錯的機體啊。”
“儘量和龍離遠一些,我可受不了一些多餘的紛爭。”
被這麼說着,他向天空放眼望去,到處都看不到龍的機體。他便不在過多留意血氣方剛的同事,而集中在習慣機體上。
他試着做了做上升、下降和緩迴旋,狀態非常不錯。即使帶上氧氣罩上到了七千米的高度,仍然感覺餘力非常充分。雖說在地上的人們都希望他無災無難地飛行,但作爲飛行員的本能卻沉吟着,希望能更好地調動出這個機體的實力。
“我要試一下急下降。”
他如是告知,開發者回答道。
“下降角度不要超過四十五度,並且請在一千米處抬起,超過了就危險了。”
“出現死者的那次,下降角度是多少呢?”
“是五十五度。”
“我明白了。”
清顯將被告知的條件記在腦中,推下了駕駛杆。
遠方的水平線,一口氣轉向了擋風的上方,眼前只有海了。風嗖嗖刮過的聲音刺着耳朵,慣性加速度壓向了身體前方。
一千米的下衝,轉眼間就結束了。雖然從駕駛杆傳達過來的斑鳩的聲音說着“還能行”,但由於今天以適應機體爲優先,下降角度很小,便向老鷹一般緩緩地盤旋着。開發者問他感想,便率直地答道。
“感覺再深入一些也完全沒有問題嘛。”
“慢慢地加深吧,現在請集中在找感覺上。沒有必要一下子就突破極限。”
他可以聽出開發者本心是在說着“現在投入實戰還爲時過早”。測試很明顯不夠充分,他感覺又必要在駕駛時抑制一下飛行員的本能。就在這時,
“?!”
眼前,一個黑影突然間沿着一條直線一口氣降了下去。
那架勢有着將將就要撞上的危險。此人是誰,這是顯而易見的。
沒有回答。艾堤卡只是向着這個世界發出冷冷的、深深的鈍銀色的光。
那口氣讓清顯都喫驚了,有對上官如此頂嘴的士官嗎?然而他說得的確有道理。
“我並不在意。他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宛若一個勇者將一整個大軍斬爲兩段一樣的彷彿神話般的空戰,說不定就要在現實世界中實現了。這絕對沒有誇張,斑鳩說不定有着那樣的力量……
在窗戶外,不動星艾堤卡明亮地閃耀着。在那光輝之中,過去在沙灘上看到的伊莉雅那無邪的笑臉映了出來。
對着蓋過開發者悲鳴的扇谷的怒吼聲,龍以冷靜的聲音回答道。
“龍……!!”
“……斑鳩,可是聯邦軍的希望。如果這傢伙能壓住沃爾迪克的話,國民的士氣就會高漲,箕鄉也不會陷入火海。怎能因爲你的一己之見而給弄壞了?”
“一對一模擬空戰的話,我想試試啊,在實戰之前。”
據說艾堤卡之名意爲“倫理”。清顯向星星詢問道。
隔了一會兒,龍彷彿安慰着他似的說道。
“嘛,也是啊,也沒有時間了。如果稍稍延長一下每日的訓練時間來適應機體,也必須進行模擬戰呀……那麼,一直休息到晚上八,喫點東西就快睡,然後和其他的同伴一起進行夜間戰鬥的訓練吧。”
“馬上回來吧,清顯你再飛一會兒。”
“真是的,水平雖然不錯,可也太固執了。所到之處總會引起爭執。”
——如果在這片天空與伊莉雅相遇的話,我怎麼做纔好呢……?
清顯用敬禮來回應,稍稍休息了一下,便和草薙航空隊的同伴們一起進入了夜間戰鬥訓練。那是一種和地面上的照射隊聯繫,不被天空中炫目的照射出來的光芒迷惑而擊墜敵軍轟炸機的難度相當高的訓練。等到他們精疲力盡回到兵營的時候,日期已經變更了。
“現在就確定是不是馬力全開還爲時尚早。雖說五十五度就出現死者了,但恕我冒昧,我只能認爲他的水平太差了。如果不盡早一刻適應的話,被擊落的可不是卿等,而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果不冒些風險的話,就看不到這傢伙的極限。”
從機體上表面完完全全地釋放出了老大不樂意的情緒,龍向着飛空要塞“朱雀”返回了。從高度五千米目送過那場景,清顯的目光回到了視線前方。由於扇谷所說的自己被委託了“聯邦軍的希望”,他正襟危坐,再次集中到了任務中。的確,如果能將這個機體的性能發揮到極限的話,他有着能將以往的戰鬥機一掃而光的預感。
“我應該已經說過不許勉強,龍!!”
通信音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扇谷抑制着怒氣,靜靜地告知。
“說不定哪裏會弄壞的,別給我突然馬力全開!!”
伴隨着憤怒,清顯目送着向遙遠的下方消失而去的龍的斑鳩。
“……”
下降角五十度,不,也許還要更深一些。下降了超過兩千米,悠然將機體抬了起來。在途中,通信的聲音騷動了起來。
降落到地上回到指揮所後,前來出迎的扇谷發着牢騷。
“他想和你幹架呀,一對一的那種。又不是小孩子了,那傢伙也姑且是個士官啊。”
“恕我冒昧,但我並不認爲是勉強行爲。對於這傢伙來說,還完全有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