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與某飛行員的誓約》 · 犬村小六 · 1.9萬 字
對着一片湛藍的天空,在這春天的花兒們色彩斑斕地綻放的時候,兩架灰狐掀起一陣轟鳴聲飛了過去。
捲入螺旋槳後方渦流的花瓣的碎片在五月的天空漫天飛舞。練習機灰狐彷彿互相嬉戲的小狗一樣拖着航跡不斷向上攀爬着。
在飛機場上Air Hunt士官學校全體飛行科的學生們,彷彿被這兩機的空戰動作釘住了一樣抬頭仰望。全員都知道,現在在空中翱翔的這兩機的技術已經早就遠遠脫離出士官候補生的領域了。
坂上清顯和伊莉雅·克萊施密特。
這兩個人有朝一日定能攀登到多島海的擊墜王的高度吧。
這兩人已讓觀察空戰的飛空教官們也都懷有這樣的感慨,並且在向着數百名飛行員都沒有觸及過的領域努力前行着。這兩個具有才能的原石因爲從正面相撞而得以迅速打磨,將蘊含着的光輝以令人眩目的程度釋放出來。與其和周圍的學生們進行模擬空戰,清顯和伊莉雅早已被賦予特殊權限,估計反覆進行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一對一單挑更能促成他們的進步吧。四月,在新的模擬空戰比賽開始之際,這由教官們下達的英明決斷經過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在藍天中描繪出令人喫驚的成果了。
“伊莉雅。”
就像已經習慣了的那樣,清顯抬頭望着在擋風上部飛舞的伊莉雅,沉吟着她的名字。
Air Hunt島那綠色的地表,在頭頂上一大片滿是的。
一邊已時速五百三十公里的高速降下,清顯連喉結都顯露出來瞪視着上方,眼睛絲毫不放過伊莉雅的舞蹈。
儘管是幾乎每天都在進行的一對一戰鬥,但那是永遠也看不厭的伊莉雅的戰舞。洗練度日益增高,這眼前所見自然連這追逐者的魂魄都奪去了(譯者注:原文「見るものはもちろん追うものでさえ魅了されるほどだ」。譯者幾乎不太懂這句話的意義,請見諒)。
那是正在高雅而凜然地舞動着的,天空的少女騎士。
——真想緊緊抱住。
這出自本能的呼喚,此刻的清顯完全不加否定和拒絕。
那發自靈魂深處的希望從駕駛杆和節流閥傳達過來,他竭盡一切力量,追逐着宛若妖精一樣舞動着的伊莉雅。
動員着體力和五官追着伊莉雅,不久就進入了不可思議的領域。
連那撕裂開的風似乎都能看見了一樣。
那反射在機翼上的陽光,變成了飛沫向整片空域四散開來。
風、光以及色彩,都彷彿完全是從與地面不同的世界送達過來的一樣,染在了視網膜深處。全身細胞的污穢都被洗淨,心靈彷彿獲得新生一樣,那在地上的煩惱和煩悶不斷變淡,然後完全忘卻了。
——與伊莉雅兩個人。
伊莉雅也取下了護面。那紮好的紅髮,與伊莉雅精悍的眉眼十分相稱。
清顯依舊被引誘着追了上去。雖然他知道在他面前一定有陷阱爲他準備好了,但他有踏過那陷阱的自信。
那戰技的存在作爲口頭傳說在聖·沃爾特海空軍中被廣爲流傳,但任何人都沒有成功過,好像與坂上正治的“Snake Shot”同樣作爲夢幻一般的戰技而處理了。
“並不是這樣喲,但是在空中我確實超過你一勝哦。”
“啊。我逃着你追着。進入到有些偏斜感覺的翻跟頭以後,我想試試兩三個操作。我想恐怕踏板的火候是要點吧……”
一旦這麼戲弄道她總是滿臉通紅地駁斥着,在那表情裏面有少女味十足的幼稚。雖然還一直是平常那無表情不愛笑的伊莉雅,但只要談論起天空的話題就熱衷得連眼睛的顏色都變了,多虧了這一點他切真地感覺到兩個人心理距離縮短了很多。
就像在花田追逐的孩子們一樣,伊莉雅回顧着清顯、引誘着他,然後逃走。
“啊。剛剛塞西爾也在,但好像顧慮着白天的實際操作便回到了房間。”
那是與T恤與吸汗長褲非常相稱的舒適的打扮。
“今天輸了的確是我的大意。但是,在那之前我會輸都是因爲引擎工作狀況不良,並不是因爲水平上的差距而輸的。”
“但是那裏,正是非常危險之處吧。失速或者空中分解,哪一個都很容易引起吧?如果在那裏抬起機首的話,我想會空中分解的。”
伊莉雅機好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一圈一圈地迴旋着下落了一千米,然後向着與迴旋方向相反的方向打舵將機體重新立了起來。雖然這只是模擬空戰所以得以平安無事,但如果是實戰的話,在站起機身時就已經被敵機擊落了吧。
連呼吸都忘卻了,只將精力集中在眼前的對手身上,彷彿沉浸在已與外界隔離的僅有兩人的裏世界裏一樣,有一種甜甜的陶醉感前來造訪。那從緊張感的深處傳來的只有在這裏才能感知的幸福的心情終於來臨,內心無意識地祈禱着時間能停在此時此刻。
伊莉雅從書本上頭也不抬地沒有表情地回答着。
如果完成了這看似不可能實現的兩個戰技,那麼將在清顯面前擊殺了姐姐的烏拉諾斯的卡納席翁擊墜這也變得不只是夢想了。
面前的伊莉雅完全不在意這種事,從書本中抬起臉來,道:
伊莉雅進入了廚房,將在壺中沏好的紅茶倒進了杯子中,啾地擠了些檸檬隨便放在餐桌上。
如果是在最初的話他會因爲這樣強硬的語氣而不知如何是好,但最近他已經明白這是伊莉雅獨特的掩飾羞澀的方式。
“當然啦。只要重現今天的情形就行了吧?”
“在那跟頭到達頂點前,我本認爲已經要獲勝了。你的機翼從瞄準中跑了出來。但在此之後……你在空中靜止了,雖然只有一瞬間。”
“坂上勝利了。伊莉雅,快重新站好機身!”
“只是隨便沏的,還比不上美緒。”
“那可是藉口,在戰場上可不管用哦。”
她失速進入了迴旋下墜。
“那麼,關於要找你的事。”
“在天空就能贏,你是想這麼說嗎?”
“嗯,接下來就在士官室吧,而且肚子也餓了。”
完全不需要思考了,只需要將這迫切的希望傳達至灰狐即可。愛機感知着飛行員的鼓動,從空戰動作中體現出來。
簡直就在那裏時間停止了一樣,伊莉雅的機體在空中飄揚着。
“晚上好——啊,只有伊莉雅嗎?”
“嗯,我也這麼感覺。升力和重力恰好相合,感覺好像陷入了無重力狀態。但是即使在那一瞬機體也可以受控。”
在伊莉雅的對面坐下喝了一口,清顯微笑道。
互相穿好襯襖,戴上護面(譯者注:需要注意的是,稍稍練過劍道或者擊劍的人都非常忌諱管這個東西叫頭盔),手持竹刀對準對方。
“砰”的高亢的一聲,體育館裏傳來響聲打破了寂靜。
換好了室內便服的清顯一進入士官室,發現伊莉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讀着航空戰指導要領。
經過長長的沉思,伊莉雅對着清顯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今天,偶然間伊莉雅示範出來的這個空戰動作,不就是傳說中的卡斯滕迴旋嗎。
“好啊。可是總是嘗試那個的話,我想伊莉雅會充滿敗場喲。”
清顯確信着勝利追逐着尾部。
視線、刀鋒、手臂、步法——從所有的動作,來窺視出下一着的前兆。
拜託了迴旋下降的伊莉雅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朝着飛機場進入了下降盤旋。清顯察覺到自己勝利了,跟在她後面。
伊莉雅陷入了沉思。清顯他也想着如果真有那樣的戰技的話一定要身體力行一下。
“……明白了。稍後再見吧。關於今天的空戰,還有很多要向你請教的。”
“誒?”
伊莉雅裝做若無其事地衝了下鼻子,迅速離開了體育館。清顯脫下了襯襖,衝了個澡後,向着位於學生館“埃利亞多爾之七人”專用的士官室走去了。
“……根據傳說中的說法,那種戰技就那樣用機首對着敵機的側腹一擊而擊中……但不可能啊。取不回重心,舵發揮不了作用,就只能像今天的我那樣失速。”
輕輕搖動了一下。
勝負已分。
“……我想試試看。那嘗試的價值,是有的。雖然可能會被教官怒罵……但我希望你能夠協助我。”
然後取下護面,對着伊莉雅微笑着。
清顯想了想。
兩個人透過護面,繃緊了神經,以便能感知對方的一切。
伊莉雅好像有點生氣地一口咬定道。那變得認真起來的表情非常可愛,他想着能再見到更多伊莉雅的表情,便不知不覺地試着說了些惡作劇的話。
“被拜託了啊,沒辦法我就陪陪你吧。可是其實啊,我也有各種想要試試的事情啊。”
他的刀鋒直指對方的喉嚨突刺過去,下一個瞬間,對方的劍尖斜着揮動取得了清顯的面。
在伊莉雅心中,父親卡斯滕已經被神格化了。自己彷彿連考慮一下掌握父親奧義的端倪都顯得誠惶誠恐。
清顯他已經明白了伊莉雅想要告知的戰技的名稱,以及說出那名稱之前的猶豫也一樣。
完全不夾雜任何問候與閒聊,伊莉雅氣勢洶洶地切入正題。
“果然還是未到火候,在劍這方面完全比不過你啊。”
“啊。當時我已經從駕駛杆感覺到機體的駕馭極限了。但是說不定,對於飛行員來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正是最高超的戰技存在的地方呢……”
“啊,是嗎?那麼,怎麼辦纔好呢……”
——想看你的笑臉。
他最近也知道了伊莉雅是非常好勝不服輸的人。然後對待她的方法總是。
這狹窄的體育部,現在已經幾乎都被劍術部獨佔了。大部分的學生只是必修的實習就已經累得步履蹣跚了,即使到了放學後,正兒八經地進行活動的社團也不是那麼多。爲了讓這個劍術部繼續存在,現在是藉着萊納、塞西爾、美緒名義入部的狀態,每天像這樣積極地進行切磋的只有清顯和伊莉雅兩個人。
清閒繼續着慌亂的吐息回到開始線,行了一禮。
“啊,嗯,謝謝你。”
伊莉雅的臉頰稍稍變紅了,在沙發上重新坐下。她翹着修長的腿,彷彿試圖隱藏那與男性性格完全相反的過於女性的胸部一樣插着胳膊。她振作了一下,收緊表情。
“紅茶你喝嗎?”
周圍的空氣,搖動了。
剎那間,清顯大幅度邁上前去。
這樣一來,與伊莉雅的對戰成績是七勝六負四平手,首次以一勝反超。雖然感到很滿足,但降落在地面上以後又會有另一場與伊莉雅的決勝在等着。那個每日例課業與空戰一樣程度地讓他感到期待。
——拿下了。
“那是我也沒有見過的戰技。雖然好像只有父親才能做到,但父親當時怎麼都不肯教給我。”
用這樣輕巧的口吻說着,伊莉雅的語氣愈發強硬起來。
清顯好像也想到了來的會是這樣的問題。那個時候伊莉雅讓自己看到的是,迄今爲止從未看到過的,不可思議的動作。
“……?!”
絲毫都不感到寂寞。兩個人在體育館獨處的放學後,讓清顯快樂得沒有辦法了。
“卡斯滕迴旋。”
那是迄今爲止都沒有見過的空戰動作。
“真的嗎?”
清顯繼續說出了那詞語,伊莉雅透出了強硬的眼神。
每當在模擬空戰一對一單挑中輸了的時候,伊莉雅總是會來拜訪清顯這個那個地細細詢問他關於自己駕駛的各種問題。她好像希望詳細地知道當被人從側面追逐時,究竟怎麼樣的逃離方法才讓對方感到棘手。雖然當場就討論也可以,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會持續很久。
神樂和巴爾塔扎爾畢業了,美緒雖然稍稍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如故地封閉在自己的軀殼中。利用士官室的只有清顯、塞西爾、萊納和伊莉雅四個人。七人在一起大聲喧鬧直到深夜的季節已經過去,現在那已是基本上變得安靜的士官室了。
“今天的空戰,我進入失速狀態之前的那個動作,你是怎麼看的?請告知。”
成爲四年級學生後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
“什麼啊,你有怨言嗎。沒關係,我也會聽聽你究竟有什麼迫切要求。”
伊莉雅說出接下來的詞語時,猶豫了片刻。
“如果在那裏不失速的話,我就的的確確地已經輸了。”
在體育館捲起的地板上(譯者注:原文「巻き上げた牀」,其中「牀」注音「ゆか」,這樣意思就只能是地板了,但這”捲起的地板“究竟是怎麼一種狀況,譯者確實不懂),映出了正在對峙的兩人的影子。
她那端正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強硬地頂撞道。
“沒關係,我對模擬空戰結果什麼的沒有興趣。現在體驗難度較高的戰技更加重要。而且,如果我學會了卡斯滕迴旋的話馬上就會追上來的。”
“果然看起來像那樣嗎……那,莫不就是……”
窗外已經漆黑一片。課業後的那種寂靜,沉沉地壓在這兩人身上。
“我不是說了我會聽聽嗎,你是想我會說謊嗎。有什麼想要拜託我的就說吧,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一定會協助就是。”
“好喝。”
“在剛剛失速之前,通常來說在舵失效的一瞬,有着能最大限度地讓舵發揮的場所。只有在那裏失去重力,在天空中空出來的像洞穴一樣的場所……(譯者注:這兩句原文「失速の直前、通常ならば舵が効かないはずの一瞬に、最大限に舵の効く場所があった。そこだけ重力が失われているような、空にあいた穴のような場所が……」,抱歉這兩句完全沒看懂;本來就有點難理解了,到最關鍵的地方伊莉雅你還MS很曖昧地省略了一下,Hmm)。如果能充分地利用那裏的話,不就能保持着機速最小限度地進行迴旋嗎。那正是對準追逐着的地方側腹的,一次就繞到敵方後面去的戰技……”
現在自己想拜託伊莉雅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呢。
那是伊莉雅的父親——卡斯滕·克萊施密特——作爲“空之王”而完成的傳說中的戰技——卡斯滕迴旋。
“什麼啊!如果是戰場的話都是自己看自己的機體!在學校的話根本不讓自己看,而是完全交給整備員!”
清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教官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了過來。
可就在跟頭的頂點跟前——伊莉雅的機體稍稍滑動了一下。
蛇擊,以及卡斯滕迴旋。
機體上表面反射着陽光,伊莉雅翻了個跟頭。那是很少見地駕駛失誤了嗎,那跟頭的軌道偏斜,好像做得不是很好。
“像陀螺一樣地在迴旋呢。我向前傾倒,伊莉雅仍然在空中靜止着,好像只有機首面向了我一樣……”
在這段時間,見到這樣粗糙地穿着室內便服的伊莉雅的次數變多了。由於伊莉雅本人對穿的東西完全不在乎,這應該是塞西爾強制拉着伊莉雅出去買東西爲她挑選了合適的便服,由於露出瞭如果是平常的制服很難露出來的女性線條,清顯時而會感到張皇失措。
馬上就想到了那個。雖然這陣子伊莉雅讓他看到了各種這樣的表情,但唯一,只有笑臉他還從來沒有看過。
無論是乘着埃利亞多爾穿越積雨雲的時候也是,夜間着水成功的時候也是,去年模擬空戰一對一單挑勝利的時候也是,伊莉雅雖然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但卻沒讓他看到笑臉。
——想讓伊莉雅笑。
可即使拜託伊莉雅“笑吧”,伊莉雅大概做出來的也不會是笑吧。即使看到了那樣做出來的笑那也沒用,他想看的是伊莉雅產自真正幸福的心情而來的笑顏。
對了。
“我四月獲得了摩托駕照,買了一個二手摩托。雖然出去的時候曾經騎過,但還從來沒在後座上帶過人。我想練習一下在後面載着誰跑呢。”
“……”
“本週日,伊莉雅你如果能陪着我練習話我會很開心的。伊莉雅你就在後座上坐着吧。”
“……我嗎?坐在你摩托的後面?只是坐着就好了?”
“嗯。而且只是在島上來回轉轉。簡單吧?”
“呼”地,伊莉雅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她好像還以爲會是什麼非常棘手的難題擺在她眼前而緊張着。
“很簡單的事嘛。只是那樣就好了嗎?總感覺有些不值一提嘛。”
“啊,這樣嗎?那樣的話……穿便服哦!穿便服來喲。”
伊莉雅即使在休息日也穿着軍服在島內闊步行走,簡直一點不像那個年齡的女孩子。雖然應該有塞西爾給買的便服,但目擊她穿那身衣服的人估計一個都沒有。
“便服嗎……雖然我有,但從來沒穿過呢。那是塞西爾隨心所欲給我選的,也沒什麼穿的機會。”
“那樣的話就穿着來嘛。穿着便服,在星期日,也就是後天,十點在停車場怎麼樣?”
這麼充滿氣勢地拜託着,即使從那眼睛中滲出來一點不知所措的樣子,但伊莉雅還是笨拙地點了點頭,道:
“……明白了。如果那樣的事也可以的話……我就陪陪你吧。”
和伊莉雅約會!
清顯努力抑制着幾乎就要跳起來的自己,用着一直以來的笑顏點了點頭回應。
由於伊莉雅平時休息日也只是在學習,沒有出去玩耍過。彷彿在向教師請教的學生一樣,她過於老實地遵守着清顯的要求。
伊莉雅奇怪地抬頭看着天花板,吐出了那樣的隻言片語。
伊莉雅在最後語塞了,眼睛眺望着海洋。
順便一提他真的是第一次在後座上載一個人。他決心絕對不要引發事故,踩下了踏板。
伊莉雅表情不變地取出了第二枚硬幣,瞄準,投擲,又沒投中。
“嗯。”
“摩托車嗎……還從來沒有坐過呢……(譯者注:原文「乗ったことはないが…」,既可能表示從來都沒有坐過,也可能表示從來都沒有騎過。由於此處伊莉雅很可能對坐和騎這兩件事都好奇,而後面清顯又的的確確教會了伊莉雅騎車,因此後面一種意思也有可能)”
雖然逞着強,但她聲音稍稍有些僵硬。心想着能不能看到前面呢,那一瞬間便向遙遠的後方飛過去的路標、在蜿蜒曲折的道路對面相向而行的大型車、以及彎着弧線大幅度傾斜的車體,這全部都是在地面上奔馳時候的體驗。
——伊莉雅……
緩緩地出發,進入了公路。Air Hunt島的道路一般車輛都極爲稀少,只是偶爾會有軍方車輛的隊列會通過的寧靜的道路。
“……萊納嗎……原來如此。”
那是能透出內衣的白色襯衫。那彷彿粘在腿上的黑色的緊身褲,腳上是帶着銀色裝飾品的短靴。無論是襯衫還是褲子都像是爲伊莉雅量身定做的一樣,完全顯出身體的線條,有氣度,有魅力,還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伊莉雅粗枝大葉地將橡皮套系在了頭髮後面,老老實實地帶上頭盔,再繫上下巴處的帶子,嘟噥了一句:
越是奔馳,她抓住清顯的力量就越強。背後緊緊地貼着的伊莉雅的心跳和這邊的心跳好像形成了共鳴。通過他的後背,即使連她有力量的部分和柔軟的部分的微妙不同,他都感覺到了。
她好好瞄準,投了出去。
“伊莉雅。”
伊莉雅依然緊緊地抱着他,用喉嚨這麼回答。
伊莉雅那修長的腿跨過了後座,笨拙地用雙手抓住了清顯襯衫在腰左右的地方。
“第二枚就打中了。那個人,在奇怪的地方非常靈敏呢。”
“不太明白怎麼保持平衡呢。”
伊莉雅好像沒有自信地低下了頭,注視着自己的打扮。
“不害怕。”
他向後方回過頭來,詢問道。
清顯笑容滿面地回應道:
——真希望今天不會結束……
“準備好了嗎?”
“要加速了喲。好好抓着哦!”
“謝謝你。我會小心不跌倒的,因爲還從來沒有載過誰。”
令人喫驚的是,伊莉雅化妝了。睫毛直立着,還畫了眼線強調出眼角,在嘴脣上還抹着淡淡的口紅。
“害怕嗎?”
“完全,沒有問題嘛。多虧了你,能找到感覺了呢。”
像小孩子一樣,問出了剛纔同樣的問題。
——果然是個大美人啊……
這也並不是謊言。雖然也有抓着把手這樣的方法,只是沒有教給她而已。一邊在自己內心尋找着藉口,伊莉雅笨拙地點點頭。
“不害怕。”
硬幣打中了巖盤。
這裏是Air Hunt島觀光點的其中之一。從向海中伸去高達三千米左右的岬角向外凸的地方,可以向下看到廣闊的海洋和遠方的Air Hunt港。正下方的巖盤形成了菱形,灌入那狹縫的海水描繪出了一個十字,這正是十字岬這名字的由來。
彷彿很不甘心地咬緊嘴脣,又投出的第三枚、第四枚都沒有打中。
排氣量二百五十CC,藍色的naked摩托(譯者注:抱歉不知道這naked motorcycle到底是什麼樣的摩托,請指點)。那是一個月前剛剛買的,如果到了休息日有時間的話,他就時常並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地騎着在島上轉。
“那麼,拜託了。只要坐着就可以了。那麼好的天氣,絕對會心情舒暢的。”
“很合適啊,比起軍服來說可有型多了!”
“非常難喲。”
“嗯。”
“好有型!真是太稱你了!”
踩着踏板掛上五檔以後,伊莉雅的雙手環抱住了清顯的腰。
有十幾個觀光客,正向着那十字扔着什麼。伊莉雅她詫異地眺望着那些人的背影。清顯露出笑顏道:
“該怎麼坐呢,我不知道。”
“明、明白了。只要緊貼着就行了吧。”
“萊納投了幾枚?”
雖然並沒有非這麼做不可的必要,但這一點也不是謊言。
伊莉雅也與清顯眺望着同樣的方向,然後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風到胸中。
隱藏着胸中悸動的同時,他遞給了伊莉雅一個銀色的半頭盔。
等到第五枚又投偏了以後,伊莉雅注視着錢包,已經沒有硬幣了。她帶着非常不甘心的表情,取出了一個十貝塞斯的紙幣,道:
“給我換開。”
他用着無法再認真的表情這麼要求着。
“從這裏投出一貝塞斯的硬幣,據說如果能進入那十字的話,許的願望就能實現。”
“啊沒有,完全沒有。本來就是該那樣坐的呀。”
他一直懷抱着這樣孩子氣的願望,在島內環繞一週以後在十字岬的觀景臺上下來了。
“這樣啊。我會努力的。除了飛機以外的交通工具,我幾乎沒有什麼坐上的機會……”
伊莉雅不知爲什麼深深地點點頭,從錢包裏取出了一個貝塞斯的硬幣,好像想挑戰一下。
“真舒服啊。偶爾這樣也挺好的吧?雖然學習也非常重要,但轉換心情也是必要的喲。”
如那話語一樣,語調和表情都變得比平時柔和了。隨風飄動的紅髮,也映出了天空和海洋的顏色顯得非常鮮豔。
越發踩下油門,吹過來的風就越強,抓住下襬的伊莉雅的手就越有力量傳過來。
“這樣就行了嗎?”
“嗯。速度越快牢牢地貼緊的話就幫大忙了。”
“嗯。”
有些言不由衷地,在他腰際環抱得更緊了。
他將那種感情,變成了對她名字的呼喚。
在空中無敵的伊莉雅,但對於地面上的生活只擁有着在一般人一下的知識。雖然用向後伸手的姿勢抓着在座墊兩側的把手就可以了,但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如果那樣的話就太可惜了。
“像這種雙座車呀,如果這兩個人不能一心同體將會很危險的。如果奇怪地亂動的話無法保持平衡,就會有跌倒的危險。因此在奔跑中要儘可能地緊緊貼着我。”
“……太緊了。還是向軍服那樣舒適些。”
在校內的停車場跨上了愛車,一邊預熱着引擎,清顯一邊等待着伊莉雅。
清顯讓自己都感覺喫驚地,話語中充滿了力量。
引擎的沉吟,比起飛機的來說要溫和許多。伊莉雅默默地抓着清顯襯衫的下襬,一動也不動。
這麼對她笑着,伊莉雅從後座上下來,摘下了頭盔。她臉頰稍稍有些泛紅,道:
“讓、讓你久等了。”
“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樣啊……雖然坐的時候感覺很沉醉其中,可是下來以後,總感覺有點下流呢。”
她好像心情不太好地,將臉斜向一邊打着招呼。
“……真是不甘心啊。萊納都能做到我卻做不到,無法接受。”
“沒關係,沒關係!那樣最安全嘛!”
在被擋風閉塞的飛機座艙裏,是感覺不到這種風的。
他胸口砰砰直跳,又向後回頭道。
“辛苦了,稍稍休息一會兒吧。”
伊莉雅身體的溫暖和柔軟,從清顯的背後傳過來。就像遵從着囑咐的聽話孩子一樣,伊莉雅她緊緊地抱住清顯。
“我說了太可惜了,還是算了吧。”
“那樣的乘坐方式,不會太下流了嗎?那個……那樣緊密地接觸。”
“是那樣嗎。”
雖然伊莉雅有些不願意,可像這樣濃妝豔抹的打扮,比起士官候補生來說,更有一種時尚模特的氛圍。
“嗯。”
“果然很難吧。由於錢太可惜了,我就不做了。”
伊莉雅以一本正經的表情點了下頭,好像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於下定決心抬起了頭。
雖然原來知道是知道,但現在再次思量着那個事實,心臟就砰砰直跳了。
即使是飛機以外的事情,好像也非常討厭輸呢。他勸解着悔恨得直跺腳的伊莉雅,爲了轉換話題他向海的那邊瞭望過去,將手臂舉到頭頂上伸直。
“害怕嗎?”
“去年,萊納就投進了那裏,然後就祈禱了什麼呢。雖然問了他但被他搪塞過去了。”
“嗯。這風真是舒服,心情變得平靜起來……”
“……那樣啊。啊不,如果你不感到困擾的話,就沒什麼問題……”
“這風,舒服嗎?”
“……是塞西爾弄的。一說要搭着你的摩托車外出,她就莫名其妙地幹勁十足了……不僅給化了妝,還讓傳了這套衣服。”
他穿着長袖襯衫並用斜紋工裝褲相配,胸口一邊跳動一邊等待着,恰恰好在約定的時間伊莉雅趕來了。
“說得也是啊。”
兩天後,一個晴朗的五月的星期日。
“這樣啊。能起到作用的話比什麼都好。”
速度越是快,或者拐彎的弧度越大,伊莉雅就愈發靠近。那直接感覺到的體溫、柔軟以及呼吸,都震動着他的感情。
這樣說着,伊莉雅凝視着空中的一角,語調恢復了強硬。
“飛空空母……那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艦型呢。”
在遠方東南方向有飛空艦隊的堅硬。以相當大的兩支大型飛空艦艇爲中心,以球型針在Air Hunt港的海上游弋着。看着上甲板的形狀,不是戰艦而好像是空母。
“這一陣子新型的戰艦確實來了呢。這裏已經完全成爲戰艦的中級基地了呢。”
“是啊。好像海軍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做進攻南多島海的準備了,有很多帶有升力裝置的新型艦來了呢……”
伊莉雅好像津津有味的樣子,盯着飛空空母眼睛都不離開。她一動不動地盯着在遙遠彼方的空域,從上甲板起飛的艦載機的一舉一動。
“真想看飛機着艦啊,能不能快點着艦呢……”
雖然好不容易創造出了好的氛圍,但伊莉雅果然只要飛機溢出來,眼睛就完全不會在其他事情上了。大概在那裏佇立了有一個小時左右,她完全看不厭地從空母航空隊出發到着艦一秒不拉地看清楚了,非常滿足地點點頭。
“好好上了一課,這是如果不到學校外面來根本看不到的風景呢。”
“我們在夏天也要進行洋上着艦訓練吧,僅僅是看着也算是預習了吧。”
“啊。那是可能會有人死亡的訓練呢,早就想着事先能收集一些信息呢。”
三個月以後,在八月四年級學生們要出發遠洋航海,進行向空母的定點着艦訓練。那是對於駕駛飛機來說難度最高的向空母的着艦。由於在後面有同伴的飛機在空中待機,向這狹窄短小的空母着艦必須要有着相應的技術。
可是現在,想忘掉這沉重的話題。
比起那個,他想更多地見到作爲十幾歲少女的伊莉雅。
“差不多該走了吧?接下來想要試着沿山路攀登上去。”
“嗯?啊,這樣啊。嗯,話說這是兩個人騎摩托的訓練呢。”
“山上還有小餐車呢,去那裏喫飯吧。”
“在外面喫嗎。偶爾一次還不錯呢。”
“因爲是山路,爲了不被甩下來要緊緊抓好喲。”
“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看着他一連串的樣子的伊莉雅,用笨拙的手法拿起了漢堡。彷彿用眺望着奇珍異獸一樣的眼神一度看了看清顯,啊——地張開了嘴。雖然那明顯對於目標物來說嘴張得並不充足,但伊莉雅就勢朝上面的麪包突入過去。
山中充滿了綠色和陽光。
“……可以嗎?”
彷彿很喫驚地這麼說着,凝視着即將崩壞的漢堡。
“那麼,跨上去吧。接下來就是打開引擎了。”
手拿着空空如也的包裝紙,伊莉雅因爲自己的壯舉而將眼睛睜得圓圓的。在鼻尖上依然沾着芝士。
清顯上了公路。雖然迄今爲止都是一致在環繞Air Hunt島、修得很好的沿着海岸的國道上巡遊的,但這次進入了在島中央的某條山路。那道路狹窄曲折,路面也有土露出來凹凸不平。
“……真是心眼不好呢。明明只要馬上告訴我就好了。”
“看着一直在笑嗎?”
“太好了。喫法無所謂啦,只要喫着好喫就行。”
伊莉雅向上瞟着清顯,臉頰上的緊張感稍稍鬆弛了一些。
對着大海清顯大聲叫時,果然還是無法跟他一起喊出聲啊,伊莉雅的臉頰緊貼着清顯的背。宛若緊抱着心儀的枕頭看着繪本的幼兒一樣,伊莉雅注視着大海。
那是由圓木搭成的帶有山間小屋風的挺大的店面。在店內沒有客人,是兩個人包場的狀態。向臉熟的女主人點了兩個芝士漢堡、兩罐soda,還有土豆沙拉,在靠近窗戶的座位坐下了。
用其他的紙巾也擦了擦嘴的周圍,伊莉雅輕輕瞪着這邊。
這麼說着,伊莉雅便興沖沖地將剩下的沙拉掃蕩一空,喝光了soda。
“撒謊。絕對笑了。”
“騙子。……你一眼看去雖然像兔子那樣無害,但真的是心眼壞。是黑兔。”
“呣——”
AA制交了午餐費以後,向女主人道謝,到了小餐車的停車場。在那能收納三十輛汽車的停車場上,只停着店家這一輛車。
一邊將沙拉就着soda嚥下去,清顯變得心情愜意,無顧慮地說了起來。
“呀—嚯—!”
雖然不是滿面笑顏,但那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心中不斷擺着臂,清顯揀出一些土豆沙拉。
可能是肚子餓了吧,伊莉雅也不顧鼻子沾着芝士,“呣——呣——”地一邊說着一邊對着漢堡咬下去。能喜歡真是太好了,清顯鬆了口氣,忘我地喫着。
左側山的表面突然切開了,呈現出大海一側的景觀。等意識到時,已經超過了標高一千米,眼下的海洋充分地反射着陽光。
“好像童話中的反派角色一樣,真是很適合你喲。”
“卟”
“漢堡的話還是第一次喫。可是,真是好東西啊。下一次一定會喫得稍稍熟練一些的。”
伊莉雅重新戴上了頭盔,跨在了後座上。
由於道路不好,震動相當激烈。有時車體都會一瞬間浮起來。在那時候抓住他的纖纖素手力量十足。在這裏交通流量幾乎爲零,對面來的車輛也完全沒有,簡直就像是在綠色的海底兩個人一起潛水一樣的感覺。
“……一直粘着嗎?”
“偶爾摩托也挺好的吧?風景流動着,風也非常舒服。和飛機有着不同的樂趣呢。”
——笑了……!
——如果能一直這樣奔馳下去的話……
“真大呢,感覺喫不完。”
“第一擊好像就粘上了。”
“我喫飽了。那麼稍稍讓我用下吧。”
“好的好的,完全沒問題。阿姨,在停車場可以練習一下摩托車嗎?”
“嗯。”
“真舒服!”
“這樣嗎。”
伊莉雅信任着清顯的駕駛,委身於他。僅僅是這樣幸福的心情就充滿了清顯的全身細胞,就有新的力量湧了上來。
“嗯,嗯!伊莉雅的話一定馬上就會騎的,比起飛機來說簡單簡單呀!”
“嗯,還會再來的嘛!然後,這個。”
“好厲害,真漂亮啊。”
將紙巾遞給她,伊莉雅露出了詫異的表情。清顯邊笑着一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伊莉雅將視線對着鼻子,用紙巾碰了上去。
清顯這麼拜託道,溫柔的女主人嘻嘻地笑道,
在窗戶對面,從山腹一直到海,視野非常開闊。在五月的陽光下,捲毛雲、海洋以及山的表面描繪出了白色、藍色和綠色鮮明的對比,心情變得十分敞亮。
那傳說中的芝士漢堡放在半開口的包裝紙中。在看上去很柔軟的小麪包夾上生菜和洋蔥,以及濃厚的芝士以及非常多肉的漢堡牛肉餅,高度大概達到十五公分,對於女孩子來說要一口將這所有的食材要到嘴裏看來是很勉強。
“好嘞!再來喲!”
作爲示範,清顯兩手拿着漢堡,將包裝紙上下來回擠壓到可以喫的尺寸,啊——地大張着嘴,咬住了上下的小麪包和中間的食材。
“明白了。首先我要先掌握引擎力量的火候。”
“這裏。芝士漢堡很好喫的。”
“排檔是踏板,而風門是右邊的把手吧。”
“啊,你知道啊?”
稍稍說了些關於飛行科的話題,女主人就過來將籃子放到了桌子上。伊莉雅不知所措。
“隨你使用吧。也沒有什麼別的人,沒問題的。能給未來的擊墜王使用光榮之至呢。”
“想騎嗎?”
“嗨嗨——因爲是伊莉雅起的諢名,我會珍惜的。話說,你還能喫嗎?”
彷彿向松鼠一樣鼓起臉頰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那烤得火候正好的牛肉餅溢出來的肉汁裹着芝士,再加上咬起來咔擦咔擦的生菜和洋蔥的清爽,好喫得讓人不由得浮現出了笑容。這夾在麪包中的所有食材味道的對比簡直可以說是藝術品。
“那麼,稍稍練一下。”
“莫非你根本不用練習了。踩下踏板就是一檔,等抬起腳尖的時候檔就上來了。”
“哇、哇、哇——!”
“那樣啊。真難啊,裏面的東西都散出來了。”
又發出了奇怪的呻吟,翻着白眼,伊莉雅從漢堡中將臉離開了。雖然在大口咀嚼着,但鼻尖上沾着芝士。清顯抑制住笑意,窺視着她的樣子。努力地吞下去以後,伊莉雅將眼睛睜得大大的。
“用手按着包裝紙,把它弄得小一點喫。不用注意什麼禮儀,張大嘴喫就行啦。”
雖然笑着否定道,但伊莉雅有些害羞得再次用紙巾擦了擦鼻尖,
“黑兔嗎。那是我的諢名?真好啊。很可愛呢。”
“我說了沒有。”
“真是協調啊,這景色真好。”
在木質桌子的對面,向窗外眺望的伊莉雅的表情很柔和。雖然有一種再努把力就能看到她笑容的感覺,但應該不會那麼輕而易舉地出現。雖然努力尋找着能讓伊莉雅高興的話題,但浮現在腦海中的只有飛機這個話題。
——伊莉雅,真可愛呀……爲什麼這麼可愛呀。
從那淺綠的薄膜中,光線的碎片一蹴而就沿着一條直線照射下來。土壤和新鮮綠色那朝氣蓬勃的氣味沁人心脾,彷彿都要溢出了。那山呀,簡直就像對兩人在笑一樣。那是在天空中看也看不到的,僅在地面上能看到的景觀。
果然一聽是內燃機關的轟鳴,就變得想駕駛起來了吧,感覺好像有點像是在等清顯說那句話一樣的氣氛。
“雖然不太容易喫,但好喫喲,非常好喫。”
伊莉雅彷彿小孩子一般地,閃閃發光地向下盯着那分得的土豆沙拉。可能是入學以來一直在Air Hunt士官學校的食堂喫飯的緣故吧,這裏的伙食讓人耳目一新。
伊莉雅的回答也是,比起往常都要顯得有朝氣。
“好喫!”
伊莉雅的瞳孔中住宿着新的光芒。
向着染上光斑的道路前方,清顯繼續加速。
“不愧是你啊。離合器踏板知道嗎?”
“有一點。”
“太好了。伊莉雅,我還一直想着你該不會不喫吧。”
她盯着粘着芝士的紙巾,顯得不知所措。然後好像有些害羞得皺着眉頭,道:
“嗯。如果慢點的話還能喫。”
“啊……”
“一直看着你駕駛嘛。我可不是一直只在看景色的呀。”
清顯試探道,
去年的模擬空戰以來,清顯和伊莉雅便成了Air Hunt島的名人,女主人也應該是從新聞或者什麼地方知道伊莉雅的吧。
他深切地思考着那樣的事情。雖然很有男子氣又無口又無表情,但如果取下那假面的話,還有着此等純潔無暇又可愛的素顏啊。
伴隨着奇怪的吐息,從麪包裏面生菜、洋蔥以及濃厚的芝士都散了出來,如果嘴只張到一半就會是這種效果。
伊莉雅老老實實地跨了上去,清顯爲了教她操作打開了引擎。
“嗯。在地面上有相對物,比起飛機來說身體感覺到的速度要快很多。道路的起伏和蜿蜒也是天空所沒有的,巡航時也有持續集中注意力的必要吧。”
當這樣充滿孩子氣的願望再次浮現在腦中的時候,肚子叫了叫。已經過了下午一點了,發現了在道路前方走着的小餐車,清顯姑且抑制住有些遺憾的心情,緩緩地按下了剎車。
“是右邊或者左邊的槓桿吧……應該是左邊吧。右邊那個是剎車。”
如是說着,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謝謝!看吧伊莉雅,說了用也沒問題吧。”
以強硬的聲音那麼說着,伊莉雅慢慢地踢開車撐子,不用離合踏板而開始以一檔跑起來。
“我最初也是,萊納來陪着我練習的。大概騎了一個小時左右吧。那邊的停車場可以聯繫,要去試試嗎?”
“喫完了!”
伊莉雅發出了那樣的感嘆之聲。雖然應該已經習慣從這樣的高度眺望了,但在地面上疾馳着的景色和以往所見的都不一樣。
“嗯。”
“絕對不上公路哦,只是在那停車場稍稍練習一下。”
那在道路兩旁樹林的氣息將哪裏都染上了新鮮的綠色,在頭頂上枝葉繁茂,宛若在翡翠的隧道中穿行一樣。那從綠色天蓋的細縫中透過的陽光,宛若細雪一般閃耀着降到清顯和伊莉雅身上。
伊莉雅一邊繼續用叉子喫着土豆,道:
“沒有笑喲。想着你喫完了真是不錯。”
發出了某種快樂的聲音,搖搖晃晃地跑了起來。果然一時間還是不可能順利地駕駛,東倒西歪地感覺有點危險。
“伊莉雅加油!”
對着她的背後爲她一邊助威一邊揮着手。
“不要小看我!”
連回頭看一下都沒有看地一邊搖搖晃晃地騎着,伊莉雅一邊還着嘴。可能是讓別人看到了還不成熟的一面而感覺有些不甘心吧。可是不愧是平日就一直在駕駛着飛機的人,慢慢地行駛就變得順溜起來。
“換檔!”
特意喊出了聲音,伊莉雅提升到二檔。在途中雖然嘎吱嘎吱地車體在搖晃,但及時調整了風門。
“很好很好!”
清顯拍着手,伊莉雅便一邊在停車場內轉着圈,
“換檔!”
簡直就像在對整備員說一樣發出聲音踩着踏板。雖然不是非常明白,但她莫不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這次絲毫沒有搖晃加速,伊莉雅很擅長地沿着漂亮的圓周行駛起來。
“怎麼樣!”
像是第一次馴服一匹狂野的奔馬一樣,伊莉雅露出精力充沛的表情盯着清顯。
“很棒啊,伊莉雅,太有型了!”
這麼稱讚着,伊莉雅的表情一片晴朗。雖然還沒有到笑顏的程度,但應該是迄今爲止看到的最開心的伊莉雅了。
“掌握要領了,大概明白了!”
在場內轉了大概五圈以後減速,在清顯的旁邊停了下來。伊莉雅她完全一副高興的樣子眼睛閃閃發亮。只要掌握了伴隨着變速來控制引擎發力的程度,這對於伊莉雅來說絕對不是什麼難事吧。
“嗯,照這個勢頭再騎一個小時就能完全掌握吧。果然很厲害呢,駕照馬上就能拿到了吧。”
“摩托的駕照嗎……有點想要了呢。再稍稍騎一下好嗎?”
“請便請便,騎到你心安理得爲止。”
然後,微笑着。
“要飛了!”
“清顯。”
“嗯?怎麼了?”
“不可能,太無聊了……”
“有鏡子的話,真想讓你看看。是張蠢臉喲。”
將那閃閃發亮的眼睛對着風景。一個小時以後的伊莉雅究竟會做出怎樣的行動呢,清顯已經大概預測出來了。
無邪地微笑着。
以夕陽爲背景的伊莉雅的笑顏,將清顯心底的深處的再深處,不能再細緻地,而且再也無法拔出地強烈地貫穿了。
“嗯、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黑兔。
在連續U型急轉彎的山頂這個難關,以讓清顯呻吟那般流暢地操作着引擎毫無難度地疾馳過去,在下山的一條直道上一口氣加速飛馳了下去。
雖然圍着Air Hunt島轉了一週,但伊莉雅完全沒有騎夠。兩週、三週,就像古時候的女騎士一樣,完全沒有厭煩地驅使着鋼鐵的馬。
“芝士漢堡,還想再喫到;而且還想再沿着沙濱飛馳。入夏了的話,風也會變得更加舒服吧。很期待呀。”
伊莉雅駕駛着未來的戰機,在已經着火的都市上空飛行着。那個時候,一邊流着眼淚一邊要擊落的敵機的就是黑兔。
——想讓伊莉雅成爲我的人。
他心裏隨性地這樣沉吟着。只要這願望一刻實現不了,那被射穿的心就將一直流血吧。凝視着漸漸入暮的夕陽之景與伊莉雅,清顯的直覺這樣感到。
伊莉雅平日總是戴着的鋼鐵假面的下面一直隱藏着的,純潔無暇的少女的笑顏。
清顯是友軍。秋津聯邦和聖·沃爾特帝國結成了軍事同盟,協力去進攻Haiderabad。再次互相爭鬥,沒有任何益處。
他搪塞着,將臉轉回伊莉雅,嘻嘻地微笑着。是錯覺吧。
如果平常被如此親密接觸就會不知所措而生氣的伊莉雅,現在好像完全不在意了。果然還是和清顯一樣,只要握上駕駛杆連人格都會改變的類型。
“我纔是,真是好好散了下心呢。像這麼高興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好奇怪的臉啊,你還真是做了個有趣的臉啊。”
伊莉雅似乎都左膝着地了一樣,疾馳過了這個轉彎。
“啊……?”
“但是那樣可能也不錯。在休息日兩個人休閒地騎着車遠行,也不壞呀。”
對着那後背,他輕輕叫道。
“謝謝。明白了以後很有趣嘛,興趣出來了呢。”
車體大幅度傾斜,很強的離心力從傾斜的另一側壓了上來。
然而。
“……再見了……晚安。下次,再一起去喲。”
“今天謝謝你了,真的很高興。”
突然間視線在水平方向呈現出湛藍色,行車線便寬了,太陽一條直線照射了下來。這樣的解放感,便愈發讓她打開風門。
“沒有這回事喲。還有沒有完全掌握的很多地方呢。但說得也是啊,等再稍稍熟練一點的話真想賽車啊,看看誰更快。”
“可以喲。”
“……真是愚蠢……”
她叫着他下面的名字(譯者注:抱歉,前面一直都通用的“名字”,這裏爲了區分,只好用了直譯),一個人陷入了喜悅。雖然被人看到可能會被當成可疑的人,但在這校內那麼暗,一個人也沒有。
這麼嘟噥着,伊莉雅再次邁進了腳步。雖然那是非常幸福的感覺,可那不好的預感也不知怎的在胸中靜靜地隱居了。
“抓好了!我要掌握轉彎的感覺!”
“請吧……”
不久。
“……啊”
“那個,伊莉雅。”
“哈哈!怎麼樣,已經相當不含糊了吧?!”
“嗯?”
“黑兔。”
終於讓車撐子撐住,是在山頂附近的展望臺。赤紅的夕陽已經將海洋染上了深紅色。
回頭看着清顯,伊莉雅那樣說道。
想到那裏立即恢復了神志,否定着自己的思考。那只是在夢中發生的事,雖然那很奇怪的有現實感的夢一直在印象中存留着,但夢是不會變成現實的。
這麼提案着,伊莉雅一瞬間露出了冷淡的表情。
那個伊莉雅,已經向清顯打開心扉了吧,從表情就看出來了。
“再來一圈!”
停車場現在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只有清顯的摩托孤零零地停在了那裏。
不久就入夜了,不得不回到女子宿舍了。可是她暫時還想呆在這裏,沒有想動的意思。她必須將那呼嘯而過的感情的波瀾,在這裏儘快抑制住然後回去。
“辛苦你了。你果然很厲害呢,說不定比我都更熟練了呢。”
試着叫了叫今天給清顯起的諢名。雖然人畜無害而且老實,但有時稍稍會使一下壞心眼的黑兔。正當她想着,這真是與清顯相配的諢名而自己進入喜悅之時,一道雷鳴閃過腦中。
害羞、開心、溫暖、難爲情,各種各樣的東西在胸中翻滾着,不知爲什麼那些都變成了溫暖,步伐也不知不覺輕快了起來。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那完全不是想象中的自己心在焦躁地跳動着,但同時又異常舒適。
在停車場圍欄對面的樹林中,總感覺有人,而且還在看着這邊一樣。可向着黑暗注視了一下,沒有任何人。
“是嗎?還真是像你啊。明明賽車更有意思。”
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東西。好像有人將那個作爲。
即使從遠處看,也能明白兩個人十分親密。
不由得當場就蹲下來,可即使那樣也沒有辦法把眼睛從兩個人身上離開。
恢復了神志,清顯慌忙否定道。伊莉雅惡作劇一般地笑着。
如果再向前走三步,伸出雙手,像剛剛在摩托後座上那樣做的,這次從正面抱緊伊莉雅的話,她將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賽車還是不要了吧,我想能一起慢慢地騎呢。”
(譯者注:上面兩段用的是「もの」,這個既可以譯成“人”,又可以譯成“東西”,因此也可以譯成,“想讓伊莉雅成爲我的東西”,但這樣翻譯好像明顯是對伊莉雅的一種侮辱,還是算了。)
這對於至今爲止的伊莉雅來說都像假的一樣,那是非常柔和而平靜的語氣。就這麼道別總感覺有點可惜了,清顯思考着話語凝視着虛空,呼地察覺了一種違和感。
——成爲只屬於我的人。
“啊,好開心!”
伊莉雅很滿足地這麼說着,遠處開闊的Air Hunt島盡收眼底,將雙手向上舉起伸過頭頂。那薄襯衫貼在了稍稍有些出汗的伊莉雅的身體上。一直環抱着伊莉雅腹部的清顯的雙手,也稍稍帶着溼氣。
“大海!”
“那、那個,還是遵守法定速度比較……”
“坂上。”
伊莉雅依然保持着微笑,稍稍歪着頭。
“啊,不……沒怎麼。”
檔不斷提高着,引擎在咆哮,流過去的數目變成線狀,不久就成了綠色的布幔。
那脫離理性控制的那樣的想法,突然間強烈地湧了上來。
清顯兩手的感觸,還殘留在腹部和背後。
前方,很急的轉彎迫近了。
偶然間恰好路過這裏的時候,看着兩個人騎着摩托車進入了停車場。察覺到那是清顯和伊莉雅的瞬間,條件反射一般地,就藏在了樹陰下。
如果是平時的話被男性那樣親密接觸明明一定會抱有厭惡感的,可今天完全沒有那樣想。相反,自己還祈願着能被抱得更緊一些。儘管是低俗、下流的想法,可是也同時對能感覺到那樣子的東西的自己感到驚奇。
伊莉雅又一次背對過去,單手壓着被風撩動着的頭髮,看着入暮的Air Hunt島。
伊莉雅再一次轉過頭來朝向這邊。表情,稍稍有點僵硬。
“怎麼了?”
“以後,能再約你嗎?”
方纔。
伊莉雅她一個人在校內向女子宿舍走去,細細品味着今天發生的事。
“?!”
伊莉雅發出歡聲。狹窄的山道下到盡頭,便上了沿着海岸的國道。
那是第一次看到,伊莉雅的笑顏。
在停車場附近小樹林背陰處藏着的美緒蹲了下來。
兩個人互相輕輕地揮着手,然後道別了。
伊莉雅沿着海岸道路已法定速度的兩倍疾馳着。如果被發現了會被退學。可是清顯毫無怨言地,早就作爲伊莉雅後面的重荷,在後座上老老實實地待著了。
也沒什麼好喫驚的,雖然這麼想着,但她還是儘量不被發現地從樹幹後面悄悄地窺視着兩人的樣子。
回到Air Hunt士官學校的停車場,已經日落了,校內的煤油燈已經亮了起來。關上了引擎,摘下了頭盔。
她驚訝地,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看到在煤油燈光照射下那親密的兩人的瞬間,美緒的心碎了。
一邊走着,她零零星星地吐出一個人的名字。
“是、是這樣嗎?我都不知道。”
她高興地炫耀着勝利。清顯將命運交給上天,爲了不妨礙伊莉雅的駕駛,只是一心緊抱着她。
發抖的清顯,用雙手緊抱着伊莉雅的肚子。雖然爲能與伊莉雅這樣親密接觸而感到幸福,但同時也有恐怖。
想起來了。在埃利亞多爾飛艇獨自突破敵中之際,在意外着陸的喀麥隆島上做的非常有現實感的那個夢。
一個小時以後,在公路上以時速八十公里疾馳着,伊莉雅對着在後座上的清顯這麼大聲喊叫着。
“啊。晚安。出了很多汗,今天晚上一定能睡得很香吧。”
在被射穿的中心蕩漾出波紋,在清顯的內心中飛馳着。將迄今爲止沉澱的東西全部滌盪乾淨,好像有什麼全新的東西充滿一直到心之水面一樣。
那正在開心地不知說着什麼的兩個人,互相揮揮手,在那裏道別了。
伊莉雅穿着平時絕對不穿的便服,從遠看也能明白非常幸福地,用着小跳一樣的步法離去了。
兩個人騎着摩托出去約會了吧。從那兩個人親密的樣子就能明白,一定發生了非常快樂的事情。
清顯和伊莉雅。
有着同爲擊墜王的父親的一段孽緣的邂逅。那不知幾次被媒體取材,都有着作爲飛行員而言優秀的才能,每天都能反覆在一起切磋進行一對一單挑的兩人。
揹負的事情相同,一定比起任何人都容易互相理解吧。從此隨着時間的經過,兩個人也會愈發親近。
腹中和胸口以及頭蓋內側,都被黑黑的發熱的沉重的東西。彷彿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被燒焦般的疼痛。
她明白那痛的原因,就是嫉妒。
明明自己都沒有嫉妒的資格了。
美緒依舊低着頭,對自己說着。
——比起我來說,更加。
——比起身爲背叛者的我什麼的來說,更加更加更加。
——伊莉雅,與清顯更相稱。
雖然想讓自己的內心接受,但成千上萬的痛楚的彈子卻愈發在體內彈跳着。她都真正地開始擔心,自己腳下莫不會真的有一片血泊。正是那種程度的疼痛。
心,無法抵抗。
“嗚嗚……”
無法忍耐地嗚咽起來。即使兩個人的身影從停車場消失了,美緒她一個人依舊蹲在那裏,忍受着痛楚。
眼淚零零落落地從眼梢處落了下來。
無法止住。美緒依然蹲着,用自己的手臂擦着不斷落下的眼淚。
自己已經逃避了清顯將近半年了,會成爲這樣也是理所當然。可是她想自己竟然因爲嫉妒他與伊莉雅的關係而哭泣什麼的真實太差勁了。
——只有現在,即使像這樣的哭泣不也沒關係嗎。
從來沒有想過這選擇是錯誤的。
完全像小孩子一樣地,美緒在嗚咽着。水流從臉上溢了出來。擦拭那眼淚的手帕,已經溼到如果一擰都會滴下來的程度。
“嗯,我會成爲飛行員,讓美緒做我的新娘。”
幾乎是自己強行讓清顯說出的話。
但是。
那充滿光明和希望的,輝煌的未來之路。
——再也,回不來了。
如果那樣的話,至少。
那無所畏懼的,十二歲的夏天。當時還不知道在那前面有什麼等待着他們,只是深信着會與清顯結婚,從無懷疑。
戴着油菜花冠,以公主一般的氛圍如是宣言的那個夏天。
“我,是清顯的新娘!”
與此相對,自己所走的,是混雜着欺瞞和詐術的背叛者的道路。
不讓人察覺有什麼不自然,靠着時間,慢慢地。
所以一定,這樣就行了。
——因此,就這樣消失吧……
這次是最後了,以後絕對不會哭泣了,心裏一邊這樣強硬地起誓着,美緒她想要將從鬢角湧來的感情全部變爲眼淚流逝乾淨。
因爲只能選擇其中之一,所以選擇了那邊。
——用這樣的辦法,消失。
“嗚哇……嗚哇……”
作爲片刻的回憶,她希望能在清顯心中的一角存留着。爲此,只能慢慢地從清顯面前消失。
自己將家人和同伴放在天平上,然後選擇了前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這麼對自己說着,美緒繼續蹲着,流着眼淚。她想着,無論身體、心靈、還是過去的回憶,全部變成眼淚被地面吸入就好了。
即使是那樣的義父,如果沒有把我撿回來的話,我就會在那收容所裏死去了。那是給我新生的人。
“不能花心喲,我們已經約定好要結婚了呢!”
她一邊發誓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哭泣了,可只有現在她想原諒自己那種差勁。儘管那是悲慘的,不成體統的,被人看見了絕對會被笑話的哭法,但如果不變成眼淚的話,就會痛得痛得簡直就要死了一樣。
在那期間會由夥伴降到同學、然後再降格成臉熟的人,此後再變成從未見過的路人……從此埋沒於與清顯邂逅的很多人之一,直到他不認識,想不起我爲止。
——不想被清顯討厭。
——有什麼關係,反正誰也看不見,即使這樣哭着。
從此以後清顯和伊莉雅作爲未來的擊墜王,會向着榮光之路不斷邁進吧。
她無法放着那被利權籠絡的義父以及爲了保護彼此而紛紛成爲間諜的哥哥和姐姐不顧,她也不想讓多米尼克、和希還有波妮塔遭受到這樣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