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與某飛行員的誓約》 · 犬村小六 · 7119 字
決勝的清晨是一個晴朗的冬日。
像平常一樣醒來,洗了臉、換了衣出發去了食堂。在那時候,清顯尋找着美緒。
一如既往地,一直都沒能跟美緒說上話。能像今天這樣迎來跟伊莉雅的決戰,都是託美緒那番忠告的福。所以在結果出來之前,至少希望能表示一下感謝。
可是在食堂裏擠滿了兩千名以上的學生,在這當中尋找是極其困難的。一邊向友人們打聽着美緒的下落,一邊從食堂出來在校內徘徊,終於在操場一邊的長椅上找到了一個人將三明治塞滿嘴的美緒。
“美緒,你在這裏啊,讓我好找。”
這麼向她搭話,美緒又一次懶洋洋地伸了伸背。現在的美緒,簡直就是受驚了的小貓。
“……什麼事?”
即使在那湛藍的晴空下,美緒的眼仁也是黯淡的。那平平的如木板一樣的虹膜根本沒有放進站着的清顯。
“我可以在旁邊坐下嗎?”
雖然這麼詢問着,但沒有回答。美緒只是一動不動地將目光落在地面上。沒有得到她同意清顯便在美緒的旁邊坐下了。
“這裏,不冷嗎?”
這問話發出來的聲音,變成了這二月的早晨大氣裏面的白色氣霧。
美緒用單手拿着正喫着的三明治,低着頭。
“今天,是我和伊莉雅的決勝。我和萊納以及神樂姐組成一隊,與伊莉雅和機長以及奧班德同學戰鬥。贏了的那方就獲得整個競賽的優勝。”
“……這樣啊。”
“在這陣子之前還完全不行呢,能獲勝都是託美緒你的福啊,在看電影的時候,不是給我提了建議嗎?都是因爲那個,我才能將敵機擊落的。”
“……那個,我,很忙。”
美緒掠過的聲音如是說道,直起腰來準備逃走了。清顯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將手放在了想要轉身用背對着他的美緒的雙肩上。
“……!”
正對面的美緒倏地就石化了,躲開了視線。清顯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喫驚之餘,手並沒有放開她的肩。
被這麼問道的伊莉雅冷靜地回答道:
“也是啊。有種瞄準對方最弱的環節來進攻吧?真是不錯呢。”
萊納也應承下來。清顯將分給自己的任務坦率地接受了。
可是。
即使是焚盡世間萬物,爲了美緒的話也可以做到。
冰冷的風吹過。除了美緒心跳聲意外地聲音都消失了。他感覺這世界都爲他們二人靜止了。
“話說回來,你唯一一敗正是萊納帶來的呀。那次究竟是怎麼輸的呢。”
殺人,甚至是虐殺。
她厲聲喊道,像是被追的沒有退路的貓一樣,美緒硬是擰着身子想從清顯的手中逃脫。
他能感到自己心跳變快了。美緒的香味以及柔軟被自己內心裏那種酸楚而強力的什麼東西改變着。
巴爾塔扎爾直視着奧班德如是告知。奧班德聳了聳肩。
“你家裏發生了什麼,連我都不能說嗎?”
“攻擊順序是,首先奧班德,然後巴爾塔,最後伊莉雅。一般情況下要保持三機一體行動,在確立了人數優勢以後就一架一架地擊落。負責擊落的是清顯君,我和萊納則全面負責保護清顯君。除此法以外沒有勝算。”
“不要逃避。”
這麼緊緊地抱着她,靜靜地說着。美緒的體溫和心臟跳動直接向清顯的胸中傳去。
“如果沒有你在,我就無法戰鬥。”
“美緒……!”
“夠了。我沒關係的,讓我一個人待著吧。求你了。”
“編隊長應該是伊莉雅吧。伊莉雅你沒有怨言嗎?”
“這樣嗎?能鼓舞士氣喲!”
宣告慶典開始的禮炮在空中向了起來,馬上模擬空戰就要開始了。
“……萊納,很厲害……而且是相當的厲害(譯者吐槽:怎麼想起“說事”的那個梗了……)。”
“……爲什麼……”
“美緒,爲什麼。爲什麼要逃走呢?”
“坂上他比起縱向來說,更擅長橫向的格鬥戰。由於肉體尚未成熟,所以對於急上升和急下降的的耐性都非常平庸。還有在精神方面也有不成熟,在擊落敵人的時候有所躊躇,從瞄準道到射擊有一段空閒。雖然駕駛技術非常優秀但有着肉體上和精神上的不成熟,我們有機可乘。我們三架一起,引導進入縱向格鬥戰,在耗盡他們體力的時候再擊落是最善之策。即使被他們取得了背後也不要放棄,給我左右不斷晃。這樣那邊也想這麼來回晃的話就會失速。除了伊莉雅,都不要射擊。”
他至少想知道原因。究竟是什麼將那一直活潑開朗、比誰都要珍視同伴之間的羈絆的美緒,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那個東西的真身到底是什麼。他想要徹底查明這一點,將這從美緒身上徹底排除,他想再次看到美緒的笑臉。
“好的,在安靜的地方確認一下作戰吧。由於對面有巴爾塔,因此一定會瞄準這邊的弱點的。必須事先演練一下對策。”
“嗯,我現在沒有組陣的心情了。走吧,清顯君。用你那颯爽的一擊將那肌肉男擊落吧!”
“美緒,夠了。不說也可以。但是不要逃避了。如果你從我身邊離開的話,我真的難過得無法忍耐了。”
“告訴我理由吧。爲什麼要躲着大家呢?”
“真是有人氣啊。”
美緒在嗚咽着。彷彿想要努力抑制住往上湧的東西,從喉嚨露出的難以抑制的感情的結,悲傷地撫摸着清顯的耳朵。
“雖然也想打招呼,可因爲他是名人……也不可能期望着見到我,甚至記不記得我都是兩說。”
在神樂的引導下,清顯和萊納來到了人跡罕至的格納庫,開起了作戰會議。
“明、明白了。開玩笑的,我會認真去做的……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那種焦急,變成了苦悶。
“這是考慮到綜合的實力。如果是關於作戰立案的話,我是最優秀的人選。”
“纔不要,熱得難受。”
絲毫感覺不到有什麼不甘心,神樂用直率的口吻這麼說着。並不執著於自己的能力和驕傲,但也沒有過分的自卑,神樂那種冷靜地比較着彼此的實力的態度,清顯非常喜歡。
神樂她閒庭信步地充滿笑容向他打招呼。雖然神樂同爲秋津人也是應該是被罵的對象,但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聽到那樣的聲音。大概是那清爽而凜然的姿容,預先封住了那些髒話的緣故吧。好像在自己的周圍準備了不可見的過濾器似的,那是與受歧視根本無緣的神樂。
從劉海的縫隙可以看到美緒的嘴脣,緊緊地咬着。這是至今爲止他未見到過的舉止。
“不要放水哦,要盡全力。”
美緒用從來沒有聽到過的嘶啞的聲音相告。
“那麼……差不多時間到了,走吧。在決戰前來圍成圓形吧?”
“爲什麼哭呢?莫名其妙的。”
“忘掉吧。”
在航空管制塔的內部一層的待機所,巴爾塔扎爾說明着作戰計劃。奧班德和伊莉雅坐在摺疊椅上聽着講解。
美緒的額頭觸碰着清顯的肩。
“說起來,聖騎士阿克梅德好像已經來參觀學習了。是清顯的師父吧?不打聲招呼嗎?”
用認真地口吻這麼告知。萊納慌慌張張地收起了玩笑,道:
“……放開我。”
他退後了兩步,避開神樂那沖沖的怒氣。神樂鼻子哼了一下,頭又轉向了清顯,道:
神樂拋下萊納,催促着清顯向待機場所走去。萊納也抱怨着跟在後面。在飛機場上,在列線上排列的灰狐,等待着最終戰的開始。在頭腦的一角仍然殘留着美緒,清顯面對着與伊莉雅的瞭解,緊張感也不斷地提升了——
雖然被毫無顧忌地吐着歧視用語和詛咒,心情非常不好,可比起這些,剛剛美緒的殘像依然銘刻在視線中無法離去。對於清顯來說,比起侮辱自己的這些話語,剛剛美緒的身影更讓他傷心。
清顯堅毅地笑了笑。
“麻煩的就是坂上。只要擊落了那個傢伙,紫和萊納都不成問題。”
“向對手射擊的時候,我是在想着你。”
以慎重的口吻告知。巴爾塔扎爾和奧班德詫異了起來。
“紫雖然在戰鬥熱情和射擊方面很出色,但駕駛技術卻沒到那種程度。萊納他對於吊兒郎當地躲避追擊,然後瞄準疏忽了的敵人射擊這方面異常優秀,但完全沒有韌性,被取得背後就馬上會放棄。只要預先知道突破口的話就完全不成問題。”
他從至近的距離感受到了美緒的喫驚。
“你這麼說可是很少見啊。雖然我看不出來他是那種程度的怪物。”
“我不想制定複雜的作戰。儘可能怎麼簡單怎麼來吧。必要的決勝點有二:攻擊的順序,以及有關任務的分擔。”
美緒俯着身,用劉海隱藏着自己的表情。簡直就像因爲惡作劇被老師訓斥着的站着不動的孩子一樣。雖然無法看見,但此時美緒的表情一定因爲悲傷而扭曲了吧。他明白這一點。
“美緒……”
“這個,贏了的話好像會被殺死的,還是趕快輸掉吧。”
他把從心底裏用上來的感情,肆意地轉化成語言。
在戰鬥的空域無風無雲,有的只是無限的藍天。在訓練飛機場上一大早就湧來了大量的學生、觀光客、報導陣容以及島上住的人,甚至連擺攤的人都到這慶典裏來吆喝了。
“如果只和神樂姐兩個人的話,那就能很高興地組成各種陣形喲。”
美緒泣不成聲,想掩飾也掩飾不住了,便如此哀求道。她擰着身子,轉過身去揹着清顯,想要從這裏逃走。
“如果是爲了你的話,我什麼都能做到。”
“神樂姐,你意外地早早放棄了呀。”
“嗯。如果能那樣就最好了,可敵人不會輕而易舉地答應哦。如果到了要擊落伊莉雅的時候我和萊納還能存活那就實在是萬幸了……恐怖的果然還是伊莉雅啊。如果瞄準了我或者萊納的話,恐怕難以長存。”
“我可沒有在意哦。絕對,會贏的。”
“什麼時候你成了編隊長了?”
只是叫着名字。已經看不見美緒的身影了,他一個人被留在了那冬天草木枯萎的操場上,清顯只好呆立着不動。
“不知道啊。可是,我不想在師父面前輸掉,會抱着必死的決心努力的。”
“沒有異議。只是,還是不要輕視神樂姐和萊納爲好。”
美緒的頭髮散發出的香味,進入了清顯的鼻孔。
“在瞄準敵人後,那對面總是浮現出你的面孔。這樣做的話一定能毫不猶豫地向敵人射擊。”
“特地前來看模擬空戰了,應該是有興趣吧。當然如果要是有不能公開出去的目的就是另一說了。”
“……從相當遠的地方胡亂一蒙擊出的子彈,打中了我的右側機翼。應該是誤打誤中吧……(譯者注:原文「流れ弾」,原意是如果一發子彈打偏了目標,但打中了預先沒有想打的人,那麼這發子彈叫「流れ弾」,(大霧)那個倒黴的人——則是躺槍)”
“正是因爲有你我才能擊落敵人。”
神樂乾脆地說着,
在一旁,萊納他嘻嘻哈哈的。神樂嚴厲地瞪了一眼那鬆懈的笑容,道:
向美緒報告勝利吧。如果這樣的話,那已經凋敝的美緒的內心說不定會再次敞開。戰勝伊莉雅他們,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正是因爲你我才獲勝的”,如果能夠像美緒這麼報告的話,說不定還能再次看到她的笑顏……——
爲了不讓美緒逃走,他右手環抱着她的背部,將左手壓在了她頭的後面。
“……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以三架無損來結束。”
“有時……在關鍵的一個個的環節,我可以看出他那卓越的技術。雖然我想着可能是偶然,但……還是應該防範一下。”
“不要一個人獨自承擔。無論什麼都跟我說吧。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去做的。”
在平時因爲害羞無法說出來的話語,在這時開口倒了出來。
那話語完全沒有靈魂,只是輕飄飄的一串吐息。他馬上明白了這些話語並不是美緒的真心。她所傳達的,只是美緒現在所懷抱的痛。
“……!”
在清顯的內心,湧上一種強烈的衝動。究竟是憤怒還是傷心還是抑或是焦躁,那衝動的真身他並不知道,只是那熱得翻滾的什麼東西讓兩臂動了起來。
巴爾塔扎爾冷冷地說:
他的指尖梳理着,那宛如絲線一般乾燥而清爽的美緒的頭髮。
他喊着她的名字。可是那苗條的背影沒有轉過身來,而是逐漸遠去了。他的心十分零亂,幾乎就要破碎了,都無法形成把她喊住的話語。
伊莉雅點着頭。在這一點上她應該和巴爾塔扎爾持有同樣的意見。
“……我不是說了放開我嗎?!”
“我也很不甘心啊。可是現在伊莉雅在接受着劍術的歷練,果然她相當的有才能。不得不承認實力是有差距的。我能在空中跟伊莉雅相抗衡的,也只有指揮着編隊下達戰術的能力了。”
他注意到美緒的背在顫抖。正在喫着的三明治落在了地面上,清顯的胸貼近了那細細的雙手。那不知是要制止清顯還是想要支撐着清顯的,美緒的雙手。
仍然帶着昏暗的心情,清顯來到了跑道一旁的航空管制塔前。發現了坂上正治兒子的身影,擠在圍欄對面的聖·沃爾特觀衆飛來了罵聲。雖說結成了軍事同盟,但討厭秋津人的聖·沃爾特人卻仍然很多,成了無論觀光客還是媒體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支持伊莉雅組的現狀。
抱着美緒的兩手用足了力氣。他越是使勁,抵在清顯胸上面的美緒的雙手力量也就越大,美緒她想要推開清顯。
“因爲是假的。至今爲止跟你說過的所有話,都是假的。因爲,我,是個騙子。”
對於失去家人和故鄉的清顯來說,美緒就是他的家人,也是他能歸着的地方。正是因爲美緒還在,他纔沒有對生存絕望。如果在此之上他在失去美緒的話,他可以依靠可以立足的地方就徹底沒有了。
現在美緒的身影太過悲傷,讓人承受不住。清顯放開了雙手。她稍稍搖晃了一會兒,美緒臉也不抬的,轉過身去跑開了。
“相當遠,究竟有多遠呢?”
“目測的話,大概有三百米遠吧。通常來說都是無法打中的距離。”
“是偶然吧,如果是瞄準擊中的,這就不是人類的手筆了。”
“……是的。我也這麼想。”
“雖然將敵方戰鬥力評價得過低是非常愚蠢的行爲,但評價過高的話會影響士氣。如果萊納追來的話,正面迎擊就好了。首先應該瞄準的是坂上。三機一齊驅逐他決定能勝利。”
“……是。沒有異議。”
“你也是,不要擅自行動。”
“OK, boss!”
奧班德的視線仍然落在一邊,用開玩笑的面孔敬了個禮。看着他好像並沒有在意的樣子,巴爾塔扎爾催促道:
“那麼走吧。這是在這期間影響在軍隊裏面出世的決勝,在世間也收到了高度矚目。每個人,要盡全力!”
“是!”
伊莉雅跟在巴爾塔扎爾的背後,稍稍晚些時候,帶着不痛快表情的奧班德也跟了上來。在列線上並排放着的三架Arrow組的灰狐,那白銀的機體炫目地反射着朝陽,等候着士官候補生們。
在三機的尾翼上大大地書寫着“1”“2”“3”的編號。伊莉雅將一隻腳放在了寫有“1”的機體的機翼上,乘入了熟悉的搭乘席。檢查了儀表,聽取了從整備員關於各種機器的現狀報告,又確認了三舵的工作情況。
將引擎打着火後,從排氣管裏吐出了白煙。增壓泵、排氣溫度、燃壓、油壓、油溫,全都沒有異常。擰緊引擎的迴轉,對着擋風外面舉起了一隻手,送出了讓整備員將車輪撐子取走的信號。
離陸起飛決定由編隊一起進行。目送着左右兩邊,右手邊是巴爾塔扎爾,左手邊是奧班德,他們的車輪撐子也同樣取走了。將通信機器的開關打開,爲了確認動作發出了聲音。
“Arrow1,沒有異常”“Arrow2,沒有異常”“Arrow3,沒有異常”
按照伊莉雅、巴爾塔扎爾、奧班德的順序將飛機沒有異常的事實互相傳達着。從揚聲器裏響起了航空管制官的聲音。
“Arrow編隊,來到離陸位置。”
“明白。”
緩緩地打開節流閥,Arrow編隊組成了以伊莉雅爲頂點的三角形開始前進。如果轉頭向背後看去的話,清顯率領的Lance編隊三機也開始了在地上的滑行。擠在飛機場圍欄的對面的觀衆大概得有四五千人之多吧。他們對這終於開始的孽緣的空戰毫不掩飾興奮的情緒,盛大的口哨和歡聲從這螺旋槳轟鳴的對面透了過來。
那不能輸的戰鬥,開始了。
清顯的內心,從此充滿了對於決勝的興奮,以及這樣駕駛着飛機在天上翱翔的喜悅。
地面漸行漸遠。無論是報紙雜誌的照相機,還是騷動的觀衆,抑或是縈繞在耳邊諸多讓人心煩的聲音,都在遙遠的下方不斷縮小着。
經過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在此時此刻他們的孩子們將進行再戰。那決勝的結果將速報給聖·沃爾特和秋津聯邦兩國,將使一方的國民歡喜,而使另一方的國民喪氣。
伊莉雅懷着平靜的心情,凝視着遮風板對面廣闊無限的藍色。
儘管根據規定無法跟敵方編隊通信,但如果可以的話自己究竟想對伊莉雅說什麼呢。
——坂上,讓我們做個了結吧。
那寒冷的空中能見度很好,連三萬米開外的雲彩的輪廓都一目瞭然。遮蔽物很少,在今天這樣的天氣下,得以純粹地進行技術的決勝。
他將上升到兩千米高空的機體調整到水平,左迴旋移動着。保持着一千米的水平距離,與伊莉雅他們向同一方向迴旋着。
這一點,他不想輸給任何人。
眼見着,伊莉雅編隊的機影迫近了。
——父親大人,我一定會贏的。
清顯盯着遠方,白銀色的三機。
——我比起誰都更加熱愛天空。
——即使是伊莉雅。
揚聲器響了起來。打着降舵不斷增速,三機一起全速前進。伊莉雅凜然地號令。
“離陸!”
慢慢地,緩緩地,Arrow編隊接近了清顯機的翼端。儘管告知自己不要在意但根本不可能不在意的,那被稱爲“空之王”的父親之間的孽緣——即使不知道那份沉重也開始了武者的震顫,緊握着駕駛杆的手溼潤了。
她希望用戰勝坂上清顯這件事,至少稍稍能給父親帶來一點救贖的希望。雖然失去的右臂不會回來,但她希望能將繼承了“空之王”的血液這一點,挺着胸報告出來。爲此,必須獲勝。
“我要將你擊落!”
在伊莉雅的翼端切過的瞬間,清顯就變成了老鷹,對着從屬機號令。
那纔是對着天空的戰士應該告知的話語。
太陽照進了搭乘席中。被金黃的光線包圍,伊莉雅靜靜觀察着戰鬥空域。
“離陸!”
伊莉雅的眼神變得簡直如猛禽一般。
“Arrow編隊,離陸準備完成。”
恐怕不是半吊子的安慰或者套近乎的話語吧。
然後一口氣按倒駕駛杆,全速向着Arrow編隊衝去,糾纏廝殺在一起。
拉起了駕駛杆。輪胎擦在地面上的聲音一度響起,機翼克服着重力上升了。
“上吧!”
如果現在伊莉雅就在自己面前的話,他一定會這麼說。
她懷着這唯一一個想法,面對着眼前的天空。
現在還在機翼前方的三機,等到切過本機的翼端駛向後方時,決勝就開始了。
在遙遠的下方,她看見Lance編隊也到達了離陸位置。她等待着排頭機左迴旋着不斷上升。三機的編隊絲毫不亂地傾斜着兩翼,宛若老鷹一樣做着優雅的動作在空中描繪着大大的圓周。
——這是我所生存的場所。
通過駕駛杆,他感到了充滿升力的機體,清顯發出號令。
向上瞪視着在上空迴旋的Arrow編隊三機,清顯也進入了全速滑行。在自己的左右,神樂和萊納追隨着他。剛剛見到了伊莉雅他們完美的編隊離陸,自己也自然而然充滿了士氣。
在擋風的外面,埋沒在二月的藍色中,那是毫無污穢而透明的藍色。彷彿那顏色自己就將光輝包含在內一樣,那炫目的蒼穹。
拉起了駕駛杆。那聚集起來的升力,超過了重力。那機翼彷彿回到自家一樣在天空翱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