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美緒小心翼翼地把穿在身上的衣服全都脫下來，只依靠着月光，她穿過佈滿小石子的河岸，將腳尖浸入溪流之中。

這溪水暖暖的，心情很舒暢。用單手遮住胸部，膽戰心驚地將直至腰部浸到裏面。溪流十分舒服地流過，彷彿搖籃將美緒溫柔地裹在裏面。

她下了決心，完全把自己的身體交了出去，漂浮在水流上面。

溫暖的河水嘩啦嘩啦地掠過耳畔，癢癢的。仰頭望去，南海的星座在夜空中，穿過各自的時間，十年，百年，千年，銀色，金色，翡翠色，一齊釋放出幾百種光彩，映照在這座孤島上。

這是即使將地上所有的財寶蒐集起來試圖去買，也絕對不會落到任何人手裏的夏夜的寶石箱。

「啊……」

毫無覺察地嘆了口氣。沿河的樹叢中傳來夏蟲的喧鬧。白天空戰的慘劇宛如古老的電影那樣顏色褪去，裸身浸在溪流裏，嬌嫩水靈，這清流洗盡了硝煙和柴油的味道，心中敞亮。

「現在我真的非常感謝能這樣地活着。」

將手肘肘在河中間一塊突起的石頭上，也同樣仰望着天空的神樂發出了聲音。

「是的。真是這樣，總感覺白天的事情簡直像假的一樣。」

朦朧的月光，給神樂的輪廓鑲上了一道青綠色。月光的薄衣些許纏繞着露出的已淋溼的上半身，明明是同性，也感到她妖嬈到讓人喫驚的程度。

穿了軍裝的話就彷彿是女扮男裝的佳人那樣的神樂，在天體發出的微光下上浮着的肢體，構成了一條讓人羨慕的迷人的曲線。

「嗯？塞西爾呢？」

「剛剛還在那邊游泳來着……誒，不見了呢。」

「不會溺水了吧」

「塞西爾？你在嗎？快回答！」

美緒站起了身子，眺望了一下週圍黑暗的地方。溪流兩側被各種樹木的黑影籠罩着，星空下的山麓似乎比平常的夜間更容易被黑暗侵佔。塞西爾還是沒有找到。

「不會吧，真的不見了！」

正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的時候。

「哇！」

沒有自信地說道。

菲歐一直聽着面前這個對象隨心所欲地吐出她的抱怨。雖然在Harmondia是在貴族子弟聚集的名門Gymnasium上的學，但在Mesusu島上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學校，於是就不得不去聚集了出身背景繁雜的孩子們的公立學校。她對今後自己能在這裏順利地呆下去非常沒有自信。

「啊是的。讓十多歲的間諜潛入士官學校，以優秀的成績畢業，進入軍方中樞……烏拉諾斯也會使用這種手段。因此同一所學校裏面的同學也不能疏忽大意啊。」

養父母曾經對她說，不用上什麼士官學校，只要進入普通的大學作爲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生活的話，也能照樣幸福地生活下去。但是，她不顧養自己的雙親的反對進入河南士官學校上學，接着越過大瀑布編入Air Hunt士官學校留學，現在在南海的某孤島迫降了。究竟哪裏搞錯了，纔到了這種地方啊。

那樣的話語在腦中閃過。

——我命中的人。

「咿呀！」

「啊——伊莉雅的話從過去以來就不擅於集體行動。一起游泳之類的她絕對不會做。」

「可是，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比方說吧，我們七人當中有一個間諜，他假裝跟我們是同伴，其實卻在心裏吐着舌頭不是嗎？總感覺難以原諒啊，那樣的人，作爲一個人真是太差勁了。」

「別……等下……塞西爾，你這個……！」

剛剛在河邊的談話，她儘可能地不去想。雖然這樣的人很可能真的會有，但在自己周圍的人不可能有工作員。這樣自說自話着，又想了想別的事情。

拍了拍白色的翅膀，菲歐朝着藍天起飛了。飛出了住宅地，向着遠方的天空飛去。

仰望着配有千千萬萬裝飾的黑夜之華蓋，她沉浸在那樣的感慨之中。

雖然美緒雖然還難以苟同，可是這個話題無法再深入下去了。可是如果萬一，在自己身邊有這樣的工作員潛伏着的話……

伴隨着惡作劇的一聲吆喝，塞西爾突然間就從背後把美緒抱住了。

二號、四號引擎中彈了，需要明天一天的時間來修整。最壞的情況下，也可以在那兩個引擎關閉着的同時，僅靠剩下的兩個引擎飛行，即「減軸飛行」。另外，根據管道系統和駕駛系統中彈後的損傷情況看，這邊也需要施行一些應急措施。

「幫我選個靠譜的人吧。能保護我，像僕人那樣能聽我的話，爲了我能做任何事情的人。那樣的人，幫我帶來一個吧！」

她在尋找着理由的時候便不知不覺地，窺視到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美緒陷入了思索。真是讓人害怕啊。原本以爲是朋友的人其實是烏拉諾斯的間諜，他假裝朋友，然後把同伴都出賣給烏拉諾斯的話……

「等……等等呀！」

突然間頭上停了一隻鳥的少年驚了一下，腰一軟跌倒在地上。菲歐在跌倒的少年上方盤旋了好幾圈，對着美緒叫着。

「啊，可是，身爲間諜的人也一定有各種難言之隱吧。像是家人或者很重要的人被當成人質，他自己也沒有辦法，之類的……」

「你，我准許你成爲我的朋友。」

「這是什麼話呀！」

這個時候——

「不、不要，塞西爾……啊！」

「這樣啊……伊莉雅的父親他呀，由於跟清顯的父親戰鬥，那身體再也不能上飛機了。由於這樣的瓜葛……那兩個人，關係好不了了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交到朋友。男孩子的話肯定全都是野蠻的鄉巴佬，像我這樣考究的都市的女孩子過來的話，絕對會像猴子一般吵吵嚷嚷吧。如果是跟一些笨孩子在一起的話，說不定會想要欺負他們。真煩啊。我呀，絕對，在這島上會孤單一人的。」

現在七人暫時能做的只是，儘快就寢以保存體力。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她不是很清楚。

「嗯，真是痛快、舒服啊！話說，伊莉雅呢？不進來真的可以嗎？」

「你這是找着吵架嗎？！」

「菲歐你無憂無慮的真好呢。我呀，現在十分憂鬱。」

「伊莉雅，她沒有兄弟，是獨生女。卡斯滕上尉他呀，雖然原來只想將自己的技術傳給男孩，但由於只有伊莉雅一個女兒，所以完全是當男孩在養。伊莉雅說話的用語非常男性化，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譯者注：「心の中で舌を出す」就是搪塞、欺瞞、矇騙的意思，這裏用了直譯，感覺效果似乎更好

「不會吧……」

來到了新家，眼看着用人們將行李運到了屋裏。好說話的養父母受到上流階級一個熟人的拜託，把包括美緒在內的一共八個養子養女託付給他們，這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家庭總是特別熱鬧。

那個時候，菲歐明明白白地點了個頭。

「神樂姐，好厲害！簡直就像塞爾凡歌劇團的出演的男性角色一樣！」

因爲養父工作調遣的原因，決定搬家到Mesusu島上，從飛艇上下到Odesa軍港，與很多兄弟姐妹一起降落在這裏的美緒，老實說心情很不好。

此後，美緒和萊納進行天體觀測，對照海洋圖觀看的結果，得知這座島被稱爲「喀麥隆島」，曾是聖·沃爾特人的殖民地。可是由於和當地土著的不斷爭端，殖民者要麼逃了回去，要麼就死絕了。恐怕即使是現在，這裏仍然有土著，但誰也沒有實際接觸過。在不得不接觸的情況下，只能儘可能避免刺激他們，不帶偏見，以息事寧人的態度與之交涉來取得片刻的安寧。

「告訴我，我命中的那個人吧！」

「是啊。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正經的人構成的啊。從一塵不染的聖人到被人唾棄的卑賤之徒，這世界啊可是由各種各樣的人混雜在一起的大坩堝。我們呢，只能在仰頭看着天空，唱着希望的歌的同時，在這些污泥當中生存。」

菲歐又歪着腦袋「啾？」了一聲。她想想這些話可能對於菲歐來說太難懂了，於是美緒就換了一種簡單的說法。

「好了，停止。塞西爾，你也不是小孩了。美緒你也冷靜一點。」

氣喘吁吁的美緒追上時，菲歐「嘶」地一下從高空落下來，安然地停在了一個正在耕作的少年的草帽上面。

菲歐好像很高興地張開了白色的翅膀，在住宅的周圍盤旋了好幾圈，然後停在了美緒的肩上。可能是相對於城市來說，島上的空氣異常新鮮，讓它異常開心。

「Check check！」

「那是在誇你呀！今天因爲各種事很累了嘛，這樣子才舒服嘛。有這麼漂亮的小河真是不錯呢！」

「美緒姐，body check！」

這麼說着，塞西爾把下半張臉浸到了河水中，咕嚕咕嚕地吐着泡泡。

「吶，菲歐，有個請求你能聽聽嗎？」

菲歐那個點頭是讓拜託它的美緒都驚訝不已的帶着確定的樣子和毅然決然的點頭。

在常青樹茂密盛開的森林與稍稍傾斜着的廣袤的草地旁的一帶，撐開帳篷，確認過機體的損傷，喫過口糧以後，之後召開了有關於今後的會議。

「啾——」

一直靜靜不動聽着兩人談話的神樂，這時開了口。

美緒義憤填膺地道。她心裏切真地想着，如果這種用虛假的話語玩弄同伴友情的學生真的混入了在Air Hunt士官學校的話，一定要親手追查出他的身份並且揭露他。

美緒緩緩地向少年走去。

於是浮現出來的是，十二歲的夏天，在Mesusu島的Odesa第一次與清顯邂逅的這個遭遇。

美緒她在神樂旁邊蓋着毯子，一直睜着眼睛望着星空。

少年依舊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在頭頂上飛舞着的鳥，以及走近的少女。

「聖·沃爾特可是歡欣雀躍地編成了南進艦隊的呢。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後面就等烏拉諾斯出手了。話說回來這回真是在對於雙方來說的最佳時機拉開了引線呢。」

菲歐進入了旱田作物地帶，在某個地方開始盤旋。

少年依舊只是呆呆地向上看着美緒。快點給我理解呀，這樣說的話怕是不行，那時候的美緒認真到了極點地說道：

走下高崗的坡道，被牛馬拖着的排子車呀拖拉機之類的在田間小道上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她拼命地追着不知要到哪裏去的菲歐的白翼。

讓工作員能有效融入敵國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有的放矢地送去「同色人種」。把白人工作員送到白色人種的國家、將黃人工作員送到黃色人種的國家，這樣烏拉諾斯就得以讓工作員潛入各國。

塞西爾舉出了聖·沃爾特中有名的只有女性的劇團的名字來極力稱讚她。

慌忙地帶上草帽，美緒追着菲歐。

「嗨？」

美緒的正義感編織成了語言說了出來。這麼一說，塞西爾在旁邊道：

躲開了吵鬧的兄弟姐妹，美緒把放在籠子裏的菲歐放了出來，菲歐飛到了Mesusu島的上空。

「現在安心啦！我啊，從來都被大家說是幼兒體型，我們是同伴呀！」

「親善部隊正要停泊在劍島的那一天，非常偶然地烏拉諾斯就來發動攻擊了呢。怕是事前情報就泄露出去了吧。」

「菲歐？」

譯者注：原文「大丈夫な人、選んでよ」

心裏苦悶着的美緒向水中倒下去，撕扯住了塞西爾。純真的塞西爾也同樣撕扯着美緒，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我，絕對無法原諒那個人。

「可是居然和親善艦隊走散，意外地在這座島上降落什麼的根本想都沒有想啊。聖·沃爾特和秋津聯邦現在一定吵得沸沸揚揚了吧。」

「哇啊？！」

聽着這樣的喃喃細語，菲歐好像能聽得懂人說話一樣，歪着腦袋「啾？！」地叫了一聲。

——真是發生了不少事呢……

「……最後那一句是多餘的。」

「工作員他們可以潛入軍方內部的啊……真是恐怖呢。」

由於從白天就開始接連不斷的異常事態全員都累壞了，於是他們就當場裹着作爲野戰裝備品的毛毯睡下了，片刻就聽到了每個人發出的鼾聲。

「只是想想就讓人害怕了。做出那樣的事情，真不是人。」

「也是啊，修理的時候也是，互相之間一句話都不說呢。這兩個駕駛員在過去有着瓜葛，這也是很不可思議的機緣巧合呀。大概Air Hunt的校長知道這件事，故意這麼安排的吧。」

對鳥說了些完全就是孩子氣、任性的請求。

「是……這樣的啊……」

「伊莉雅一直就是這樣子的喲。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那是常態。伊莉雅，她一直都是被父親非常嚴格地教育，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沒有跟大家一起玩過呢。」

「話雖這麼說沒錯，但是，那個……」

那是最初的話。現在回過來想想，真是相當妄自尊大的說法呢。可是由於從幼時開始就受的是這樣的教育，當時根本不知道其他遣詞造句的方法。

想來五年前的那個夏日，就決定了美緒現在的命運。

「這樣啊……雖然很想和伊莉雅一起說話，我，會不會被她討厭了呀。剛剛在檢查集體的時候試着向她搭了搭話，好像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被神樂拉開以後，美緒總算使呼吸平靜了下來。塞西爾笑嘻嘻，毫不發怵地靠近了美緒。

譯者注：原文「洩れていたか、あえて洩らしたか」，這兩個動詞查了查區別似乎就是前者主語是情報本身，此動詞爲自動詞；後者主語是泄密者，此動詞爲他動詞。其實本身前半句沒有「不小心」這個語項，但既然用「是……還是……」相連了，兩者總有區別，因此譯者推定，前者是說有人大嘴巴，不小心泄密了，因此很籠統地說成祕密泄露了出去；但後者肯定是有人蓄意而爲

仰望着星空，美緒如此思索着。

「美緒姐，你皮膚真好啊！滑滑溜溜精光精光的。簡直像嬰兒一樣。」

那天——

把手指伸到菲歐的喙旁，美緒像菲歐這麼說着。這隻聰明的鳥露出詫異的表情盯着美緒的臉。

塞西爾用兩隻胳膊摟住禁不住一聲悲鳴的美緒的身體。水深剛剛及腰的美緒，上半身完全沒有防備。

跨在摔了一跤手拄着地的少年，美緒雙手叉着腰擺起架子。

「究竟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了，還是有人蓄意泄露出去了呢，從我們現在所處的立場根本無法辨明。但是，還不能排除有烏拉諾斯的工作員潛入聖·沃爾特軍方內部泄露了情報的可能性。烏拉諾斯是個多民族國家，白種、黑種、黃種人應有盡有，他們有各種方法向Mitteland大陸諸多列強國送去與他們那裏膚色相同的工作員。」

離開在Harmondia皇國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不得不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南海偏僻的小島上生活好幾年什麼的，對於一個正值叛逆期的十二歲少女是根本無法接受的環境變化。

——爲什麼呢……

「美緒姐，確實是預想的尺寸呢。」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雖然成爲我的僕人的話那樣更好，但一下子就成爲僕人的話也怪可憐的。」

少年半張着嘴默默地看着上面的美緒，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個……你，是誰？這個島上的孩子？」

「在詢問別人名字之前，請先報出自己的名字。」

「……我，坂上清顯。十二歲。你呢？」

「美緒·塞拉。十二歲。今天剛剛搬到這個島上。所以你，就是我的朋友一號，這樣好吧？不要說不好啊。」

「呃，嗯……朋友，倒是越多越有趣，沒有問題啦……」

「哼哼。是呀。你，倒是很明事理呀。合格了喲！」

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彎起來做成了OK的手勢，菲歐也再一次停在了清顯的頭上。清顯瞪大雙眼看着鳥與少女的組合，道：

「怎麼了，這鳥，很喜歡我嗎？」

「看起來是誒。它叫菲歐，很聰明哦。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帶我去遊島哦。雖然我感覺挺麻煩的，但還是準你爲我當導遊了。」

「誒？說什麼呢呀你。我帶你去嗎？遊島？我呀，還有父親交給我讓我幫忙的事情呢。」

「這樣在途中放放風沒問題啦。我已經準啦！」

「你許可了又能怎麼樣啊。誒那個，稍等一下啊，我去問問父親看……」

「要快啊！在兩分鐘之內做完。話說回來，我也勉爲其難地跟着一起去吧。」

「總、總覺得很莫名其妙呢……」

和嘟嘟噥噥的清顯一起，美緒飛奔出去。那種有很快樂的事情會發生的預感，頓時充滿了胸中。

——從此以後，要和這個人開始度過很長一段美好的時光。

在心中，她聽到了這樣像精靈一樣的聲音。沒有理由，也沒有根據，什麼也沒有，只是這樣確信着，美緒便喜不自禁。結果那一天，清顯帶着她轉了許多地方，並且做了第二天再一起玩的約定。現在回想起來，那還真是用強迫的方式成爲朋友的呢。

望着喀麥隆島的星空，等待着入睡的同時，美緒在過去的記憶中消遣了一下。和清顯邂逅的那個夏天，雖然也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但果然直到現在都難以忘懷的是，在那個油菜花田「約定」的那件事。

這樣的機體在現在還沒有實現。自己乘在明顯是已經達成了戲劇性的技術進步的未來的機體裏面，而且還理所當然地駕駛着。

手指，顫抖了。

儘管是在駕駛座上，但不知爲什麼，她似乎看穿了自己機體的樣子。

夜半，伊莉雅將目光瞥向了敵機的機首。

要問這是爲什麼，因爲我爲我們在一起切磋的每一天感到驕傲。

伊莉雅甩去所有的思念。

戴着清顯送的油菜花冠，兩手插着腰白起架子，這樣宣言的那個十二歲的夏天。

——這樣，就是大人了嗎……

——因爲，這是夢啊……

然後十四歲那年夏天，烏拉諾斯侵略Mesusu島。

正想着甩掉那聲音的時候，突然感覺右側機翼下方有什麼物體在向上頂着，引起了她的注意。

眼淚流了下來。

譯者注：原文「くっ」

「剛剛去哪裏了？」

「我，是清顯的新娘！」

伊莉雅咬着嘴脣。即使無法交流語言，那種意識還是通過空域傳過來了。

忍住，她自言自語道。個人的感情什麼的，在戰場上連空彈夾的價值都沒有。總是在回味着這種東西的那是不成熟的軍人。這種事是沒有揹負着國家戰鬥的資格、充滿孩子氣的軟弱的人所做的事。

伊莉雅的心，似乎響了一聲裂了開來。

——什麼呀，這種機體。

——求你了，跟我戰鬥！

顫抖的手指，放在了二十毫米機槍發射的扳機上。

在夢中，她思考並喃喃地說出了未來發動機的名字。有點可怕的是，現在伊莉雅所在的機體，已經獲得了接近七百五十公里/小時的巡航速度。

因爲我把與你的約定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他將早已煮沸的憤怒埋藏於內心深處，爲成大志進入士官學校，努力磨礪着自己，取得了最好的成績。

——要說爲什麼的話。

美緒也在他旁邊，告訴他會與他同進退。

——所以啊，恐怕，現在也是在做夢吧。

——你與我之間，戰鬥的理由是有的。

彷彿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一瞬間，她左右旋轉機體去躲避。敵機連一發子彈都沒有打出去，而是從伊莉雅的機身旁邊擦着向上升起。

總覺得，好像會有一件與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情有決定性差別的事等在前面，與清顯的關係會再次發生變化一樣——那樣的預感。她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爲什麼會如此思考。

到了十七歲的現在，那個菜花田裏的事情沒有再說過了。

——可是，你也應該明白吧。

在夢中就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到現在爲止已經有好幾次了。這個時候，就像魔法解開了一樣醒了過來。在意識的一角殘留的理性，察覺到了確實在睡眠中，感到了危機，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夢便醒了。

這麼自言自語時，回頭看了看後方。

伊莉雅·克萊施密特握着戰鬥機的駕駛杆，這樣感覺到。

「你怎麼了。戰鬥啊！」

漸漸地映滿了視線。

剛纔就遭遇了地方的超級王牌。由於姿勢很不舒服，她已經做好了逃離的準備。敵人想必一定在追吧。

還能陸續地聽到他的聲音。這是幻聽，伊莉雅擺出拒絕了他的話語，拉下了節流閥。那渦輪式螺旋槳咆哮着，向黑兔的機尾追了過去。

（我不會和你戰鬥）

重要的人的機影不斷變大着。

——我，正在被追趕着。

——只有你，我必須要擊落。

那件事情對方怎麼考慮，也沒有問過清顯。

把人性帶入戰場這種事，實在是太出格了。現在的我，只需要成爲將敵機擊落的機器就可以了。

——從哪裏看都像是你啊。

清顯失去了所有的家人，發誓要向烏拉諾斯復仇。

——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會怎麼樣呢。

從那以後又過去了很久。以清顯未婚妻的心情日復一日地過着，漸漸成長着，進入中學，又交了許多朋友，也感覺稍稍有點長大了。

——而且……也太有實感了。

伊莉雅用盡力氣扯着嗓子喊道，拼命地抑制着內心深處即將溢出的東西。

胸中在不斷撕裂者。

——那個人，根本沒有想要殺死我的意思。

——你怎麼了。和我戰鬥啊！

那外面是，跟白晝一樣耀眼的夜。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隱形知識吧，她彷彿很理所當然地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況。

只要稍稍用點力氣，機槍子彈就會發射出去。黑兔的機體就會在眼前爆炸消散變成火焰之花吧。

黑兔他乘着夜空向上飛去。好像就只是想讓伊莉雅看到自己的才接近過來的行動。

這是幻聽吧，伊莉雅這樣想道。這是因爲自己的軟弱而響起的聲音。由於那天真的感傷還在胸中殘存，根本不可能有的那個人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譯者注：從後面第三卷就可以知道，這裏說的是切磋飛空戰技

眼下，遭受空襲的大街，燃燒得通紅。

這是瞄準的阻礙，趕緊把眼淚弄掉。

她向着自己的初戀，擲出了足以焚盡他的二十毫米機槍子彈的花束。

——不是約定好了嗎？

一閃，兩閃，如閃電一樣的閃光爆裂開來。從在空中亂舞的探照燈那邊，兩架機翼已經被刮跑得戰鬥機飛了出來，被機槍子彈削去的機體碎片撒了出來，瞬間就被火焰包圍，爆炸了。

伊莉雅硬撐着睜開的眼睛，儘可能地盯着這戰鬥空域。

不能哭。

顫抖着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這是渦輪螺旋槳發動機。

伊莉雅改用了焦急的語調。可是黑兔，只是不斷上升，彷彿想要牽引伊莉雅一樣。彷彿想要從這片戰鬥空域中逃脫出去一般。

對這樣的清顯，美緒只是在旁邊跟着他而已。不再是最初見面時那種主僕似的關係，而不知不覺地發現只要能幫到清顯自己就會非常喜悅。

在平時本應該完全覆蓋空域的黑暗，現在卻被地上的業火與空中的爆炸光一掃而淨。

在內心深處，充斥着野獸般的慘叫。

——我們老早就註定是宿敵了。

譯者注：原文「同じことを目標にする」

並沒有看到本來應該已經接近的敵方超級王牌，連氣息都感覺不到。這對於伊莉雅來說非常少見。以往明明一定可以察覺到從戰鬥空域傳過來的敵方飛行員的殺氣。

在這不可思議的夢中，伊莉雅向擋風板的外面看去。

瞄準器的十字環中心，映照出來了變形的黑兔。

——我們是，敵人。

「咕…」

美緒這麼想道，仍舊仰望着星空。

擊墜那兩機的人是伊莉雅自己。

（求你了，快帶着同伴回去吧）

明明是自己在駕駛，卻總對這機體抱有一種違和感。從引擎的聲音和輸出功率都明顯地看出不是內燃機。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醒不了呢。

又向瞄準器中窺去。

在機首的是「白狼」的。前部是同軸反轉螺旋槳。兩翼有四門二十毫米機槍。

這是，夢嗎？

爆炸的火焰和煤煙，以及在這狹窄的空間中擠進來的月光和探照燈光束，以及在那更下面已經着火的城市。這是足以識別敵我飛機的非常明亮的夜晚。

——讓我們完成，我們交換的約定吧。

「是我，不會和你戰鬥的。」

仍然不知所以地，美緒閉上了眼睛。

問了的話，害怕聽到答案。兩個人都已經不再是剛剛邂逅那時無邪的孩子了。

螺旋槳的轟隆聲，咬破了這色彩的湍流。

——根本沒有殺氣。

——已經成，大人了。

譯者注：原文「僕だ、きみと戦えない」。這話的人稱暗示說話者是男性

手指放在了機槍發射的扳機上。

又幼稚，又輕率，又自信過剩，才能做出那樣的事。她這樣想到。

因爲我希望我能作爲你的對手被你承認。

從遙遠的天空落下來的月光和星光，彷彿被引着了導火線的高射炮彈追着，到了地上四千米就爆炸散開了一樣。炸彈爆炸的火焰和數千條光彈流、附着着降落傘的照明彈的紅光、向己方編隊暴露目標的雙色吊光照明彈以及從地上發射的近千條探照燈光，由這所有的光形成的光譜無秩序地擴張成爲色彩的幔布，這天空成了比白天更加耀眼的夢幻之舞場。

眼睛瞄進了瞄準器。黑兔的機影越來越大了。也許是在表示自己沒有戰鬥的意思吧，那邊並沒有傳過來想要避開子彈的意思。

漆黑的兔子，正在笑着。

清顯從此以後，就不再是那個無邪而淘氣的少年了。

在這被曳光彈切碎的夜半，他的面影在面前開放。

深愛的人的名字是。

「坂上……清顯。」

因爲自己發出的聲音，伊莉雅從夢中醒來了。

剛剛睜開的眼睛，仰望着正上方的星空。

彷彿被那噩夢魘住了一樣，她感覺全身都在微微出着冷汗。

她姑且這樣子看了看滿天的繁星。

那大大睜開的眼仁，依舊凝固着，一眨不眨。

「什麼啊，剛纔那個……」

她小聲地詢問着自己。這夢做得莫名其妙。

不，比起這個……

——真的，是個夢嗎？

譯者注：原文「夢、なのか？」，直譯就是「夢……嗎？」，但結合下文看，此處還是稍稍轉了一下義

那直到醒來以後還歷歷在目的一連串的影像，如果稱之爲夢的話，那這壓身的現實感——伴隨着生動的情感，火焰的灼熱，硝煙的氣味，以及高速飛行時伴隨着的慣性加速度——也實在太強了。這和至今爲止睡眠中做過的夢，質感也相差太大了。

——簡直就像是體驗自己的未來一樣。

這樣思考着，她閉上了眼睛，立刻甩掉了愚蠢的想象。

——我將來會對坂上抱有戀愛感情，會跟他進行一對一的單挑嗎？

——愚蠢。

怕是在自己內心深處還有普通的少女氣十足、天真的感情殘留着吧。看來鑽研和努力還完全不夠啊。

探查了一下週圍的動靜，看樣子夥伴們已經全都睡熟了。

一邊繼續提高着那哀號聲，伊莉雅一邊用兩手圍住自己的身體，將身子包裹起來。

那清晰的滿月的光完完全全地露了出來，照映着橫躺在地面上的伊莉雅，以及按在她身上的清顯。

美緒拿上在河岸上疊起來的伊莉雅的衣服，穿着衣服就直接跑進了溪流中，溫柔地把手搭在了伊莉雅身上。

清顯的思考迴路，在那個瞬間，「啪起」一聲就被燒焦了。

由於那奇怪的夢醒了以後，似乎不怎麼想睡了。汗也出了不少。

被在河邊躺着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清顯身子前傾倒了下去。

他伸出雙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前進。

「誒？」

伊莉雅就這樣子，把頭靠在石枕上，躺在河邊，仰頭看着星星。

他無法解析出被自己壓在下面的全裸的美少女的映像的意義。

僅靠白天的記憶與微微的星光，雙手向前伸着，搖搖晃晃一絲不掛的清顯走進河中，悠閒地將腳趾浸在裏面。

似乎那混亂還在持續着的樣子。美緒瞪了一下清顯，憐憫地用手圍住伊莉雅那仍然暴露在外的背部，把她的身體擋住讓男的都看不見，爲了讓她穿上衣服，帶她走到了樹叢中。

詫異的聲音，從距離清顯臉旁極近的地方傳了過來。

「嗯……」

月亮一時還出不來吧，他這樣想着，任由緩緩的溪流在身上流着。

雖然有云彩，但幸好，現在滿月亮堂堂的，嘩啦啦的水面在黑暗中泛出蒼藍色，佈滿碎石的河岸以及被流水沖刷的岩石也映入眼簾。河寬大約四米左右，是馬上就能橫渡過去的小河。

可能伊莉雅自己也沒感覺到，她已經身心俱疲了。只要稍稍把眼睛閉上，微微的鼾聲就馬上從那令人憐愛的嘴脣中漏了出來。

果然很舒服。

「幹什麼呀你？！」

萊納搔了搔後腦部，「嘿嘿」地笑着，道：

「誒、誒？」

正在話當間，「啪」的很有威力的一聲，美緒一巴掌飛過萊納的臉頰。

他的手好像按在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上面。

「啊————已經做過了吧……」

「明，明白鳥，明、明白了嘛……疼死了……」

在小河中無防備地躺着，伊莉雅就那樣子睡着了。

「我、我被什、什麼奇怪的東西碰到了……」

美緒她用僵住的表情，交替地看着正要穿內褲的全裸的清顯，以及河的對岸，正努力地用雙手擋住露出的肉體的哭泣的伊莉雅。

「嘩啦啦」，他離那讓人心情舒適的流水聲越來越近了。眼睛也適應了黑暗，雖然模模糊糊的，但他可以隱約看到擋在眼前的樹幹。

那是突入天際的哀號。樹林對岸的宿營地亮了起來。不久手電的亮光就接近了這裏。

馬上就要到河邊的時候。

清顯在從來都沒有過的至近距離，用肉眼確認着一直在伊莉雅的衣服另一側隱藏起來的一切。

月亮藏在雲中，小河的水面只映出星光。由於白天曾經來過這裏，還能記得大致的地形，想着只有一個人的話應該沒關係吧，便當場脫下了所有的衣物。

啪的一下敲在了清顯的背上，萊納詭異地笑着。在那以後，巴爾塔扎爾和神樂也拿着手電過來了。

「清顯，小瞧你小子了呀！厲害呀！沒想到竟然做了，對象還是伊莉雅……該說你是不怕死呢還是怎麼的呢。」

她就這樣子獨自一人，仰望着星空，遊着泳，之後趟着流水來到了對岸，發現了一塊很好的石枕。這是聚集了很多碎石形成枕頭的形狀，上面鋪上了一層相當於靠墊的草。這大概是同伴中誰做成的吧。於是她便仍然讓身子浸在溪流中，躺在河裏，只把頭部放在石枕上，繼續仰望着夜空——真是舒服啊。

「不要——————————————————————————」

稍稍躊躇了一下，再次確認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伊莉雅脫下了穿在身上的所有衣物，將赤腳浸入溪流中。

「不要啊————————————————————————！！」

「你小子還真有勇氣啊，真是小瞧你了呀！牛逼呀！」

睡意全無了。潮溼的空氣附着在皮膚上，出了很多汗，全身溼淋淋的。

從那後面萊納趕來了，看到了同樣的狀況。

一邊聽着蟲鳴，一邊仰望着星星。

譯者注：原文「へらっ」

從第三者看來，這個狀況就意味着……

雖然白天和萊納一起在河裏洗了洗身，但全裸的萊納用着全身的解數架起噴子一直開着沒有品味且無聊的玩笑，根本無法冷靜下來。現在一個人的話，可以安安穩穩地享受清流的洗滌。

周圍漆黑一片，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這有什麼奇怪的呀？！得快點救伊莉雅呀！！」

同樣，伊莉雅的思考迴路，也由於在自己面前壓在自己身上的全裸的少年，完全被燒斷了。

莫名其妙。自己好像摔倒在了什麼東西的上面，但看不見。

伊莉雅拿着手電筒，爲了不吵醒別人，悄悄地站起了身。然後向着白天大家洗澡的那條河走去。雖然她不想和別人一起裸着身子洗澡，但現在應該沒關係吧。

站起身來拿着手電，向樹叢對面的小河走去。

感覺到自己做了奇怪的夢，清顯睜開了眼睛。

聽到神樂疑惑的發問，清顯仍然像地藏菩薩一般臉僵着，終於在公衆的面前遮住了下面。

「這……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伊莉雅！」「伊莉雅，你在哪，馬上就過去！！」

到了河中間，水浸到了腰際，眼前一片漆黑，總感覺安心不下來。稍稍仰望了下星空，趟到了對岸，去尋找白天做好的石枕。可是在黑暗中，卻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做的了。

下一個瞬間。

「………………………………」

「伊莉雅你沒事吧？！……話說，怎麼回事啊這是。」

「真是……漂亮啊……」

她不由得自言自語道。因爲白天的空戰而感到很疲憊的身體漸漸感覺舒適了。

周圍沉浸在濃濃的黑暗之中，沒有手電筒的話根本就寸步難行。他從鬱鬱蔥蔥的樹木縫隙間穿過，靠着隱約可聞的潺潺水聲向目的地前進。

「………………………………………………………………………………」

同伴們的聲音不斷靠近。清顯在混亂之中，想着必須先穿上衣服，便遊過小河，慌慌張張地要穿上內褲的瞬間，美緒的手電筒的光照亮了他的全身。

水冰冰的，感覺很舒服。稍稍往身子上淋了點用手舀出的水，她慢慢地進入了小河中間一帶。

他慌慌張張地向前伸出雙手，撞在溪流之中。

譯者注：原文「下品でくだらないジョークを連発する」

「你還能見到明天照亮這世界的朝陽嗎…快寫遺書吧。雖然咱們交情還不深，但也算是緣分吧。我會給你家人帶到的。」

伊莉雅像一個幼女那樣地叫着。她屁股依然靠在河底不斷向後退去，不再是像平時那樣毫無表情，而是帶着要哭出來的樣子用手臂圍着胸和腰。

兩人那原初的姿態，在清清楚楚的月光下，連細部都明明白白地顯露出來。

譯者注：原文「生まれたままのすがた」，直譯爲出生時的形態，是「裸」的比較委婉的說法

於是清顯一個人被留在了漆黑的一片之中。什麼也看不見。可如果沒有這片樹林的話，就可以通過星光來辨別去小河的方向了吧。

那使壞的月亮，彷彿在估計着最壞的時機一樣，此時從雲間露出了臉。

馬上就到了小河邊。

——去洗個澡吧。

清顯抬起頭來，並擋住晃眼的光。

譯者注：原文「腕の先も見えない」

只有依稀的夢的記憶。好像是他坐着搭載着從來沒有見過的引擎的戰鬥機，被誰追着的感覺，詳細情形卻不記得了，只有非常不好的感觸縈繞在記憶的邊緣，簡直就像是在體驗自己的未來一樣，感覺無法釋然。

「哇！」

他受到了在至今爲止的人生都從沒有聽到過的從至近距離傳來的哀號的直擊，清顯終於回過神來。

特別是，那宛若人偶得表情之下，明明白白地顯露出的鎖骨之下，對着天屹立起來的兩個異常卓越的高峯，彷彿將他的眼睛釘死在了上面。

這是深夜中的宿營地。其他的同伴們好像全體都在熟睡着，在這一片漆黑之中只能夠聽見他們的鼾聲。

伊莉雅緊緊抱住衣服，用溼潤的眼睛看着美緒，嘴脣顫抖着，呼吸紊亂。

不幸的是，手電的光先是暗淡了下來，然後完全消失了。大概電池剩下的電量不足了吧。

「誒？」

她就這樣裸着身子，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下，在那一刻彷彿感覺自己獲得了新生一樣。從出發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不要啊——————————————————————！！」

「等、等一下，伊莉雅，不是的，冷靜下來啊。」

她一個人穿過了樹叢，到了河邊。那是離他們的宿營地連一分鐘都不到的距離。

萊納在胸前插着胳膊點了點頭道：

「啊……？」

「誒、啊、誒？！」

兩人現在只是任由對方毫無遮擋的姿態映在自己的視網膜上。

水浸到了腰際。她背靠着被流水沖刷着的岩石，眺望着滿天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