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不趕緊出發不行了。從剛剛開始島內各個地方就升起了狼煙一樣的東西，這是危險的徵兆啊。」

收到報告的巴爾塔扎爾迅速地下了決斷。

「撤退吧，開着埃利亞多爾向前進發。不要磨蹭，再在這個島上待的話會變成烤肉的。」

由全部的七個人牽引着，在沙灘上擱淺着的埃利亞多爾漸漸浮在了淺水中。

萊納和清顯運送着笨重的無線通信機器，塞西爾確認着暗號表和電波周波數，美緒和萊納在海圖上標明瞭今天晚上的預定路線。伊莉雅坐上副駕駛席進行三舵的動作確認和儀表類的檢查，神樂圍繞着引擎，確認沒有不連續音、嘎吱嘎吱聲和敲擊聲。

清顯設置完了電波探測器，在確認駕駛動作的時候，美緒從後面靠近了。

「真是夠受的啊。」

這聲音，總感覺哪裏有點冷冷的。

「嗯，真是非常危險。如果不是神樂姐聽見了射擊聲察覺到了的話，真是會發生了不得的事情。」

「你和伊莉雅在幹什麼呢？」

聲音越發地冷了。

「什麼都沒有做啊。我去找她以後，發現她被土著人襲擊了。雖然想着去救她，但我，沒有開槍射擊。然後就被神樂姐救了。就這些。」

「嗨？」

譯者注：原文「へえ」

美緒的回答非常冷淡。從背後傳來濃厚的怒氣，他回過頭來。

由於相處時間很長了，只要一看就知道了。美緒現在非常生氣。

「那個，你生個什麼氣啊？莫名其妙的。我還算是平安無事你就稍微高興點兒不行麼？」

「……我纔不管。笨蛋，色狼，變態。」

她「be-」地一下，迅速離開到了前部槍座。

譯者注：那個擬聲擬態詞的原文是「ベー」，其實就是吐舌頭，表示一種輕蔑的意思

「腦子簡直有病！」

並沒有變小。豈止如此，反而變大了。

「……啊、好的。節流閥，交給我吧。」

幅長可達四十米的埃利亞多爾的機翼，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大氣的沉吟掠過擋風板。從高度兩千五百米，一口氣朝着海洋一口氣降了下去。

一邊檢查着儀表，一邊用左眼瞟了一眼伊莉雅的樣子。襯衣的紐扣被扯掉以後，胸口就略微有點敞開了。

「挪一挪位置，稍稍改變一點航線。沒有必要故意暴露這邊的身影。美緒，有問題嗎？」

「降低高度！大家一起尋找能躲避的雲層！」

稍稍改變了航向以後，漸漸地，格魯格納的機影逐漸變小——理應如此。

「離水！」

「快出發，土著人圍過來了。」

向擋風板的外面指示的方向望去。確實有一個大亮點，與埃利亞多爾飛艇沿着同樣的航線在飛行。

伊莉雅的話語讓清顯一驚。現在在右側只是在單方面地遭受敵方的炮火，而負責右側面槍座的塞西爾將會成爲敵方的靶子。

伊莉雅直直地觀察着敵影。

正在這個時候——

——大型轟炸機即將襲擊大型飛艇。

伊莉雅把在天井上吊下來的四個節流閥一口氣拉住了。引擎的迴轉數猛地上升起來。螺旋槳的顫動傳遍艇內，埃利亞多爾滑行的氣勢不斷上漲。

在五百米高時把機體重新向上拉，看到前方一覽無餘的天空，絕望了。

監聽着敵方無線電通信的塞西爾，從傳聲管裏面叫道。

「是！」

明明這邊在與它告別，它卻好像在朋友的背後追着一樣。

「……是格魯格納。」

好像終於掙扎着甩開了追擊，但格魯格納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地任敵機逃跑，便好像更加亢奮地與之並排一同降了下來。在十三個機槍座的射手們，咆哮着噴出幾千條火線出來。右側面的中彈根本停不下來。

在達到離水速度的一瞬間，埃利亞多爾向着空中起飛了。

「比預定時間早了三小時離水。從現在開始全員，做好戰鬥準備，不要忘記這裏已經是戰場了。嚴密監守，發現異常立刻彙報。」

埃利亞多爾舒適地颳着水面，從海灣出去了。兩側聳立着的峭壁的間隙，可以看見即將入夜的狹窄的天空的顏色。

總感覺，好像從伊莉雅那裏傳來了非常險惡的氣氛。不管什麼都行，趕緊跟她說句話比較好，於是他便恢復了冷靜的聲音。

「並沒有直掩戰鬥機，只有格魯格納這一架。恐怕這是從Odesa要塞到劍島偵查的回程之路吧。」

「考慮到風速和風向，沒有問題。駕駛席，向左二十度方向改變航向。」

「……啊？」

「燃料還足夠，如果順利的話大概凌晨三點半應該能到dora要塞沿岸。在日出之前在上空盤旋，等待確保視線清楚的時候到來，能分辨水平線的同時就着水。能做嗎？」

——嗚咕。

「烏拉諾斯的無線通信變得嘈雜起來了。大概，他們那邊也發現我們了吧。」

從連接機首槍座的傳聲管，美緒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將呻吟努力地吞了下去。

藏身也不行，靠速度甩開也不行，如果迎擊的話，對方擁有着二倍以上的壓倒性火力。

被催促着，清顯啓動了引擎。整備的效果很好，起飛非常順利。看看擋風板的外面，確實在平地和山丘那一帶，有一個大概三十到四十個土著人的集團。每個人手中拿着諸如農具呀棍棒等原始的武器，即使遠遠一看也能明白充滿了殺氣。

他將目光集中在前方和上方的空域。從側部的槍座來監視機體的正下方，偶爾也不能忘記觀察一下機體的傾斜程度。這裏早已在烏拉諾斯的勢力圈之下，無論從哪裏飛來敵方的戰鬥機都不奇怪。

「等、美緒！」

又被萊納捉弄了。面無表情地回來，清顯坐在了主駕駛席。在左邊，伊莉雅沉默地坐着。

巴爾塔扎爾來到了尾部的槍座，神樂在左側面的槍座，塞西爾拿着通信機來到了右側面槍座。上部槍座是萊納，機首槍座坐着美緒，這七個人從各自的角度進行全方位的監視。

「沒有云層！！」

慌慌張張地打着舵。埃利亞多爾卻以急人的緩慢速度滑動着。

「坂上、伊莉雅，駕駛的一切就交給你們了。我和紫會去槍座，有什麼情況的話從傳聲管呼叫。」

如美緒所說，把舵向左打了。比起預定的路線稍稍偏離了一些這也沒有辦法。和敵方的轟炸機手牽着手一起訪問敵方的要塞，這可並不是什麼樂觀的事情。

巴爾塔扎爾扯着嗓子大叫。從尾部大概可以看到敵方的迴旋槍座正指向這邊呢吧。

雖然由戰鬥機護衛比較麻煩，但看起來並沒有那種擔心的必要吧。雖然可能會將這邊飛艇的存在報告給Odesa基地，但並不會發生空戰。無論是轟炸機還是飛艇，都不是用來進行空戰的機體。格魯格納是用來長距離轟炸的，埃利亞多爾則是長距離運輸·偵查的，即使雙方碰面了也應該不會發生格鬥戰。

「斜前上方偏右，有一架大型轟炸機在同行。」

「伊莉雅，馬力全開吧。」

「……向這邊來了嗎？」「這……不會吧。」

「……」

格魯格納從旁邊靠近了。與埃利亞多爾落到了同樣的高度，從後方偏右的位置毫無阻礙地縮小了距離。

從喀麥隆島飛往dora要塞的航線上由於有Mesusu島的Odesa要塞坐落着，所以簡直就像跟敵方格魯格納以同一步調一起踏上歸路的感覺。

清顯他們右手的空域，被數千曳光彈撕裂開來。

「出發了。」

那衣服裏面聳立着的，平時都被布緊緊地包裹而隱藏着的，兩個仙峯。

機腹已經傳來了好幾次中彈的聲音。同時，位於右側面槍座的塞西爾和上部槍座的萊納開始了射擊。這邊十五毫米的機槍一共五挺，連格魯格納的一半都不到。火力、速度、迴旋性能和防禦性能，所有的一切格魯格納都遠在埃利亞多爾上。

「躲開！！」

昨天夜晚，在那條河裏看到的情景在眼瞼中甦醒了。

從她的背後叫她，可是她沒有回頭。

機體的後方，傾斜的太陽正在緩緩地向水平線下落。

現在雲量輕微，只有很小的一塊薄雲浮在上面，並不是刻意藏身的大塊雲。現在太陽還將將在水平線的上面，將空域中存在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這是共枕吵架麼？」

「明白，左二十度。」

「全體成員，做戰鬥的準備！那邊要射擊了！！」

「塞西爾！！」

這兩架巨人機之間狹窄的空間，被雙方機槍的彈幕燒成了一片通紅。這全然就是一副艦隊戰的樣子。沿着同樣的航向並排行駛，舷側的炮門將在有哪一方被消滅之前反覆地進行炮擊吧。

總覺得，從各種角度來說，都超級不妙。

「呃、嗯，拜託你了。」

「……」

「是、是的！」

美緒的報告從傳聲管中響起。

「她還活着呢，正從右槍座射擊呢！只是沒有空閒回應而已。話說回來伊莉雅，專心駕駛啊！」

譯者注：原文「ドッグファイト」

然後座艙再次，就只剩下了清顯和伊莉雅兩個人。

正當兩個人都滿臉通紅，彷彿都是機械一樣交換着拘謹的寒暄時，塞西爾和巴爾塔扎爾進入了座艙。

「塞西爾，塞西爾，沒事吧？！」

譯者注：原文「癡話喧嘩？」

小心翼翼地飛着。現在時刻，下午六點五十分。太陽完全落下是在七點十分；即使太陽完全落下了，夕陽的餘暉還得有十五分鐘：所以還得忍耐接下來的四十分鐘。

清顯壓下了駕駛杆。迴旋性能差的埃利亞多爾，哪怕是利用下降時的速度也要把機速提上去。如果要是雙方都認真打的話，變成蜂窩的一定是這邊。不管怎麼樣都得找塊雲鑽進去，在太陽落山之前不斷逃跑與之周旋。

巴爾塔扎爾在清顯旁邊瞅了瞅儀表盤。

「……」

「乘着轟炸機還想要進行空戰呀。這樣下去的話塞西爾很危險……」

清顯迅速地上下移動着駕駛杆。在沒有風的情況下，這樣縱向的搖晃才能使離水容易起來。

巴爾塔扎爾告知，現在的時刻是，下午五點五十分。

巴爾塔扎爾從傳聲管命令道。

伊莉雅從傳聲管呼叫道，沒有回應。

察覺到的瞬間，從格魯格納左側面十五毫米的機槍彈的濁流就迸發出來。

清顯操作着踏板穿過了海灣。

傳聲管中傳來了各位的動搖。

不太好的是，海洋風平浪靜的。有一點風的話離水會更容易一些，不過他也不能奢望太多。

上部槍座的萊納告知塞西爾仍然平安無事。由於相互之間的視線受限，也就不得不將各自所在的位置所能看到的東西通過傳聲管來相互告知。

格魯格納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因爲這邊還擊了而非常高興一樣，縮短了距離。

「不可能是……同伴吧……」

當初的計劃是晚上八點半夜間離水，趁着夜晚的黑暗突破敵方的警戒圈，預定在日出之時可以再dora要塞前着水。但現在拜這些土著所賜，出發提前了，接下來近兩個小時陷入不得不在陽光下飛行的境地。只要太陽光還在，用肉眼發現敵機就很容易，對於速度緩慢的飛艇來說需要極其嚴密的警戒。

現在在危險的空域飛行着，必須盡力忘掉在地面上發生的事情，然後只考慮如何到達遠方的目的地的事情。

「航線相同呀。這也沒有辦法……可是很添堵啊。」

「是！」

全長二十米，全幅三十米。雖然比埃利亞多爾稍稍小一些，由於用樹脂橡膠覆蓋了易於引火的管道系統，耐火性能、防彈性能都很好，共有十五挺十五毫米機槍，把整個機體圍成了一隻刺蝟一樣。由於擁有很強的防禦性能和飛翔能力，這是能和一隻戰鬥機編隊交鋒都勢均力敵的「空之要塞」。

高速駛過後的白白浪遠遠地在眼下被推了下去。已經傾斜的陽光，從座艙玻璃的天井上面照射進來。已完全感覺不到愛機收到中彈的影響，穩健地在天空中上升着，在高度兩千五百米的時候切換到了水平飛行。

很罕見地，伊莉雅的叫聲中夾雜着感情。從Gymnasium時代一直在一起的塞西爾和伊莉雅，感情宛如親姐妹一般。如果事關塞西爾，就算平常冷靜如伊莉雅，現在也無法保持這種冷靜了吧。

「逃不開啊，對方迎過來了。」

趕快消失吧，他如此向太陽祈禱着。現在的話，姑且離夜晚的黑暗還有很長時間。

「明白。」

「塞西爾，到右側面的槍座去。通信只順帶着在一旁監聽就行，不慎重地發無線電的話，會被探測到的。絕對不能發出電波。」

「我來掌舵，伊莉雅，節流閥就拜託你了。」

——要被擊墜了。

這種預感，徹底讓脾胃凍僵了。

完全看不到反擊的手段。

「左一百一十度，敵方繞到另一邊去了！！」

這次從傳聲管中傳出的是神樂的喊叫。敵方將右側面打得滿是洞的時候，趁機將機體甩了過去，這次瞄準了埃利亞多爾的左側面。

「他們之字形飛着追過來了。這幫人已經習慣了狩獵飛艇！」

伊莉雅發出了警告。的確，他們追逐的方法實在太高超了。如果以秋津軍的飛艇爲對手的話他們也一定能重複做同樣的事情吧。

敵機很好地取得了要逃跑的本機的斜後方。

然後突然提速使得機體平行，一口氣從側面的槍座開始齊射。

這次是埃利亞多爾的左側面，貫穿着數千條火線。

在那裏的是——神樂。

「神樂姐！神樂姐！！」

清顯的悲鳴響了起來。此時神樂的身影與在玉米地裏爲了保護自己而死去的姐姐重合了。那血的溫暖，與不斷冷下來的體溫的記憶，刺痛了肌膚的內側。

「坂上，快打舵！！」

伊莉雅怒吼道。被這麼說着，他慌慌張張地打了舵，和敵機拉開一定的距離。機槍們的咆哮壓滿了整片空域，從傳聲管中傳出的很多聲音已經無法分清了。

「大家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清顯痛快傳聲管呼叫道。像樣的回覆只能聽到萊納和巴爾塔扎爾的。塞西爾、神樂和美緒是不是平安無事還不知道。

「可惡，快走開！！」

清顯咬着牙齒左右搖晃着機體，格魯格納像是舔着嘴脣的狼一樣緊跟着。究竟要怎麼處理那可憐的飛艇呢，他們在享受着這愚弄的過程。

「這個混蛋——！！」

飛艇內再度充滿了黯淡的沉默。

「……不是的。那和在此之前的射擊有明顯的不同……簡直就像是狙擊般的一擊。」

清顯緊咬着牙齒，瞪視着遮風板的對面。聽了剛剛神樂的報告，只能將機體向右甩將機尾對準敵方了。他對着傳聲管叫道：

「那麼從現在開始，在這樣的黑夜中，只好憑着直覺飛了嗎？」

「不要誤會，我這樣是爲了能活下去。快點做，這樣下去的話撐不了很久。」

譯者注：這裏伊莉雅的話在原文加了着重記號。

「準確地來說，可以看星象來判斷前進的方向。但是相對於行進的方向，橫向有多大的便宜卻不知道。雖然知道是在向dora要塞的方向飛行，但如果弄個不好會從敵方基地上空飛過。這就是現在的狀況。」

「……實在是太過漂亮了。在那之前的彈着都分散得讓人着急……可突然間，這就簡直看起來像……是在狙擊敵方座艙一樣。」

只是，通過相互握着的同一只舵，伊莉雅現在的心情滲透了過來。

從左後方，格魯格納的爆破音迫近了。靠着速度的優勢這次併到了左側，好像想繼續在左側進行艦隊戰一樣。

「快跑！快跑！！快跑！！！」

美緒繼續說明。

「得救了……！」

下一個瞬間。

可是，機腹的佈線卻……

看穿了清顯現在的心情，神樂制止了他。在旁邊伊莉雅已經將腳踏上了踏板，握着駕駛舵。伊莉雅的力量，通過連接主副駕駛席的舵傳給了清顯的手臂。

埃利亞多爾好像對於身陷危機已經喜聞樂見了一樣，隨着夜的不斷加深，上空的雲也在不斷增加。

「沒有追上來，離開了！！」「中彈了，打中座艙了！！」

「機長！！」

「你是想說……擁有此等厲害手段的士官候補生，就在這艘艇內與大家在一起……嗎？」

因爲將尾部不斷對準敵方的側面，對於敵方來說，這邊的靶子變小了，而從這邊看敵方來說，靶子卻變大了。這種動作不知重複了多少次，彌補了機槍座數量上的不利，雖然概率很小，但這邊的攻擊終於貫穿了敵人的座艙。這是對巴爾塔扎爾的只會與勇於自我犧牲的回報吧。

「……是的。就是這樣。」

——你不是一個人，是大家一起在駕船。

神樂的聲音傳達過來的瞬間。

七人必須同心。

神樂的聲音傳來。她可能已經受傷，硬是擠出了有些嘶啞的聲音。

「全員，平安無事嗎？」

不明白這問題的意圖，清顯詫異地問道：

「……不是流彈嗎？」

「右舵！！」

如果雙方都是戰鬥機在進行空戰的話，是取得敵方後背那一方的勝利。

傳來了神樂和萊納的報告。從座艙向右邊滲透眺望，確實可以看見，格魯格納那巨大的機體傾斜着，逃出了這篇空域。雖然不至於擊墜，但總算是好像有幾處致命的地方中彈了。到剛剛爲止的氣焰不知道哪裏去了，決定逃跑以後便在一瞬間就逃走了。

巴爾塔扎爾的命令震動着傳聲管。仍然看不清後方的狀況，伊莉雅猛拉四個引擎的節流閥。

但如果雙方是機體從各個角度都全面地配置了機槍座的大型機的話，被敵人取得背後絕對沒有任何不利之處。不管怎麼說，對準敵方火力小的敵方，將這邊的火力集中注入，現在正是這樣的決勝時刻。

失去了日光的窗外的世界，彷彿給整個擋風拉上了黑色的窗簾一樣，什麼都看不見。有的只有儀表盤的鐳放出的綠光。現在在兩千五百米高空以時速二百四十公里巡航，由於風景只是漆黑的一片，什麼變化也沒有，因此也就並沒有正在駕駛的感覺，而像是坐在博物館展示用的座艙一樣。

「那幫傢伙，在玩耍……！」

「快走開，你們這幫混蛋——！！」

對烏拉諾斯的憎恨，從頭蓋溢了出來。

確實從側面槍座根本就沒辦法交手，但如果將本機的尾部直對準敵機機首的話，那就會變成只有尾部槍座和敵方機首槍座互相射擊。可是這樣一來，巴爾塔扎爾的危險性就會增大。通常來說，大型飛艇的射手中，死傷率最高的本來就是尾部槍座的射手。

在喊叫的同時，兩邊放出的機槍彈在空域相互交錯。

擋風整個都被黑暗關在了裏面。這是連星星都沒有的黑暗的世界。在這無論天空、海洋還是雲彩，什麼都看不見的完全的黑暗之中，清顯依靠着羅盤、高度計以及速度計飛行着。

雖然殘陽還在西空的下端燃燒着，但飛着飛着就慢慢消失了。柔和的黑夜從天頂降下來。原來還從來沒有對黑夜的降臨如此地感激過。

在格魯格納右側面的所有機槍，均朝向了巴爾塔扎爾。

伊莉雅暫時將凝固的表情對準了前方，訂正了提問的內容。

被這樣說着，清顯來回眺望了一下座艙。萬幸的是，這裏基本上沒什麼損傷。

巴爾塔扎爾的提問掃清了所有不安，全員也都以自己平安無事應答。雖然應該受到了各種各樣的輕傷，但沒有什麼報告的必要。清顯他在確認了大家都平安無事以後，也呼地鬆了一口氣。

「全速逃脫！！」

焦急，恐懼，如果可以的話想馬上打舵。

「……我過慮了，忘掉剛剛的話吧。恐怕我的思維受了連續在高空飛行影響，纔想出這些的。」

格魯格納再次向右方甩了機首。不嫌麻煩地追過來，又想讓機體並排而行。

正如伊莉雅所說，如果槍座中的什麼人瞄準敵方的座艙射擊的話，那實在是驚人的手筆。

正在全員的應答通過傳聲管的時候，伊莉雅非常罕見地，從旁邊發問了。

檢查過儀表盤的伊莉雅這麼說道。但暫且飛行沒什麼問題，她這麼向巴爾塔扎爾報告道。

伊莉雅瞪視着左側的空域詛咒道。從這邊根本看不到敵機的身影，可以依靠的只有從傳聲管裏傳來的同伴的報告。

從座艙看不到取得後方的格魯格納的身影。聽取從各個槍座從傳聲管發來的報告，不管怎樣都要想辦法將尾部對準對手。

正當稍稍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此時再一看，太陽終於落到了水平線以下。

「……是！」

殺死了家人，奪走了故鄉，還有現在要埋葬這愛機和同伴們，這一切的一切……

艇內被打得千瘡百孔，清顯不斷周旋着。在橫向不斷團團轉着，操舵總是將這邊的尾部對準敵機的側面。這種不斷的連續迴轉運動讓人都想吐了，可是誰先忍不住的話，誰就輸了。

——這是怎樣寂靜的世界啊。

「坂上，想辦法讓本機的尾部對準敵機。如果靠舷側的火力交手的話，我們沒有勝算。將首尾線與地方重合，這樣子的話火力勢均力敵。」

「打中是指……打中敵機的座艙？」

「在日落之前，只好一邊監視着周圍一邊繼續飛了。各人確認各自附近的損傷情況，能進行應急處理措施要儘快。」

「是！我會努力的……」

「失去本機所在的位置了。……我們現在不知道現在在什麼地方。」

「機長……！」

「神樂姐，從這裏看不見格魯格納，請告知時機。」

「左一百六十度！他們保持着與這邊平行在加速！」

尾部槍座的巴爾塔扎爾，瞄準了格魯格納的座艙。

可是單方面被攻擊的巴爾塔扎爾平安無事嗎……

「根據預定，大概在五小時之後會駛過距離Odesa要塞一百三十公里處的洋麪。雖說這只是預定……」

「不要高興得太早了，暫時的危險過去了還沒有完。在太陽尚未落山之前，全員都在槍座上不要離開。」

燃着了的火線不斷飛過座艙。貫穿了機體裝甲的穿甲彈飛進了艇內迸發出火花。

「還沒好，還沒……」

「已經發生的事也沒有什麼辦法。塞西爾，密切注意監聽着周圍的通信。如果靠近了敵方基地的話，總能收到一些電波的。不管怎樣都要盡力迴避遭遇到『夜戰』。」

巴爾塔扎爾那冷靜的聲音，讓他恢復了思考。

第六次聽到神樂的指令，踩下右踏板，巴爾塔扎爾放出機槍彈。

艇內再次一片寂靜。一難接着一難。巴爾塔扎爾回答道：

「神樂姐！！」

「右舵！！」

這是預想到的事態。展開了空戰，重複地進行大幅度轉舵，要計量風向和風速根本不可能。只能看着周圍島嶼的樣子，依靠「地理航法」來從地形來判斷自己所在的位置了，但在太陽已經落山的現在，這個根本不行。

伊莉雅什麼都沒有說。

「來了……！」

「剛剛，打中子彈的是誰？」

譯者注：在下面兩句話就會有「夜戰」在這裏的解釋

「管道系統被破壞了，必須確認一下底部的損傷。而且，四號引擎果然狀況比較奇怪。」

如果不能做到這點的話，就會被擊落。

伊莉雅剛剛把話頭打住，傳聲管中巴爾塔扎爾告知：

清顯對着傳聲管擦亮了耳朵，等待着神樂的信號。令人害怕的四個螺旋槳音不斷接近過來。

美緒的聲音很不可靠地消失了。哪怕是月光也好啊，可非常不湊巧的是，層雲籠罩在高空中，把月亮遮了起來。如果在比較充足的月光下的話，就可以通過觀察島影來知悉自己的位置，現在連這一條也不行。

傳聲管中傳來的美緒的聲音。

看不見究竟發生了什麼，被巴爾塔扎爾這麼催促着，清顯姑且向着機首對着的方向全速飛行着。

像是落雷一樣的槍聲，貫穿了埃利亞多爾的左側面。

正當那邊要追過來的時候，神樂再次大聲叫了起來。第二次向右轉頭，巴爾塔扎爾再次讓敵機側面洗浴着十五毫米的機槍彈。格魯格納遭到射擊後，立即非常麻煩地朝着這邊轉過頭來。

「是！」

從槍聲之中聽到神樂的聲音的瞬間，清顯才下了右踏板。

譯者注：嚴格來說，後面半句貌似值得商榷，但作者的意思還是可以明白，不用太深究

這個事實，變成了勇氣。然後一定要讓所有人生還的強烈的決心萌生了出來。

所謂「夜戰」，是指夜間戰鬥機。這是一種雙座式、搭載着雷達、在黑夜中也能像蝙蝠一樣快速跟隨敵機的戰鬥機。在夜間，這對於飛艇來說是最應該感到害怕的對手。

「呃——那個……很抱歉，有個不好的消息。」

「右舵！！」

「還不行，繼續吸引他們……！」

全長達二十五米的機體，嘎吱嘎吱地將尾部對準了格魯格納的側面。

「咕……」

用一隻眼睛向旁邊瞟去，鄰座的伊莉雅陷入了黑暗之中。那淡淡的鐳光，在黑暗中滲入伊莉雅的輪廓。

只有四個引擎驅動的聲音在離座艙很遠的地方響着，剩下的就只是寂靜和黑暗了。

「真是安靜啊。」

一直這麼沉默着也感覺有點尷尬，便搭話道。

「啊……」

非常生硬的回答。此後又再次佈滿了只有引擎聲的黑暗。

「咱們是每三小時交換駕駛吧，馬上就到了吧。」

由於着沉默異常沉重，便硬是詢問着已經知道的東西。

「是二十三分鐘以後。」

「嗯。對不起，你在睡嗎？」

「沒有。」

「啊，這樣……」

找不到之後的話題了，便重新握好舵。經過島上的事以及空戰，和伊莉雅的距離究竟是拉近了還是更遠了，他也不是很清楚。

正在此時，這一片沉寂被萊納的聲音打破了。

「能不到從雲裏出來啊。雖然很想天測，可是看不到星星啊。」

在機體上部的動力槍座通過天體觀測來確認航向，這是萊納的工作。在入夜以後，不知道本機位置的現在，萊納工作就愈發重要。

「明白。我會飛到雲的上方。」

清顯將駕駛杆拉到胸前。隨着螺旋槳聲的轉調，埃利亞多爾向着上空的雲層突入。

遮風板上雨滴滑落了下來，可以聽到微小的機翼切過雲層的聲音。

這雲還真是意外得厚。儘管已經上升了五百米，還是沒有切開。

「……快休息一會兒吧。前面還很長呢。」

不動星，艾堤卡。

原以爲星空是不動的。可是面前的這些，簡直像是星星來來往往的街道。埃利亞多爾宛若沿着星星的流水逆流而上，在雲之海中飛翔。

「喲美緒。沒受傷吧？還好？」

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的聲音。一直籠罩在黑暗之中，突然間出現了星光便抑制不住喜悅的心情。

譯者注：伊莉雅原話「淺はかな話だ」，跟Angel Beats!中椎名說的「淺はかなり」稍有區別

美緒在機首槍座坐着，讀着風速計的數值。

「……嗯。這樣判斷的話隨便你。可是，父親和母親的死因是真實的。他們確實是這樣的人，又沒有用，又實在得過頭像笨蛋一樣，又誠實，是爲了他人的孩子可以自己身陷險境而最終死去的……那樣的人。所以……你從別人那裏聽到的我父親的樣子，和我所知道的大相徑庭。」

伊莉雅緩緩地輕聲告知。確認了一下手錶上顯示的時間，離出發剛好三個小時。

「這是艾堤卡流星羣，據說幾年纔會出現一次，目前仍是天文學家無法預測的現象。在這裏碰到真是幸運啊，這真是最佳觀賞點。看啊，以艾堤卡爲中心，星星都落下來了！」

伊莉雅仍然用嚴厲的視線對着清顯，陷入了沉默。然後突然發問。

把駕駛交給伊莉雅，清顯解開座位上的安全帶，從通往機首的梯子下去了。出發前還跟美緒吵了架，也非常擔心在剛剛的空戰中她有沒有受傷。

「不。那時他已經退伍，來到Mesusu島從事農業。那時是被烏拉諾斯的戰鬥機開槍打死的。」

清顯也凝視着伊莉雅。

有一種艾堤卡將正確答案告知了她的感覺。

星之雨沒有停，總是持續不斷地嚇着。早已魂飛魄散的清顯，就在這夢幻的海上飛行着。

美緒用冷冷的目光瞪了清顯一陣，迅速轉過了椅子對着清顯正面，突然用非常男性的口氣開口說話。

「……他已撒手人寰。三年前，在烏拉諾斯侵略Mesusu島的時候……」

在久久的寂靜之後，伊莉雅來了一句。

從艾堤卡流出的衆多星星，向這邊湧過來的同時，她自己像是一直在低聲私語着什麼，那種不知究竟是什麼的心情在伊莉雅的內部爆發了。

「……真是難以置信。原飛行員被戰鬥機在地上擊中？不管藏在障礙物後面還是躲開對方的軸線，對於空軍上士來說應該是有可能的。」

看着儀表的美緒瞟了清顯一眼，將傳聲管的蓋子合上以後，鼻子哼地響了一下。

「嗯，交換吧。」

「……啊，拜託了。」

雖然鼻子和眼睛的表面僅僅是被綠色的鐳光包裹了，但以數千道流動的亮線作爲背景，簡直就宛若翡翠一般浮現在他的眼前。

從埃利亞多爾的行進方向——東偏南飛來的星屑，在天空閃過，滑向埃利亞多爾的後方——西偏北的方向。不是一顆，是幾十顆，幾百顆接連不斷地，以夜空的一腳爲基點形成紅綠藍三色的亮線在夜空中筆直的劃過。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竭力擋住淌下的眼淚。僅僅一次用手腕擦了擦眼角，爲了不被發覺。

這是千真萬確的呀。雖然這麼想着，但嘴裏卻說不出一句話。

伊莉雅再次陷入了沉默。臉轉向了行進的方向，凝視着前方偏右的艾堤卡。

伊莉雅沉默着掌舵，隔了許久，用一直以來沒有抑揚頓挫的如機械人偶一般的口氣說道：

並不像平時那樣是冷淡的男聲，而是從意識的縫隙中流露出來的坦率的話語。朝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實像伊莉雅說的那樣，以東邊偏南夜空的一角爲基點，流星朝着這邊降了下來。

「是戰死的嗎？」

「……以上。自言自語說完了……如果可以的話，你如果跟卡斯滕上尉傳達這些，父親他一定會高興的。」

譯者注：原文「東南東」

「希望你能相信，伊莉雅！」

他這麼一說，確實不動星艾堤卡像是鎮座宇宙一方的基點，而其他星星像是都在以這個基點迅速飛過夜空一樣。

「那是人生中最值得驕傲的瞬間，父親這樣說道。像當時那樣充實的時光，真是在那之後在那之前都沒有經歷過。無論是爲了成爲飛行員而發奮學習，還是當上飛行員以後的發奮訓練，抑或上戰場的體驗，甚至連自己出生的意義，都是爲了跟上尉進行這次一對一的決鬥……他當時如是說。」

座艙內的溫度下降了。真冷。他祈禱着主翼和輔助翼上面的洞孔不要被冰凍住的同時，一心向上升起。

那起着毛邊的雲層表面吸收了從天空降下來的成千上萬條星光，顯出了以紫色爲基調的幽玄世界。僅僅是從雲的上面出來，映入眼簾的世界竟起了如此之大的變化。

清顯點着頭，如自說自話般說道：

「那個，伊莉雅，我有件無論如何都想讓你解除誤會的事……」

「……關於一對一單挑的內容，我不相信你的話。可是……我向坂上空軍上士表示追悼。……至於空軍上士所述關於單挑的話以及臨終時的情景，我會向家父卡斯滕傳達。」

「……如果你一定要自說自話的話，我不會打斷。」

她好歹算是努力地擠出了這些話語。

——倫理，是身爲人類探索正確的道路……

當戰鬥機向地面掃射要逃離時，只要把敵機吸引到自己將將對準軸線的位置，開始槍擊的同時突然向橫向移動即可。在兩翼的固定槍只能沿軸線（尾翼到機首的延長線）射擊，對於橫向的移動無計可施。正治和他的妻子一起，正是這樣不知重複了多少次吸引着敵機。如果對好戰的烏拉諾斯做出這樣的事情，結果可想而知。他們臨終時有多達八架敵機靠近，被包圍並射成了蜂窩，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孩子們全員的逃生。

翡翠的光淡淡地染在伊莉雅潔白的皮膚上。眼睛的顏色是跟鐳光類似的翡翠色，但那眼神比機器釋放出來的要強上很多。

「……啊。簡直無法相信……這裏是戰場。」

——倫理，究竟是什麼呢。

伊莉雅連臉也不向這邊轉，只是凝視着星星的街道。

據說它的名字當「倫理」來講。

清顯沒有回答。無法整理好現在的感情，也就沒法回答。

譯者注：此處應該指代的是坂上正治

正當他眼睛追着星星走時，看到了伊莉雅的側臉。

「流星……」

清顯抬起了頭。他明白伊莉雅稍稍敞開了一點心扉。

做了這樣的決定，伊莉雅對清顯道：

突然，伊莉雅只着天空的一角，道：

雲層，突然被切開了。

伊莉雅她漸漸地將臉轉向了清顯。

清顯的臉，一瞬間變綠了。

「哇！」

「……我不相信。家父……與坂上正治正面對決被擊落這種事……絕對，不會相信。」

那是她至今爲止一直只是全身心地投入飛空機械的駕駛上所不曾考慮過的命題。

「爲什麼說這樣的話呀？莫名其妙的，從不知下一秒是能活着還是回死去的敵方過來了，也好歹再高興一點不行嗎？」

「……嗯，就這樣。」

「好漂亮……！」

「難以想象這竟然是這個世界的光景……」

真是不可思議的流星啊。

回應他的知識沉默，引擎驅動音，向着那如水的流星遠遠地響起。

「……當時父親在離田地很近的一所小學。小學生的話很容易受到槍擊。父親和母親便從藏身的飼料小屋出來，對着烏拉諾斯的戰鬥機搖着手，他們自己成了誘餌。戰鬥機在來回追着父親和母親的時候孩子們都逃到後山去了……父親和母親，他們不知多少次離開軸線、挑釁着，臨終時被很多敵機包圍……」

清顯用手心拄着臉低頭沉思了片刻，終於察覺到了美緒爲什麼生氣了。

伊莉雅一時間用僵硬的表情瞪着清顯。

「我父親啊，他不喜歡跟我說與戰爭有關的話題……不論我拜託他多少次，乘着飛機擊落敵人之類的話，他堅決不說。但只有一次，他醉酒之後像母親訴說過去的話時，我那次偷偷聽到了……」

伊莉雅情不自禁地嘟噥道。正在這時，萊納的解說從傳聲管裏響了起來。

「非常遺憾，我平安無事。真是對不起啊，我還活着。」

在遮風板對面浮現的是，是泛着紫色的星之海洋。

「他不重複地做出各種空戰時的動作，簡直就像跟卡斯滕上尉在跳舞一樣。不用說，縱橫迴旋了不知多少次，呼吸變得痛苦起來，血液也滯留在身體末梢，急下落時眼球幾乎都要飛了出來，可是明明是那麼痛苦，連肉體都發出了悲鳴，卻感到無上的幸福。作爲飛行員的本能，就是竭盡自己的技術、精神和靈魂與最強的敵人戰鬥，這種感覺最幸福了。從那以後時過境遷，下了飛機以後才明白這個道理。那次一對一的單挑，就是贊成人生的全部。正是爲了和卡斯滕上尉的單挑，自己纔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他這樣說道。」

半球形的擋風玻璃對面，艾堤卡流星羣不斷飛過來，美緒的金髮與流過的星星的顏色相互呼應。

「那個，伊莉雅，我有件無論如何都想讓你解除誤會的事。我想這一定是卡斯滕上尉也不知道的事……可以說出來麼？」

「那天，父親參加老朋友的葬禮。父親他呀，並不是怎麼能喝酒的人，那天非常罕見地喝了很多，說了許多平時不會說的話，在這其中，有跟卡斯滕上尉單挑這件事。」

「嗯，我去看看美緒吧。」

「……是交換的時間了。」

「如果可以的話，節流閥交給我了。」

「……別說笑了。像這樣……像這樣用編造的話來造就英雄這種事……真是膚淺。」

還是一如以往地不明緣由地繼續不痛快着。

清顯的話究竟是不是真的，還不知道。可至少作爲人類，他是正確的。

以這片星空爲背景，伊莉雅看起來越來越有魅力了。

伊莉雅深深地思考着它的意義。

「真是想象不到這跟白天是同一片天空啊……」

「那個啊……雖然不知道你因爲什麼誤會了，我們，都是駕駛員啊，是兩個人在駕駛這艘飛艇啊。纔沒有打情罵俏，如果不能好好溝通的話，一定會成爲在海上航行的障礙吧？都是士官候補生，這種程度應該能明白吧。」

「……我明白了。……這些話，到此打住吧。」

「坂上空軍上士，還健在嗎？」

是因爲流星羣的關係嗎，伊莉雅的口氣好像……稍稍柔和了一些。清顯他決定說說因爲過去的瓜葛兩人吵架以來，一直都沒能說出的話。

由鐳光照射出的伊莉雅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沒有變化。只是星星飛過時，那翡翠色混着星星的顏色，宛若極光一樣在臉上密佈。

「……你是說，讓我相信這些話？」

「如果是我們父輩的事情，那已經結束了。我想要聽的都聽到了。」

清顯湧出了眼淚。只要說到這些話，複雜的感情捲過胸口，不能自已了。

由於從副駕駛席也可以像主駕駛同樣地駕駛，因此沒有交換座位的必要。兩人口頭交換以後，他將三舵交給了伊莉雅。

「我纔不管。笨蛋，色狼。快點回駕駛位吧，請快和伊莉雅一邊打情罵俏一邊說着『哎呀星星好漂亮呀』。」

「嗯……謝謝你，伊莉雅。父親他真的非常尊敬卡斯滕上尉，也非常感謝能和他作戰。只需要傳達這些就好。」

這是兩人並排坐在駕駛席上以來，伊莉雅第一次把頭朝向這邊。

簡直就像跟伊莉雅兩個人一起飛翔着切過羣星的光譜一樣，清顯產生了這樣的錯覺。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就這樣子一起飛啊……他突然就想到了類似於此的感傷的事情。

「……嗯。我想說的也說了……但是，有句話希望你能相信。」

「什麼呀這是……」

美緒張開雙手，用着誇張的語調，試着將剛剛清顯對伊莉雅說的話重新播放了出來。

啊呀——清顯頓時低下了頭。

忘得一乾二淨了，艇內有傳聲器相同，說話的聲音會外泄的。雖然想着座艙是兩人獨處，但好像剛剛說的話已經被全員都聽到了。

「沒什麼關係嘛！你對終於能說上話了十分熱衷嘛。你啊竟然那麼能說話，真是讓我大喫一驚啊。」

雖然還說着話，但美緒又把椅子轉了回去將目光對着半球形擋風玻璃，至於清顯，連瞥都不瞥一眼。

並沒有什麼聽上去讓人難爲情的內容，那些都能坦坦蕩蕩地說出來。只是完全沒有想到談話內容全部都泄露給了艇內，這一點非常難爲情。

他抬起了臉。美緒她毫無紕漏地已經將傳聲管的蓋子蓋上了。至少現在這裏的對話不能被其他人聽到。

「啊——嗯。美緒。是的。伊莉雅的誤解已經解開了。嗯。非常熱情地跟她說話了。這些都沒有錯。可是，這些都是讓你生氣的事情？爲什麼生氣呢？」

「纔沒有生氣。」

「你生氣了。」

「煩死了。我不是說沒有生氣了麼？」

「……總感覺，莫名其妙啊。從這次旅途一開始，你就一直很奇怪不是嗎？一點也不像一直以來的美緒啊。」

「完全沒有，我就是一直以來的我。好了啦。我纔不管呢。快點回去吧，我這邊還忙着航法呢。」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能多空出些時間也好，他這麼想着，聳了聳肩，從梯子上去了。

譯者注：原文「とりつくしまもない」

坐回了座艙，檢查着儀表盤上顯示的數值。承伊莉雅厚意，稍稍休息一會兒吧。從現在開始馬上就要路過敵方雷達的勢力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