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暑假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NANMU店打工度过的。休息日有时和广美小姐约会，有时也和班上的那帮家伙一起出去玩儿。经常在一起的几个人差不多毕业后都想去东京、大阪之类的地方上大学。当然，能不能考上那边的大学还说不准，但大家基本都是打算离开广岛。

「不过，真没想到会下雨啊。」

「是谁提议在这儿住的？」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是高中最后的夏天，一起出去玩儿吧。之后我们便冒雨来到了海边。

我们决定，既然要出去玩就去远一些的地方，于是把地点定在了松山。在广岛港乘高速渡轮一个小时就可以到松山，这时有人提议反正要去，不如在那边住一晚如何。于是我们便预订了旅馆，而正是此举导致我们无法改变行程。一周前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是晴天，但两天前不知为何改口说是雨天。我们急忙联系取消预订，但对方说两天内取消需要支付退订费，就这样我们十分不情愿地冒雨来到了松山。

「听说明天也要下雨。」

「一个穿泳衣的辣妹都没有……哪怕有个混浴也成啊。」

「怎么可能，我查过了，没有的。顶多有足浴。」

八个男人就这么窝在了旅馆的咖啡厅。想去观光，外面又这天气，出都不想出去。

「松永多好啊，有女朋友。生活肯定快活得不得了吧。」

细川忽然看着我说。

「是啊，只有你有女朋友！你甩了三好，又和什锦烧店的姐姐好上了吧！凭什么！你有啥好的，让女人都围着你转！」

「太不公平了！必须废除阶级社会！」

我被迫沐浴在枪林弹雨中，拜篮球部的桂所赐，我和广美小姐的谣言现在可谓是满天乱飞了。我实在觉得麻烦，向几个关系不错的人承认了这件事。但如果被老师问起来我自然不能承认，为此在学校里我还是以否定的态度来处理的，他们也答应在学校绝不提及此事，现在我们在旅行，用不着为此担心。大家也趁此机会开始宣泄平日里沉积在心中的不满。

「我好伤心……只有松永一步步登上了大人的阶梯……」

「教教我吧！教教我该怎么做！」

「你有三个姐姐，又有女朋友，干嘛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看到！给我一个呀！」

面对棒球部及高山的强烈指责，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沉默不语。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内藤忽然开了口。

「等等。」

大家都向他看去。

「你这畜生！」

「感觉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前进……」

「不过这么一来，再看见古田的话想想还有点儿兴奋……」

「啊——……是她，是她啊。」

「东京人多，相应的邂逅也就多了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样子是挺帅，但从话的内容上来看就只是个变态。

「但是学长已经有女朋友了，又马上就要毕业……我想，自己也是时候向前走了。虽然你还和三好学姐交往的时候，我怎么也放不下……但现在，感觉能做到了。」

「古田是，那个戴眼镜的？」

想着想着，我回到了宿舍。

这话听了可真让人恶心。古田要被他们用那种目光看待可真是可怜，不过，对受虐狂来说那反而是奖励？搞不懂，我可不想和那种世界扯上什么关系。

「我问过武田了，学长的女朋友是那里的店长吧。也就是，之前放烟花时的那个人吧……」

若我真如小梵所说的那样，那一定是因为有未来在。我一直都在追逐着未来，根本无暇理睬其他的女孩，所以才完全没有自觉。因为我有三个姐姐，对女性总有些排斥感，对我来说唯一能追的女性，就只有未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满脸疑惑，只有我自己在想内藤是不是走上了和我同样的路，就像我曾经心里喜欢着未来却在和三好交往一样。之前我还想我和他不一样，果然他和我是一类人啊。正当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内藤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时光荏苒，第二学期过去，然后是第三学期，毕业典礼——

「我还以为你挺了不起的……真叫人失望。」

「我也是。」

「说得，是呢……是这样吗，抱歉……」

听到我的话，她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确实，感觉自己应该感谢上天赐予的恩惠，即使我这副德行也仍有人愿意喜欢我。

之后她便从我面前走过。

「因为我以前，喜欢学长。」

「那个喜欢BL的家伙吧。」

「等等，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那种奇迹……」

「快说！我们不生气，快说！」

我们就这样度过了夏天。秋日来临，学校开学，时间飞速流逝。考试越来越近，班里的同学有一部分人上起了补习班，没上补习班的人认真学习的时候也多了。

「当然算了。她觉得自己的男友喜欢别人的话会让她觉得兴奋啊。」

「那个，那……那能算是交往吗？」

「渣男！」

「管他呢！我要去东京！」

「我，我不是觉得讨厌！就是吓了一跳……嗯。我也不是那种招人喜欢的……」

「大概，会和武田一起去，再见。」

「古田可真厉害……」

等等，他似乎在说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要说文艺部的古田，应该是高一的时候提议让我们穿女装的那个女生。她痴迷于所谓的Boys Love，一看见男生贴在一起就会兴奋地尖叫。外表看起来有些一般，除了她那癖好以外，我对她没什么其他印象。

我没有说话，小梵最后跟我说了句悄悄话：

这话没一个人听明白的。大家仍旧是目瞪口呆，内藤继续说：

「其实我也有女朋友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站起身。

「不，等等。就算不是她我也可是交到女朋友了，这不厉害吗？」

「你这个反应……感觉，好受打击……」

大家肯定都想起了和田，说来也是，内藤可是一直都公开表明自己喜欢她。很难想象他会和别的女孩搞在一起。

「那家伙也是受虐狂。」

「可不是和田同学。」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叫起来，结果引得旅馆的工作者过来，用委婉的话语将我们赶了出来。之后一群人干脆破罐子破摔，提出在这雨天里游泳，结果我和内藤都被迫参加，所有人一边淋雨一边游泳。当地人、同样前来旅行的人，还有路人都以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们，但我们将那些统统抛诸脑后。况且一进大海身上肯定会湿。雨水也好海水也罢，怎么着都是湿。

「我也是！」

「就是说，我不是喜欢和田同学嘛？而她就喜欢这样的我。对她有意的人反而入不了她的眼，她还说希望我努力继续保持对和田同学的心意。而她一想到自己喜欢的是这样的人就很兴奋。」

细川抛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疑问，内藤点了点头。

「怎，怎么会……！？」

「马索克，你……」

小梵环视周围，确认附近没人后，将脸向我凑近。

「你们别误会！这件事对方已经知道了！」

「这恋爱咋像高手对决似的……」

在一个未曾料想的时刻，未曾料想的地方。

「我想亲眼看一次，学长和女朋友在一起时的样子。」

棒球部的一人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同为受虐狂的你能接受吗？这么一来你不就是抖S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不由得后退几步。

「我也是！」

「但是，学长的这一点很好。该怎么说呢，你既不盛气凌人，也不强求别人做什么……和你在一起觉得很安心。」

高山喃喃说道。

棒球部的人立刻奋起，指责如箭矢般劈头盖脸地射向内藤，但内藤全然没有害怕地样子，忽然伸出手大喊：

「什么啊……不是和田啊……」

她凝视着我。

但结果……

过了一会儿，细川叫了起来。

「你这可没有说服力哦……明明之前还和三好学姐在一起……」

有一天，在回宿舍的路上偶然碰到了小梵,我们便一同往宿舍走，路上她向我问道。

「学长，下次能带我去你打工的店么？」

我忍不住想：这又是为啥。但还没等我问出口,小梵继续说：

大家瞬间没了兴趣。我心想这帮人的反应对古田也太没礼貌了，可就算把这想法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而在这之中，只有我一个人优哉游哉地过着和以往相同的生活。

他接下来的这句话让我们稍稍有些泄气。

面对大家的追问，内藤不紧不慢地用手指往上推了推眼镜，吊我们的胃口。然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和未来迎来了再会。

「对方是谁啊！是学校里的？」

内藤说出了冲击性的事实。

可她这样当面夸我，我也总不能厚着脸皮说「嗯，说得没错」。这下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梵伤心地皱起眉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

「赞成！」

那个混蛋竟然说出去了。不过，他说出去倒也没什么，从小梵刚刚的样子来看，她也知道这事不能太过声张。

重要的是「现在」，以及字面意思上的「未来」。我每天都去打工，一点一点地攒钱。期间思前想后定下了自己毕业后的规划：去厨师专修学校。

「不过，古田和我不是一个类型的，她是羞耻系的。」

大家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是喜欢和田同学，超喜欢她。」

「可以啊……为什么想去？」

这谁懂啊！

「我也是我也是。」

嘴里发出了愚蠢的声音。以前和田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也觉得小梵可能多少对我有些好感，但亲耳听到她本人的告白，还是让我震惊不已。

我忍不住向内藤问道。他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

「那确实！」

「为什么是古田同学？你放弃和田同学了吗？」

「欸。」

「合格的M就算是S也能胜任。」

「那你干嘛和古田交往！」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在说「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变得更加疑惑不解。

这里也有前行的人啊。武田和小梵在一起了？还是说处在恋爱之前的阶段呢？回去之后得让他好好交代交代。

人不会一直凝望过去的。

「文艺部的古田。」

面对这一疑问，内藤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