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進入第三學期，寒假期間發生的混亂插曲彷佛是場幻覺，開始迴歸日常生活。

一早起牀就去宿舍喫早餐，接著上學。上午的課結束，我回宿舍喫午餐。再去學校上下午的課。

接下來爲時兩年，將會像這樣，過著平淡無奇的生活吧，那念頭不經意竄過腦海，此時班導師在課後班會時間開口道。

「今天有事要跟大家說一下。」

自第三學期開始，老師不曾利用課後班會時間交代些什麼，頂多用來跟老師道別而已，班上同學全都露出不解的表情，盯著班導師看。

「我想大家都知道了，就在你們住的宿舍後面，那裏蓋了新宿舍。第二棟宿舍用來應付明年之後入學的新生，跟現在的多人房不同，基本上一人住一間。」

這句話在班上引起一陣譁然。

「新生可以一個人住喔……不公平欸。」

「那好，我退學重讀。」

「俺也要。」

「俺也是俺也是。」

棒球隊那夥人開始發牢騷，但班導師又補上一句話。

「目前的住宿生若想搬進第二宿舍，本校開放申請。」

大夥兒聽了頓時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又是棒球隊那幫人插嘴。

「真假！」

「俺要申請！」

「俺也是俺也是！」

他們開始吵鬧，此時班導師用堅定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不過──」

他先跟大家講清楚。同學們再次安靜下來。

我抗命。

「早知道就連內褲一起脫了。」

「快脫！」

「沙耶現在忙著做巧克力呢。」

對於我的疑問，細川搖搖頭說「不不不」，接著大叫。

「嗯。可是，我要回去了。」

高山可是出了名的「買一堆泡麪堆房間」，大家半夜肚子餓都會跑去找高山，向他買泡麪。他在不知不覺間變成「高山商店」，昇華成彌補宿舍飲食缺憾的英雄人物。

「爲何！？」

這兩人因我的抵抗顯得煩躁不堪。

「要是那傢伙不見，高山商店就沒了！」

「沒差啦，快脫。要給她們來個致命一擊。」

「巧克力？」

「不要！」

「情人節要用的吧。」

「如何？跟沙耶處得還好嗎？」

「日後會在佈告欄張貼詳細規範，大家記得去看。今天的交辦事項到此。」

「搬家很麻煩欸。」

我答道。經過第一學期、第二學期，說起我的成績，目前大概是倒數前幾名。雖然還要看申請人多不多，但我肯定是第一批被刷的。

「乾脆把他弄成拒絕上學的自閉兒好了。」

和田還留在教室裏，看著他們兩個大叫，旁邊的女孩也嘴下不留人。

和田說完就帶著其他女孩一起離開教室。唯獨古田依依不捨地轉頭偷看這邊，但她最後還是跟著走人。

「對了，松永有去申請單人房嗎？」

「我贏你。雖然只高兩分。」

「既然這樣，還可以把他養胖，讓他肥到出不了房間。」

留下這句話，細川跟棒球隊成員一起去參加社團活動。過沒多久，小笠原等足球隊成員也離開教室。現場只剩我一個人，我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準備回去，這時教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開啓。

「不──要──啊！」

在脫制服的細川碎碎念。

這次換小笠原問我。

「喔……」

面對細川的疑問，不只小笠原跟我，連其他正在換裝的隊員也不約而同納悶起來。

高山這傢伙傻傻的，但成績很好。若申請按成績高低受理，他肯定能住進第二宿舍。可是，平常細川老是抱怨室友高山太白目，他應該對此求之不得纔對。

看的時候順便帶上這句。

大夥兒開始道出心中的不安。話雖如此，多人房原則上必須跟其他人一起住，恐怕會變成那樣吧。

諸如此類，大家開始說些自己想到的殘忍方案，越聊越起勁。

小笠原接著道。唉，不管怎麼說，可以肯定的是，這分數不可能輕易申請到單人房。

「來吧，松永也一起。」

小笠原撞見細川的英姿，學他脫到剩一條內褲。只穿一條內褲的他們轉眼一望，看向坐在旁邊的我。

「社辦那邊人擠人，我們在這換也是逼不得已的啊，醜女！」

「討厭，是BL……！」

待在教室角落的藝文社成員古田興奮地叫著。不是那樣啦。

「一定要阻止他！」

和田說完聳聳肩。

「這下糟了！」

細川供出室友的名字，表情好苦。

我爲這突如其來的插曲皺眉，和田看著我的臉，神情不悅。

答話時，我一直坐立難安，朝四周張望。除了我跟和田，沒有其他人。剛纔跟和田在一起的女生好像都回去了，不然就是去參加社團活動。三好也是，今天很早就回去了。聽說最近迷上借宿舍廚房的一小部分製作和果子。

「那傢伙好像有網遊可打就心滿意足。」

「那樣就糟了……高山那傢伙一定會跑去申請單人房。」

「對啊，松永。讓她們見識你的男子氣概。」

得意忘形二人組抓住我的手，硬把我拉起來，手朝我的褲子一抓。

不希望未來申請單人房──我只擔心這個。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也就是說，要優待成績比較好的人。住宿生都不喜歡跟室友一天到晚處在同一個空間裏。

我跟著大喊。

「要入住第二宿舍，除了開放大家申請，還要將申請人的成績及其他項目一併考量進去，再做決定。換句話說，想住單人房，就要努力讀書。」

「事情嚴重了！」

「有夠白癡的……我們走吧，大家走！笨蛋！」

「快脫！」

「啊。松永，你還在啊。」

「不，那個、沒這回事。」

「松永，第二學期期末考，你世界史考幾分？」

聽了他的話，足球隊的小笠原也邊脫制服邊講。

「搞屁，比我還高啊。」

「怎麼了？少了高山會出問題嗎？」

她對我這麼說。

「喂，你們幾個！要脫去社辦脫啦！」

「咦──……」

和田拿著書包朝我走來。

「只、只有五十分……」

「不行，那樣沒辦法影響他的成績。要傷頭纔行。」

沒參加任何社團的我爲何要脫。要是在這脫了，只有我會被人當成想脫就脫的變態啊。

「哪裏髒！我每天都有洗澡欸！看！」

其他人也加進來嚷嚷。

古田根本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處在這樣的地獄裏──

「總之，不知道高山是怎麼想的。我去問問他。」

「嗯……還好，就那樣。」

「不是申不申請的問題，憑我的成績大概行不通吧。」

「可是，事後才說……太慢了吧。」

細川在逼我。

她開始逼問我跟三好處得怎樣。

大概想對娘子軍的惡劣評語做點反抗，細川手腳飛快地脫褲子，脫到只剩一件內褲。幾名留在教室裏的女孩大叫「討厭」。

「呋！總算走了！那羣不要臉的女人！」

「這下困擾了。就算讓高山再斷一次腳也要阻止他。」

和田因我的辯解「哼」了一聲，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當場頹坐、嘴裏發出呢喃，但沒人理我，只是徒增寂寥罷了。

細川在套隊服的袖子，突然朝我問話，這時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可是，假如室友住進第二宿舍，另一人會怎樣啊？安排跟其他人住嗎？」

「別掙扎，脫就對了！」

「你有意見嗎？」

「事到如今纔要換新室友嗎……」

數字太好記了，我可以馬上給出答案。

娘子軍一走？細川跟小笠原總算放過我，邊念邊換上棒球隊制服。都沒跟我道歉。

事到如今纔跟未來以外的人共住，我無法想像。好比細川和高山，雖然在宿舍裏會跟他們瞎聊，但突然對我說「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室友了」，還是覺得有點尷尬。如果換更大的房間，三到四個人一起住，或許又不一樣，但如今對我而言室友非未來莫屬，換其他人頂替，令人有點厭惡。

「哦，好吧。陪我聊一下。」

其實呢，我根本無所謂啦，但現在的氛圍讓我難以啓齒。說真的，我很少跟高山商店買東西。

「脫他的皮帶！」

「咦，直上3P！？太強了！」

我扭動身體抗拒，但他們的力氣比我這個不運動弱雞還要大，沒辦法擺脫那些鐵爪。

「一定是多人房被大家抱怨，校方纔趕快想辦法嘍。」

「對啊！別讓我們看那種髒東西好嗎！」

細川說這話時咂了下舌。

「我被玷污了……」

小笠原開始解我的皮帶。

無視我的回家宣言，和田朝本人的課桌上一坐。

班導師朝大家宣告，課後班會時間隨之告一段落。有人要去參加社團活動、有人要回宿舍，同學們各自解散。我今天不用打工，留在教室裏，跟準備參加社團活動的棒球隊、足球隊成員聊天。

明知高山在第二學期曾經面臨腳部骨折，我還是提出這種邪魔歪道的點子。

真猴急，我邊想邊點頭。才一月半。距離情人節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沙耶只是試做一下，其他女生就想跟她學。現在每天都開點心教室呢。因爲沙耶人很好。」

「哦……情人節啊。」

沒想到是基於這種理由。我早就知道三好喜歡做菜，會開始做點心八成是這方面的延伸。

「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一開始的出發點是做巧克力給你欸。你應該再高興一點吧？」

「咦，要送我嗎！？」

就爲了我這句話，和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送你，要送誰啊……」

「可是，一般都會送人情巧克力，不然就是友情巧克力吧。我還以爲是那個呢……」

「你啊，相關知識那麼多卻不知道有真愛巧克力這種東西。」

和田說得很傻眼。可是，我沒收過這種東西，也沒看別人收到，更沒看別人送過。

「就以爲那是都市傳說嘛……」

我向和田解釋原委，只見她張口結舌。

「不會吧？」

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被雨淋溼的可憐幼犬。

「沒啦，都是傳說是我說笑的。不過，我真的沒看過嘛。」

「你不是說有三個姊姊嗎？既然這樣，情人節應該很熱鬧啊？」

「拿我家姊姊們跟尋常女性相比，對那些女孩子非常失禮。」

「好吧，夠了。」

聽我講家人的事有這麼痛苦嗎？和田別過臉，不想繼續聽下去。

「……希望如此。」

到了晚上，我跟未來談到這件事。

就算和田那麼說，我也只能默默地傾聽。

「你說的那個，西園幽子也會一起去？」

「不是啦，要這樣用。」

他說話時眼光沒有轉向我。

平常大多會準備兩道，今天卻只做了一道菜。我好奇地問著。

「假如非說不可，我會主動說明……你可別不小心說溜嘴啊。」

「……嗯。知道了。」

未來說著便從那把義大利麪中抽出一根，將它插進高麗菜卷裏。

「爲什麼……那麼想？」

「不確定耶，我沒問這方面的事。」

伴隨這句話，和田抬頭仰望天花板。

「不，大概不會來吧。會來的話要學姊早就知道了。」

「西園幽子的男朋友。」

「你知不知道……沙耶一直以來有多不安？」

「又煎又烤很麻煩。端出冷掉的肉肯定會遭人投訴。」

「和田同學也說我很好懂。」

「未來，你有去申請第二宿舍嗎？」

「你要是敢惹沙耶哭，我可是會發飆的？」

「很好。那先這樣，拜拜。」

「我是不是該裝傻啊？」

平常多半選可以快速準備龐大分量的菜色，今天卻難得做些費力的料理，由我們兩人包辦。

然而，未來卻誇張地聳肩。

發現自己被接受，有未來那句話，比什麼都開心。但同時又有罪惡感。只要我還喜歡未來，我就一直在背叛未來這份心。

「沒那種事吧。」

「我說你，真的喜歡沙耶嗎？」

未來邊說邊朝我瞥了一眼，他似乎在責備我，忙著處理食材的手頓住，我低下頭。

的確，假如西園幽子從東京來廣島，照理說應該會跟親戚山城要約出來見面纔對。那樣一來，三並先生就不會提出要求，希望我帶他參觀廣島。

「他們最近找我抱怨，說菜色都沒變……還有，某些人說偶爾也想大口吃肉。」

我喫驚地暗道『飯都煮了，莫非還要再加一道麪食』。

雖然未來不介意，但他曾經這麼說過。

「最近的客人真難伺候。」

「不用了，太麻煩。還要搬東西過去。」

「不過，爲什麼選高麗菜卷啊。」

「不過，我不希望這件事傳入和田耳裏。」

照理說和田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纔對，我不由得出聲。要說誰知道未來跟山城要的事，放眼整個學校，就只有我。當然，未來並沒有刻意隱瞞的意思。在教室裏也隨意提及山城要的事，基本上他們兩個會相遇，都是因爲山城要參加校慶的緣故，班上不少人都親眼目睹未來主動找山城要攀談。

「咦！」

和田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我點頭答應，一面思考這些。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希望跟喜歡的人有某種程度上的關聯，還是說，她純粹只是替未來的幸福著想。

和田在暑假跟未來告白，自從未來拒絕她的心意後，兩人接觸的機會越變越少，大不如前。相較於剛被人拒絕的困窘情境，現在這樣還比較好，然而他們依舊無法回到從前，再也沒有一起出遊。

未來用義大利麪逐一戳刺我卷的高麗菜卷。插完再找個深鍋，於底部依序鋪上那些卷子，將它們排紮實。接下來就等這些高麗菜卷煮透。

未來立刻拿這句話反問我。

「多出來的部分再用剪刀剪掉。這樣就不會煮塌啦。」

超過一半的絞肉被我用高麗菜包好，這時未來拿一束還沒煮過的義大利麪走回來。

回答時，不知爲何，我想起三並先生。他說這個月會來廣島，卻遲遲沒有聯絡我。

我本來要等詳細日期確定再跟未來說，但順著話題趁現在講也行，改變主意後，我徵詢未來的意見。

未來品學兼優，去申請肯定能過。

「真的。我都薄利多銷了。」

總之先問問看和田再說，結果和田露出落寞的笑容。

「松永真的很好懂。沒關係，用不著瞞我。」

「既然要蓋單人房，一開始蓋成那樣不就得了。這樣的話，我進來就讀就不用搞得那麼辛苦啦。」

和田說到這神情大變，朝屁股下的桌子一掌拍去。

「好聰明。」

「還有更重要的事啦！就因爲你老是這樣，我也很擔心欸！」

「這是常識。插牙籤不方便喫，比用培根或瓠瓜條卷還要來得簡單，又經濟實惠。」

我弱弱地點頭。

「我這個人，是不是不乾不脆啊？感覺很煩人？」

「啵啵啵」的聲響傳來，煮高麗菜卷的高湯在沸騰，反覆奏出規律的音調。未來過去確認鍋中物。

未來因我的問題歪了歪頭。

「不過呢，可能是看了你的反應，她才知道自己猜對了。」

問我喜不喜歡，答案是肯定的。雖然喜歡，但神經還沒大到敢在和田逼問這個問題時，問心無愧地說「嗯，我喜歡！」此外，我心裏還藏著不安定的要素，無法就此斷言。

「反省就免了，快點包吧。會趕不上喔。」

「咦，今天還附義大利麪！？」

「我跟她講新年宴會的事，她覺得很有趣。說你是松永正樹的兒子，西園幽子出席那個松永正樹辦的酒會，而她是西園幽子的表妹，交往對象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她認爲我們幾個很有緣。」

和田改抓我的制服領口，狠狠瞪我。

「的確是呢。」

「啊，對了。我下次會帶要學姊去NANMU。她還想再去。」

「這件事，是我不好。」

等那些餓鬼運動社團成員回來的空檔，我和未來一面確認鍋子底下的火候，一面話家常，聊著聊著，話題轉向今日班會時間得知的第二宿舍相關配套措施。

當時他還警告我。所以面對和田突如其來的問題，我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

你已經在發飆啦，想歸想，我能做的只有點頭再點頭。這舉動似乎讓和田消氣，她從鼻子裏哼了聲，先將我放開再盤起雙手。接著再次開口，過程中臉一直背對著我。

「其他菜色呢？」

「是。對不起。」

「不過呢，我對現在的環境沒有不滿的地方。比起長時間獨處，現在這樣的環境更輕鬆、更開心。」

「三並先生這個月可能會來廣島。他要跟我見面，未來也一起嗎？」

「不，沒關係。和田會說那種話，表示她有十足把握，再說你不擅長說謊。」

想起未來在第二學期末跟我說過的話，我回問道。當時我得知三好疑似向和田抱怨我的事。所以總想著這天遲早會到來，沒想到來得這麼突然。

臉上掛著落寞的笑容，和田看著我，頭微微一歪。

這答案一出，未來就不感興趣地回我「哦……他叫那個名字啊」。

「對了……未來同學，他該不會交女朋友了吧？」

和田就此遠去，我目不轉睛地目送她。

「今天只有這些。光肉就超過預算了。但這樣他們可以大快朵頤，就算了吧。」

「咦……誰啊？」

未來在試高湯的味道，嘴也沒閒著。

對於和田，我等於是默認有這件事，我的提問讓未來搖搖頭。

我邊工作邊問，未來答話時語帶嘆息。

「如果……你在爲女友的事煩惱，不嫌棄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可以替我轉達這段話嗎？雖然對他來說，可能只是多管閒事吧。」

「話說回來，你記得三並先生嗎？」

「做漢堡肉不行嗎？」

未來見狀苦笑以對，拿湯勺指指我的手。

運動社團的成員多半來不及喫晚飯，替他們做宵夜變成未來的例行公事，未來在準備煮高麗菜卷的高湯，位在身旁的我忙著用高麗菜包絞肉。未來供應的餐點分量大又便宜，跟「高山商店」並列爲「織田食堂」，堪稱運動社團成員在飲食上的另一大命脈。

未來是女兒身男兒心，對校方來說也是難解的問題吧。未來還說，要是跟我開誠佈公（正確說來是校長對我爆料）繼而引發歹念，那可就糟了。我被選上才陷入眼下這種窘境，心情很複雜，不過，至少我不曾動過對未來霸王硬上弓的念頭就是了。就算我付諸行動，我的身體也沒他強壯，恐怕會被他反過來教訓一頓。

我回答時也沒有看未來。

他想都不想就答了。

我的答案讓和田呢喃出聲，她從桌子跳下，緊接著轉頭看我並換上充滿殺氣的表情，剛纔那落寞的模樣彷佛幻覺一般。

她語帶威脅地說道。

「我看得出來。因爲我喜歡他。最近，他看起來好開心。」

「這問題我也……」

「明、明白……！」

「是，主廚。」

「是喔，和田發現啦……」

「……你就別在那一個人扭扭捏捏了，可以跟我商量沙耶的事。」

「這樣啊。」

「不、不安，爲什麼……？」

未來笑著說。

「那我不去了。對男人沒興趣。」

未來冷淡地繼續說。

「再說，總覺得有點……尷尬。我在酒會上對西園幽子說奇怪的話……搞不好她私底下很氣我。」

「也是啦，你當著她男友的面告白。」

我拿話調侃他，未來則按住眼頭垂首。

「那是我一時失態……失常了，超緊張……」

「不過，三並先生感覺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心胸狹窄的人不可能跟那個老爸往來，聽我這麼說，未來搖頭道「不不」。

「像他那樣的人，其實很會喫醋，又執著。」

他笑著說。

「是嗎？」

「總之，就算不是這樣好了。那個人沒必要跟我見面。你是松永正樹的兒子，他纔想見你吧。畢竟平常都受你父親照顧嘛。」

我認爲未來說得有幾分道理，讓我無法繼續談論這件事。

「好。應該煮得差不多了吧。」

未來拿湯勺慎重地撈起一個高麗菜卷。

「四郎，小碟子。」

我照他的指示從碗架上取出一個小碟子再折回原處，未來將高麗菜卷放上去。

「來試味道吧，試味道。」

他放完揚起一抹笑容。用筷子將它分成兩半，分別送入我們兩個口中。

「嗯，好喫。」

「……對不起。」

他說完就離開廚房，來到細川身邊，想收回出給細川的份，但細川牢牢按住它。

「說到高麗菜卷，就要配番茄湯啊！」

我回三並先生這封簡訊，想說還是跟未來講一下好了，就問他那天是否有安排活動。

星期天一到，我通常會去NANMU打工，所以那天沒排其他活動。我發簡訊問廣美小姐「星期天，東京的友人好像要來這邊，打工日可以改到星期六嗎？」，似乎沒什麼問題，同意信很快就回了。

「細川你太壞了。」

「沒問題。期待你的造訪。」

未來說這話時一副傻眼樣，我聽了朝細川繼續說。

就這樣，當天也賣出合計二十人份的高麗菜套餐。無論味道或分量都頗受大家好評，唯獨細川有話要說。

「我那天準備跟要學姊約會，騰不出時間。」

「好喫就好，加什麼都行啦。」

高麗菜卷之夜過後，時隔數天，三並先生髮簡訊給我。

「我煮得真好喫。這樣就沒人敢抱怨了吧。」

「搞什麼。不是番茄喔。」

就在同一個日子裏、地點是廣島，我要跟西園幽子的男友見面，未來去跟西園幽子的表妹約會。

未來笑著回應。

「我又沒說不喫。」

「說想喫肉的就是你啊。」

人在廚房的未來開口道。

「很好喫……可是跟媽媽煮的不一樣……」

他疑似小小聲地說了這麼一句。旁邊的人剛好聽到，後來有段時間，細川都被人叫「媽寶」，但那件事不重要。

他朝未來小聲道歉。

他有點不滿，看著端來的高麗菜卷碎碎念。

「這是在喫霸王餐，很惡劣的那種。」

「那好。你就別喫了。」

「松永家是那樣，但我家都用番茄喏！這不是高麗菜卷！」

未來語帶不安地問我，我點點頭。

緣分真是奇妙。事實上，覺得我們有緣，讓我遲遲無法放下對未來的戀慕。

「知道就好。哪天我心情不錯，就拿番茄來熬湯。喫起來是什麼味道，我也很好奇。」

已經在喫高麗菜卷的隊友開始責怪細川，細川只好低頭。

不知爲何，他這次沒有用當地口音。

「……高麗菜卷，一般都是用法式清湯吧？」

「番茄？這是高麗菜卷喔？」

「來得正好。上工啦、上工。」

「是，主廚。」

「那就別抱怨……去店裏點高麗菜卷，如果不是用法式清湯熬煮，有人會當奧客，硬說這不是高麗菜卷嗎？」

看細川如此堅持，未來有點火大。

「我家是用那樣沒錯。」

「抱歉這麼晚才聯繫你。我會在這星期的週末過去。星期天的中午時分，有空的話見個面吧。若你有事，請不用勉強配合。」

纔在互相分享感言，餐廳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未來則帶著微笑站起。

騷動過後，細川也開始喫高麗菜卷，但喫起來還是跟想像的有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