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升到三年級後，增加了很多選修課程，大家可以根據自己選擇的志願選擇相應的課程。比如說如果想上公立大學，可以選擇專門應考的學科來重點學習，如果想上私立大學可以根據自己選中的學科來選擇文科或理科的課程備考。

另一方面，選擇就職的學生所上的課程與平常不同，有專門做入職面試練習的課程，還還有學習SPI筆試的課程。九十九學院以重視學生的個性和自由爲指導方針，關於這點的對應政策可謂面面俱到，學校甚至爲學生以美術大學爲目標的學生特意追加了美術實習，爲以音樂專修學校爲目標的學生也準備了音樂實習等等。

而就在大家上對應志願的特別課程的時候，我卻摻和進了一年級學生的家政課程當中。

「那麼，今天的課程是烹飪實習，大家五個人分一組來做糖醋里脊吧。」

我待在烹飪實習教室的角落，聽到教家庭課的老奶奶的話，心中鬱悶不已。

又是五個人一組，眼前看起來平常關係不錯的女學生相互說着我們一起吧，然後組成小組。大家各自組成自己的小組，我卻沒辦法主動提出跟別人一組。

「松，松永君……」

旁邊的三好小心翼翼地朝我搭話。

「要不要，一起……？」

我只得點頭答應了。雖然從去年開始，我和三好的關係就變得很緊張，但總好過和四個一年級的學生組成一組。那樣的話就真成了「落單」的了。

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要從二年級第三學期時的志願諮詢說起。

「松永你啊……既不打算上大學也不打算就職，這可稱不上是志願。」

聽到擔任志願指導的大橋老師這麼說，我聳了聳肩。

「就算您這麼說……現在我還是打算先做這份打工攢攢錢。」

「你攢錢準備做什麼？」

「上大學，或是專修學校。」

「那你直接在志願裏填大學或是專修學校不就行了。」

大橋用手掌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那是志願表，幾天前我差不多交了張白紙。

「可是，我還沒決定將來要做什麼……這個事想邊打工便考慮……」

「你現在是這麼說，等你打工攢了錢，到時候再結合自己的志願去學習嗎？錯過了這段時間，到時候可就難了。還不如趁現在定好方向，然後多少學些那方面的知識，以後能輕鬆不少。」

我向他問道，黑田沒有看我，說了句孩子般的話：

「我也……不喜歡洋蔥……」

食材已經按組分好裝在紙箱裏，我拿到紙箱後看了看，裏面有洋蔥、青椒、豬肉、胡蘿蔔，以及調料等等。

三好站起身向放肉的地方走去，黑田正在我眼前像是做實驗似地配製調料。看他那樣子，我心想，「真是笨啊」。

「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感興趣的事嗎，那個打工也行，有點兒感覺的就行，就把想到的當做志願吧。」

「嗯，拜託了。」

之前也出現過這種要我們分組的情況，每次都是我和三好先組成二人小組，然後把多餘出來沒事幹的人拉進來。

雖然直接橫下心來跟她說一句「我和誰交往是我的自由」就好了，但不巧的是，我的臉皮沒那麼厚。

我手裏切着玉米回應道。二年級的時候和三好分手之後，我們就一直保持着距離，現在交談的時候還有些不太自然。我儘量不去看她的眼睛，不，應該說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聽到老奶奶的話，我一言不發地去拿食材了。

「50cc……我在測量。」

三好環視周圍，嘴裏嘟囔着。

不出所料，黑田點了點頭，我忍不住想：這傢伙到底是喫什麼活到現在的。之前做鰤魚蘿蔔的時候他也說不喜歡白蘿蔔，然後什麼也沒幹。順便一提，他好像也不喜歡鰤魚。

「怎麼了，黑田君？」

那兩個女生完全無視我們，去和別的組的女生們聊天了。對她們來說，大概只是暫時加入我們組的吧。

我現在，正在和廣美小姐交往。三好還不知道這件事。

聽到我的回答，大橋深深地嘆了口氣。

等他終於把醋計量好後，這回又盛了正好三勺的醬油，小心翼翼地將其倒進計量杯裏，那架勢像是在處理毒藥。別人看了絕對想不到這是在做菜，倒像是在做實驗。

「以後要喫苦頭的話那也是我自己的錯，我認了。」

說着我看向三好，不巧三好已經把肉切好了。

「那，你要切肉嗎？」

「肉差不多快好了呢。」

自和三好分手以來，已經過了將近一年。

「不過，說不定他挺適合做點心的。」

要和三好兩人單獨相處有些尷尬，我向正在配調料的黑田走近。他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計量杯裏的醋。

「……原來如此。」

「做點心，最重要的就是計量。」

黑田眯眼盯着計量杯的刻度說道：

確實，比起心不在焉地去上那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課程，這個安排還是值得感謝的。做菜的手藝多少進步一些，打工那邊也能幫到廣美小姐。

但問題在於，三好和我一樣也來上課了。三好的志願是上廚師專修學校。真沒想到還得和「前女友」一起上課。

「我，我不想因爲我……讓菜變得不好喫……」

「總之先把黑田拉過來吧。」

「好了，那大家先去拿食材，菜的做法在書的第三十七頁。」

這麼一來，爲了自己畢業後的志願，我需要的是烹飪的知識和技術。所以當家政課上烹飪實習課和講營養學的時候，我就要和一年級或是二年級的學生一起上課。

「還差三個人，怎麼辦呢……？」

食材都處理好了，豬肉入味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

因爲我們坐得很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雖然我自己也覺得是時候該和她正常交流了，但總覺得心裏對不起她。

問過他後，他也不說自己能不能行，就那麼一言不發地將箱子裏的調料往外拿。看他這樣子，難怪他每次都被別人排除在外，我邊想邊切起了玉米。

這次好像有兩個女生被其他關係好的人排除在外，她們走過來向三好問道。三好點了點頭叫她們過來，那兩女生互相看了一眼，坐到了我們這邊的椅子上。

「黑田君，來這邊。」

如果她現在再知道我正和廣美小姐交往，會是什麼表情呢。我曾經喜歡的那個人並不是廣美小姐，這恐怕她也是知道的。因爲我說過那個人是東京人。

有的人時不時地會被剩出來，黑田就是其中之一。他好像沒什麼朋友，經常看到他一個人無所事事地站在一邊。

「松永君，我來弄青椒吧？」

「我討厭，青椒……」

背後傳來三好的聲音，豬肉要提前切瞭然後用酒和醬油醃着，不過她好像連那一步也做完了。

「……做點心？爲什麼？」

我朝計量杯看了看，倒進去的醋差不多就在50cc那個刻度的地方，但黑田似乎覺得還不夠，然後他又往裏面加了一滴，僅僅只是一滴。然後他又仔細盯着刻度看，看來他的性格還挺認真的。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就交給他吧，我邊想邊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那麼，你來切洋蔥？」

「我覺得差不多就行了吧……？」

「很認真呢……黑田君。」

聽到我叫他，黑田一聲不吭，頭也不點地朝我們這邊走來。他好像交流能力不太好，幾乎沒見他說過話，連打招呼或是點頭這些行爲都很少。

「啊，抱歉。那就沒辦法了呢，黑田君，你能配調料嗎？」

我和三好交往的時候，我對她說自己有其他喜歡的人，雖然無法忘記那個人，但如果她能接受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吧。三好說沒關係，她會幫我忘了那個人。

「那個，我們也可以加入嗎？」

回到座位後，我們看了看書上地菜譜，決定好各自地分工。我負責切洋蔥，三好負責切豬肉，兩個女生負責切胡蘿蔔，黑田負責切青椒，開始幹活兒，黑田卻站在放青椒的桌子前一動不動。

「胡蘿蔔也不行吧。」

要是換做普通的學校，說不定這時候老師會氣得火冒三丈，我也會被半強迫性地把自己的志願定下，但這所學校尊重自由，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我心裏清楚大橋老師的觀點是正確的，但我還是執拗地繼續「交白卷」，這是因爲，我總感覺有些害怕，要草率地將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定下來。自己明明還沒什麼明確的夢想或是目標，就這麼隨波逐流地迎接一成不變的未來，這讓我很反感。

作爲折中方案，我回答說「現在我在什錦燒店當烹飪助手」。然後我表面上的志願就成了「在餐飲店就職」。

黑田給人感覺陰暗，真的和點心這個詞聯想不到一起，我疑惑地看向三好。

那兩個女生直接選擇無視黑田，談笑着將胡蘿蔔切成扇形片。

「怎麼了？」

「我覺得差不多就行了……」

回過神來，三號正站在我旁邊，我心裏嚇了一跳，然後點點頭。

我心想：你說這也沒用啊，這又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這是上課啊。我本想責問他你連碰都不想碰嗎？但黑田就是這性子，要是跟他說了，他會鬧彆扭似地一彆頭，然後封閉自己。

「你啊，可真頑固……」

說着，她坐到了我旁邊的椅子上。

同時，這句話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聽到我的話，三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我，我嘆了口氣。

三好在我旁邊開始切青椒，她的刀工比起我要熟練不少。三好就在我身邊，只要我扭一下身體就會碰到她的肩膀，心中的緊張感讓我感到厭煩。我稍稍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找個更明確的志願就好了。雖然這想法有些對不起她就是了。

但結果，我背叛了她，傷害了她。

我湊合着說了一句，黑田又往裏面加了兩滴。

「欸？已經切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