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份戀情,與其未來。》 · 森橋賓果 · 6040 字
回到廣島之後,我開始了往返於宿舍和楠木店的生活。
休假的時候就該多賺錢,爲此就要增加打工的排班。我從家回廣島的那天早上,有機會和母親談起了畢業後的打算。
「你要是想上大學,我會給你出學費的。」
壹香和三葉都上了大學(二胡上的是專修學校),要是唯獨不供我上大學也太殘酷了。但我卻搖了搖頭。
「總之,我不準備上大學。」
「欸?你要去工作嗎?」
母親這話聽起來像是想要去工作倒也可以,但她還是有些疑惑。
「……大概吧。但不是去就職,只是想繼續做現在的這份打工,攢攢學費,再上大學或是專修學校。」
秋天的時候和老師進行了志願諮詢後,我煩惱不已,回到東京後又再三考慮,這就是我得出的結論。
今後不能再麻煩家裏了,本來我就是爲了離開老家才選擇來廣島的。藉着自己想上大學的名號,唯獨那個時候再請家裏照顧我,總感覺很不好,就連現在,上高中的學費都是父母出的。
「大學或是專修學校,說得真是模棱兩可呢。」
母親無奈地說道,但她並沒有說你先去上大學吧。
「算了,就隨你吧,你爸爸也是大學中途退學的。你要是覺得這樣好,我也就不說什麼了。」
一直到上初中的時候母親還對我百般束縛,但現在不知爲何,不僅沒有否定我的想法,反而還接受了。
「畢竟,你也已經是大人了。」
母親的這句話,在我回廣島後也一直留在心底裏。
在我將這件事向廣美小姐提過之後,她心情一直都很不錯。
「四郎君,很積極地考慮留在廣島的事呢。」
「是……啊。」
我沒有否認她說的話,畢竟因爲她之前提過這件事,我才能下定決心留在廣島的。
然後……
我盡力保持冷靜,對他說:
「得先把血止住……」
「你要是以爲我會爲這種話動搖,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道。
廣美小姐拿着醫療箱急忙趕來,她好像總是忙個不停啊,我一邊感慨,一邊坐到櫃檯桌前的位子上將圍裙摘掉。
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明白。所以我才怒不可遏。
「四郎君,抱歉!我去交一下去年的管理費!這事忘了好久,我昨天還被訓了!」
「就你這小屁孩兒,以爲廣美真把你當回事兒了?」
我踉踉蹌蹌地撞在牆上,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了,男人甩了甩握緊的拳頭,直喘粗氣。
他估計是看出了我的意圖,擋在前面紋絲不動,緊握着拳頭不鬆開。
「我做什麼了……你要報警。」
是廣美小姐的聲音。
「那你也別再說那些無聊的話了。什麼啊,還調釀?說得像是味增湯醬油什麼的,蠢不蠢啊。」
「我連廣美小姐在你之前交往過的男人是誰都知道,那就是我老爸,他大概比你更有經驗,比你更有錢,他比你強多了。」
「……難怪你被廣美小姐甩了。」
廣美小姐慌慌張張地跑上樓梯,我撐着嘎吱作響的身體硬是站了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流鼻血了,圍裙也是血紅一片。見到血後我眼前一黑。稍微有些暈血。
來的不是廣美小姐,而是之前見過的廣美小姐的「前男友」。
「但你這不是在使用暴力嗎?」
男人一臉不快地朝我瞪來。
話音剛落,男人一下子把我撞倒在地,見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又坐在了椅子上。
因爲鼻子正被堵着,感覺說出的話聽請來很可笑,但廣美小姐全然不爲所動,眼睛溼潤地望着我。
「啊!」
「還沒到營業時間。我又說請你出去,你不出去的話這不是非法入侵嗎。」
可就算我這麼嚇唬他,手裏也只有沒了電池的手機。雖然店裏有電話,但那在收銀臺對面,想打電話就得把他推開走進收銀臺後。
「住手!」
「啊,這是鼻血,沒事的。用紙巾擦擦就行。」
廣美小姐也真是的,竟然和這種男人交往。就算她再怎麼想把老爸忘了,也不能挑這樣的人吧。
退一步講,高中生活還有一年才結束。期間也許我會改變自己的想法,這也對母親和廣美小姐說了。
她邊喊邊慌慌張張地出了門,我嘆了口氣,繼續打掃衛生。廣美小姐腦子裏少根兒筋,我時不時地還得爲她操心。這家店真的能經營下去嗎?沒準兒早虧炸了她也不知道。
嘴裏有股鐵味兒。估計是被打的時候哪裏破了吧。男人的拳頭就是不一樣啊,我模模糊糊地想着。被和田打的時候倒沒出這種事。
「……廣美呢?」
廣美小姐顫抖着拿住手機,我將她的手按下。
「我賠,這總行了吧……」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竟然有以老爸爲榮的那一天。
新年到來,爲了準備新一年的首次營業,我用撣子打掃了一下收銀臺。雖然年末大掃除的時候已經把這裏打掃乾淨了,但營業前還是這樣掃掃覺得更暢快。
「在這兒等這又有什麼關係。你可真不懂事。」
「說什麼呢!這……警察!?不對!先叫救護車!?啊——!真是的!」
「但是,會很麻煩……也不好營業了不使。」
這樣一來,只能任由他打了,我被踹了好幾腳,期間他喊了些我聽不懂的話。最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事來一樣急忙跑出店外。
假如我不認識他,說不定這時候就心裏憋屈着放他不管,等廣美小姐來解決。
「用不着,請你出去。我可真要報警了。」
聽我這話,男人從懷裏掏出錢包抽出來張一萬日元的紙幣。
因爲鼻孔裏塞着紙巾,腦子暈暈乎乎的,不太想說話。我一手按着廣美小姐不讓她打電話,另一隻手將紙巾拽下來,試着呼吸了幾次,看來血已經止住了。
到底是誰不懂事啊。
我冷靜地向他說道。
「她剛出去。」
他將我的手機打翻在地,然後一把抓起我的衣領。
男人急忙把我鬆開,我整理好衣領,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背面的殼被摔掉了,電池也不知道被摔到了哪裏,看看屏幕,也被摔出了好幾道裂痕。比起智能手機,我這老機子應該更結實,他用的勁兒可真不小。(譯註:四郎用的是『ガラケー』,多指傳統的翻蓋式手機,功能機)
過了一會兒,開門的聲音傳來,我以爲廣美小姐回來了,抬頭望去,出現在那裏的人讓我一愣。
「我就在這兒等着,有什麼不行。」
這男人可真是無聊透頂。
「我又什麼都沒幹……!」
「少多管閒事。」
「哈……?」
我注意着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過粗暴。男人慢慢地站起身,低頭看着我,他比我要高大很多,大概比廣美小姐還要高。
男人揮起拳頭向我走來,我趕緊架起胳膊先把臉護住。他的拳頭穿過了胳膊間的縫隙,打在我的鼻子上,比剛纔更強烈的疼痛襲來,我顫抖着雙腿跪倒在地,他又開始踹我的肚子。
「啊,你好,有個奇怪的男人闖進我們的店……」
他皺起了眉頭。
我被她抱起,我也真是的,這時候說的什麼蠢話啊。
「莫非,你看上廣美了?」
「你這小屁孩兒懂什麼……」
「不要緊吧!?是那傢伙打的?」
「不過,我可沒法保證自己會一直留在這裏哦。」
我拿起手機假裝報警,男人猛地站起身來抓住我的胳膊。
他也不打聲招呼,坐在了櫃檯桌前的椅子上,我急忙將撣子放到前臺後跑到他旁邊。
「怎麼可能,沒關係……這麼……」
「嗯哼哼,現在這樣就行了。」
「那個……真的不用叫警察。這下他也不會再來了吧。「
但男人還是沒有絲毫要出去的意思,只是死盯着我看。我也待在原地不動,時刻注意着他。
「怎麼了!?四郎君!?」
我有種預感,未來應該不會選擇繼續留在廣島,所以我纔想留在這裏。爲了徹底忘記未來,我必須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爲此,留在廣島是最佳的選擇。
這傢伙真的是銀行職員嗎?雖然也有口音的緣故,但他真像地痞,雖然這話像是在說廣島人都很像地痞流氓。
「沒關吸,不用了。」
我怒火中燒,從兜裏掏出手機假裝打電話。真要報警的話也不知道警方會不會處理,況且在廣美小姐不知情的情況下弄出驚動警方的事來也很不好。
這王八蛋。就算我真的對廣美小姐傾心到不能自拔,並且就像他說的那樣,廣美小姐根本沒把我當回事。就算是這樣,別人也沒資格對這份感情指手畫腳。
只是我覺得那應該不會發生。
「啊,對不起……我,太弱了……」
就是這句話!言下之意就是:拉倒吧,你沒半點兒可能。
他像是把我當成了笨蛋,嘲笑道:
一瞬間,一股怒火猛地衝上我的心頭。廣美小姐講過他的事後,我就看他不爽了。但我現在發火並不是因爲這個,而是因爲他說出來的話。
廣美小姐大叫一聲,然後她趕忙向走上的房間跑去,沒過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裏拿着個褐色的信封。
「出去!我可真要報警了。」
我想都沒想,這句話脫口而出。下一瞬間,臉上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別管什麼營業了!爲什麼不叫?那混蛋威脅你了?」
「能報你就試試看啊。」
「啊——啊……摔壞了。」
「你是看上了廣美,所以纔跟我較勁兒的對吧?廣美可不會把你當回事兒的,我可是好好把她調釀過了,可不是你這種小屁孩兒能受得了的。」
「那個,你這樣讓我們很爲難。」
他這什麼態度。
「請你出去,我可要報警了。」
這是因爲未來。
我打算在從學校畢業之後存錢的這段時間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沒準兒我會像之前一樣在廣美小姐的店裏幫忙,或是像父親那樣當作家,又或是去當宇航員。總之等定下來後,我想用自己掙的錢去學習那些所需的知識。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有病吧。」
但不巧,我知道這男人是個什麼樣的人,既讓這樣,就不能任由他在這家店胡來。
臉頰越來越熱,我強忍着疼痛瞪着那男人。
這根本就不是有沒有可能的問題。就算知道對方心裏沒有自己,但還是喜歡,這有什麼辦法?就像我知道自己這份感情毫無結果,但還是喜歡未來,而廣美小姐她曾經也是,知道沒有半分可能,但還是喜歡老爸。
這麼說來,挨和田打的前一天,我還被未來打了。怎麼我最近都是捱打啊,是因爲平常作惡太多了麼。
「我們還沒開始營業,真的很爲難,請你出去。」
男人咂了下舌。
「就你這小屁孩兒,以爲廣美真把你當回事兒了?」
這叫什麼都沒幹?
「對了!打電話叫警察……!」
那男人左看右看,問道:
我拖過桌子上的紙抽,抽出幾張紙塞住鼻子。
即使我這麼說了,廣美小姐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而且,感覺驚動警察的話反而招他怨恨……我又傷得不重,就算他被關了也很快就會出來的。這麼一來感覺會跟麻煩。「
要是廣美小姐說得沒錯的話,那男人應該是銀行職員。打人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工作沒了都不奇怪。如果報警能讓他在牢裏待一輩子倒還行,要是關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出來,這樣做只會徒增他的怨恨,那就得不償失了。
「說起話來倒像是個明事理的大人嗚……「
廣美小姐低着頭,而我則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在她抬頭的那一瞬間,我吻在了她的嘴脣上。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但並沒有抵抗,反而將我抱住。
嘴脣分開,她不解地歪着腦袋。
「這是爲什麼……?」
「只是覺得你只在這個時候把我當小孩子太不公平了,就沒忍住……抱歉。」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那並非真正的理由。我只是忽然間,覺得廣美小姐她十分惹人憐愛。她慌張又膽小的樣子真的非常可愛,明明我沒什麼事,但她卻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在爲我擔心。
「……今天就不營業啦。」
她像是在鬧彆扭,走到門前將店門鎖上。
「四郎君,過來。」
她牽起我的手,我默默地由她拉着,和夏天的那晚一樣。
等走進她的房間,廣美小姐將我推倒在牀上。
「今天不會讓你拒絕的。」
她胡亂將窗簾拉上,並關了燈。
「……衣服,你能自己脫掉嗎?」
我慢慢坐起身開始脫自己的襯衫,襯衫上也沾了些血跡,這大概洗不掉了吧,我迷迷糊糊地想。
廣美小姐也開始在我面前脫自己的衣服。
「不是……太久沒做了……有些忍不住了……」
廣美小姐笑了。
「當然可以,我已經習慣忍耐了。」
是指她之前一直喜歡着老爸吧。大概,是這樣。
「對不起,四郎君的『第一次』……給了我這樣的人。」
漸漸地,我感覺到自己的那一部分進入了廣美小姐的身體,氣息不由得紊亂起來。
「我也是,如你所見是個很憂鬱的男人。「
那天我就住在了廣美小姐家裏,第二天早上纔回到宿舍。
「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沒關係……我已經喫過避孕藥了。」
「你喜歡我嗎?」
廣美小姐害羞地低下頭。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稍稍動了動手指,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
廣美小姐坐起身,溫柔地將我抱住。
「那個……避孕……」
「不行……抱歉……不可以……!」
廣美小姐騎在我的身上,牽着我的手伸向她的密處,那裏已經溼透了。
廣美小姐的笑容稍顯憂傷,我們的嘴脣重合在一起,舌頭滑到了對方的口中。
「我氣不過,他那樣子,好像覺得廣美小姐理所應當會回到他身邊。」
我貪婪地揉捏着廣美小姐的胸部。
「所以,自己先下手爲強?」
「……猶豫嗎?還是那個男人說了什麼?」
「爲什麼?」
「喜歡。不喜歡的話,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她慌張地抓住我的胳膊。
我用嘶啞的聲音向她道歉,她像哄小孩似的拍着我的背。
廣美小姐將手伸向我的內褲,但她並沒有立刻將其脫下,只是在用眼神向我確認。
「嗯,我明白。「
「疼嗎……?」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和夏天那個時候不同,這次並不是自暴自棄,只是覺得有什麼已經註定,我必須和廣美小姐這麼做,就是那種感覺。
說着,她稍稍撐起下半身,觸碰到了我的那個。預感到我們將要結合,我急忙坐起身。
「這種感情,不能說沒有。」
這次換我被推倒,廣美小姐就那麼騎在我身上,靈巧地將內褲脫下,順着大腿脫去後將其扔掉。
她的聲音中夾雜着喘息,我坐起來將她緊緊地抱住。
「別那麼,盯着看。」
「……感想如何?」
「不是猶豫……不過,要說是因爲那個男人,倒也沒錯。」
「抱歉……已經,這麼溼了……」
我們都脫得只剩下內衣,廣美小姐坐在我身邊輕聲細語地說道。我點點頭,她的手指觸摸着我的鎖骨,感覺涼涼的。
「我也,不會讓你後悔。」
「……對不起。」
她露出一抹憂傷的微笑。
不管怎樣,這點兒知識我還是有的。但廣美小姐卻嫵媚地笑了,並沒有打算停下。
「我知道。「
「感覺……非常好……」
「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情事就是這樣的。」
「我也是。」
「那,比未來君還喜歡?」
「……來摸這裏。」
廣美小姐吐氣如蘭,她的喘息吹在我的臉上,臉頰時不時地隱隱作痛。難道,我要死了嗎?不知爲何會想這個。不知在哪本書上看到過,人在死之前,爲了留下子孫會性慾高漲。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嗎?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真是這樣的話,也沒什麼辦法。
「剛剛那是,開玩笑的。」
等到一切都結束以後,我們躺在牀上依偎在一起輕聲細語地交談,就像在說悄悄話。
「真的,願意嗎?別看我這樣,交往起來會發現我是個憂鬱的女人哦?「
「可以摸嗎?」
我擔心地問道。畢竟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用力。她輕輕搖了搖頭。
廣美小姐嬌羞地低着頭,把胳膊擋在胸前。我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倒並壓在身下。
「後悔嗎?」
「廣美小姐能忍耐嗎?」
聽到我的回答,她將我的內褲脫掉。
「……胸罩,能幫我脫掉嗎?」
她扭過身體背對着我,我笨手笨腳的,怎麼也沒辦法將胸罩的鉤子解開。廣美小姐有些着急,自己將鉤子解開後把胸罩扔了出去。昏暗的房間中,她的乳房潔白無暇,惹人注目。
「我也一樣,還不能說已經完全忘記了正樹先生,但我們彼此都知道這一點,這就夠了。只要四郎君能忍耐,就喜歡上我吧。」
這個問題,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之前和廣美小姐這樣的時候,我對她說過,等我哪天忘記未來,真正喜歡上廣美小姐,到時候就麻煩你了。而我如今的行動,怎麼想都和當時說的話背道而馳。
「現在,不後悔。」
我將手伸向她的胸部,柔軟的感觸傳來。
「那……將來可能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