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來自異世界的訪客

第四章 兩種疾病

《自轉地球儀世界》 · 田中芳樹 · 1.3萬 字

話說置身於藍斯瓦爾城,被視爲仙女神、或者是仙女神使者而遭受款待的週一郎和多夢二人。

他們被捕的那個晚上,意外地在柔軟的牀鋪上睡得很熟,一直到隔天早上,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才醒了過來。大概是天亮了吧。之所以說大概,是因爲房間裏並沒有窗戶,所以無法確定究竟是早上了與否。

「咦?這裏是?對呀,剛從地球儀過來……」

在睡夢之中將來到異世界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的週一郎,一面回想着事實一面起牀。在他身旁的多夢也一邊揉着眼睛,一邊再次認清現實。

敲門聲再次響起。

「聽到了,有什麼事情嗎?」

暫且先以日語回應之後,週一郎把房門打開。昨夜的翻譯官在門口行了一禮後進入室內。房間裏的壁爐火焰早已熄滅,幾乎沒有一點光亮,門外的走廊也是一片微暗。翻譯官的手上拿着一座點燃三根蠟燭的燭臺。

將翻譯官片段式的日語連接起來之後,對方的意思似乎是某個人的妻子想要見見仙女神——也就是多夢。

「請稍待片刻,讓我們準備一下。」

好不容易比手劃腳地和翻譯官溝通,暫時把他請出房間之外,週一郎和多夢二人隨即用手把頭髮梳理好,再把毛衣的下襬弄整齊,腳上當然還穿上了運動鞋。

二人將儀容整理好,一起步出房間的時候,門外不光是翻譯官,還多了一位貴婦人站在那兒。她穿着一襲頗爲華麗的淡藍色洋裝,金色的頭髮高高地梳成一個髮髻。

「主人、妻子。」

翻譯官指着貴婦人告訴他們。

「她是你主人的妻子嗎?」

週一郎試着問清楚點,但翻譯官卻只是重複着「主人、妻子」這兩個名詞。

這位貴婦人一副心神不寧焦躁不安的模樣,而且臉色看起來也很差。她以扇子遮着嘴和翻譯官說話。這位貴婦人應該是個身份崇高的女性纔對,因爲翻譯官每回一句話,就得向那個婦人鞠躬行禮一次。也許是城主的妻子也說不定。週一郎忽然想到。

「病、治。」

翻譯官說道。

「病?生病嗎?治?要我治病嗎?」

「這裏。」

再次翻起字典的翻譯官,日文說是說得通,但若不是日常會話,就得花上數十倍的力氣。

接着,「通、雲」的答案傳了回來。

「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呢?」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

翻譯官一面點頭一面重複着同樣的話。

「爲什麼這裏的窗戶那麼少呢?」多夢問道。

「什麼事,多夢?」

「真是太聰明瞭,多夢。」

「什麼時候開始的?」

如果週一郎的解釋是正確的,那麼受到病痛折磨的少年之兄,似乎已經因爲同樣的病症而死亡了。

貴婦人撫摸着痛苦不堪的兒子的背部,一邊對多夢不知道說了什麼。翻譯官接着進行翻譯。

週一郎他們住的房間也沒有窗戶。如果有陽光照射進來的話,至少會暖和一點吧。

「治得好?」

試着變換不同的字眼問了幾次,但翻譯官仍舊是一臉茫然,怎麼都無法溝通。

字典翻了又翻,口中喃喃地複述了幾遍,仍舊是一臉疑惑。週一郎於是改變問題。

「或許?治得好、或許。」

「格、桶樣、病、死。」

「大概治得好吧。或許、治得好。」

「這裏的每個地方都好暗哦。」

「好可憐……周先生,這種病治得好嗎?」

「格、哥哥嗎?因爲同樣的病而死亡了嗎?」

多夢拉着週一郎毛衣的下襬提出疑問。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好象是要我們替一個生病的孩子治病吧。」

「應該是脊椎變形吧。」週一郎說。

「病的種類是什麼?」

被翻譯官抓住手臂的二人,連同貴婦人,在兩名衛兵的陪同之下,步入城內的走廊,登上石造的階梯,向樓上前進。

在週一郎的詢問之下,翻譯官照例滿頭霧水地翻着字典。

「啊?那怎麼行?我哪裏會治病啊。」

「病、治。」

「是爲了避免遭到敵人攻擊,所以故意不做窗戶嗎?」

「這個房間根本沒有窗戶嘛。」

「小孩、看。」

週一郎察覺到貴婦人向他們投射而來、充滿着期待與懇求的目光之時,不由得大大地嚥下一口口水。現在的週一郎,不、是多夢被當成了「仙女神」。假如被發現,他們什麼也做不了,或者根本是完全不相干的人的話……他們二人會面臨到什麼樣的遭遇呢?先別管那麼多了,在那之前,週一郎怎麼都得想出辦法來治療那個痛苦的少年。

貴婦人上前敲了門、說了些話,裏面立刻傳來回應。貴婦人向後退了一步,由衛兵們將厚重的水門開啓。

「果然如此,多夢。這個病說不定真能治好呢。」

大概是要使用什麼藥草吧,多夢猜想。這個世界裏會有那種藥草嗎?還是,週一郎想到了什麼辦法能製造出簡易的藥來治病呢?

「藥?稱之爲藥也沒什麼不妥吧。如果這個病正是如我所知,如我所想的那樣的話。」

「日光……因爲他們長期都住在這個日光照不進來的城塞對吧。」

一如往常,翻譯官仍舊一面查着字典,一面笨拙地轉達意思,同時還以手勢比着房間的內側,那兒有一座附有蓬蓋的豪華牀鋪。牀上的小山隨着呻吟聲上下起伏,被石造房間裏所響起的痛苦呻吟嚇到的多夢,躲進了週一郎的背後。

「窗戶?」

「佝僂病?」

「周先生。」

「從出生的時候到現在?哎呀,真是麻煩。呃,一直在嗎?多久了?」

「小孩、看。」

「得了什麼病?」

「通?是痛嗎?痛和雲?」

貴婦人一臉拼命點頭的表情。事情恐怕正如週一郎的解釋吧。貴婦人爲了不想再失去一個兒子而拼命努力。

「他一直都待在這個房間裏嗎?」

點着頭把話翻譯過去之後,貴夫人的臉龐立刻出現喜極而泣的表情。意思似乎傳達到了,少年也忍住痛楚,露出笑容。貴婦人淌着淚水,跪倒在多夢的腳邊。

週一郎通過翻譯官詢問少年,一會兒之後,明白意思的少年和貴婦人都點頭同意。週一郎輕輕碰觸着少年的背部。沿着脖子下到背部,探索着脊樑骨。

「難不成是『頭暈』嗎?」

多夢悄聲說道。週一郎和多夢在生病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曬太陽。尤其是感冒的時候,一定會盡量待在陽光照得進來的房間裏,暖和而舒適地躺着休息。空氣的循環也會頻繁地進行,好讓屋子裏隨時都呼吸得到新鮮的空氣。這個房間裏雖然沒有黴味,卻充滿着長期封閉起來的房間所特有的停滯空氣。

翻譯官轉達貴婦人的意思。看來似乎是要他直接去診斷一個生病的小孩。

「這就是困難的地方呀。應該說太勉強了,我又不是醫生。」

過了好一會兒,週一郎所預料的答案就傳回來了。

多夢不知所措。

「沒錯。這個世界的人類,應該有着和我們一模一樣的身體構造錯不了。由於日光和維他命D的不足,所以骨骼發育不全。因此,只要充分曬曬太陽,攝取到足夠的維他命D,應該就可以治好了吧。」

「我想,大概是因爲這兒是個城塞的緣故吧。」

「痛、頭暈。」

翻譯官依然是一臉茫然。

多夢的話讓週一郎靈光乍閃。

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既然都生病了,爲什麼還待在這麼暗的房間裏。把他移到明亮一點的房間不是比較好嗎?」

「通、雲。」

這句話似乎能夠溝通。查着字典的翻譯官興奮地點着頭,向貴婦人詢問。

穿過迴廊,再次登上致暗的階梯之後,進入走廊。他們必須藉助翻譯官和衛兵們手上的燭臺光源,來照亮前進的路徑。

「我可摸一下嗎?摸、可以嗎?」

「這個人。」

途中穿過一道迴廊。惟有在這個地方纔看得到早晨炫目的碧藍色光線從正側面射了進來,還有冷冷的風。週一郎輕輕環住了打起寒顫的多夢的肩膀,而多夢則緊緊揪住週一郎側腹的毛衣下襬。

「真的嗎?要用什麼藥呢?這個世界裏有藥嗎?」

「是啊,的確。」

「很久、在。」

週一郎走向痛苦的少年的身旁。

一行人在石壁所圍繞的走廊上不斷前進,天花板和地板全都是石頭。雖然各處都有采光用的小型窗口,但整體的感覺還是暗濛濛的,空氣也陰涼冰冷。季節上似乎接近於日本的冬天,呼出來的氣息都是白色的,穿上毛衣剛剛好。假如現在是這個世界,亦或是這個國家的春天或夏天的話,那麼冬天的寒冷恐怕會相當難熬呢,週一郎心想。

亦或是在這個世界裏,人們並沒有爲城堡開窗戶的習慣也說不定。

「嗯,或許吧。」

翻譯官一面複述一面翻查字典,然後,一臉茫然。

翻譯官一頭霧水地查着字典。

「有什麼症狀?」

看來似乎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症狀呢?」

面對週一郎的詢問,翻譯官在查過字典之後,點了點頭。

指了指生病的少年,跟着又指了指房間,週一郎把句子切成一段一段地詢問。

翻譯官滿臉疑惑,這句話太複雜了。

「周、周先生……」

「什麼病?」

「真的嗎?」

多夢開口問道。

「還沒變硬。這樣的情況應該可以治得好纔對。」

「一直、在。」

「那個孩子、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裏嗎?」

「不,我想你行的。這種病大概是佝僂病。」

貴婦人奔向那座小山,從毛毯外側溫柔地安撫着小山。三言兩語、說了幾句話之後,貴婦人輕輕地將毛毯掀起,裏面躺着一個年紀與多夢相仿的少年。背部弓成圓形。不,應該說,從脖子到肩膀,一直延續到整個背部的骨頭就像是貓背一樣地彎成了圓弧形。彷彿相當痛苦,少年望着多夢的方向與貴婦人說話之時,仍舊不時地發出呻吟。

來到通道盡頭的時候,翻譯官停下腳步,指着一扇門。

「生病的孩子?周先生,你會看病嗎?」

這是個陰暗的房間,大約爲三十平方米的大小。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座巨大的壁爐,裏面正燃燒着色澤明亮的火焰,室內比走廊要暖和得多。這個房間似乎也是全由石頭打造而成,但是卻完全看不到裸露出來的石壁,所有的牆面全都以絲絨般的布或圖畫裝飾了起來。看來是個身份高貴之人的房間,不但保持得相當清潔,而且還焚燒着氣味怡人的香柱,所以完全沒有一點日照不足的房間所特有的黴味。

「什麼時候?」

「周先生,你們在說什麼?」

「不舒服的地方……不舒服、地方!」

這次還是一樣,翻譯官似乎聽不懂週一郎的問題究竟是什麼意思,所以一直重複着同樣的話。週一郎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所稱呼的『仙女神『,指的就是你呀,多夢。所以這個病必須由你來治。」

「疼痛和頭暈呀……」

「什麼病?」

「嗯,沒錯。」

週一郎再次轉向翻譯官。

「這種病是起因於日曬不足以及……太陽光、不夠。」

維他命這個字眼纔到嘴邊就被嚥了回去。這個世界的人有維他命的概念嗎?實在找不到對等的文字來使用,乾脆簡單地說明一下就好。

「這是、骨骼的病變。骨骼的病。」

「鼓哥?」

翻譯官一面再次確認,一面拼命地翻查字典。

「由於日光不足,所以造成骨骼異常。都是日光不足所引起的。」

「日光?」

這個字還是得查字典。接着,他又一臉疑惑地看週一郎,似乎弄不懂意思,所以希望週一郎再說一次。

「日光、太陽、不夠。」週一郎說道。

翻譯官再次翻閱字典。意思的溝通一直無法順利進展。從他連日常會話都翻得極不順暢的樣子看來,又怎會有辦法傳達醫學方面的事情呢?週一郎不安了起來。

這個時候,翻譯官大概是緊張了過頭,把字典掉在地上。幫他拾起字典的週一郎霎時臉色大變。

「怎麼了,周先生?」

多夢忍不住望着週一郎的手邊發問。

「啊、是漢字!」

翻譯官掉落在地上的字典,上面所記載的文字,有許許多多像是表音記號的符號和漢字,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

「這是漢字嗎?你們也使用漢字嗎?」

興奮地指着字典大叫的週一郎,讓翻譯官惶恐不已。

「你們也使用漢字嗎?」

以筆談交談了一會兒之後,週一郎才知道,目前城外好像在流行着某種疾病,而且現在似乎連城堡裏的傭人的孩子之中,也有人患了這種病。

週一郎寫下這幾個字之後,以堅決的態度將紙條遞給翻譯官,翻譯官一臉爲難不願的神色。大家在一起相處的時間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天而已,但是卻足夠讓翻譯官充分了解週一郎的個性。

「子、病。」翻譯官寫出回答。雖然翻譯官的日文在這三日之中已有長足的進步,但是重要的事情還是會依賴筆談。

翻譯官一邊以卡拉多瓦話說着,一邊將週一郎推回房間。多夢是仙女神,週一郎則是她的隨從。週一郎從翻譯官那兒得知,所謂仙女神,是數十年才降臨到這個卡拉多瓦王國一次,向執政者提出建言或者傳授未知技術的崇高存在,他們認爲多夢就是仙女神。如果每隔數十年就會有人從異世界來到這個世界,而這些人又被稱爲「仙女神」的話,那麼多夢和週一郎是仙女神的可能性就相當充分。只不過,從過去的例子來看,仙女神是個女性,而且似乎是個相當高齡的老人。總之從女性這一點來論斷,多夢是仙女神,而週一郎則是她的隨從。

週一郎對着翻譯官露出微笑。

女性似乎是這麼喊着。

在三十分鐘的交談之中,除了嘔吐、下痢和高燒之外,並沒有發現其他症,而且糞便都是呈水溶性的白色狀態。聽見這些的時候,週一郎的腦海裏閃過一絲對於霍亂流行的擔憂,這個世界應該不會有那種疾病存在吧……不過,由於兩邊的世界極爲接近,或許是像週一郎一樣的訪客,在數十年一次的來訪之時,將病原體夾帶而來,這種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週一郎有一股衝動想直接寫下「維他命」三個字,但漢字是表意文字,並非表音文字。這種由英文發音而來的名詞,應該無法溝通吧。

對此,週一郎寫下「次數、顏色、狀態」回問。

在翻譯官的叫喊之下,母親回了幾句話。由於很多都是初次聽到的發音,所以週一郎並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意思。翻譯官邊查字典邊寫了幾個字。

週一郎在紙上大大地寫下「太陽、光、必要」幾個字。接着還寫了一個「!」,不過,這個符號是否通用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麼應該就能夠溝通了……」

遲疑了片刻,翻譯官才勉爲其難地走了過來。

正好會說這三句話,所以週一郎以卡拉多瓦話告訴翻譯官。

「……仙女神……離開……退下!」

傳回了「飲」的答案。

縱使會吐出來,總有一部分會殘留在胃部進而抵達腸子,就算只有微量還是能被吸收。爲了避免下痢、嘔吐所引發的脫水症狀,在這個沒有點滴的世界裏,只能儘量以口腔補充水分。

順道一提,向守衛問了一句「怎麼回事」的時候,週一郎所使用的語言,正是卡拉多瓦語。雖然進行溝通的時候,大部分都是通過漢字筆談。

「能溝通了。」

週一郎的內心也同樣充滿了沸騰般的喜悅。

週一郎再次以文字詢問。

少年忍着背痛,和母親般的貴婦人,一次又一次地向多夢點頭致謝,在日光照射下的房間裏,開始喝起溫暖的湯。

「多夢,這下子沒問題了。我們可以利用筆來溝通,以漢字來交談的話,應該可以大致地傳達出正確的意思了。」

翻譯官和貴婦人同時瞪大眼睛。翻譯官在紙上回寫了「病人、要、暗居」,意思大概是說病人應該待在陰暗的房間裏生活纔行吧。

當他指着「桌」這個字,翻譯官便四處張望,然後將手指頭指向不遠處的餐桌。指到「足」的時候,就指着自己的腳,指到「手」就是手。

看來週一郎二人似乎處於受到軟禁的狀態。不光是出房間的時候必定會有名爲守衛之人監視跟隨,就連城外也不許踏出一步,有的時候甚至一整天都只能待在房間裏度過。

「有沒有注射點滴?或是打針?」

寫出「醫療、打針」之時亦是同樣的反應。

翻譯官拿回字典,再次開始翻查。

週一郎命令從自己背後探出頭來探查狀況的多夢進房之後,立刻把門關上。既然是傳染病,就不排除感染的可能性,他不希望多夢被傳染到。雖然對於週一郎本身也是一樣,但他還是和翻譯官一起留在門外。可能的話,他並不想和對方有任何瓜葛。但是看見那個母親拼命的表情,週一郎立刻下了決定。

看着那樣的笑臉,翻譯官雖然一臉不安,但還是退到一旁,大概是無可奈何所以放棄了吧。週一郎走向被一名衛兵擋住的那名母親的身邊,翻譯官並沒有跟着過去。

滿臉通紅的週一郎喃喃自語。從週一郎手中拿回字典的翻譯官,指着寫有「仙女神」文字的那一頁,口中發出「仙女神」的讀音,對多夢深深地鞠了一躬。

母親看到紙上的文字之後,點了點頭。接着又以快速的語調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那麼,豬呢?有沒有豬啊?」

翻譯官對着衛兵怒罵道。

不僅如此,翻譯官還在筆談中提出,如果這種疾病繼續擴散蔓延的話,上面將不得不考慮把病人集中在一個地方燒死的做法。得知此事的週一郎,反而做出相反的決定,打算爲那個孩子診治。白川週一郎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週一郎只寫了個「豬」字來強調,翻譯官立刻模仿起週一郎二人極爲熟悉的這種生物叫了一聲。

「這個、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似乎連豬都有。看來,和週一郎他們的世界還頗爲接近。既然如此,這種病就算不是佝僂病,也極可能是類似的症狀。換句話說,治癒的可能性相當高。

「不行、不行,這種病必須照射日光纔行。」

「那就持續讓他喝水吧。」週一郎一邊以卡拉多瓦的單字說着,一邊在紙上寫着「飲、水、持續」的文字。

多夢的表情是又驚又喜。

「治療、孩子、去。」

「他們懂了耶!」

「那麼,這個是什麼?那這個呢?」

「何、病?」

「水、飲。」

能夠和異世界的人以漢字說話。這個事實不只讓週一郎,更是讓多夢充滿了興奮的感覺。

然而,翻譯官接着寫下了「但是、吐、水」的文字。

「爲什麼讓人把生病的孩子帶到這個地方來!」

那個母親被衛兵們阻擋在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之外。翻譯官站在週一郎身旁,對着那個女人大叫着像是「孩子的情況如何」之類的話。

「原來是這樣啊。」

在週一郎的指示之下,翻譯官分別點了三次頭。看來似乎連翻譯官都興奮了起來。他向衛兵下了命令,不久之後,衛兵們便拿着紙和鳥的羽毛所製成的筆再次出現。

「問、飲、水。」週一郎讓翻譯官再次爲他翻譯。

時間是在喫完送進房間裏的午餐,喝着像是餐後紅茶的紅色茶水之時,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正想看看是什麼事情而把門打開,被二名守衛阻擋住的年輕的女性,立刻對着他們大聲叫嚷,女性的手還抱着一個虛弱的嬰兒。

翻譯官爲尋找用語思索了片刻,直到拿出那本字典之後,才寫下「流行病」三個字。

「還需要維他命D呢,這個維他命D究竟該怎麼寫纔好呢?」

翻譯官點點頭,開始向貴婦人解釋。

翻譯官則以卡拉多瓦話的「不行」加以制止。

「孩子的狀況……」

「何、病?」

「問、狀態。」

「多夢,快進去。」

「何事?」週一郎快速在紙上寫着。

週一郎在紙上寫着「食、魚、蛋、豬肝」的指示。看見翻譯官苦惱思索的表情。週一郎這才注意到,他們這幾天所喫過的東西里面完全沒有魚或蛋類的食物,像是豬肉的東西倒是不少。

「治療、孩子。」

以單字式的卡拉多瓦語說明之後,母親抱着孩子讓週一郎檢查。這個母親的裝扮並不粗糙,但是還不到城主夫人那麼華麗,看來應該是在城堡裏工作的女官之類的身份吧。

「記得很清楚嘛。多夢真棒。」

多夢的這番話,正好解救了抱着腦袋苦思不得其解的週一郎。

週一郎在紙上寫下了「骨、病」二字。

接着,他在紙上寫下「隨從、感染」等字。

嬰兒的嘴脣因爲乾燥而出現龜裂。皮膚也失去了彈性,臉色也因爲發燒而相當慘白!這是典型的脫水症狀。

接着,又寫上「治、太陽、光、必要」。

「維他命D的話,就是青花魚、蛋和豬肝吧。我記得周先生以前說過,豬肝對貧血很有幫助,而且還含有維他命D能促進骨骼發育,所以不喫不行。」

接着,衛兵們端來一盤看似生肝臟的東西。「喫嗎?」翻譯官問道。由於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豬和那個世界的豬是否完全相同,猜測應該不能生食,所以週一郎口中說着「烹調過後再讓他喫吧」,同時也在紙上寫着「烹調、加熱」。衛兵急忙將生肝臟端走退下。再過了一會兒,那盤肝臟就變成了冒着蒸汽、芳香可口的熱湯再次登場。

「對,那這個是什麼?」

「汗子?」

週一郎接二連三地不斷詢問,終於確認字典所使用的漢字,和他們平常慣用的漢字具有相同的意義。

這三日之間,由於哪兒也不能去,所以給了週一郎和多夢一段時間,好好地和翻譯官學習語言。雖然距離會話還很遙遠,不過已經可以小部分小部分地,聽懂幾句卡拉多瓦話,一些簡單的字彙,也已經稍微會講了。

「怎麼回事?」

「對不起,剛纔一時閃了神。」像是這個意思的話傳入耳中。只要把聽得懂的隻字片語,利用想象力連結起來的話,就能推敲出大概的意思來。

「過來,幫我翻譯。」週一郎叫喚着忸怩不安的翻譯官,同時還寫了一張「無、感染、安心、來」的紙條給他看。

「下痢、吐、熱。」

似乎是有讓他喝了水,但是卻吐了出來的意思吧。這種情況和週一郎所想到的疾病症狀是相同的。

週一郎一邊叫嚷着,一邊把字典搶過來徑自翻起書頁。接着,他指着忽然映入眼簾中的「我」字。不明白週一郎爲何興奮不已的翻譯官,戰戰兢兢地指着自己。

雖然要求放慢說話的速度,但對方似乎並沒有聽見。不對、她根本聽不懂。

週一郎的醫學知識受到進一步的考驗,是在三日後的正午過後之時。

「我聽不懂,能不能說慢一點呢?」

只是,強烈地出現罹病症狀的幾乎都是稚齡的孩童,大人雖然多少會感到身體不適,卻幾乎都沒什麼大礙地痊癒了。聽到這裏,週一郎忽然想到某種傳染病。

在來回幾次的筆談中得知,孩子好像一直有着嚴重的上吐下瀉,而且已經三天都沒有進食過了,熱度也很高。這個世界似乎並沒有體溫計,所以無法得知確切的體溫數字,不過從母親的話來判斷,溫度應該相當高。這種疫病大約是從二十天前開始在城裏流行起來。由於不喫不喝而日漸衰弱,僅僅三四天就死亡的孩子——尤其以嬰兒居多,目前已經超過二十人,而且罹患此病的孩童更是超過了二百人。

看來這個世界尚未有打針或點滴之類的醫療器材或技術。

之後,在多夢和週一郎的看顧之下,生病的少年被移到一間有着大陽臺、可以照射到陽光的房間裏。

正如週一郎所料,翻譯官在紙上寫了「不食、魚、蛋」幾個字,看來他們並沒有喫魚或蛋的習慣。

週一郎在字典上指出「紙」和「筆」的文字,接着又指向了「要」。

「對,這就是豬。豬的肝、肝臟。」

「仙女神……孩子……助……」

漢字在這個世界是通用的。想必是仙女神所流傳下來的文字吧。那個仙女神是日本人、或者是使用漢字的民族的可能性相當高。以漢字爲表意文字,有了漢字可以利用,意思的溝通就會輕鬆多了。

聽見騷動的聲音,翻譯官立刻從休息室走了出來。他正在週一郎二人的隔壁房間裏喫午餐。

「啊、等等。」

週一郎邊說邊試着寫下「點滴、打針」的文字,但翻譯官卻一臉茫然。

「回去,隨從。」

「你們以這些字爲基礎來翻譯嗎?」

這個時候,週一郎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光只有水是不夠的。待會我所交待的,算了,先把這些東西準備好。」

週一郎在紙上寫了「準備、鹽、砂糖、煮沸水」的指示。翻譯官一臉疑惑,只是這次看來不像是溝通不良的樣子。

「鹽、砂糖、何、使用……」翻譯官以筆談詢問,他所不懂的是這些東西的作用。

「將水煮沸到一○○度、以砂糖四○、鹽三.五之比例溶化之後,將那液體給小孩飲用。」

雖說是夾雜筆談,但週一郎幾乎都是以筆談向翻譯官傳達意思。這個世界的數學爲十進法,和日本完全相同,所以這樣的說明會比較輕鬆。

「縱使病人會吐出來,但只要仍然有嘔吐和下痢的症狀,就必須讓他一直喝。所有出現這種症狀的病人都必須這麼做。」

以砂糖和鹽爲藥?翻譯官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樣,不過還是將內容翻譯給抱着嬰兒的母親瞭解。

「小嬰兒,治好了嗎?」

一回到屋內,滿臉擔心表情的多夢立刻跑過來詢問。

「我也不確定。如果那是我所料想的疾病的話……那麼,我或許還能在這個世界裏幫一點忙……」

「是什麼病?」

「我想是感冒。」

「……感冒?」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多夢瞪大了眼睛。

「我想,應該是吧。在那邊的世界也是一樣,一到冬天,就會在小孩子之間流行起來的腸胃性感冒。」

「感冒?只是感冒的話,會造成嬰兒的死亡嗎?」

「多夢,就算在那邊的世界裏,除了感冒之外,下痢等等的症狀還是會造成許多小孩喪失生命,你知道嗎?」

多夢搖搖頭。

「在醫療和教育不發達的國家,因爲下痢這種單純的疾病而死亡的人其實很多呢。日本因爲醫學發達,所以才能間簡單單地治好呀。多夢,你在幼兒時期的時候,每到冬天,也是經常因爲腸胃性感冒而引起嚴重的下痢呢。」

就牙刷而言,由於豬的體毛比較富有彈性,不光是牙刷,用來製作其他的刷子類都非常適合。除此之外馬毛也很有彈性,可以用來製造刷子。在現代的日本雖然並不常見,不過有一小部分的愛好者,似乎非常偏愛以天然素材製成、尤其是毛尖不易散開的豬毛牙刷,刷身體或梳頭用的刷子也經常使用這種材質。

一個禮拜過去了,好不容易適應了這個世界裏的生活習慣。在語言方面,用筆談溝通的話可達八成以上,至於會話,加上比手劃腳也有三分之一的程度能夠溝通,而飲食方面也已經逐漸習慣。

多夢注視着忽然使勁拍了桌子一下的週一郎。

「要是有牙刷該多好啊。」

爲了讓患有佝僂病的城主之子補充維他命D而指定豬肝之時,週一郎得知這個世界有類似豬的生物。也許和那邊世界裏的生物多少有些不同,但基本上,這應該是個具有相同生物體系的世界纔對,這個世界裏一定會有毛可使用的生物存在。

週一郎把在鄰室裏的翻譯官叫了過來。

「那該怎麼辦?難道真的救不了那個嬰兒嗎?」

果然被週一郎猜中,這個世界的豬的確長了一身具有彈性的硬毛。週一郎要來一些喫完豬肉之後毫無利用價值、只等着被燒燬處置的豬毛,將它們細心地煮沸消毒過。接着把適當的分量聚成一束,以細捻的結實麻線(看起來像是麻)從根部綁緊,再把長度切齊。最後將這些綁在一根粗細長短都削得恰到好處的木棒上面,雖然樣子不怎麼好看,但總算做出一根像是牙刷的東西來。

「想到什麼了嗎?」

「經由口中補充水鹽嗎?」

「牙刷呀……」

尼龍纖維是不可能會有的,就連製作技術週一郎也一竅不通。只能試着想想能不能做出替代物品,像是將撕細的竹子綁成一束等等。

「牙刷?」

「只能經由口中補充水鹽了。」

「說得也是,我還真是越來越想念我的牙刷呢。」

週一郎立刻以剛做好的牙刷,向翻譯官示範起刷牙的動作。

「說到這裏……」

「沒錯,就叫做牙刷,像這樣子刷牙齒。」

翻譯官興致勃勃地盯着週一郎手上的東西。

多夢這纔回想起曾在電視上看過的影像。好象沒錯,豬的粉紅色身體上面,好象長滿了一根根淡淡的金黃色硬毛呢。

「雖然不是藥,但是在因爲嘔吐或下痢而流失水分的時候,它可是最重要的東西呢。因爲不只是水分,連電解質也會流失掉,所以,絕對不能不加以補充。但是,虛弱的腸道根本沒辦法吸收水分或鹽,這個時候只要加入糖分,就能將吸收率確實提高到二十五倍左右,如果能夠再加進一點小蘇打就更完美了,不過最重要的就是鹽、砂糖以及乾淨的水。在沒有點滴的這個世界裏,這是惟一可行的方法了。」

翻譯官看了連連以卡拉多瓦語說了好幾聲果然如此,同時還頻頻點頭。

事關孩子的命運,同時也牽涉到週一郎二人的命運,週一郎所能做的只有祈禱而已。

只不過在餐後,到目前爲止所養成的以牙刷刷牙的習慣,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裏。這個世界裏並沒有牙刷,雖然他們以布沾鹽來清潔牙齒,但是牙齒與牙齒之間的細部地方卻很難清乾淨。已經十幾天了,總覺得嘴巴里好象沾上一層什麼東西似的。這種情形讓週一郎二人一直覺得不舒暢。

「原來如此,真希望那個小嬰兒能恢復健康。」

反正卡拉多瓦並沒有對等的物品存在,所以週一郎乾脆直接用日文告訴對方。

「牙刷。」

「這是什麼?」

「把那個當成藥嗎?」

「是啊,希望他能恢復健康……」

一如往常,週一郎二人仍舊被留置在藍斯瓦爾城堡裏面。聽說有戰爭發生,這個國家——卡拉多瓦王國在大勝之後,正繼續朝着東方的帕得拉翁大公國進軍當中。因爲戰爭的緣故,這個國家的攝政君特蘭姆這號人物相當忙碌,尚無閒暇下令如何處置週一郎二人。由於居住在這個城堡的感覺已經不再那麼可怕,所以週一郎和多夢在一邊學習卡拉多瓦的語言等等,一邊深刻地思索着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立場,同時也慢慢地融入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好象有豬,說不定可以做出來唷。再不然還有頭上長角的馬,那種毛或許也能夠做出來。」

「是嗎?」

「對呀。點滴能夠補充水分和電解質,這樣才能解除脫水症狀,如果沒有點滴的話說不定會死掉呢。可是,這個世界沒有點滴也沒有打針這些東西,水分和電解質無法直接進入體內。」

「多夢平常所使用的那種牙刷,是中國的唐代時期所發明的。那個時候,牙刷可是一種劃時代的發明呢。在那之前,人們都是把植物枝幹的前端咬爛,弄成像是刷子一樣的東西來使用。直到唐代,人們纔開始將豬毛移植在動物的骨頭上,製作出正式的牙刷。」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都沒用牙刷刷過牙呢,周先生。」

在那邊的世界的時候,週一郎二人雖然早晚都刷牙,但是中餐過後卻只是以茶漱口。在週一郎的想法裏,這種方式比起三餐過後都刷牙,對於口腔衛生更有幫助。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週一郎原本是早晚以布沾鹽擦拭過後,再用紅酒之類的酒精漱口。可是他並不想讓多夢接觸到酒,所以在使用布和鹽擦拭過後,週一郎也開始每天以紅茶漱口。在這個世界裏,由於卡拉多瓦王國盛產岩鹽,所以並不缺乏刷牙用的鹽巴,但是日子一久還是免不了懷念起牙刷來。

「牙刷的起源?」

在這之後,牙刷逐漸普及的卡拉多瓦,在牙齒和口腔方面的疾病大爲減少。後來還進一步地傳到具有邦交的諸國之中,甚至擴大到整個大陸全境,人人都開始使用起牙刷。

週一郎也聽說了那些被指導經由口中補充水鹽的嬰兒們,在那之後已經脫離脫水症狀,下痢也受到控制而逐漸康復。除此之外,許多孩子們都已經恢復健康。惟一的遺憾就是,有兩個嬰兒因爲脫水症狀太過嚴重,最終仍是不治死亡。雖然其他的孩子們早已經有死亡的覺悟,但是所有的人卻都康復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而言,週一郎所傳授的經由口中補充水鹽,簡直是奇蹟之藥,奇蹟之水。

「點滴?」

「豬毛?豬也長毛嗎?」

早餐過後,喫完麪包、大概是兔肉做成的湯、像是鹽漬蕪菁般的蔬菜,以及散發着芒果般香氣的水果之後,多夢口中含着這個世界裏略帶有甜味的紅色茶水,一邊喃喃抱怨。

「那我們快點調查看看,豬或馬的毛能不能使用。」

「當然長毛呀,而且全身都有。」

多夢以爲豬和人類一樣,全身都是不長毛的皮膚。

總覺得有點排斥的多夢爲了用與不用而猶豫不決,最後終於把心一橫,一口將牙刷塞進嘴裏,試着和平常一樣,在口中移動。比起在那邊的世界裏所使用的牙刷,沒想到彈性竟是那麼自然而且用起來還相當舒服。有了手製牙刷,多夢和週一郎終於可以回覆在那邊世界裏的習慣,中午以茶水漱口,早餐和晚餐過後好好地把牙齒刷乾淨。

「我覺得口腔很不舒服。」

罹患佝僂病的少年雖然脊椎依舊彎曲,但是疼痛卻已經緩和許多,並且開始朝着康復進步之中。

「在煮沸過的冷水之中加進一定分量的鹽和砂糖,使用葡萄糖或其他糖類也無所謂,總之就是溶有糖分的液體。在現代來說,就像是等滲透壓飲料一樣的東西。多夢喫壞肚子的時候,或是發燒的時候應該有喝過纔對,就是那種飲料的簡易版。不管怎麼嘔吐,只要不斷飲用的話,總有一些能夠到達腹部。現在只能這麼期待了。」

這兩種病的治癒、以及朝向康復進步之事,讓這個世界的人完全認同,多夢和週一郎就是仙女神及其隨從。

飲食方面,基本上並沒有什麼不合口味的地方,雖然喫起來的感覺有點像是單調的西餐。再過個兩三天左右,或許會像出國旅遊的時候一樣,開始懷念起梅乾和味噌湯的滋味也說不定,不過這個時候正是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的味道最樂在其中的時刻。

週一郎回答。

一想到牙刷這件事情,同時再觀察過出入城堡的人們之後,果然發現大多數的人都有牙齒方面的問題,戰爭多也是一個原因吧。而且年齡和週一郎差不多卻已經開始缺牙的人相當多。看來這裏完全沒有牙科技術,只要蛀牙一惡化的話,就只能以拔掉的方式治療吧。不過,沒有牙刷絕對也是原因之一。

在這個世界也是一樣,牙刷也是一項劃時代的發明物。而且,說不定在後世的大陸歷史書籍之中會這樣記載吧:起源於卡拉多瓦,由年輕的仙女神及其隨從所發明。

「豬的毛……」

「我想到牙刷的起源。」

「是真的啊。那個時候,你不喝水也不喝牛奶,我姐姐,也就是你媽媽總是擔心得要命呢。我也很擔心,由於無法攝取水分,一旦爲嘔吐和下痢而引發脫水症狀的時候,就得送到醫院去打點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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