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如果有一天,這朵花綻開了的話 ~FAITH~
《Wizard's brain》 · 三枝零一 · 1.5萬 字
把最後的負傷者送進醫院,救援行動結束時,天已經亮了。
到處冒煙的火終於熄滅,凝固在天花板上的黑煙也已消散,墨爾本的城鎮終於迴歸平靜。
第一階層有五分之一被燒燬,一萬五千棟以上的房屋倒塌——給城鎮留下的巨大的傷痕後,戰鬥結束。
捲入戰鬥而受害的居民最少也有五萬人。死者大概超過其中的一成,但墨爾本不像CITY一樣,所有居民都有登記戶籍。現狀就是連自治組織的運營者們也無法準確的把握受災者的數量。
參加戰鬥的墨爾本自治組織的士兵中,死者二百八十一名,受傷一千三百十七名。莫斯科軍的損失有,一般特工二十名,魔法士五名戰死,參加作戰的特工幾乎全部都受了傷。
僅僅一夜便如此慘烈。
但是對於莫斯科的人們而言,獲得的戰果和付出的犧牲是相符的。
在這次戰鬥中,捕獲的魔法士共有五十九名。其中十九名是一個月之前從莫斯科的Wizard9;s brain factory裏盜走的母核的一部分。這些立刻被送回國,用來進行莫斯科的母核的再啓動準備。
回收了一部分母核的消息已經傳達給本國的司令部,因爲要用比當初預計的三十名更少的母核,來進行母核系統的有限制的啓動,所以FACTORY已經開始進行控制方面的調整。
作爲俘虜剩下的四十名也都是在這數年裏,從各地的city的研究機關裏盜走的,或是在廢棄前突然失蹤的實驗樣本。
這些就和母核一起送回莫斯科,作爲外交牌或研究用的素體被有效利用起來。
總之,這樣CITY莫斯科就擺脫了【機能完全停止】這個當面的危機。
但是,在墨爾本進行的作戰還沒結束。
這次作戰的最終目標是恐怖組織【賢人會議】。被認爲是其首謀者的名爲【櫻】的少女,在被捕獲前一刻被其同伴救走,被從包圍網中逃脫。
同時參加戰鬥的DUAL NO.33和塞萊斯蒂·E·克萊因,帶着賢人會議一方的三十名魔法士逃脫,在此期間,殺害了莫斯科軍所屬的一級魔法士五名。
還確認了騎士黑澤佑一,總共四人。
敵方主力魔法士依舊健在,狀況依然不容忽視。
根據士兵們的報告,敵人全部躲進了第六階層深處。根據卡爾·安達森辦公室裏留下的通信記錄的分析結果,可以得知【賢人會議】的據點就在那附近。
值得慶幸的是,在這次的戰鬥中,敵方主力的【櫻】和【DUAL NO.33】身受重傷,特別是DUAL NO.33,可以認爲他已經無法進行戰鬥。
要消滅他們的話,就趁現在。
視線對着牆邊坐着的魔法士們,
“——簡直胡鬧。”
“正是。”房間對面傳來其他聲音,“本來決定幫助莫斯科導入母核系統時,就相當把這個城鎮的一半加入到莫斯科旗下。到現在還主張獨立之類的……”
說完,男人偷偷向房間的一隅看了一眼。牆邊的椅子上坐着十五名魔法士,全都沉默不語,默默注視着事情的發展。
針對議長的話,又有人發言,
“……事已如此,還有什麼可討論的。”
剛纔發言的男人旁邊,標記着【第五階層 南-K地區】的年輕女子在顯示屏對面,手撐着臉開口道,
開口的年輕男子頭上出現了【第四階層 西—A地區代表】的字樣。
視線一同轉向那邊,掛着【第五階層 南-H地區代表】的男人,是強烈反對這次墨爾本和莫斯科互相協助的其中一人。
“……稍等一下。”
又有其他聲音打斷男人的話。
擔任議長的男人環視周圍的參加者,兩手交叉放在胸前,
“請把這作爲第五階層南區的全體意志,我們接受這次的作戰,允許莫斯科軍在我們統治的區域通行和戰鬥。但也僅此而已,不會提供更多的支援了。本來就是CITY種下的因,這果要莫斯科以自己的力量來收割才合理。”
會議室裏浮着的一百三十五張臉中的一張出聲道。
房間深處,天花板附近浮着的顯示屏移動到中央的圓桌上。
“你那邊的部隊在前幾天的戰鬥中應該受到了相當大的損失。而且其他人也一樣,以這樣的狀態再和【賢人會議】打一仗,勝算能有多少?”
他們是這裏唯一以肉身參加會議的參加者,作爲會議觀察員。不,應該是爲了向沒有協助莫斯科的自治組織施加壓力的監視者。
“——是的,這纔是問題。”
映射在會議室中央的立體影像顯示屏隨着微弱的電子音一同消失。
“……以上就是現狀的報告。”
一百三十五名參加者在立體顯示屏對面閉上眼,輕輕的獻上祈禱。一百三十五枚顯示屏微微震動,顯示出獻上默哀的參加者的樣子。
“我沒這麼說。”對着後方傳來的其他人的質問,男人回應道,“【賢人會議】與CITY明確對立的情況下,放着不管的話今後還會出現同樣的事態。莫斯科像排除他們的話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但是,我的部隊不打算協助CITY。想打仗的話,就在和我搭不上邊的地方打好了。”
女子的視線移到莫斯科軍魔法士們的身上,魔法士們紛紛低頭。
“那麼對於莫斯科的作戰方案,並沒有異議吧?”
這時,
“第一階層已經燒燬了五分之一,捲入的居民超過五萬人。要是以後【賢人會議】繼續抵抗,恐怕受害地區就不止第一階層了,不該再死要面子了。”
視線一起集中到顯示着【第三階層 東-C地區代表】的顯示屏上。
爲此,代替損失了近五成的自治組織的士兵,把新的戰力引入墨爾本是必要的。
“是的。”
“可以麼?”擔任議長的男人在屏幕對面張開眼,“那麼,會議進入正題。我想大家已經看過資料了,對於這次的一連串事件,CITY莫斯科提出了作戰方案。對其好壞,請大家提出意見。”
“假設如他們所說鎮壓了【賢人會議】,但那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那種戰力駐紮在這裏的話,墨爾本不就像是被莫斯科佔領了一樣麼!”
這個城鎮的整體政策,都是由他們談論後所決定的。
移到前方的顯示屏上浮現出【第二階層 北區代表】的字樣。
“那麼,只以我們的戰力能做些什麼?”
天花板附近傳來年輕女人的聲音。
“有什麼問題麼?”
在這裏的每一個參加者,都是運營着墨爾本各個自治組織的代表。
“應該立刻接受他們的提案,打開第一階層所有的門。引入莫斯科軍主力的三個師團,用那戰力迅速收拾事態。”
“首先,爲我們偉大的先驅,卡爾·安達森獻上默哀。……他曾我們的友人,優秀的指導者。”
從會議室的一隅傳來聲音。
“似乎有根本上的誤解,所以我話就說在前面。集結在這裏的人中的半數以上,本來即不協助莫斯科軍,也不與【賢人會議】敵對。至少我的城鎮不需要母核系統,也絕不會與CITY聯手。”
包含議長在內,所有的參加者都是通過網絡在各自的執務室參加這個會議的,代表着他們每一個人的窗口排成幾圈圍着中央的圓桌。
“那麼,你是反對這次的作戰嘍?”
面對緩緩移上來的顯示屏中的男性,女子歪着頭問。
【第四階層東-D地區】,看着這個標記,其他人都在心裏想“啊啊”。
那個男性代表應該是卡爾·安達森一手培養起來的部下。
“我只想知道,在這當中,有反對交出【賢人會議】的人麼?就算他們是與CITY敵對的恐怖分子,也不會改變他們是這墨爾本的居民的事實。不臣屬,不接受CITY,抵抗一切介入——這些不是墨爾本的基本理念麼?”
“卡爾的現學現賣麼,辛苦了。”
嘲諷般的聲音。
男性抬頭看去,又有一張臉標註着【第二階層 東地區】。
“接受被CITY追趕的人,團結起來一致對外,真是高尚的想法……但是,光憑理想不能讓人填飽肚子,也不能抵押嚴寒。”
這麼說着,顯示屏對面的老人挨着參加者們所在的一邊,把視線轉向拒絕與莫斯科協力的自治組織聚集的那一帶,
“如何?在你們當中有爲卡爾盡情分而拒絕與莫斯科合作的人在吧。現在他已經死了,已經沒必要糾結於此了吧?”
聽到這話的各自治組織的代表們,穿過顯示屏互相使着顏色。主張保護【賢人會議】的男性帶着愕然的表情對着同伴們。而注意到其表情的代表們,不是逃避似的錯開眼神,就是低頭不語。
男性啞口無言,退回房間的角落中。
“還有人有其他意見麼?”
議長環視會議室,確認已經沒人再要發言後,前進來到中央。
“那麼,現在開始投票。各位,請投贊成或是反對。”
莊重的宣告後,議長的頭上出現表示投票結果的圖表。一百三十五名參加者在各自的執務室中按下終端上的按鈕,統計的結果出現在會議室的中央。
——贊成一百十二,反對零,齊全二十三。
“決定了。”
在顯示屏中,議長從椅子上站起來。
“作戰於二十四小時後,十月十二日上午九點開始。墨爾本第一階層到第五階層的所有資質組織,在莫斯科軍主力到達的同時,打開階層間管道的隔離牆。把陸戰部隊三個師團帶進第六階層,並支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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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摸着冰冷的大門表面,櫻吐了口氣。
要緊牙關忍住喉間發出的呻吟。
握拳砸向牆壁,蜷着身子繼續走着,咬着嘴脣不發出聲音,在陰暗的走廊中前進。還沒完全治癒的身體的傷口似乎要裂開,纏着繃帶的右臂也發出刺痛。但不能停下,感覺如果現在要是停下來的話,就再也動不了,所以不能停下。
失去主人的小小的布偶。
但是,下次犧牲的可能會是卡爾,自己有想到過麼。
參加逃脫作戰的九十四個孩子——其中有五十九個被莫斯科軍所捕獲並移送至CITY。勉強跳脫的三十五人中,有四人被天樹真晝和黑澤佑一所救。剩下的三十一人與DUAL NO.33,塞萊斯蒂一起回到鎮上。
“……住口……住口……”
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眼前的一切變的扭曲呼吸也混亂起來站都站不穩。一手搭在窗臺上,另一隻手用力按着胸口。
戰爭所帶來的無可奈何的犧牲。
總算恢復到能走動時,已經是過了下午三點了。
……是你敗了,賢人會議。
無意識間停下腳步,咬着嘴脣。作戰失敗,自己敗給了幻影NO.17,失去意識後被真晝所救。青年的姐姐天樹月夜,最後依舊被軍隊所俘不知所蹤。第一階層被戰火燒燬,居民遭受的巨大的損失。墨爾本的自治組織一致決定協助CITY,莫斯科的主力向着澳大利亞開始移動。
面對它的黑色紐扣所製成的眼睛,櫻錯開了視線。
以一人之力突破軍隊的包圍網,把孩子們送回鎮上的少年,正躺在醫務室的牀上。
離之前的戰鬥已經過了一整夜,第六階層陷入深深的靜寂之中。窗外已經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孩子們的身影。平時去上課的建築空空蕩蕩,教室的牀邊放着被遺忘的熊布偶,正望着這邊。
……你是殺人犯。
全面攻擊明早就會開始,已經沒有對抗的方法了。
“把賢人會議從墨爾本驅逐出去。”
最初醒來時在上午,但那時身體像是生鏽了一樣站不起來。牀邊的桌上放着真晝的攜帶終端,上面留下了現狀的大致的報告。
這種時候會來幫自己的人已經不在了。
耳邊的聲音依舊不止。
然後,等回過神來,就來到了這裏。
拼死想甩開它,櫻繼續向前走去。
身上的傷絕對不輕,能走回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真晝是這麼寫的。
比起自己,說不定眼前的少年纔是正確的……
說完環視了會議室中所有人,
至今爲止的戰鬥中,奪走了衆多的人的生命。雖然幾乎都是自己的敵人,其中也有我方。比如塞萊斯蒂的母親,瑪利亞 E 克萊因。哪位女性是賢人會議貴重的協力者,自己卻見死不救。
從牀上起身,橫穿房間,出門來到漆黑的走廊上。
自己不也想到了麼。
從口袋裏取出黑色絲帶,把背後的長髮綁在兩側。
因爲卡爾 安達森已經死了。
“我……”
以救助衆多的同伴的性命爲藉口,而對少女的母親見死不救。
腦中浮現出傷痕累累的少年的身影。在爲了守護CITY而捨棄自身的少年的身影前,膝蓋發抖忍不住坐倒在地。
之後的數小時,只是橫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取下膝蓋上的毛毯,放下雙腳整理了下裙襬,確認右手手肘的繃帶的狀況,想稍微動一下,結果痛得發出呻吟。咬着牙反覆伸縮右臂,確認總算還能動後,嘆了口氣。
“……輸了麼……”
櫻從自己房間的牀上起身,拿起枕邊的黑色外套披上。
建立在鎮子最深處,小房子的更深處,從陰暗漫長的樓梯下去的前方,通往地下庭院的鐵門前。
想避開聲音,手撐着牆壁前進。
雖然文件最後寫着【總之現在先睡會】,但怎麼也睡不着。
那時,不知爲何,自己完全沒法還嘴。
想看櫻花,那孩子說過。
總有一天,在真正的櫻花樹前看櫻花吧,自己和那個孩子約好了。
那個約定最終沒能實現,自己在這個地方建造了這個庭院。
在開放着四個季節的花的庭院的中央,是和那個孩子所約好的櫻花樹。
爲什麼把它做成了人工培育的樹苗呢。
明知從自然的種子開始培育的話,能培育的更好。明知要是花個十年,二十年就能培育出美麗的話。試管合成所作出的樹,連根能不能好好伸張開都不知道。那種事,稍微查下就能知道了。
但自己依舊在這裏種下人工培育的仿造品。
在這裏種下了用遺傳因子進行化學合成,在玻璃桶的培養槽中培育的樹。
之後的三年,櫻花樹一次都沒開過花,依舊如同枯枝般的禿木。明天這個庭院就會被莫斯科軍踏平,一次都沒開過花的櫻花樹也會迎來其生涯的終點。
……我……
想操作觸摸屏的手指停住了。
就這樣停着,看着聳立在黑暗中的鐵門。
這扇門後就是那荒涼的,如同目標似的櫻花樹。
要是看到它的話,就會有什麼東西壞掉似的,感到非常害怕。
“……我……”
一定會來就你的,曾經這麼說過。
我一定會來救你的,曾這麼約定過。
那是最初的誓言。
沒能完成約定,從女孩死去的那個瞬間開始,櫻就必須戰鬥下去。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和那個孩子一樣的存在。由CITY而生,連理所當然的幸福都得不到,在被承受的命運前哭泣的孩子還有很多。
並且,再也沒法裝作沒有注意到。
大概是【賢人會議】的第一次戰鬥,四年前的那一天,襲擊CITY新加坡再處理工廠的時候。
最近處的少年的屍體正好面向這邊,玻璃珠似的瞳孔正看着殺死自己的少女。
胸中如同鉛般的黑塊,從內部掐住心臟。
穿着猶如喪服似的黑色連衣裙,用手套藏起染滿的血的雙手,繫上女孩的遺物的絲帶,只是不停的戰鬥。
被塞萊斯蒂質問,爲什麼沒來救媽媽時,
驅散哭聲,殺死數千,數萬的人,踏過屍山血海,就算這樣,無論何時依舊能昂首挺胸保持自信。
不,遠在這之前。大概在自己開始戰鬥的瞬間就一直存在,微小的黑塊。
搖搖頭揮去這個想法跑起來,抱着小男孩向着通向CITY外的道路。就像不靠着什麼就會坐倒在地似的,緊緊的抱着男孩。
“……我……”
那時第一次這麼想。
用母核系統來續命的CITY。沒有魔法士的犧牲就無法成立的世界。但這些都與自己沒有關係,必須用這些孩子作爲祭品才能活下去的話,我不需要這樣的世界。
只能如此。
聽到研究設施製作的魔法士要作爲【廢品】處理的傳言,單獨潛入CITY。避開監控進入設施,殺光所有警衛,在男子被處以安樂死之前將其救出。當自己慶幸時,第一次回頭看到自己留下的足跡。
爲了救出更多的同伴,而捨棄瑪利亞 E 克萊因時。
白色的牆壁沾滿流出的血液,像是塗了紅色油漆。血臭刺鼻,讓人眼暈。
被幻影NO.17罵成殺人犯時,
——這樣真的好麼
用女孩的遺物絲帶綁起頭髮,選擇了戰鬥的道路。
是的,櫻是這樣決定的。
所以沒有必要停下,要相信——
之後的四年裏,是日復一日的戰鬥,從世界上各個CITY救出數百個孩子,其代價是奪走了數千,數萬的性命。在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的血臭味和數不盡的屍體前也曾心痛過。
自己是正確的,同盟纔是錯的——
把那些疼痛和迷茫全都塞進心底。
要是不這麼相信的話,就沒法抬頭前進了。
一直拼命避開的,自己的迷茫。
只是跟從着腦中浮現的最合適的順序,不停拼命的戰鬥。
拯救這些孩子就是自己的使命,自己被賦予了這個力量的意義——
錯的是把魔法士當成道具一樣使用的CITY,自己只是在修正他們的錯誤,在心中如同唸咒似的反覆道。
疼痛穿過心臟,然後立刻變成無法忍受的劇痛。手指陷進去般用力按住胸口反覆喘氣。
男人,女人,老人,外表比櫻稍微年長些的孩子,他們或是被小刀刺穿心臟,或是被混凝土手臂砸死。如同廢品一樣倒在通道中。
背靠冰冷的門坐倒在地。
漆黑的通道里屍橫遍野。
戰鬥中沒有注意到,光是護住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完全沒空去留意殺的是誰,殺了多少人。
不,從根本上來說,根本就沒有意識自己到殺了人。
映入眼中的一切也失去了色彩。
低吟聲似乎正從遠處傳來。
……最初注意到的時,是在何時。
錯的是他,正確的是自己。
身體中的力量被抽走。
懷中的溫度和平穩的睡臉是那麼讓人高興。
“……我……要相信……”
所以這樣就好,反覆告訴自己,自己做了正確的事。
其實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爲是不對的。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殺了那麼多人的戰鬥的不可能是正確的。
就算被殺的孩子們很可憐,但爲了救他們而用世界上的人們的來交換,這樣的道理一定講不通。
但並沒放在心上。
因爲注意到的話,就一步都前進不了了。所以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只是一味的前行。
自己很清楚,CTIY的居民有着他們的理由,有着活下去的意志,誰都沒有權力去否定。自己也明白,他們爲了活下去,母核系統是必須的。自己也理解,爲此魔法士必須付出犧牲。
在百人中,能救所有人自然是好。但要是不能,就只能犧牲一人了。可悲又不甘,但這纔是作爲生物的正確的行動。
這些自己都很清楚。
爲救一人而殺百人,作爲生物根本就是瘋了。
“……但是……”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還是會想。
就算這樣,還是想讓那孩子活下去——自己會這麼想。
不想看到她悲傷的表情,想讓她露出笑容。想和她說更多的話,告訴她更多的東西。出生以來第一次認識的重要的朋友。
和那孩子一起逛街,一起喫飯,一起學習,一起看書,一起養花,好想一起做更多這樣的事。
由於自己的力量不夠,那孩子死了。
所以,下次找到那樣的孩子,一定要救他們。爲了像那樣哭泣的孩子們而活,自己在心中發誓。
不行麼。
想讓那孩子看到這花,難道不能這麼想麼。
想在不再有孩子像那孩子一樣哭泣的世界相遇,不能這麼許願麼。
“……我很明白……”
不用別人告訴自己,自己很清楚。
那孩子的死拯救了衆多人的生命,給人們帶來了平穩的生活。如果自己放跑了那個孩子的話,CITY一千萬的市民就會失去生命。不,加上依賴CITY所流出的物資和能源所活的周圍的居民,至少還要增加一倍。
青年含糊着,馬上露出生硬的笑容,
櫻勉強開口,用兩手擦拭着被淚水沾溼了的臉,盡力僞裝自己,盯着青年。
“嗯?你說什麼?”
抽泣變成了痛哭。
嘴角帶着困擾似的笑容,
“——沒事吧?”
“……已經夠了。”
“……你在這幹什麼?”
“呀,我想你差不多該起來了,所以就去房間看了下,結果不在。就猜大概會在這裏吧……”
用如此之多的性命換取一個孩子,這樣的道理不可能說的通。
“所以說……已經夠了……”
被燈光驅散的陰暗的對面,直線延伸的樓梯中央,在那裏
櫻兩手的手指緊抓自己的肩頭,如同蟲子似的縮成一團想抑制住哭聲。
這時,頭上傳來聲音。
冰冷的水滴沿着臉頰落下,滴落在腳下的混凝土上。發覺是自己的眼淚的瞬間,一切都停不下來了。不停的嗚咽,就算咬緊牙關也停不下來,發燒似的身體發顫,溢出的眼淚讓視線模糊。
“難道打擾到你了?”
“……天樹……真晝……”
那以一定是和這個世界不相容的願望。
所以,結果是我——
“果然在這呢。”
真晝非常驚訝似的轉向這邊。
“感謝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但是,沒必要在陪我參加之後這種結果都顯而易見的戰鬥。……我沒能救出你的姐姐,在這之上,不能連你也犧牲了。”
櫻像是要從那視線中逃離似的低下頭,用微弱的聲音繼續道,
櫻驚訝的抬頭,
櫻盯着不停的說着的青年的臉,低聲道
那一定不會被允許。
長在牆壁裂縫裏的草,被對流着的柔和的空氣吹拂發出微弱的聲音。
爲孩子們不停奔波的那些日子的答案。
隨着點擊觸摸屏的手指的動作,顯示屏上展開多個窗口。
這就是答案。
黑髮的青年靜靜的佇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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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晝抬頭撓了撓臉,似乎很小心似的看着這邊。
真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他從樓梯上下來坐到櫻眼前,打開手中的攜帶終端,
發誓死也不說出口的話,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渾濁的視界取回了色彩。
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會認爲【賢人會議】是正義的。
“啊……不,月夜的事的話……”
“幹什麼……所以說,是來進行作戰的討論的。”
“……我……果然……錯了麼……”
“雖然沒什麼時間了,總之能查到的都查了。這是莫斯科軍主力的一覽表,這邊是預想中敵人的前進路線。然後,這是作戰指揮系統的……”
“……雖然有些擔心,不過應該沒事。稍微調查了下,不知爲何沒被當成俘虜,而是被莫斯科軍當成客人,似乎還有好好接受治療……”
“不指的不是這些!”
反射似的,櫻大喊道。一下子抬起頭,但立刻又移開了視線,
“……莫斯科軍的主力明天就會來這裏。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但幸好你的長相還沒被敵人知道,而且也沒有I-BRIAN。你一個人的話,說不定能在這種情況下逃脫。”
櫻直接深深的低下頭,用微弱,如同呢喃般的聲音道,
“趕緊……逃離這裏吧。沒必要連你都被我牽連進來。”
“逃跑麼……”真晝困惑似的停了下,“櫻,戰鬥還沒結束。還有孩子們留在這裏。你所救的孩子還有三十多人在這。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些孩子該怎麼辦?”
“……我自己來當誘餌的話,就算不是所有人,至少也能讓一半的人逃脫。”
櫻抬起頭,依舊避開視線面對青年,
“我打算拜託黑澤佑一,DUAL NO.33和塞萊斯蒂,跳脫時隨手幫一下孩子們。要是有他們的力量的話,帶着一些人一起也不是不可能。……你也是,要是覺得一個人逃脫心裏過不去的話,誰都可以,能幫忙救些的話就謝謝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留到最後。”
兩手抱着膝蓋撐着臉,
“留下來,儘可能的吸引敵人,幫助孩子們逃脫,然後……”
說完,吐了口氣。之後的命運,不用想都知道。一個人面對三個師團還有軍隊的大部隊,等待的只能是敗北。無論有多少偶然重疊在一起,都不可能有勝算。
城鎮被軍靴踏平,庭院被烈焰燒燬,
“然後……賢人會議的戰鬥也迎來終點。”
櫻端坐着,帶着虛假的笑容對着青年,
“受你許多照顧,現在才向你道謝。……這話可能很任性,要是有一天你和你姐姐再次相會的話,希望你們能幸福的生活下去。”
沉重的沉默。
沒完全治好的傷隱隱作痛。
“對也罷錯也罷,這就是現實。”
“……真晝……?”
那就如自己的戰鬥的象徵一樣。
真晝停了下,聳了聳肩,
“一直相信着這是正確的……所以才戰鬥至今。”
“不過,不是這樣呢。你只是想讓人表揚你。CITY是錯的,而自己是正確的。只是想得到認同而已呢。”
“爲了CITY的居民們而犧牲魔法士,這是不對的。必須要有人來糾正,我是這麼相信這並戰鬥至今。……但是,我錯了。放在這世界,正確的是他們,我的理想只是任性而已。錯的是我……”
從沒見過的冰冷的眼神。
沒能說出口的話被青年的聲音所遮蓋,
“啊啊,是麼。……明白了。”
“那麼,之前的戰鬥爲的是什麼?爲什麼輕易放棄?與CITY爲敵,殺了這麼多人,捨棄了謝菈的母親,失去了安達森教授,你不是依舊在戰鬥着麼?……第一次相遇時,你不是說了麼。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建立起孩子們的居所。那……那到底是什麼?”
青年的話如同刀子一樣刺進心裏。
聽了青年的話,櫻依舊抬起視線,
無關自己的意志,櫻說出了口,
沒有去擦,櫻慢慢把視線轉向旁邊的青年,
“櫻……”
青年什麼都沒說站起身拍了拍灰塵,低頭正對着少女,
用雙膝支起身子逼近櫻,
“真的要放棄麼?”
青年說的對,櫻在心中點頭。
一陣陣流動的空氣產生了強風拍打在鐵門上。
無意識中展開的嘴脣發出顫抖。
強烈的聲音讓沉澱在周圍的黑暗發出震動,在靜寂中留下微弱的餘韻。
不對,我不期望這些。
斷斷續續的言語化成了嘆息。
沒能忍住,一滴眼淚從臉上滑落。
真晝緊緊盯着這邊,帶着遺憾似的語氣道,
“……我一直認爲你是爲了孩子們而戰,爲了保護CITY的犧牲品的孩子們而戰。”
門對門聳立着的,如同枯骨般的櫻花大樹。
嘆息聲中混雜着抽泣。
櫻呢喃着,呆呆的將視線轉向身後。
“我只是避開現實,一個人起舞而已。我……”
櫻深呼了口氣,
“我……真是太蠢了。”
“做了好事想得到大家的讚賞纔去戰鬥。現在得不到,但想哪天自己的正確會被認同,所以纔去戰鬥。……所以,意識到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被大家理解後,就動不了了,站不起來了。”
“真的……我所做的一切,是爲了什麼啊。”
“所以才說……已經夠了麼?”
“……是啊。”
青年繼續道,
真晝帶着嘲笑似的表情道,
奪走了衆多的生命,捨棄了爲保護女兒而戰的母親,連唯一的我方,養育自己的親人都失去了。
“那麼你是因爲正確,才選了這條路麼?”
含着冷笑的嘆息,
真晝用冰冷的視線看着這邊,
“真失望。結果,你的戰鬥只有如此程度而已。”
“不,不對……”
“有什麼不對?”
青年依舊冷笑着,
“所以才一個人坐在那裏,隨隨便便的放棄了。比起自己對面纔是正確的,僅僅如此就站不起來了。”
青年看着頭上的黑暗嘲笑道,
“真傻啊,安達森教授。居然爲了這樣的孩子而死。”
——櫻一下子激動起來。
反應過來時,已經站了起來。
右手用全力給了青年一耳光。
“開什麼玩笑——!”
櫻用被眼淚扭曲的聲音喊道,
沒有擦拭被沾滿了淚水的臉正對着青年,
“……別開玩笑了,天樹真晝。我沒有追求正確,不是爲了那種東西而戰!我……我只是——!”
“是的,不是那樣。”
平穩的聲音,真晝微笑着把手放到櫻的頭上,
“誰都不會爲了那種理由而戰,爲了那種理由賭上性命。對錯也好,好壞也好……讓你付諸行動的,應該不是那種東西。”
和平時一樣,溫柔的笑容。
“有着無法讓步的東西所以纔去戰鬥。有着就算與全世界爲敵也想守護的東西,所以纔去戰鬥。有着殺了很多人,捨棄同伴,失去親人,爲衆人所恨……即使如此還依舊想去做的事,所以一個人前進至此。”
“……爲什麼要道歉?”
女孩發出信號,孩子們一起變換隊形。
“啊……”
我所希望之物,我所期望之物,支持我,並讓我付之行動的物。
櫻躲到門的陰影下,小心翼翼的向內窺視,
“……那些孩子正在找你哦。”
孩子們一起跑了過去。
年長的女孩拍拍手,孩子們就集中到房間一角。之前的戰鬥倖存下來的三十五個孩子,他們所有人臉上或手上都貼着多個醫用膠帶,其中有些頭上還纏着繃帶。
從孩子們的遊戲室裏傳出燈光和說話聲。
溫柔的撫摸着櫻的頭髮,
想要逃跑的衝動一下子湧了上來,退了半步時清醒過來停了下來。環視了下圍着自己的孩子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樓梯上停了下,看着還殘留着打臉後留下的觸感的自己的右手,
那是——
真晝拍了拍櫻的頭,
我真的該如何回答纔好。
“……好的。那麼再次從頭開始——”
插畫 WB05B_328
“真晝……你……”
“我……”
“真……真晝!對不起,剛纔,那個……”
“……大家……”
“——對不起,櫻”
比櫻更快,眼前的女孩開口了,
“去吧,下決心也要在那之後。”
男孩中的一人開口了。
櫻看呆了,
回頭越肩望去,真晝微笑着道,
那是,自己完全沒能反駁少年的話。
“櫻……?”
爲了拯救衆多的人而付出犧牲是無可奈何之事,如此宣告的少年的聲音在耳邊甦醒。
“期待你能三倍還我哦。”
青年的聲音帶着詼諧。
“我可是很健忘的,你可要好好記着哦。”
不知不覺中踏出的腳碰到拿到了遊戲室的門。
腦中浮現的是,用太陽鏡遮住藍色瞳孔的白髮少年。
櫻沒有回答,只是點頭回應,然後從青年身旁跑了出去。
“是這樣吧?”
在說什麼啊,櫻有些驚訝低頭看着女孩,總之先開口問道,
櫻嚥了口氣,那是自己教給孩子們的……戰鬥訓練。
表情自然的緩和下來。
移門無聲的打開,三十五人的視線一起集中到門對面的站着的少女身上。
“那是因爲……”
女孩指着櫻纏着繃帶的手臂道,
“因爲我們什麼用處都派不上,櫻總是一個人在奮鬥,總是受傷……”
縮了下鼻子,抓着櫻的手,
“所以……大家商量了下,下次大家一起努力幫上櫻的忙。——櫻,我們會加油的!雖然不能像櫻那麼熟練,下次一定會非常努力的!”
女孩的話就如引子一樣,周圍的孩子也都紛紛開口,
對不起,總讓你一個人努力。
櫻驚訝的看着說話的孩子們,
“……大……家……”
自己到底在迷茫些什麼啊。
視線變得模糊,雙腳使不上力,崩潰似的跪倒在地。
“謝謝,大家……謝謝……”
會過神時已經抱住了眼前的女孩。
“櫻……?”女孩出聲道,“櫻,在哭麼?”
其他孩子也注意到,都擔心的開口問,怎麼了,傷口疼麼。
孩子們帶着自己都快哭起來的表情圍了上來。
沒事,櫻笑着站起來。
“……大家,好好聽着。”
用手心用力擦乾眼淚,看着孩子們,
“現在,莫斯科軍主力正在來這墨爾本的路上。明早會發起攻擊,他們會完全佔領這個鎮子,並把我們全部抓住。”
佑一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枕邊,
“是啊。”
“那把劍能彌補你身體上的不足,給予你和平時一樣的力量。接上斷裂的韌帶,讓壞了的手腳動起來,一定會讓劍的持有者取得勝利。……但是,正如你理解的一樣,那是需要代價的。”
佑一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交叉雙臂,看着顯示的檢查結果。
這次是短暫的沉默。
“不這樣的話,就贏不了。”
迪在牀上搖了搖頭,慢慢起身道,
少年全身纏着繃帶,特別是無法活動的右腳,被重重固定着。
“是的”
“想和賢人會議一起麼”
“即使如此也要用麼”
是,孩子們一起點頭回應。
“因爲這是現在的我所必需的東西。”
少年點頭,從枕邊取出劍。
在枕頭上看着天花板,迪微笑道。
像是跟隨真少年的視線似的抬起頭,
“韌帶斷裂五處,重度骨折三處,輕傷十六處。”轉頭面向躺在牀上的少年,“傷的真重。”
佑一低頭盯着迪的臉,
“狀況極爲不利,但我也不會輕易言敗。不會再讓你們其中任何一人落到他們手中。……作戰後面會傳達給你們。明天的戰鬥會比今天更激烈。希望大家現在稍微休息下,爲明天作好準備。”
沒人低頭,所有人眼中都帶着超越了恐懼和不安,但充滿了信任抬頭看着櫻。
“大家……真是太感謝了。”
毫不猶豫的回答。
把劍放在膝上直視着這邊,
是麼,佑一吐了口氣。
“在這之後,爲了保護謝菈而戰的話。”
“莫斯科軍的主力正往這墨爾本來。”
“……的確,要是用這把劍的話,就算是現在的你也能戰鬥吧。”
櫻逐個巡視孩子們的臉,
“你恨我給你這把劍麼?”
醫務室的顯示終端亮着。
抬頭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撫摸着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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鑲嵌着黑和綠兩塊結晶的細騎士劍。
“但是,再向這……【森羅】借用力量的話……”
佑一深深的嘆了口氣,
做出覺悟的少年笑道,他的臉上沒有了以前的怯弱和迷茫。
想起遙遠的那一天。
“攻擊在明天早上開始。在此之前讓你的身體恢復到能戰鬥的水準,以這裏的設備是不可能的。”
櫻也點了點頭閉上眼,
“CITY與賢人會議,哪邊是正確的……不,對錯什麼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在這個世界上,建立起謝菈的居所。希望這世界能讓那孩子幸福的生活下去。……我想在這點上,我和賢人會議應該是一樣的。”
“用的話,就做不回人了哦。”
決定在世界的某處,建立孩子們的居所。
“我很清楚。”
“是麼……”
那既耀眼,又悲哀。
騎士的劍是爲了殺人而存在,爲了自己所信之物而打倒敵人開闢道路。抱着覺悟而戰的人的樣子是那麼美麗,人們把那稱之爲英雄。
少年的覺悟正是佑一想要的,那樣子是那麼的貴重,令人尊敬。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不被踐踏自己就無法堅持到底。那真是愚蠢,難堪,令人悲哀……
“……不”
嘴角露出苦笑。佑一抬頭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用少年聽不到的聲音道,
“這些,你已經明白了呢。”
那是過去,名叫黑澤佑一的少年所走過的路。
那是過去,名叫七瀨雪的少女所走過的路。
在那場大戰中,被稱爲英雄的人們所走過的路。
“佑一先生……?”
“只是自言自語。”佑一低頭重新面對少年,“那麼,這場戰鬥結束後就要分別了呢。”
少年低頭吐了口氣道,
“不能一起來麼……”
“爲了賢人會議的理想而揮劍,我可做不到。”
佑一微笑着,伸出右手,
“但是,沒打算違背與瑪利亞的約定。以後你們要是有個萬一,無論多遠我都會趕來。——約好了。”
“嗯。”
說話聲在門對面也能聽到。
“明~白。”
嗯,謝菈點了點頭,然後靠在櫻的胸口。
走下狹長的樓梯,通往地下庭院的大門前。
面對這低着頭的少女,櫻嚥了口氣。
“……明白了。”
“……那個,我……”
之後,櫻再次站在這個地方。
“明白了,謝菈……塞萊斯蒂 E 克萊因。請看着我的戰鬥吧。然後,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我的話,就懲罰我吧。”
“……所以,櫻小姐,請給我看看。媽媽的死是真的無可奈何麼。”
櫻安靜的收回剛打算敲門的手。
“歡迎回來。”靠在牆上操作着攜帶終端的真晝抬起頭,“……嗯,看來變得精神起來了呢。”
所以,謝菈抬起頭緊握雙手,深呼了口氣,
抑制住逃離的想法,正對着少女,
“回來之後,我想了很多”
“塞萊斯蒂……”
回答的聲音中帶着顫抖,櫻無意識中抱住纖細的少女的身體。
“所以,我決定跟着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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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自己揹負的並不止是那些孩子,還帶上了少年和少女的命運。苦笑着嘆了口氣,這下就更不能輸了呢。雖然心裏也清楚,明天必須竭盡全力。
——思考停止了。
櫻點頭來到青年面前,
吐了口氣,盯着青年黑色的瞳孔,
“——計策。”
語氣堅定,打斷櫻的話,謝菈低着頭道,
“絕對會遵守約定的咒語哦。”
迪點頭,握住了那隻手。
唔,咽口水的聲音。
將金髮綁成馬尾的少女正站在一邊。
櫻拿起少女的手,把她細小的小指和自己的小指勾在一起。
微弱的聲音讓櫻喫了一驚。
“……謝菈……你……”
“媽媽的事確實令人悲傷,雖然不能原諒櫻小姐,但果然我還是喜歡櫻小姐的。我想……櫻小姐說的並沒有錯。”
少女用雙手擦拭着快流出的眼淚,帶着挑戰一般的眼神面對着櫻,
“這是要做什麼……?”
“……櫻小姐”
“櫻小姐的事,CITY的事,那些孩子們的事,媽媽的事,迪君的事。……但是,果然不行。無論怎麼想,我都不明白。誰是對的,誰是錯的,該怎麼辦,完全想不明白……”
……還真是個重擔呢。
“請給我打破這個狀況,能夠起死回生的,最好的計策。”
櫻摸了摸謝菈柔軟的金髮然後分開,把右手的小指伸到少女面前。
悄悄回頭想離開醫務室時,
令人懷念的話。
真晝點頭站直,折起攜帶終端放進上衣的口袋,
“那麼,就讓奸計開始吧。”
和平時一樣,平靜的聲音。
那個樣子,不止爲何想讓人發笑。
“怎麼了?”
“不……”櫻搖了搖頭,但依舊忍不住嘴角露出微笑,“你真是個奇怪的男人呢,一般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你是對的】或者【我相信着】之類的話吧?”
“因爲我雖然心眼很壞且性格扭曲,但從不說謊呢。”真晝笑道,然後又突然變的不安似的問,“……對不起,還是這樣比較好?”
不,櫻搖頭。看着青年的臉道,
“謝謝了,天樹真晝。”
廉價的安慰,一次都沒說過。這真是青年的溫柔,櫻第一次注意到。
“走吧,畢竟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背對着門向樓梯走去,僅有一次,腳步自然的停下,回頭看了看庭院的門。
最終,一次都沒開過花,那孩子的心願的結晶。不過,不開也罷。因爲我只這裏種下櫻花樹這一事實並沒有改變。那麼,那孩子一定會原諒我吧。
這麼想着,這次在心中向着庭院告別。
“怎麼了?櫻。”
真晝的聲音帶着好奇。
青年把手伸向門的觸摸屏,
“真晝……”櫻回身,用帶着嘆息的聲音道,“雖然很感激,但現在沒有傷感的時間了,和這庭院也道過別了,趕緊吧。”
“說什麼呢。”青年笑道。
真晝用觸摸屏解除門鎖,
——希望進行決戰。
臉上能感覺到從眼瞼流下的眼淚。
櫻留着淚笑着說,
像是在誇耀自己的存在似的,意圖不明的信息。
“櫻花開花了呢。”平靜的聲音傳來,“長的很快,照這樣子明早應該能滿開了呢。”
“真晝……”發覺自己的生意有些激動,櫻深吸了口氣,“這是你做的麼?”
無意識間腳動了起來,從青年身旁穿過跑進庭院。
這句話,讓所有的士兵都呆住了。
櫻嚥了口氣,瞪大了眼,
“……啊……”
櫻點了點頭,眯起眼爲了不讓眼淚流下來反覆眨眼。
批判從母核系統存在的開始,到情報控制理論研究的現狀,以及魔法士的權利。痛罵CITY的存在是非人道的,主張自己要保護因那樣的CITY而犧牲的魔法士們。
背後傳來青年的氣息。
“其實我什麼都沒做,雖想真麼說。”青年微笑着,“全是都是樹的力量……不,是你的力量哦。”
十月十二日深夜,凌晨兩點零五分——
“這就是——真正的櫻花哦。”
總有一天一起去看櫻花吧,
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對面是開着各種花的春天的庭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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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約定的小女孩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頭上立體顯示屏上顯示的信息,讓聚集在作戰指揮室裏的士兵們全都喫了一驚。信息表明自己沒有投降的意思,宣告着要戰到最後一人。
漫長的文章的最後一句,
那信息是對於CITY的痛罵和批判。
“是……麼……”
出乎意料的是,那正是從其他分析所得的,被認爲是賢人會議的據點的地點所一致。
“因爲是最後的作戰會議,當然要在這裏開了。”
櫻用顫抖着的手指解開綁着頭髮的絲帶。
屏住呼吸來到中央的坡上,呆呆的看着帶着淡紅色的櫻花樹的樹枝。
資料立刻被觀測器捕捉到,並與【情報之海】的變動值進行對照。其結果,確認了【櫻】正位於第六階層最深處的一點上。
離那稍遠處的別的枝條的陰影下,剛長出的花蕾正微微綻開。仔細看去,花蕾非常隱蔽的長在枝條各處。
插畫WB05b_344
“……怎樣?能看到麼?”
兩手捧着女孩遺物的黑色絲帶,高舉到頭上。
使用的是士兵們通信用的一般線路,從正面堂堂正正送來的信息是由【賢人會議】署名,並附加了巨量的資料。
隨着終端聲音的停止,顯示屏中央出現了短短一句話,
想看櫻花,
視線前方,聳立在庭院的中央如同枯木般的櫻花大樹上,微笑的粉色花朵正微微搖曳着。
像是要籠罩這五彩斑斕的庭院,如通滅絕的動物化石般的櫻花樹的樹枝。在那之中,伸展開的細小的枝條上,一朵花蕾正含苞未放。
一封郵件送到了設置在第一階層的莫斯科軍作戰總部。
奇蹟般的光景。
立刻對這似乎是魔法士的情報控制特性值類似的資料進行解析。結果,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判明那是名爲【櫻】的魔法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