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首平凡的愛之歌～Family game～
《Wizard＇s brain》 · 三枝零一 · 1.6萬 字
這一天也是在上午正好七點的時候睜開雙眼。
結束一如既往的洗漱更衣後離開自己的宿舍，庫蕾雅獨自一人走在鋪着地磚的明亮走廊裏。
從表情灰暗的研究員身旁走過，瞥了一眼寫有“不要再走廊裏奔跑”的海報，最終來到三十七層最裏面，掛着寫有“Dual No.33”牌子的門前停下腳步。
因爲沒有上鎖也就沒有拿出ID的必要了。
進入房間，環視着沒有人影的起居室，有瞧了一眼空蕩蕩的寢室。
即使明白不可能有人在這裏，卻依然漏出一聲嘆息。
走近牀邊，輕輕地撫摸着平常少年躺着的位置。
冰冷的觸感刺激着心靈。
“……那個，笨蛋……”
唸叨着，摘下眼罩倒在牀上。
腦內時鐘宣告了“公元二一九八年八月一日”。
從迪失去消息起已經過去兩週了。
事件發生後第二天一大早就發生了嚴重騷動。
最終Factory襲擊事件發展成一起死亡人數超過一百人的嚴重事件。有關“母核製造工程”相關的最高機密被奪取，犯人被認定爲是第一層居民“瑪麗亞·E·克萊因”與家人，另外她的協助者“黑澤祐一”行蹤不明。
在一大早就被緊急召集的最高議會上，軍部和Factory圍繞着責任所在正你來我往提出各自主張的時候，在第一層戰鬥的部隊所傳來的報告進一步導致了事態的混亂。
——Factory所屬的情報控制能力者“Dual No.33”在搶奪了軍用飛行器之後朝CITY之外逃走了。
對於這份可以有兩種解釋的報告，議會徹底分爲兩派。
Dual No.33是爲了追捕逃出市外的犯人。這是Factory研究者的主張。
不是那樣，他是在協助犯人逃亡。這則是軍隊高層的主張。
但是，一個接一個被提出的證據都指向了後一種可能性。
但是那同時意味着不得不將“瑪麗亞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理由告訴她。
“頭……不會痛嗎？”
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問題謝菈先是側起頭，很快又露出了一副理解的樣子，
“稍等一下……這就過去！”
“謝菈妹妹謝謝你。”
忽然想到了什麼對少女搭話道。
“怎麼了？”
雖然這裏沒有被軍隊以及政府注意到，但是在這幾天裏有什麼人入侵了馬薩諸塞的數據庫，將塞萊斯蒂·E·克萊因——也就是與謝菈相關的一切資料全部消除了。
“恩……”
但是，至少還是抓住了自己等人在逃出CITY沒多遠時候的蹤跡，現在正在北美大陸全域展開調查網。這個地方也無法得知能維持安全到什麼時候。
——瑪麗亞小姐。
對於這是何等特異的現象也很清楚。
在休息室的牀上醒來的她感到不可思議地依次看了看露出安心嘆息的兩個孩子，理所當然似的這樣說到。
“我知道了……那麼病人就有個病人的樣子就休息了。”
“……爲什麼……不回來啊。”
“……很快……應該就回來了。……剛纔已經打過招呼了。”
“沒事的。雖然時不時會弄錯……那個，戰鬥狀態……什麼的窗口忽然跳出來，除此之外什麼都……”
那孩子爲了幫助那對母子背叛了CITY。
“久等了！”
身穿就地找到的白色病人服，瑪麗亞現出身影。代替柺杖的強化碳纖維管用白布綁在了左臂上。
關閉顯示器上發出微弱光亮的緊急用發光元件，開門走出走廊。藉助各處發出淡淡橙色光亮的應急燈，走在黑暗之中也沒有不便。
從逃出CITY·馬薩諸塞已經過去了一週。
食堂雖然聽起來還不錯，但是說到底那裏不過是用來保管應急食品的休息室。在水泥完全暴露出來的煞風景房間中央，孤零零地擺着鋼製的桌子和四把椅子。這個房間五天前被發現的時候同樣也完全被灰塵和老鼠糞便覆蓋，天花板角落還掛着一個巨大的蜘蛛巢。乾脆地說迪就連進入房間都覺得抗拒，但是謝菈不知從哪裏發掘出來一臺掃除機三下兩下就把和廢墟沒有兩樣的房間恢復到了可以稱得上乾淨的狀態。
事件的調查幾乎沒有任何進展，只是一無所獲地浪費時間。
這樣啊，迪笑着做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被這樣稱呼的大腦崩壞現象在CITY的MotherCore以及大戰中生存下來的後天性魔法士中十分常見。無法承受使用I-Brain進行情報操作的負荷，腦細胞開始壞死最終造成死亡。初次戰鬥的時候她曾經感到痛苦。恐怕從很久以前她的腦部就產生了缺陷吧。
這就是瑪麗亞免於死亡所付出的代價。
明明是這樣，但是無論怎樣被稱讚，謝菈也只露出背上的表情。
對着桌子角落上的通訊元件大聲作出回答之後關掉了終端的電源。那是一臺孤零零放在昏暗的強化混凝土房間角落的終端。似乎原本是爲了某種研究所使用的東西，性能遠比迪的攜帶終端要強。
用沒有顧慮的笑容看向謝菈。
——媽媽會稱讚自己是因爲不知道自己就是她女兒的緣故。
不清楚他是還留在CITY裏面還是和自己等人一樣逃出了CITY，不過至少他沒有出事這一點是可以確認的。
首先安全似乎是得到了確保。
現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大意行動。
“什麼事都沒有”，搖頭說完，將視線轉向了食堂裏面三人當作寢室使用的休息室大門，“……瑪麗亞小姐呢？”
大概那次攻擊成爲了最後的致命一擊。
每次看到她那副表情的時候都想到今天一定要對她說清楚。
那是在說對不起的悲傷表情。
當然在這五天內迪並沒有虛度。謝菈在努力掃除整理生活環境的期間，迪使用在控制區域的一間屋子裏找到的終端探查着CITY的動向。這裏的終端是通過大戰前的古舊網絡和舊CITY·紐約地下相連，然後從那裏再連接到馬薩諸塞。
“……謝菈。”
“迪君……怎麼了？”
Freeze Out
這作看上去已經廢棄了很久的設施四周所有的道路都已經崩壞，機能也已經停止。但是多虧了輔助系統確保了最低限度的能量供給，淋浴，廁所和洗衣等裝置以及居住環境勉強算是還殘存下來。
聽到擔心的聲音纔回過神來。
“……沒”，謝菈搖頭，“……因爲瑪麗亞小姐是病人，所以請安心休息。”
‘——可以的話，能不能把你們的名字告訴我呢？’
‘迪君，飯做好了哦。’
一旦謝菈被軍隊抓住的話，光是想象都令脊背發涼。恐怕她會被當作珍貴的實驗動物送往Factory，一生都在研究室的牢籠之中度過吧。
軍隊的傢伙們所說的事情完全是正確的。
接下來又過了五天，軍隊的追擊暫時還沒勊有到來。
於是乎軍隊目前似乎還沒有把握住自己等人的行蹤。而且關於迪的行動似乎還沒有確實斷定到底是背叛了CITY還是爲了追蹤犯人。
謝菈稱呼自己的母親爲“瑪麗亞小姐”。並沒有說出自己就是她女兒的事情，而是裝作和瑪麗亞一樣受到軍隊追捕，偶然對她伸出援手的陌生人。她說多餘的說明讓事情變得混亂也只能讓媽媽感到爲難而已，但是迪還是擔心得不得了。
“真是非常好喫……謝菈妹妹一定可以成爲一個稱職的新娘。”
但是她的記憶到處都有重大的破綻。
她的大腦沒有接受過手術的跡象，身爲瑪麗亞親生女兒這一點應該也不會有錯，恐怕是天生具備的吧。魔法士的能力由父母遺傳給子女的幾率並不是零，這件事迪也作爲知識有所瞭解。
雖然想要儘量和他合流，但是魯莽行事的話就有被CITY發現的危險。
在昏暗的走廊中朝着被謝菈稱爲“食堂”的房間前進，走下樓梯。
瑪麗亞點頭，把湯送入口中。
“——謝菈妹妹”，瑪麗亞喫了一塊餅乾，又喝了一口紅茶，“白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恐怕是祐一所做的吧。
在說出這句話的謝菈表情時不時的看上去非常悲傷。
“今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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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以前的瑪麗亞絕不會說出口的話語在這幾天內已經聽到了無數次。
聽到迪的聲音，正在食堂一角的爐子邊泡紅茶的謝菈轉過身。
“誒……？”
一切選擇的餘地都沒有，於是三人就決定在此藏身。
把頭埋在枕頭裏拼命忍耐住眼淚。
“迪你個……笨蛋。”
對於自己這句話無意識地嘆了一口氣。
趴在牀上，庫蕾雅閉起眼睛。
而且那個時候。
在意的事情還有另外一件。
把臨陣磨槍的電子戰技術總動員起來，總算是避開了軍部諜報部門的耳目的迪拼死地收集起情報。
“因爲在保管庫深處發現了罐裝的土豆，所以就和肉放在一起煮了。”
之前曾在什麼地方聽說過這種一個一個房間胡亂分佈的結構在這種地熱發電設施的控制區域中十分常見。周圍只有不至於凍住的溫度，時不時地還可以聽到老鼠的叫聲。
軍部因此開始強烈抨擊Factory，並提出判處Dual No.33背叛國家罪的申請。Factory一方則是正面作出反擊，主張軍隊應該全力投入於犯人的追捕。就在這樣磨磨蹭蹭的過程中審議的時間結束，總之雙方暫時就首先應該盡全力解決事件這一意見達成了一致。
明明記得自己有女兒，卻連坐在自己眼前的女孩子正是自己的女兒這件事都完全弄不清楚。
她臉上的表情十分有活力，迪直到現在都沒有抹去違和感。
從三日三夜的昏睡中醒來的時候，瑪麗亞已經不再是過去的瑪麗亞了。
沒錯。
在那之後過了一週。
……庫蕾雅最後所見的，迪身影。
明知道無論問誰都不會得到回答。
走了將近一分鐘之後終於抵達了“食堂”。
由於腦神經的損傷造成的部分記憶缺失。
聽到謝菈的聲音，迪停下了敲打觸控板的手。
並非完全的記憶喪失。至少很清楚自己是瑪麗亞·E·克萊因這件事，也能正確把握自己身爲魔法士這一點。正遭到軍隊追捕這一點勉強還有印象，事情發展至此的原由也大致有所理解。
之後三人一定都會聚在這裏用餐。
雖然難以置信，但是謝菈的大腦中具備了I-Brain。
即使記得自己襲擊軍隊設施的事情，具體在什麼地方要做什麼卻想不起來。明明記得大戰中戰場上的事情，那個時候的事情卻一點都回憶不出來。清楚記得自己肩膀上的傷是被什麼人所斬傷的，到底被什麼人所傷卻怎樣都記不起來。
迪總算免於遭到處分的原因可以說是完全歸功於庫蕾雅所提出的各項“對迪有力的證據”。
謝菈只能面無表情的輕輕點頭。
迪和謝菈以及瑪麗亞。三人乘坐的飛行器沿着北美大陸徑直北上飛行，飛了兩天之後幸運地找到了這個地熱發電設施。
謝菈曾經做夢都想聽到的，“好喫”這一句話。
聞到誘人的香味而看過桌子。今天的午餐有兩樣，一是保質期瀕臨極限的餅乾，另一樣是加入了肉的紅湯。
不知道什麼時候少女已經坐在迪的旁邊，抬起眼睛正注視着自己的臉。
謝菈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堅強的表情。
點了一下頭，正對該如何讓話題繼續下去感到猶豫的時候對面的門開了。
在那個訓練場上，將D3情報解體的瞬間傳回來的，彷彿刺中海綿的柔軟手感。
“今天看起來也很美味呢……”
高興地說着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謝菈是這樣認爲的。
迪還沒有將重要的事情告訴謝菈。瑪麗亞到底是爲何對謝菈採取冷淡態度的，又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戰鬥的，這些不告訴她不幸的事情連一個字都沒有對她說。
謝菈收拾好料理時使用的爐子說到，
害怕。
對於讓瑪麗亞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正是自己這件事被知道感到害怕，所以什麼都沒有對謝菈說。
覺得自己真是個卑鄙小人。
“……我喫飽了。”
放下勺子從椅子上起身。
“誒？”，謝菈一副驚訝的樣子抬頭看向這邊，“迪君，飯不合口味嗎？”
加入了肉的土豆湯還有一半沒有喝完。
“非常好喫哦”，搖了搖頭，作出一個微笑，“但是肚子不餓已經喫不下了。剩下的就留給謝菈吧。”
留下這句話，總算是保持着沒讓笑容崩潰的樣子跑出了食堂。
繼續留在這裏實在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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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君……”
注視着跑開的迪的背影，謝菈輕輕嘆了一口氣。
自打爲了幫助自己和母親而從馬薩諸塞逃走哪天以來，迪的態度明顯有些不對勁。
一直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思考着什麼，時不時地還會露出悲傷的表情。飯也不喫，晚上也不睡覺。每當謝菈擔心的時候只是笑着說沒什麼。
應該是在煩惱吧。
說不定是對於幫助自己感到後悔。
雖然不清楚詳細情況，但是媽媽似乎被軍隊追捕。
迪雖然什麼都沒有對自己說，但是既然被軍隊追捕應該是做了壞事吧。雖然對於媽媽是魔法士這件事毫不知情，但是說不定每天晚上都出門就是爲了去做什麼壞事。
而且自己也是魔法士這一點，謝菈也是第一次得知。
瑪麗亞對魔法士和光使者到底是怎樣的東西做了簡單的說明之後，說了一句“比起學習，自己去適應更好。”之後就一下子跳過了關於I-Brain的詳細說明。
“對那孩子來說，的確是非常過分的事情呢。……那個啊，我其實一直都在通過做壞事來賺錢。”
“壞事……？”
……如果知道了我是自己最討厭的女兒的話。
“……但是啊，謝菈妹妹。”
瑪麗亞的笑臉因爲悲傷而扭曲。
她垂下肩膀並稍稍低下頭。
謝菈瞪大了雙眼。
“但是，因爲這個緣故給那孩子留下了寂寞的回憶……即使道歉一定也不會得到原諒吧。”
無法相信。
“請教我……魔法的使用方法。”
——這一次心臟似乎真的停止了。
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特訓很痛快地就在第二天，八月二日的早上開始了。
光是幫助了自己，迪就成爲了罪犯。
說到這忽然停了一下，垂下雙肩。
是的，瑪麗亞點頭，
“——誒？”
“謝菈妹妹……？”
“——纔沒有那種事情！”
“……我喫飽了。”
這個人到底會怎樣介紹自己的“女兒”。
“我有什麼不對嗎……？”
像他這樣的人落得背叛CITY與軍隊戰鬥的記過，會煩惱會受傷也是當然的。他曾經說過自己有一位姐姐，說不定還不得不要與那個人戰鬥纔行。
很在意。
過了一會兒，不知是誰先離開了對方。
瑪麗亞從座位上站起身，扶着桌子走到謝菈的聲旁坐下。
“不用那麼緊張哦……”
強行喝下土豆湯，一口氣喫下三塊餅乾。明明應該對今天的調味很有自信，卻一點都不覺得美味。迪剩下的湯就這樣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裏，總之先把自己盤子裏的食物全部喫光，
“如果那個孩子……那個孩子說不可原諒的話，我，我會……痛打那個孩子的！要她對媽媽道歉！讓她說一直都沒意識到真的非常對不起！無……無論多少次，多少次都會打她！”
瑪麗亞苦笑着讓這邊放鬆姿勢。
“……騙……騙人！”
“怎樣的孩子……”
“因，因爲，因爲！”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之先在頭腦裏進行整理，“……那個……聽迪君說瑪麗亞小姐很討厭自己的女兒……”
這種事情一絲一毫都不知情。
“……瑪麗亞小姐，我有一個請求。”
依然維持着僵硬的樣子，謝菈點頭。
坐在桌子對面的瑪麗亞感到不可思議地側起頭，
瑪麗亞稍稍思考了一下。
說到這忽然語塞了。
媽媽剛纔說了什麼。
兩個人短暫之間就這樣互相感受着彼此的體溫。
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詢問道。
“沒從Dual君哪裏聽說嗎？後天性魔法士的性命啊，可是非常短暫的哦。特別是像我這樣的光使者，會對大腦其他的部分造成負擔所以很快就會不行了。”
“……什麼？”
對這世界上的人如此宣告。
雖說是因爲記憶喪失，但是媽媽變得難以置信的溫柔。臉上一直掛着微笑，發生了什麼都會“謝菈妹妹，謝菈妹妹”地呼喚自己的名字。如果狀態稍微好了一點還會幫忙準備食物和掃除，甚至昨天還蓋着同一條被子入睡。
等等。
“……謝菈妹妹？”
即使如此還是沒辦法不問。
“——是很可愛的孩子哦。”
說着將自己的手放在了謝菈的手上。
謝菈擺出一副標準的正坐姿勢緊握雙手，正抬眼觀察着瑪麗亞的表情。雖然提出了“請教我”的請求，但是到底會被要求做些什麼還完全沒有頭緒。現在緊張得彷彿心臟都快要跳出來，喉嚨也幹得要冒煙了。
“……謝謝。”
“我知道自己的命已經不長了……所以，希望在我死的時候不會讓那孩子感到悲傷。”
“騙人……是指什麼？”
說完正要起身，這是才終於注意到瑪麗亞的視線。
在休息室那張樸素的牀上，謝菈和瑪麗亞相對而坐。
瑪麗亞輕撫謝菈的頭。
“是啊，難以置信吧？”瑪麗亞露出一個有些調皮的笑容，“雖然由身爲母親的我來說有點自誇，但是真的非常可愛哦。……不過就算這麼說，長相也已經忘記了。不過她是個怎樣的孩子不知爲什麼還清楚地記得。很擅長料理，最喜歡煎蛋，雖然不擅長微笑時不時會被誤解，但是真的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啊，對不起。有點驕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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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還以爲媽媽取回了記憶。
房間的氣氛似乎沉重起來。
這還是生來第一次讓媽媽教自己做什麼。
但是，很快就注意到並不是那樣。
“……命不長了……是怎麼……”
覺得一定會得到十分過分的答案。
搖了搖頭再次專心開始用餐。既然迪跑了出去，那麼接下來一段時間就只有自己和“瑪麗亞小姐”兩個人。
“怎麼了？忽然道歉……”
“……對不起……”
“啊……那個……沒什麼。”
謝菈用袖子輕輕擦去淚水，盡最大努力作出了一副笑臉。
“……可愛的……孩子……？”
沒有看着謝菈，只是露出了一副十分高興的表情。
瑪麗亞只不過是對着“才認識沒多久的女孩子”講述自己女兒的事情而已。
帶着微笑的眼睛正注視着自己。
從迪的話來看，自己在那之中還是非常珍貴的，大概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似乎是因爲想自己這樣從媽媽肚子裏普通出生的魔法士從來沒有過先例，是無論哪個CITY都甚至要從嘴裏伸出手來抓住的貴重樣本。
……時間無聲地流淌。
謝菈大聲叫道。
我，最喜歡媽媽了。
“襲擊軍隊或者政府的設施，從那裏盜取資料的工作。也殺了很多人，其中還有和女兒，和謝菈妹妹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做了太多壞事，多到甚至連自己正在做壞事都沒有自覺，即使如此還是不希望讓那孩子知道。只有那孩子，不希望讓她看到這世上存在着這樣骯髒的世界。”
而且迪身爲政府直屬的魔法士，本來應該站在抓捕自己的立場上纔對。
忽然被叫了名字，謝菈抬起頭。
無意識地低語到。
重新做回椅子上，強行放鬆了表情，
“謝菈妹妹……”
不過，那是因爲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緣故。
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雙手抱住了謝菈。
“不是的……”，瑪麗亞微笑着，“我也有一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女兒，所以有點看得入神了。……她現在到底怎樣了呢。”
而且啊，
謝菈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用雙手環抱住瑪麗亞並且把頭埋在她的胸前。
因爲這樣，自己母女似乎都遭到了軍隊的追捕。
儘管斷斷續續地中斷了好幾次，還是一邊抽噎着一邊拼命組織語言。
“……您的女兒……是怎樣的孩子呢？”
心裏充滿了既高興又害怕的複雜心情。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怎麼會。”
“嚇到了？”對着倒吸一口氣的謝菈，瑪麗亞笑着說，“……就因爲知道了這一點，我才拼盡了全力。爲了即使我死去也不給孩子造成麻煩，爲了即使我死去那孩子也不會哭泣……因爲，如果那孩子變得討厭我的話，即使我死了也不用感到悲傷了不是嗎？”
“……纔沒有……那種事情……”
想到了一件非常棒的事情。
呼的吸了一口氣，徑直注視着瑪麗亞的臉大聲喊了出來。
“那……那個孩子……聽了……剛纔瑪，瑪麗亞小姐的話一定，一定會原……原諒你的……！一定是這樣！”
“那麼就開始吧。”
“好，好的！”
“……是啊……”
將不知道從哪裏取出的細長纜線一頭貼在謝菈的脖子上，另一頭和自己相連。說“有機纜線”，似乎用來讓I-Brain與電子機器相連或是I-Brain之間進行有線連接的東西。
對身體完全無害，雖然瑪麗亞如此作出保證，但是冰冷的纜線尖端一點一點侵入皮膚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發出了悲鳴。
“呀……”
“沒事的”，瑪麗亞笑着說，“……看到了嗎？”
謝菈和瑪麗亞的I-Brain藉助有機纜線相連接，謝菈的頭腦中出現了寫有“LINK”的窗口。
“是的，看到了。”
這樣回答過之後，忽然注意到瑪麗亞有些不可思議的視線。
“怎麼了嗎？”
“……沒事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瑪麗亞轉了一下頭，“謝菈妹妹，你說過你是軍隊開發的實驗體是吧。”
“誒，啊……是的！”
如果說明自己是“生下來”這件事會變得很麻煩，於是乎對瑪麗亞以“自己是軍隊開發的，在接受基本訓練之前就被放出來的實驗體。”這個理由來說明的。
“這樣啊……”，瑪麗亞又轉了一下頭，“那很奇怪呢……不知道爲什麼，有種很久之前曾經進入過謝菈妹妹I-Brain的感覺……”
“啊……”
大概是在很久以前，瑪麗亞給自己的I-Brain加上保護的時候吧。
“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一定是錯覺。”
笑着想辦法矇混過去，瑪麗亞也點了點頭。
那一天謝菈帶出來的十一個正八面晶體現在正裝在袋子裏放在牀上。這件名爲“D3”的光使者專用武器的使用方法就在剛剛纔學會。
瑪麗亞從袋子裏面拿出兩個D3，一個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個放在謝菈面前。
“那現在就試一試跟着我來做。”
頭腦中寫有“LINK”的窗口上顯示出大量文字。瑪麗亞大腦中正在進行的處理藉助有機纜線的傳送正流入謝菈的I-Brain。本來這種處理是可以在無意識間進行的沒有必要逐個想想這些文字，瑪麗亞這樣說明過。但是不清楚情況的謝菈只能遵從這些文字的引導。
自己很不幸什麼的，從來沒有想過。
終於說出口了。
“真的？”瑪麗亞看起來很高興的點了一下頭，“那麼從現在開始就稱呼謝菈妹妹爲‘謝菈’了哦。”
瑪麗亞有點彆扭的揚起眉毛。
“啊嘞……？”
瑪麗亞露出了一副爲難的表情。
“當然可以！”
呆呆地張大嘴巴注視着瑪麗亞。
“……媽媽。”
“誒……”
“對不起啊……就算我說這種事情也不會明白是怎麼回事吧。”
只是這樣的事情卻真的令自己感到高興。
“誒……？”
咬緊牙關，忍住淚水。
“一下子急不來的哦”，瑪麗亞讓自己的正八面體落回牀上，帶着鼓勵地撫摸起謝菈的頭，“那麼重頭再來一次吧。”
就保持現在這樣，我也已經萬分幸福了。
“好的，媽媽！”
謝菈的“D3”總算是能夠飛起來了。
在牀上相對而坐，兩個人互相露出微笑。
誰都沒有開口，就這樣互相對視。
一下子從牀上起身。
啊。
I-Brain比思考更快一步動了起來，將瑪麗亞周圍的重力中和。簡直就像是用自己的手一樣自然地使用了魔法。瑪麗亞就這樣維持着側倒的姿勢浮在空中，接着緩緩地降落在自己的身旁。
之前曾經有一次使用過魔法的時候明明什麼都沒想“D3”就擅自動了起來。
“謝菈妹妹……剛纔，你喊了媽媽……”
訴說這些話時的那副表情看上去極其寂寞。
“呃……”，瑪麗亞輕輕閉上眼，又很快睜開，“稍稍想到了那孩子的事情……想要對那孩子道歉……”
儘可能地用溫柔的聲音，
“纔沒有那種事。多虧了謝菈妹妹的食物身體狀況很好啊……你看！”
突然淚水從瑪麗亞的眼睛裏溢了出來。
“因爲，那種事情對所有人來說一定都是一樣的。”
不知道是怎樣誤會了謝菈的態度，瑪麗亞越說越興奮起來。
亂七八糟的腦袋拼盡全力點頭。
怎麼會不行。
媽媽大概真的會感到絕望吧。
“……終於明白了……我其實是在害怕啊。那孩子明明活着卻感到絕望，最終對我感到怨恨……我就是害怕變成這樣才一直在逃避那孩子啊……”
那些孩子都與自己不同，而且和自己抱有同樣煩惱的孩子大概也不會存在，但是所有人大概都因爲與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和自己不明白的事物而受傷而哭泣。
“已經這麼晚了？”
這樣啊，瑪麗亞低聲說了一句。
用力搖了搖頭，又想到這樣可能還是沒辦法傳達出想法，於是這次又點了點頭。明明只需要一句話，出聲說出“可以”這個詞就夠了，但是嘴巴卻不知爲何完全不聽使喚。
媽媽的記憶喪失一點都沒有恢復。
對着不在這裏的女兒所說的，作爲母親的自言自語。
“那，那個……！”轉動沸騰的腦筋，拼命思考藉口，“那個，所以說……瑪麗亞小姐，完全一樣！……和我的，媽媽……”
……如果，說出我就是你的女兒的話……
“誒……？”
意想不到的問題讓謝菈一時間失聲。
“接下來正是該重頭戲了……不稍稍繼續一下嗎？”
自己很清楚。
一小時後——
“是的！是那樣！”
“……那……能喊我媽媽嗎？”
謝菈輕聲地呢喃讓瑪麗亞回過神來。
“……謝菈？”
“道歉……是爲什麼呢？”
稱呼媽媽爲“媽媽”。
“所以，就只是在我恢復健康離開這裏之前的這段時間……這樣也不行嗎？”
……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抱住瑪麗亞的身體，讓她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媽……媽……”
“拜託了。每次看到謝菈妹妹都會不由自主的想到我的女兒是不是也是這樣子呢，什麼的。”
……猛地搖頭。
“對不起呢……看來果然還是累了。”
瑪麗亞感到有些不滿地鼓起臉，
從口袋中拿出手帕輕輕擦掉瑪麗亞的淚水。
仰躺在牀上，瑪麗亞苦笑着說。
並沒有回憶起謝菈的臉和名字還有聲音，以後一定也不會再回憶起來了吧。
“是那樣嗎？”
從訓練開始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到了最初定下的休息時間。
在表明正維持着連接狀態的“LINK”窗口上顯示出了腦內時鐘。
“好的。”
——上午十點。
“不知爲什麼會記得，大概是我一直在後悔吧。那孩子明明不是自己希望被生下來的，而且被生下來的這個世界還淨是討厭的事情，所以就算那孩子因爲‘爲什麼我會被生下來？’而感到憤怒，我也沒辦法回答一句話……”
對於這句做夢都沒想到的話，謝菈一下子失聲了。
接着露出溫柔的笑容說到。
輕輕搖頭，接着忽然好奇地問，
“媽媽——！”
將窗口中浮現的文字列在頭腦中反芻，試着動起來，動起來的進行思考。
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氣。
平靜的時間。
“……不是的”，帶着溫柔的笑容，瑪麗亞搖頭，“謝菈妹妹又覺得活着是件很令人討厭的事情嗎？”
“謝謝你……謝菈。”
“……好睏難。”
“做到了……”，謝菈看着眼前搖搖晃晃的正八面體，輕點了一下頭，“差不多到了休息時間了。”
謝菈很有精神的點了點頭。
（空間曲率控制開始。重力改變。）
“爲什麼……問這種問題？”
“不行”，謝菈立刻回答，“瑪麗亞小姐已經相當疲勞了。”
——道歉？
呼地呼出一口氣，用盡可能嚴厲的眼神盯着瑪麗亞。
心底逐漸升起一股暖流。
“嗯……”，輕嘆了一口氣看向謝菈的臉，“我想到了一點。那孩子，我的女兒生下來真的幸福嗎？生在這個束手無策的世界上，而且母親還是我這樣的人，那孩子會不會一直都覺得悲傷呢，之類的……”
瑪麗亞的“D3”已經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可是謝菈這一邊還紋絲未動。
“媽媽——！”忽地一下子彷彿腦袋裏的血液都凍結了，“怎麼了！頭痛嗎？”
手忙腳亂地捂住嘴，但是已經遲了。
“……我認爲媽媽的……瑪麗亞小姐的女兒沒有想過那種事情。”
“這不是不行嘛！瑪麗亞小姐可是病人！”
慌忙地把浮現在腦海中的想法揮開。那是不行的，絕對不行。就這樣媽媽順利想起了自己的事情的話，也並不是那麼好的事情。但是，如果並非順利的話……知道了一切，卻還是想不起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自己的女兒的話。
所以這樣就夠了。
“……謝菈。”
說到這裏忽然中斷，接着理解了似的抬頭仰視起天花板，
忽然。
“……媽媽？”
即使是隻十年人生的自己，這種事情也很清楚。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有各種各樣的孩子。
“果然我還是不行嗎？”
所以。
謝菈露出笑容。
“……無論是如何誕生的，無論遇到了什麼悲傷的事情，像這樣微笑着活下去的話一定每一天都會感到快樂的。”
“是……這樣嗎……？”
“是的。”
“嗯……”，瑪麗亞稍稍陷入思考，“說不定就像你說的呢。”
笑着點了點頭。
“是的”，謝菈也點頭作出回應，“那麼差不多還繼續進行特訓了呢。”
“是啊。”
瑪麗亞打算從牀上起身，
——她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啊……嘞……？”
“媽媽……？”
“稍……稍等一下啊。馬上就起來……”
瑪麗亞的聲音出現了些許顫抖。
拼命的咬緊牙關，用力想要抬起頭。
明明如此，身體卻紋絲不動。
“媽媽——！”
彷彿可以聽到全身血液逆流的聲音。
“怎麼了？媽媽，媽媽！”
絞盡全身的力量忍住淚水。
對着從休息室走出來的謝菈搭話道。謝菈用滿是憔悴的臉轉向迪，
“終於……睡着了。”
“……是我……”
一副邊哭邊笑的表情，謝菈點頭。
已經不長了。
“……怎麼了？”
自己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接着，忽然明白了謝菈想要說什麼。
那種世界無論到哪裏都不存在。
“——生日快樂。”
“怎麼了？”
意料之外的收穫還不止如此。
在暗淡燈光照射下的桌上排列着精心製作的料理。
媽媽快死了。
話說到這，真切地注視着迪。
隔着桌子坐在迪對面，雙手掩面。這幾天兩人幾乎都沒有睡覺。因頭痛發作而醒的瑪麗亞如果放着不管的話她甚至會用自己的頭撞牆而受傷，所以醒着的時候也不能移開視線。
腦內時鐘宣告已經“八月七日晚上十一點”。
瑪麗亞的生命之火正在消失。
“生日啊……”
在黑暗的走廊裏前進，走下樓梯，抵達食堂。今天也聽到從休息室中傳來歌聲。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是在遙遠的往日，瑪麗亞爲謝菈所唱的搖籃曲。
要死了。
就這樣一點一點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終於完成所有準備的時候已經過了傍晚六點。
“迪君。”
爲了雙手不靈活的瑪麗亞，謝菈動起勺子。
呢喃着站起身，來到走廊。
第二天從一大早就忙得不可開交。
一口一口的喂她料理。
在那之後過了兩週。
可以聽到歌聲。
這段時間裏，瑪麗亞的身體狀況一個勁地在惡化。
“明天，是指八月二十一日？”
雖然帶着疑問，但還是高興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像這樣子兩個人能夠微笑的，最後的日子。
顯示器上顯示出的無數資料內容全都是關於瑪麗亞的現狀。五天前瑪麗亞雖然出現全身麻痹的症狀，但是第二天又重新取回了身體的感覺，現在正維持着穩定的狀態。
“完全的世界
一天裏多次失去意識，醒着的時候也只是呆呆地發愣。想不起迪和謝菈的名字可以說是理所當然，時不時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忘記。身體無法隨心所欲的行動，就連從休息室移動到食堂都越來越困難。
說着這句話的謝菈臉上掛着一副認真的表情。
這之上什麼都沒有說。
爲了讓那孩子能夠和媽媽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而已。
“是的”，輕輕點頭，猶豫了一下繼續說，“明天是媽媽的生日。”
小小的草莓蛋糕上插着三十支蠟燭，還寫上了“Happy Birthday”。
想着有沒有什麼其他可以用的東西而漫無目的地進行搜索的時候，從終端室深處的箱子裏接二連三地找到了不知爲何會放在這裏的蠟燭和拉炮，還有大量裝飾用的紙帶。
瑪麗亞和謝菈就只剩下這段短暫的時間而已。
“有事情想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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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這樣，爲什麼。
所有人都笑着生活下去的，幸福的世界。
瑪麗亞有些費力的吹滅了蠟燭，迪和謝菈鼓起掌。
雖然沒有剛烤好的派，但是桌子的正中擺着一大盤煎蛋。
“生日宴會什麼的，我還是第一次體驗。”
謝菈的聲音讓半睡半醒的迪一下子抬起頭。
八月二十日——自從逃出CITY·馬薩諸塞之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
謝菈和瑪麗亞，兩人的合唱。
蔬菜沙拉和三明治。合成肉的燒烤和炸魚肉。
比平時看上去更健康的氣色讓二人安心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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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拉炮的繩子，五顏六色的綵帶在空中飛舞。
只要所愛之人陪在自己身邊世界就是美好的，母親與女兒的聲音和唱着。
恐怕保守估計還有一個月。
這正是那一天的再現。
“……爲什麼。”
“談談？”
只是爲了這個願望而變強。
昨天又五分鐘左右甚至沒能想起迪的名字。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只不過是暫時的安慰。
“我去叫迪，迪君過來——！”
滿是創痍的大腦，滿是漏洞的記憶。
大概是聽到了聲音吧，沒等這邊打招呼瑪麗亞就從寢室探出頭來。
把臉埋在膝蓋之中。
”
迪背靠在休息室的門上。
從將近三天前，每到晚上必然都會聽到這首歌。
“身體……動不了……”
“我也是第一次……”
迪硬擠出了一張笑臉。
雞蛋，合成肉，乾燥蔬菜，真空包裝的麪包，小麥粉，砂糖，鹽，再加上倉庫深處發現的生奶油和草莓罐頭來製作蛋糕，讓謝菈發出了歡呼。
從瑪麗亞睡下到下一次醒來的數個小時就是僅有的休息時間。
動不了。
在發光元件照射下的昏暗之中，迪正獨自面對着終端。
謝菈衝出了休息室。
曲名是“Perfect World”。
或許是在自己等人之前，有什麼人曾經在這裏舉辦過生日宴會也說不定。
讓事情變成這樣的。
謝菈一邊用剛找到的小盆攪拌生奶油，一邊微笑着說，
夢想破滅而回歸故鄉的股神男子，和曾經的戀人再次相會。對着悲嘆失去一切的男人，戀人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迪君……”
說着這句話的謝菈臉上可以看到發自真心的喜悅。
蒼白的臉上滲出大量汗水，瑪麗亞無數次想要移動頭部。
迪和謝菈分頭在食物保管庫進行發掘，將能找到的一切食物收集起來。
我只是想要保護那孩子而已。
大家應該愉快度過的，那一天的重現。
即使失去了一切，即使不再對明天抱有希望。
睡意一下子飛到了九霄雲外。
“是的。雖然已經是今天了……”
謝菈應該也明白吧。
“……我生日的日期，原來有說過嗎？”
“那麼不辦個宴會不行了呢。”
“是……”
瑪麗亞的臉上和謝菈的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大概今天就是最後的日子了。
這個事實無論是誰都一目瞭然。
因爲，今天是愉快的日子。
愉快的日子就是應該笑纔對。
所以迪露出笑容。
……被暗淡燈光照亮的，昏暗的食堂。
排列着滿懷心意的料理的，鋼製桌子。
所有人都面帶笑容。
那天晚上，瑪麗亞的腦波等級跌破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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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夜沒睡地迎來了黎明。
坐在休息室的牀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用力握緊，謝菈就這樣死死注視着母親的臉。
看着媽媽那正呆呆睜着眼睛就這樣單純仰視着天花板的臉。
什麼表情都沒有，宛如剛生下來的嬰兒一般的臉。
昨天展現出來的笑臉已經不復存在。
憤怒也好，悲傷也好，就連冰冷的面無表情都不存在。
“……媽媽。”
即使呼喚也沒有傳來回應。
因此感到不安。
想要知道媽媽是不是還活着。
將臉貼上她的胸口。
心臟的聲音從耳中傳來。
明明沒打算進行迴避的，但是身體卻擅自做出迴避動作。向後方跳躍，着地的瞬間右腿傳來一陣疼痛。新的子彈命中右腳，恐怕是貫穿了骨頭。扶着牆壁用一條左腿站立，接着左腿又沐浴在彈雨之下。
“啊……！”
雖然防寒裝起到了一點墊子的作用，但是依然很痛。強烈的衝擊讓呼吸一下子停止。
迪從口袋中取出通訊元件，一個別在自己的領口，另一個交給謝菈，
“媽媽，請振作起來……媽媽！”
這樣想的瞬間，忽然那個來了。
頭腦中閃過一道信息，接着一下子身體恢復了重量。“干擾發生器”——通過電磁波抑制I-Brain工作的對魔法士用兵器。謝菈還沒來得及想起迪教給自己的知識，身體就墜下四米高度直接跌在強化混凝土的地板上。
雙腳離開地面，謝菈的身體搖搖晃晃的順着縱穴開始上升，
彷彿立刻就會消失的，瑪麗亞的聲音。
一切準備就緒，抬頭看向遙遠上方，黑暗對面的逃出口。
謝菈正在哭泣。
接着謝菈看到了。
“太好了……”
‘——媽媽！媽媽！不要死！媽媽——！’
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事……嗎……？”
總算站起身的瞬間，頭上再次響起槍聲。
在他腰上反射出光亮的是兩把騎士劍。
失神地伸手抱緊她的身體。
“——媽媽！”
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謝菈的頭髮。
聽到斷斷續續的爆炸音，戰戰兢兢地看向背後。黑暗的對面，之前自己等人所處的方位不斷響起槍聲。迪應該就在那裏獨自戰鬥着吧。拼命壓下想要趕回去的衝動。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還有保護媽媽這一使命。而且，就算自己趕回去大概也只能礙手礙腳而已。
（空間曲率控制開始。重力改變。）
躺在牀上的瑪麗亞對這道聲音完全沒有表現出反應。
大概是用那條通道是最安全的。
再也不會傳來了。
“……我的……可愛的……”
但是，這些事情已經無關緊要了。
“發生了什麼就用這個聯絡。”
“唔……”，瑪麗亞微微睜開眼，“……沒有……受傷吧……？”
‘……我不會再任性了！就算想不起來我的事情也沒關係！就算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只要能活着就足夠了！……不要，不要這樣子！’
連發出疑問的時間都沒有。立刻展開“Shield”的瞬間，無數的槍聲同時響起。數不盡的子彈貫穿黑暗，彷彿張開一張大網似的射入縱穴內壁。
瑪麗亞的身體作出了些許反應。
冷冷發光的大羣槍口。
走路也好，說話也好，就連思考明明都應該無法做到纔對。
那，就是所謂“死亡”。
貫穿通道的黑暗，子彈飛了過來。
“迪君……難道……”
彷彿是在確認觸感一樣，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得快點逃走。
“……媽……媽？”
回答沒有傳來。
先是呼的喘了一口氣。
爲什麼。
——淚水無法止住。
愉快地露出了微笑。
“兵分兩路吧”，迪說道，“我來當誘餌引開他們，趁着這個機會謝菈就帶着瑪麗亞小姐一起逃走。……應該從瑪麗亞小姐那學過魔法的使用方法了吧？”
被無數子彈貫穿的，母親的身影。
十分焦急地大喊着向這邊跑過來。
在換衣服的途中，忽然瑪麗亞的手觸碰了謝菈的臉頰。
光是這樣，眼淚就差點奪眶而出。
——————————
這真的是第一次聽到那孩子發出這樣的聲音。
這就是最後了。
這時，眼前有什麼人衝了出來。
縱穴的遙遠上方，出口外面射入一道正對着自己二人的探照燈光。
“明白了？如果從這裏出去的話就竭盡所能地往遠處逃。和我回合的問題之後再考慮，之後絕對回去找你的，現在就只考慮自己和瑪麗亞小姐的事情……明白了嗎？”
彷彿發狂了一樣不斷呼喊着母親，一個勁地哭喊着。既沒有壓低聲音也沒有抑制感情，只是像個孩子一樣哭泣着。
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才終於明白過來。
——忽然，從頭上射下一道光。
通信元件的另一頭，謝菈正在聲嘶力竭地發出哭喊。
由於的時間也好，思考的時間也罷都沒有留下。
但是，爲什麼恰好是今天呢。
（身體能力控制。運動速度，知覺速度定義爲七倍。）
瑪麗亞的身體水平懸浮在自己的眼前，帶着裝有十一個“D3”和防寒裝的大袋子，謝菈一心一意地在黑暗的通道中奔跑。
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來到這裏的話就只剩最後一步了。將袋子放在地板上，取出厚重的防寒裝給自己和瑪麗亞換上。從這裏逃出到地面的話，那裏就是被冰雪封閉的零下四十度的世界。穿着不保暖的衣服走出去的話立刻就會凍死。
雖然已經做好這個時候總有一天會到來的覺悟。
“嗯……”，迪一副緊張的表情點了點頭，“軍方的部隊正在包圍這座設施。”
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食堂和房間相連的房間就被打開，銀髮的少年從裏面衝了進來。
倒吸了一口氣。
媽媽已經不會在露出笑容了。
瑪麗亞的身體和“D3”，將其各自的重力消去。
“……媽媽。”
朝着迪所去方向相對的入口相反方向，設施的深處前進。爲了以防萬一早就已經掌握了這個設施的所有逃出路線。從這裏前進五百米左右的距離，沿着岔路多次轉彎之後又一個裝着梯子的，直徑五米左右的縱穴。迪說這應該是設施建造當時所利用的工人用通道。
留下這幾句話，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就衝出了房間。
謝菈伸手觸碰瑪麗亞的臉頰。
“……媽媽……？”
現在正是戰鬥的途中什麼的。
這樣啊，瑪麗亞呢喃着，
危險，明明腦子裏很明白這一點，I-Brain卻完全不聽使喚。
嚇了一跳地收回手，一下子站起身。
一股不好的預感。
“謝菈——！”
謝菈咬緊嘴脣，
用沾滿鮮血的手輕撫謝菈的臉。
一邊點頭一邊從牀下將裝有“D3”的袋子拉出來，並將裏面的東西倒在牀上。十一個正八面晶體遵從謝菈的腦內演算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瑪麗亞倒下之後依然堅持一個人練習，現在總算是能做到操縱它們飛行或者是發射小型荷電粒子炮的程度了。
謝菈，作了這個嘴形。
輕柔地將只能微微移動的瑪麗亞抬起。
謝菈只能束手無策地呆望着上方，
撫摸自己臉頰的手無力地滑落。
——就在這時，從“上面”傳來巨響。
彷彿傻了一樣顫抖着點了點頭。
過了五分鐘左右，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的縱穴。
被黑暗包圍的強化混凝土通道上，槍口反射出黯淡的閃光。在干擾發生器的效果範圍內長時間持續使用魔法的話，I-Brain會有崩壞的危險。展開自我領域已經不可能了，運動強化也降低到平常的七倍，沒能完全避開的子彈有好幾發達如手臂和腿部，鮮血正不住地流出來。
“媽媽……請忍耐一小會兒。”
媽媽的身體明明應該動不了的。
明明如此，爲什麼……
身體上被子彈貫穿的傷口滴下鮮血，雙膝跪倒。
憤怒也好，哭泣也好，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也好，已經都不會再有了。
下一波攻擊說不定正要襲擊過來什麼的。
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演算速度低下。運動速度，知覺速度重新定義爲五倍。）
從通訊元件中傳來的聲音混雜着士兵們的怒吼。聽到謝菈哭着大喊‘放開，放開！’的聲音，接着通訊就中斷了。大概是通訊中斷被士兵們發現並破壞了吧。
（腦內錯誤。危險。演算處理強制結束。）
這一次雙腿終於無法繼續支撐。
雙手放開了騎士劍。
心臟失去力量。
腹部遭受衝擊。
從子彈打穿的傷口中鮮血噴濺而出。
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
我到底在哪裏選錯了道路呢？
我到底是不是選錯了道路呢？
這個疑問忽然浮上腦海。
意識就這樣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