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樂園的孩子們

第三章 謊言是真實 真實是謊言 ~LostMemories~

《Wizard's brain》 · 三枝零一 · 2.3萬 字

<二一九八年六月四日的計劃>

初等戰術理論:0900~1000

訓練生編號30:雷小龍,同31李芳美,兩人在預定時間內完成指定的準備後,在地址S3387D完成註冊。

………………

——————————————————————————

在腦內實現宣告了上午十點的同時,“講義結束”的文字從眼前跳了出來。

“結束啦!”

隨着一聲歡呼將風鏡型的頭戴播放器取下,芳美從水珠圖案的牀上跳了下來。

雖然從講義開始的瞬間就充滿着想要從房間衝出去的心情,但是頭戴播放器的視網膜認證系統是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從分秒不差的六十分鐘授課中解放之後,立刻跑到梳妝檯前。

鏡子中一張滿面笑容的臉正看着這邊,今天的打扮是白色的襯衫搭配格子短裙。即使是芳美也是會穿裙子的。衣襟處小小的絲帶在這個地方是很時尚的裝飾。

沒有睡姿不良,臉也很乾淨,辮子也很漂亮。

“太完美了!”

充滿活力的宣言之後,芳美衝出了房間。

“唔……”,突然間表情僵住了。

臉上充滿了不爽表情的小龍像惡鬼一樣擋在了面前。

因爲今天沒有通常訓練,所以只是T恤和休閒褲打扮。是進行了什麼運動嗎?額頭滲出了一絲汗水,氣息也有一絲混亂。

“……幹嗎啊”,芳美用威脅的口氣說着。

小龍嗖的迅速轉過身。

“沒什麼。”

“不可能沒什麼吧!”,芳美不客氣的說着。“有什麼不滿嗎?如果有什麼想說的就痛快地說啊!”

第一目標的“確保逃脫手段”還完全理不出頭緒。

要給馬鈴薯之類的蔬菜削皮是有着小竅門的。

也就是說這就是被稱爲“龍使者”的能力者能力的本質。

芳美用手託着只剩下原來一半大小的馬鈴薯。

調查那方面可說是沒有絲毫的進展。

“不同是什麼不同?”

轉眼之間在這裏的生活已經是第三天了,如果加上最初“審問”的那天的話就是四天了。

黑茲一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道歉着,一邊撫摸噗地鼓起臉頰的芳美的頭。

但是嘛,也不令人討厭。

突然芳美叫了起來。

結論就是,“龍使者”在對一般兵器的戰鬥或在數十公里範圍內展開的對艦隊戰中,很明顯是沒有任何優勢的。

相反地物理上很脆弱的生物和電腦在“情報之海”之中則有着牢固的防壁,使之幾乎不受情報控制的作用。而這之中的人類,特別是魔法士,對擁有I-Brain的魔法士進行身體的情報解體實際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難得增加了人手不用的話就太浪費了,因爲這種不明所以的理由,如果發生了這種事情該怎麼辦。雖然沒有使用的打算,而且用了也不認爲會有效果,但是黑茲的右眼中藏有河豚毒素一類的神經毒素。如果我是惡棍的話要怎麼辦。即使已經清楚這裏還停留在戰前的世界,也完全無法解釋這羣傢伙的天然程度。

芳美高興地點了點頭,拿起了第三個。用認真的表情瞪着馬鈴薯,像是失敗了廚房就會爆炸一樣慎重地,緩緩地動着菜刀。

“……難道說你認爲我能隨心所欲的調整自己的身體嗎?”

防壁的性能和物理上的強度完全沒有關係。而是由單位時間內情報構造體的變化率,簡單的說就是思考速度來決定的。雖然金剛石和鈦合金在物理上非常的堅硬,但是從情報角度來看則和沙子無異,對情報構造體攻擊就像切一張紙一樣輕鬆。

“哈?”說實話,確實是這樣想的。“嘛,那個……喂!”

改變身體獲得其他生物的能力以及突破人體運動能力界限之類,對於“龍使者”來說只是次要的,光是“將身體作爲武器”這一點就有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優點。

“誒?什……什麼?”

無意識的盯住了芳美的臉。

並不是因爲看起來是普通的小孩這種感性的理由。“龍使者”的I-Brain構造相當穩定,無論哪裏都找不出會引起錯誤運行的地方。

這樣說的同時臉上帶着笑容,一直盯着黑茲。

這裏的實驗體全部都是有着暴走可能性的危險樣本——CITY·莫斯科提供的報告中也提到過這一點。

在那之上芳美放進了比剛剛要大了不少的,立方體型的馬鈴薯。

在日復一日的吵架中鍛煉出來的拿手好戲,花樣百出的惡言一股腦的從喉嚨中傾泄了出來。但是緊接着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冷靜冷靜冷靜,現在不是和這種傢伙鬧的時候,午休結束了之後持續一個小時的講義就又要開始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通過情報控制理論,那到底有着何種意義?

“……就是說你無法將你身體的全部化成觸手發動一起攻擊咯。”

“那是啥?”

那麼答案很簡單,因爲“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們對其他人的身體直接進行“情報解體”的行爲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將情報構造體的防禦打碎之後,使用“騎士劍”向對手本體發動物理的一擊纔是騎士的戰術。

“完成了。”

最初像是“學校是什麼樣的?”“海水浴有趣嗎?”之類黑茲只是稍有了解或者根本不清楚的問題讓黑茲很是困擾,不過已經過去了三天似乎是素材用盡了的樣子,今天還是比較老實的。

芳美不住的點着頭,依葫蘆畫瓢地削起了馬鈴薯。

這裏就有了巨大的錯誤。

將比自己矮兩公分的身體推開,芳美在走廊裏跑了起來。

從交給哈利進行的內部調查的結果之中可以清楚的事情有兩個。首先,這個島至少有着兩個以上的層級。其次,內部的網絡結構和這邊一樣是由兩個以上的獨立迴路構成的。

這傢伙想說的話就算不問也能夠想的到。從那天開始已經過去三天了,午休以及下午探望戒之後找黑茲玩兒已經成了芳美每日的功課。小龍對這個情況感到很不痛快。

自由地將自己的身體變形並當作武器使用的魔法士。

“……人類的身體比較硬,但黑之水比較軟……之類的吧……”

隨着芳美不可思議的聲音,黑茲回過神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沉思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慌忙的轉了一下左手,將已經去皮的馬鈴薯放進了腳下的籃子裏。

問題就在於情報構造體的強度。所有的物質在有着物理性強度的同時,也有着對來自其他事物的影響——情報控制的防禦能力。即使是構成那邊滾動着的一顆石子的一顆原子,在名爲“情報之海”的巨大網絡構造中也展開着各種各樣的防壁。

芳美嗯的皺了皺眉。

魔法士的身體。

和小龍碰上的話就會被瞪着,露蝶的話會高興地說出“幫了大忙了”,叫做戒的另一個實驗體到現在還完全沒有碰面的機會,就這樣子黑茲度過了三天。

據她所說,“黑之水”是作爲龍使者的外部終端進行調整的,因此幾乎可以隨心所欲的進行變形,相比之下由於“原本的人類部分”在情報上很牢固,只是將手腳的前端變形就很費力了。如此這般。

但是對個人戰以及對魔法士戰中。

不過被要求幫忙進行料理是黑茲做夢都沒想到的。

另一個迴路是以哈利所在的中央訓練場爲中心,覆蓋着下層區域。因爲這個區域的保護十分嚴密,所以裏面的情況完全無法瞭解。不過至少可以確認在黑茲所處的這層之外有設置着重力控制系統的層級,“兩個以上的層級”就是從這點來判斷的。

“啊,那個很自然”,芳美揮了揮手,“原來的身體和黑之水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就快點讓開!”

芳美依然是一副不得要領的狀態,開始拼命地進行說明。

“是什麼樣的感覺也……肉體操作的時候感覺全都變換成了數值……”

而芳美一旦有了空閒就會跑到黑茲的周圍打轉。

“因此啊”,黑茲擺出了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馬鈴薯的姿勢說明着,“慣用哪隻手就用那隻手拿住菜刀……恩,另外的就拿住馬鈴薯,大拇指貼着刀刃旋轉馬鈴薯……”

對“龍使者”的調查進展到這個地步只有一個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所謂“暴走的危險”。

“……嘛,和最初比起來要好多了。”

“那不是當然的嘛”,芳美笑着說,“我是隻能稍稍調整身體構造的人類,那樣厲害的事情做不到的啦。”

不時地瞥向黑茲確認他手指的位置。覺得這個樣子用菜刀很危險,黑茲也沒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削皮上。雖然聽到“我也來做”這句話確實很感激,但是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要來幫忙還是要參加講習。

臉上帶着自豪的笑容。

小龍肯定也想和黑茲說話這點肯定沒錯。外面的事情啦,CITY的事情啦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事情肯定有很多想問的。一定是和我一起去會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擺出這種彆扭的態度的。芳美擅自的作出了這樣的解釋。

如果“物理上脆弱”的魔法士的身體可以變成“物理上也很強”的身體的話。

黑茲的工作是給蔬菜去皮以及給小麥蛋白合成的絞肉進行調味。

當然的,弱點也是存在的。能力限定爲“控制自己的身體”也就意味着能夠實現的攻擊方法是有限的。構成身體的細胞數量是有限的,在無法打破質量守恆法則的範圍內無法隨意的增加或減少。想要伸長手臂或長出翅膀的話就必須從身體的其他部分挪用必要細胞。另一個弱的是運動能力,無法改寫物理法則的前提下無論如何強化自己的肉體,能得到的速度與攻擊力都是有限的,無法擁有情報解體能力的話想要破壞擁有某種程度以上強度的物質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以戴上干擾發生器以及發信器爲條件,給了黑茲行動的自由。上午將一天份的工作完成之後下午就有了自由的時間。但是在干擾發生器內部設置的發信器起到了行動監視器的作用,如果前往中央訓練場的話就會立刻響起警報。無奈之下和哈利的聯絡只能通過通信元件來進行,兩方分別進行調查。

在被CG藍天照耀着的白色走廊裏全速跑着。

芳美伸出的觸手“啪”的拍了一下黑茲的手。

不過倒也不是毫無收穫,僅僅是從數字圖書館中就能知道各種各樣的事情了。比如說這裏的實驗體,被稱爲“龍使者”的東西在這幾天中就有了一定的瞭解。

黑茲的生活是圍繞着給蔬菜削皮和給肉調味展開的。

這個樣子看上去完全就是普通的十三歲少女。

就這樣討厭我嗎?芳美有些傷心地想着。

被最有發言力的露蝶這麼一說,黑茲就來幫忙料理了。考慮菜單和進行調理是露蝶負責,其他的雜活和洗碗就是黑茲的工作了。令人驚訝的是這裏的伙食是以物質循環系統產生的小麥蛋白和人工培育的蔬菜爲材料,親手烹調出來的。

所以會暴走其實只是個誤會也說不定。

以爲她切到了手指,黑茲抬起臉。

“……笨蛋女。”

順帶一提,輪班負責料理的制度是不存在的。因爲“做不出像樣的料理就太浪費材料了”這個令人容易接受的解釋,從早中晚三餐到每天十點與三點的點心全部都是露蝶一人全權負責。雖然只是按照數字圖書館中的資料有樣學樣來做的,但是技術確實很高超。

跑着跑着忽地注意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做到這種地步卻只說了這種討人厭的話。”

小龍和芳美都接受同樣的授課,那在十一點(不是十點麼?原文如此不知道是不是作者的失誤)之前都應該在自己的房間纔對。芳美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最多也只是授課結束後一兩分鐘。也就是說,小龍在講義結束的瞬間就離開了房間飛一般的跑過來了。

可以說是對騎士的殺手鐧,其價值不可估量。

“那個,就是說啊。”

“不是說那個。舉例來說,那個叫‘黑之水’的東西,那個要用什麼樣的節奏才能和身體分離之類,有沒有這種事情?”

“怎麼啦!”

要說爲什麼。

——————————————————————————

“好過分!原來把我想成怪物一樣啊!”

既然這麼在意的話一起來不就好了嘛。

“不幹活就沒有飯喫喲。”

芳美詫異的眨了眨眼睛。

但是黑茲怎樣也無法將眼前的少女和“暴走”這個詞聯繫到一起。

當初黑茲小看了這種能力。模擬生物的形態能夠得到的能力是有限的,想要在空中飛就只要控制重力就好了,想要進行遠距離攻擊那手段更是多的數不過來,翅膀和觸手的必要性無論怎樣都找不出來。爲了追求效率性而尋求“生物學的操作”這種方向實在是沒有效率——當時是這樣考慮的。

如果可以將那副身體作爲攻擊和防禦的裝備利用的話。

黑茲現在所處的的島的最上層是爲實驗體設置的隔離區域,除了中央訓練場之外的全部區域張開着一個獨立的網絡。芳美等人平常利用的數字圖書館和一般家用生活支援系統等部分雖然容易接入,但是相應的完全找不到機密的情報。

斜眼看向廚房角落裏由“這些預定要削皮”的蔬菜堆成的山,黑茲稍稍嘆了口氣。

“不,該怎麼說呢……”稍稍的思考了一下,大膽地提出了問題,“……將身體變形是什麼樣的感覺?”

“——黑茲?”

“因爲大概三年之前自動料理機壞掉了”這是芳美作出的解釋。

小龍還在身後說着什麼,不過聽不太清楚所以直接無視。

“——啊!”

注意到了視線,芳美的臉紅了起來。

新手用菜刀削皮經常犯下的錯誤就是,馬鈴薯不動刀子動,這個樣子的話就很容易切到拿着馬鈴薯的手指,也沒有辦法薄厚均勻的恰好只將皮去掉。

……這傢伙會……暴走。

比如說,被稱作“騎士”的能力者有着所有魔法士中同時擁有着最高等級的機動性與接近戰鬥能力,對魔法士戰鬥的專家,操縱着專用武器“騎士劍”發出的情報解體攻擊通過一時間消去對象物質的構成情報,將目標從原子級別上分解。

一下子憤怒爆發了。

僅有的可能性就是被稱爲“黑之水”的外部增設終端引起的麻煩。但是幾率低的不可能發生。即使外部終端作出了不確定的動作,也只要將它分離就可以解決了。

到底是爲了什麼來的啊。

暴走的危險也許不會有。

注意到自己的這個想法,黑茲露出了苦笑。

——————————————————————————

到達自己的房間之前一直裝出平靜的樣子。

隨着門關上的聲音,一直緊張的弦才鬆了下來。撲倒在鋼管牀上,小龍大大地嘆了口氣。

又搞砸了。

本以爲今天終於能夠平靜下來對話的,結果還是老樣子。頭腦中準備好的詞句在看到芳美的瞬間就飛到九霄雲外了。在不知所措的煩惱中冒出來的詞果然還是“笨蛋女”。

也並不是笨蛋女吧,自己這樣想着。

出現在芳美面前的時候總是這樣。頭腦中一片空白,想說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想要做出笑容,可是臉上的肌肉像是石膏像一般固定着。總是擺出一副不爽的表情口出惡言,這種傢伙會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以前明明關係更好的。

一直都是兩個人一起玩,吵架什麼的從來沒有過。

爲了揮去頭腦中不斷冒出來的自我厭惡,小龍敲打起自己的頭。

今天芳美也去找黑茲玩兒去了。

昨天也是,再之前也是。午休和晚飯之後,芳美只要有時間就會去找黑茲問各種各樣的事情。小龍則總是悄悄的跟在周圍,看到芳美之後就去吵架。

時隔七年纔再次遇上外面的人,所以小龍也不可能不在意。

但是在這之上更擔心芳美。

也許就如大家所說,他並不是個壞人也說不定。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就很瞭解了。

但是如果自己、芳美、露蝶以及戒都被騙了,其實他是個惡人的話,芳美一定會感到很悲傷吧。

“……沒。”

“……那”,向着後面的少女轉過頭,“果然還是你拿着吧。”

在小小的畫面上排列着大量文字,似乎是某種程序的樣子。

芳美似乎很高興的看着兩人的臉。

黑茲來不及阻止,就已經跑進了供水室。

上午的講義結束後,今天芳美也一如往常來到廚房。但是廚房裏只有從人工栽培裝置種出的蔬菜堆積着,進行調理的人卻沒在。於是就來到了這個房間。

“誒,是,是啊。……但,但是啊。”

芳美從桌子上跳下,專注的聽着手中的芯片。

單手捂着嘴這樣的笑法對少年來說也許就算爆笑了吧。握着花束的手似乎感到痛苦地抱住腹部,眼角滲出了少許眼淚。

這樣說着伸出了右手。

“……稍等下,鍵盤借我用一用”,黑茲毫不猶豫的消除了有問題的那一行,並重新加入了新的兩行。“……這樣子的話就能節約六毫秒的時間。”

沉默持續了五秒鐘。

黑茲說到這就停下了。白髮的少年呵呵地笑着接過了花束。

“哈?”

芳美稍稍思考了一下,將視線轉回了房間內,立刻看到了桌上的便攜終端。

雖然嘴上一副隨意的口氣,但是眼中卻包含着認真的意志。恐怕無論再問些什麼都不會得到回答吧。沒有辦法,黑茲“嗯”地點了點頭。

指尖變化成了觸手取出了芯片,將它和I-Brain連接。

看到這個嚴重的情況,黑茲失聲了。

芳美會發現那個完全都是偶然。

——————————————————————————

結果程序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那是什麼?

“剛剛有叫我嗎?什麼?什麼事情?”

“還好吧”,基本上只是推測的回答看來是正解了,而且這是黑茲第一次看到的構造。“是要用來幹什麼的?這個。”

和那傢伙相處融洽不能得到任何好處。即使想這樣說,可是一站到芳美的面前就是無法順利地說出口。

“……抱歉,讓你受驚了。”

小小的芯片依稀地發着光。

“到底去哪裏了嘛……”

“沒關係嗎?”

戒蒼元,每天必須要進行二十小時的睡眠,無法從牀上站起來的第四人的實驗體。

“——就是說啊!曉太過分了!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把黑茲當作了死敵啊!”

芳美突然將視線停在了現在仍放在戒腿上的花束上。

隨着“請進”的一聲,門滑開了。

“……安靜一點……梅……會聽到的……”

但是但是——小龍的煩惱越來越深了——說不定現在思考的這些理由全部都是藉口,自己其實只是在羨慕那傢伙而已。

“真是忙碌的傢伙啊。”

即使真的是好人,兩週之後那傢伙也要回到外面的世界去。

蒼白的臉上滲出了冷汗,顫抖着用手拼死的按住胸口。芳美還在的時候看到的愉快樣子已經一絲一毫都看不到了。呼呼喘息着用枕邊的毛巾捂住嘴巴,激烈地咳嗽了起來。

沒有回來。

“看來很清楚啊,明明是特殊的構造。”

“沒事”,這樣回答着的戒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輕度的發作而已。……這件事情還請對梅和曉保密。因爲會讓他們擔心。”

是去了洗手間嗎?想到這個可能後便決定等一等。

經過了一分鐘左右,戒的咳嗽終於止住了。將已經被弄髒的毛巾放入垃圾道之後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啊!”慌張的抓起花束,“忘記啦!花瓶!花瓶在哪?”

那是什麼呢,感到好奇便靠了過去。直徑一公分左右的圓形小洞。毫不在意形象的站到了桌子上,即使如此仍不夠地全力伸展着身體,芳美窺視着小洞的內側。

“原來如此”,戒佩服得不斷點頭,“能知道這是什麼程序嗎?”

“不,怎麼說呢,我不擅長這種事情……”

“怎麼了?”

芳美再一次向房間裏張望,果然還是誰都沒在。很奇怪。隨意地進入房間,掀開了牀上的被單。對着空蕩蕩的牀側起了頭。黑茲到哪裏去了?

而且自己已經被她討厭了,一定說什麼都不會聽的吧。

“啊嘞?”

“瓦米利奧·CD·黑茲”

平和的時間不斷流逝着。

這是什麼理由啊,這樣想着,不過說出來也沒有用,還是算了。在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按下了對講機。

就在這個恰好的時機,芳美回來了。

“梅的生日禮物。”

拼命的集中視線終於在朦朧中看出了樣子。兩公分見方的芯片設置在了天花板的內壁上,從芯片上同時延伸出三條天線。順着牆壁延伸的其中一條纜線的保護膜被剝開露出了內部,芯片就被設置在那裏。

下定了決心一步邁了進去。看到在牀上坐起身的少年,黑茲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色素淡薄的白色頭髮與紅色瞳孔,這就是“戒”嗎?這樣感覺微妙地接受了的同時,芳美從後面戳了戳後背。

“嗯,那還真是不好呢。……對了梅,相遇僅僅四天,稱呼年長的人就不用敬語我認爲可不好哦。”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恐怕沒辦法安慰芳美。

“什麼?”將繼續下去的對話放到一邊,黑茲注視起那個終端。

“那是什麼打招呼啊!”

“這裏”,戒用手指向了其中的一行文字問道,“能否在稍稍提高效率呢?”

在自我介紹結束之後很自然的就開始了今天的報告會。進行報告的是芳美,戒和黑茲只是在一旁陪着。多虧了充滿活力的芳美,尷尬的氣氛很快就消失了。桌上擺着涼的綠茶以及露蝶做的餅乾,而露蝶本人因爲比較忙所以晚上之前沒有辦法來。另一位少年也不可能和黑茲一起來,所以今天來報告的只有芳美一個人。因此芳美比平時和黑茲在一起的時候還要興奮三倍。

“……我真是笨蛋。”

果然。

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啊,就那樣把,不用敬語也好。”

聽到黑茲這驚訝的聲音,戒呵呵地笑了起來。

問題只有一個。

唰地將花束遞到了少年的鼻子前粗暴地說道。

事件,在第二天發生了。

“我是瓦米利奧·CD·黑茲,請多指教。”

擔心芳美。

——後面的芳美大聲叫道。

小龍陷入了越是思考越覺得沒完沒了的死循環。

這是露蝶用芳美偷偷潛入中央訓練場收集來的花製作而成的。顏色搭配很協調,種類也很豐富。從玫瑰的刺被精心去除這點可以想象這肯定不是隨便做出來的。

——————————————————————————

“……某種病毒”,這樣說着黑茲又搖了搖頭,“不,不對。不如說是對病毒用的抗體程序。”

芳美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環視着房間。突然注意到天花板的角落打開了一個小洞。

毫無疑問這裏是黑茲的房間。

黑茲苦笑着握住了那隻手。

能夠對自己的身體進行完全控制、修復的龍使者的身體狀態會崩潰這種事到底可不可能——從芳美那裏聽到這個少年的事情的時候對此還沒有在意。

爲什麼這個不是由芳美,而是不自己拿着不行啊。

芯片之中存儲着大量從數字圖書館中導出的這裏以及“龍使者”相關的資料。即使消除了腦中的記憶和數據,黑茲也可以通過這樣的手段收集到數據。

無論是哪樣,芳美都會哭吧。

黑茲一步一步的走到牀邊,未經允許就一下子坐到了鋼管椅子上。

環視着空無一人的房間,確認了一下腦內時鐘,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十五分。退了一步取下了門上的牌子。

“啊,沒事沒事。”

戒用眼神制止了打算大喊的黑茲。

“對了”,戒似乎想起來了什麼似的拿起了枕邊的便攜終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聽聽你的意見。”

黑茲苦笑着將視線移回牀上,注意到了戒的樣子有些奇怪。

“打招呼啊打招呼!”小聲地發出指示。

伴隨着這個聲音打開門,芳美“啊嘞?”的側着頭。

聽到這個答案,戒瞪大了眼睛。

“……我是黑茲。”

那種傢伙,當然會討厭。

“……啊,抱歉”,少年笑了一會之後說到,“你的事情已經從從大家那裏聽到很多了。初次見面,我是戒蒼元,請叫我戒就好。”

“早上好——!”

“不——行!”,芳美吊起眼角,“今天可是要向戒介紹黑茲呀!所以花不由黑茲交給他就不行!”

“開玩笑的。”

黑茲緊緊地盯住了那張臉。

但是不知要如何傳達這份心情纔好。

就這樣,至少表面上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發生的情況下,六月四日也順利過去了。

在寫着“醫務室”的門前,黑茲右手拿着花束移動着視線。

不過沒有感到絲毫的氣憤。

反而因爲掌握住了黑茲不可告人的弱點而感到有些高興。

芳美大聲地笑了起來,不過立刻注意到可能會引起小龍和露蝶的注意所以立刻壓低了聲音露出了已經勝利了似的會心笑容。看到黑茲回來之後的驚訝表情,該說些什麼纔好呢?“我看到了喲!”和“這是什麼?”之類的就太無趣了。得想想有什麼更厲害的纔行。

坐到這個煞風景的房間正中,芳美全身上下都露出一副正在品味着無上幸福的樣子。

即使如此黑茲依然沒有回來。

芳美漸漸的開始感到無聊了。一旦感覺無聊就會覺有隨便幹什麼都行的感覺。帶着這種心態,芳美開始讀起芯片中的資料來了。

“……好無趣。”

裏面有的是芳美不知讀過幾百次的有關“龍使者”的基本資料。雖然也許是情報控制理論的研究者看到後會喜極而泣的東西,但是對芳美來說不過是無聊的教科書而已。芳美飛速閱覽着數量龐大的文件。

大概過去了五分鐘。

芳美突然發現了一個有着截然不同形式的文件。其他的文件明明只是單純拷貝過來而已,只有這個文件有接連數天多次更新的痕跡。明明其他的部分完全可以隨心所欲的閱覽,只有這個被看起來很蠢地加上了嚴密的保護,而且文件的位置也很巧妙的隱蔽起來。

這個這個。

“果然有這樣的東西呢。”

芳美急不可待的讀起了有着“調查報告”這個題目的文件。

在那之後經過了三個小時。上午一直在陪着討論菜單內容的黑茲終於完成了全部工作回到房間的時候,房間中就像遭到颱風襲擊一般,便攜終端被砸壞,天花板中隱藏的數據芯片被放到了桌上。

——————————————————————————

芳美翹掉了講義。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

雖然討厭講義身爲遲到慣犯卻又奇怪的認真的芳美至今爲止從沒有做出過翹課的事情。即使因爲睡過頭而來不及喫早飯,上午的講義也是必定會出席的。無論上午的訓練再累,下午的講義也不會休息。無論是要求給聖誕派對上用的聖誕樹加上裝飾的時候,還是戒生日的前一天來不及製作生日禮物而慌張的時候,連一次都沒有缺過得到了全勤獎的芳美,在下午一點開始的“系統設計演習”課程開始了四十分鐘後才終於出現。

等不到講義的結束,小龍就將頭戴顯示器扔到了一邊跑出了房間。隨便早退會面臨減一分,而且還有追加兩天分作業的情況。不過那種事情怎樣都好。一邊在熱血上湧的腦中默唸着要冷靜要冷靜,小龍徑直衝向了黑茲的房間。

預料之外的是房間中誰都沒在。而且不知爲何還亂作一團,被砸碎的終端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

——————————————————————————

“對不起”,芳美低下頭道歉。

認爲只是個玩笑。

到底要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經過了短暫的思考之後得出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答案。芳美肯定進入了這個房間,先一步離開了循跡而來的小龍所選的完全一樣的路線,聽到了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但因爲是自己討厭的人所以無視的話就能想得通了。

總之先前進吧,心中這樣下了決定,芳美戰戰兢兢的走了起來。值得慶幸的是隻有一條路所以不用擔心會迷路,不用發愁該向哪裏走比什麼都好。

在被巨大的電腦分割成無數區域的迷宮一般的房間裏,小龍一邊呼叫者少女的名字一邊走着。

(和管理等級E1發生衝突,啓動拘束程序)

芳美跑去的方向和以往完全相反。

“那邊記得是……”

芳美胡亂地發起狂來,徹底地搜索着黑茲的房間,但是什麼也沒找到,一氣之下瘋狂地將便攜終端摔在了地板上。之後便衝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頭埋在了枕頭裏,拼命想要讓自己內心颳起的暴風雨平靜下來。無法相信,不想相信。拼命想要找出能夠證明自己發現的那個“真實”只是謊言的證據。

以及,對這個島的攻擊計劃。

這時終於注意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回過神的時候芳美已經衝出了房間。

“——不要礙事!”

從地球上消失的,CITY·北京。

芳美大叫着收回右臂,順便再次葬送了兩部機器人,接着一個大幅度地跳躍避開了從後面進行掃射的機槍。

找到這個洞也是在兩年前試膽的時候。當時參加者只有自己和小龍兩人,那個時候兩個人還不像現在這樣關係惡劣,平時總在一起玩兒。說要進行試膽的芳美,得到了小龍痛快的贊同。因爲猜拳輸掉而要扮鬼的芳美在找藏身的地方時,意外的發現了這個洞穴。

一口氣跳下最後的三級梯子,芳美終於降落在了堅實的地板上。

……那不可能吧。

小龍會怎麼想呢?

將右臂變形爲觸手,向着槍聲傳來的方向擊出。又戲又長的,只有一個細胞那樣細卻又不失強度,那與其說是觸手不如說是線鋸

更恰當。獲得解放的觸手撕裂黑暗迅速地移動着,下一個瞬間從天花板上狙擊芳美的掃除機器人就被切成了兩半。

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在那裏肯定沉睡着不允許芳美等人閱覽的海量資料。

對着對講機伸出去的手指失去了力量,小龍的視線無故地在走廊裏遊離着。找到芳美的話,如果這扇門打開後芳美就站在對面的話,到底要說什麼纔好。小龍終於狼狽地注意到了自己毫無準備就來到了這裏。

不過之後和小龍的關係就變僵了,這個洞穴也就成爲了芳美一個人的祕密。不過仍想着等某天和好了以後一起來探險,所以時至今日都沒有再進入這個洞穴。

這一間空曠房間。天花板很高。周圍看不到牆壁的影子所以弄不清楚到底有多麼寬廣。在視線範圍內能夠能讓十個芳美躲進去的掩體有三個。敵人應該和通風管道中的掃除機器人是同型號的。從傳來的槍聲數量來看似乎有八部,肯定不會超過十部。

大概最初是這樣寫的吧。雖然是五公分厚的厚重隔斷,但是正中被縱向一線地切斷而強行的被打開了,“關係者”和“以外嚴”這幾個字也變得破爛不堪。芳美從打開的缺口進入了內部。

世界大戰的爆發。

在黑茲房間天花板裏找到的芯片之中記錄着令人無法相信的內容。

小龍開始沿着芳美的腳步追了上去。

芳美必然已經進入了這個房間,這是毫無疑問的。

“——要道歉的話最初就不要翹課啊!這個笨蛋女!”

這種時候就會想到翅膀還真是不方便啊。

小龍嚇得幾乎心臟都停了,反射性地作出了和平常一樣的行動。也就是僵硬着身體,表情凝固着,作出了從旁人看來完全是一副充滿不耐煩的表情。

絕對是這樣。

雖然很在意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還是優先考慮芳美的事情。思考了一下還可能會去哪裏之後,這次衝向了廚房。果不其然在廚房裏也沒有芳美的身影。得出了今天黑茲是一個人給蔬菜去皮的,芳美沒有來這個保證。作爲證據,旁邊食堂中芳美的那份午餐還完整留着。

畢竟不管怎麼說,這裏沒有任何可以成爲光源的東西。如果沒有爲了得到光亮而打開縫隙的話,現在肯定會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依靠着從已經離頭頂很遠的管理室射進來的一絲光線,芳美緩緩的下降着。

“研究棟:關係者以外嚴禁進入”

自己等人所處的這個層級之下還有其他的層級,這種事情對芳美等人來說已經可以說是公開的祕密了。當然,調查數字圖書館的任何地方也找不到這種事情。但是訓練用的黑之水從哪裏來的,有機物循環設備的本體在哪,這個島怎樣浮在空中的,考慮到這些問題的話有第二第三個層級存在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被封閉在冬天中的世界,瀕臨滅亡的人類。

對從天花板反射回來的腳步聲感到恐懼,好幾次險些被走廊裏微妙的凹凸絆倒的情況之下前進了一百米左右的距離之後,路被已經半毀的隔斷擋住了。

想着等有機會了的時候再告訴小龍,就作爲祕藏的材料隱瞞了過去。

那麼她到底跑到了哪裏?

就這樣勢頭不減的降落到地面,緊接着又毫無停留的跑了出去。跑出一百米僅用了一點五秒的芳美身後,槍聲準確的隨之而來。

只要調查數字圖書館就好了——瞬間在腦海裏浮出的這個想法很快就被自行否定掉了。那裏面只寫着芳美所知道的歷史,那種東西無論怎樣調查都完全起不到作用。既不能找露蝶商量也不能找戒商量。小龍更是如此。這樣可怕的事情完全沒法告訴別人。不自己一個人調查的話。

“……啊嘞?”

在房間深處的角落,有一塊地板被稍稍移開這件事情,到最後也沒有注意到。

雖然憑着一時衝動來到了這裏,可是具體該怎麼辦還完全沒想過。雖然口袋裏裝着有機芯片和便攜終端,但是入侵系統這種困難的事情芳美是沒轍的。如果有數據檢索用終端或者存有大量機密文件的文件夾之類方便的東西就好了。

這個瞬間,眼前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打開了。

身體在思考之前就作出了動作,芳美全速地跑了出去。但是來不及躲開的右腿被子彈命中,一共四發子彈似乎卡在了肌肉中。腿上傳來一陣疼痛,以左腿爲軸跳了起來在空中轉身,奮力地揮動右腿。在肌肉的動作和離心力的雙重作用下將埋入右腿的子彈打出,其中一發準確地命中了天花上瞄準着芳美的槍口並引發了小小的爆炸聲。右腿上的傷口僅僅用了不到一毫秒就完全恢復了。頭腦中早就已經轉換爲了“魔法士小美模式”。

這裏是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這毫無疑問。

在到這個房間之前連一條岔路都沒有,錯過了這種事情完全沒有可能發生。如果真的是芳美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前就半路返回的話,那絕對是哪裏搞錯了。

頭腦中有某種東西爆發了。

這樣想着就老實地說出了“對不起”。

去那裏的話說不定就可以弄清楚自己所知道的歷史到底是真實還是謊言了。

確認了這些事情之後,芳美開始轉守爲攻。

對於這句粗暴的發言,芳美只是再一次帶着無力的笑容說着“恩,對不起”。然後就這樣子從無法將對話進行下去的小龍身旁走過。

好不容易下了寫檢討的覺悟進入管理室,結果哪裏也沒有看到芳美的身影。

在設置着寫有“李芳美”的牌子的門前,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無法相信。

會自己房間吧。一邊敲打自己的腦袋,一邊勉強地踏出一步。

但是被鄭重地藏在天花板裏的芯片以及文件被加上了徹底的保護這種種跡象,似乎都在大聲宣告着這絲毫不是在開玩笑。

“太奇怪了。”

與其說是超乎以往的不痛快,不如說是要哭出來了。

“啊嘞?”

將地板稍稍移開果然是正解。

這條完全環繞房間一週的路線是在兩年前試膽的時候確立的。經過三分鐘後返回了房間入口的時候,小龍嗯地低聲唸叨着。

——被看到出醜的樣子了啊。

“……爲什麼翹課了?”

對着綁着三股辮的背影,小龍只能呆呆地看着那背影越跑越遠。

還是說會稍稍感到擔心呢?

雖然入口的鎖已經壞掉了,而且裏面也沒有有趣的東西,但是仍然被指定爲“禁止進入”的區域,如果未經管理系統許可就進去,被發現的話就要接受追加的作業以及寫檢討。

這裏都沒有的話接着就去露蝶的房間,還不行的話就是醫務室,再不行的話最後還有大屋。找到芳美的話到時候——

“我真是笨蛋。”

“……什麼事?”

小龍移開視線,斜眼看着芳美說到。

用和以往相比缺少了活力的聲音說着。

想到這點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已經忘記了近兩年的那個洞穴的存在。

瞬間腳下迸出火花。

“該怎麼辦呀。”

在那個方向的房間確實只有一個。沿着彎曲的走廊一直下去,在那盡頭的房門通向服務器主機和配電盤所在的名爲“管理室”的房間。

大氣控制衛星的暴走。

接着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在着地的瞬間右腿突然失去了力量。

接着小龍來到了這裏。

這樣低聲說着之後,就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留下就在走廊裏跑了起來。

想要確認這裏是否是第二層級而環視了一下四周。眼前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延伸着,芳美就位於這條通道的盡頭。天花板上每隔五米埋着的小燈驅趕開黑暗。牆壁和地板都是單調裸露在外的鈦合金,到處印刷着意義不明的編號標誌。

但是想到一直和小龍賭氣的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於是就對之前的事情一股腦地進行道歉。

這是個深深的洞穴。它到底會通到何處,芳美自己都不清楚。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形洞穴從管理室垂直的向下延伸,牆面上釘着升降用的梯子。在這個對於展開翅膀而言過於狹窄的空間中,想要直接跳下去是不可能的,無奈之下只能像普通人一樣手足並用一級一級的踩着梯子。

這些事實以及對這個島的各種調查報告完全是理所當然地被記錄在那裏。

沿着之前的路線返回,小龍再次開始尋找芳美。

“我還有事情……”

“……接下來。”

“那裏”的下面有着不知通往“哪裏”的祕密通道。

難道說這是個和好的機會——想到這點已經是芳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之後一會兒之後了。

門的對面,芳美就站在那裏。

那是平時誰也不會靠近的,這個研究設施最偏僻的地方。

向上看去,小小的光點在頭上很遠的地方。自己至少應該下降了五十米。

過於突然地事情讓小龍不知如何應對。這太過分了,已經是犯規了啊。拼命搜索着詞彙,終於找到了合適一點的詞彙之後猛地抬起頭,結果注意到芳美的眼角溢出了淚水。

在看到小龍的瞬間,不自覺的眼淚就流了出來。真想大喊“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我該怎麼辦?”但是果然還是不行,自己一個人不做點什麼不行。

帶着這麼難過的心情再次來到這裏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隨着頭腦中浮出的這個疑問,小龍一下子沒了底。

會嘲笑我是個奇怪的傢伙吧。

突然老毛病就又發作了。頭腦裏一片空白,心臟大幅地跳動,想要立刻逃跑。因爲太過在意芳美那薄薄的嘴脣,淡淡散佈着雀斑的臉頰之類的細節,結果完全沒辦法好好看着她的臉。

I-Brain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宣告着。

——————————————————————————

房間中被隨意地弄亂,終端被砸壞,牀單被撕碎。

存儲着調查報告的數據芯片被擺在桌子上。

發生了什麼一目瞭然。

回到房間後察覺到了事態不妙的黑茲紅着眼開始瘋狂尋找芳美。但是無論哪裏也找不到芳美的身影。途中其他的幾人也注意到芳美不見而引起了巨大的騷動。畢竟這個狹小的研究設施之中哪裏都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小龍在一絲不落地尋找過通氣管道卻仍未找到芳美之後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而在一分鐘前,設施內的擴音器中傳來了戒的聲音,說已經找到芳美了。

黑茲在通向醫務室的路線上疾馳。

“哈利!”確認了周圍沒有任何人之後,想着衣領邊的通信元件呼叫道。

‘怎麼啦?就算不用這麼大聲音也聽的見。’

“芳美看到了那個。”

三秒鐘的沉默。

“……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白癡嗎你?’

“夠了,你閉嘴吧。”

一方面的切斷了通信,黑茲打開了醫務室的門。

已經集合的三人同時將視線集中到黑茲身上。戒和露蝶是一副蒼白的臉色,小龍則是意外的一副冷漠的表情。

露蝶說了“請來這邊”之後讓出了牀邊的位置,戒展示出腿上放着的終端。

“已經弄清芳美的所在之處了?”

“是的”,戒點了點頭,“在這之下的第二層級。啊,至於第二層級的事情……”

渾身是傷。

“……你說什麼?”黑茲呻吟着。

拖動着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粉碎的右腿躲進了箱子的陰影中。

‘聽得到’,對於機械合成音來說格外有着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道。‘狀況已經搞清楚了。那麼接下來要幹什麼?’

這個瞬間,黑茲將通訊元件與戒的終端進行了連接。

眼前可以看到被破壞了的隔斷。芳美就在對面。在跨進去的瞬間腳下迸出火花。慌張地向後跳去,結果撞到了小龍的身上。

‘程序的完成度已經達到百分之六十五,到完成爲止最少還需要四十八小時……’

(預測演算成功,“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我並不是正義的使者。

終於還是喊道。

從四面八方反彈過來的流彈偶爾命中芳美的身體的時候,就會因爲劇痛而感到恐懼。但是即使如此也沒有發出慘叫。

因爲失去了痛覺遮斷保護的全身傳來劇痛而發出慘叫。萬幸的是中途減速了一下,如果再快一點兒的話,芳美肯定已經死了。身體彷彿已經四分五裂,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有哪裏受了傷都分不清了。I-Brain完全沒有反應。到底是骨折了,還是內臟破裂了完全無法確認。

我很清楚。

冷靜下來分析一下狀況應該比較好,腦海中的一角浮現出了這一點點的理性。但是覺得一旦停止移動機器人就會立刻襲來,對那樣感到恐懼的芳美拼命地繼續移動着。

誒?背對着不明所以的少年,黑茲向牆壁跳了過去。

僅僅一毫秒就被剝奪了全部的能力,下一毫秒就敗給了自身的動作。失去平衡的芳美在慣性法則的作用下在鈦合金地板上翻滾,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下。

數百部“掃除機器人”一齊瞄準了這邊。

“前往那裏的路線弄清楚了嗎?”黑茲進一步的提問。現在正是分秒必爭的狀態。“去找防禦系統過去的記錄,特別是掃除機器人的!”

頭腦中冒出的這個想法一下子將已經變得稀薄的意識喚醒。我剛剛想起了什麼?那個時候是什麼時候?拼死的移動視線觀察着房間。這是個狹窄的房間,沿着兩邊的牆壁各排列着一列終端。和進來的方向相反的一側還有另一扇門。即使看不到也很清楚。那個門上寫着“培養棟”。

——和那個時候一樣。

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離開我旁邊。”

就這個樣子爬進了房間之後,就連一毫米都無法移動了。芳美的臉無力地貼在了地板上,那份冰冷的感觸很舒服。

似乎隨着戰鬥行爲的中斷,I-Brain恢復了一部分機能。憑着這微不足道的能力開始堵住血管止血,防止失血過多造成的影響再加重。即使如此,已經流失的血液也無法補充。晃了晃腦袋,想着不逃跑不行,但是無法站起來,芳美只能在地上匍匐前進着。

一想到這之後的事情頭就痛了起來,算了,這種事情就留着以後慢慢考慮吧。

通過掃除機器人的路線逆推計算出芳美的移動路線,這個指示還沒有說出口,哈利就已經完成了計算。真不愧是搭檔,心有靈犀。

(系統啓動,運作率設定爲百分之七十五)

“哇!”

(和管理等級E1發生衝突,啓動拘束程序。全系統固定爲基礎等級。再啓動爲二十小時後。)

“管理室!”小龍大叫。

無視着三人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視線,黑茲繼續發出指示。

‘可行。……但是對內部進行調查兩分鐘就是極限了。而且還會導致花費了四天來構築的程序完全廢棄。’

“不是……開玩笑的嗎?”一瞬間失神的小龍猛然的冒出了怒火。“那是什麼啊!這樣重要的事情,爲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啊!就因爲不知道這種事情梅纔會!”

‘很遺憾’,哈利打斷了少年的喊叫。‘那裏沒有聲音播放終端存在。十分抱歉。’

“爲什麼直流冷汗?”

‘……Clear,目標位置確認。登錄監視攝像頭。馬上就能看到影像了。’

“沒必要說明,那種程度的事情已經調查到了。”

新射出的子彈命中了少女的左腿,小小的身體一下子翻了過來。

無視小龍的問題,黑茲躲進了隔斷的陰影中。只稍稍探出腦袋觀察着外面的樣子。眼睛裏看到的是散開在房間裏的數百支槍口正同時瞄準了隔斷的缺口噴出火舌。

——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兩分鐘過去了,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經聽不到槍聲了。芳美僅僅想要起身疼痛就讓她無法行動,聞道了傳來的血腥味,稍稍地嘔吐了一下。

這個信息被I-Brain表示出來的瞬間,全身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幹什麼啊!”

‘已經找出來了,應該是芳美大人進入時使用的路線。’

“少廢話了快做!”黑茲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命令。“侵入第二層級的網絡之後就檢查掃除機器人的行動。芳美應該就在它們聚集起來的地方。警戒系統的掃描……”

黑茲沒有回答,只是將剛剛一瞬間捕捉到的所有槍口的座標在腦海裏模擬了出來。

並不是在裝死。

無論怎麼考慮這個時候都應該放棄芳美。芳美就這樣死了的話,數據芯片中的內容就會永遠地被埋進黑暗之中。之後的工作也能想辦法順利進行。反之如果去救芳美的話,外面世界的情勢也好,這裏已經成爲攻擊目標也好,就不得不進行說明。順帶的,如果進行救出作戰那自己這邊的底牌就都得亮出來了。

芳美就在那裏。

在距離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小龍拼命地跟隨着。因爲I-Brain無法使用,所以運動能力和普通人沒有區別。瘦小的身體竭盡全力的大幅運動着,努力不讓自己被落下。戒和露蝶留在上層待機,畢竟在這個能力無法派上用場的地方讓他們跟來也只是拖後腿。本來打算連小龍也不讓跟來的,可是少年的決心卻絲毫沒有動搖。

話說回來。

“這該怎麼辦啊,那些傢伙的數量突然暴增啊。這個樣子可沒辦法進去。”

——————————————————————————

“我只想問你行還是不行!”

露蝶無言的搖了搖頭。

擠出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力量。

到底要去哪纔好啊——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開始移動之後了。自己到底是從哪裏過來的,走哪邊才能夠回去,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彷徨着。

沒有回頭就對着小龍說到。

“我也不知道啊!”露蝶罕見的用激烈的語氣大叫着,“我如果知道通向第二層級的通道還留着的話當然會好好說明啊!會變成這個樣子……”

“能夠侵入第二層級的網絡嗎?”

“這是保安系統的錯誤記錄”,搶在黑茲想要說着什麼之前,戒作出了說明,“這是檢查過所有層級共通的文件之後收集到的數據。這個和這個表示第二層級有侵入者,那毫無疑問是梅。”

這陣掃射將芳美的右腿打得破破爛爛。無法形容的劇痛傳到了大腦。沒有因此失去意識簡直就是個奇蹟。

他很清楚。清楚要怎麼做纔好。不要想蠢事,理性、知性和計劃性在頭腦中肩並肩地喊着。

就這個樣子將身體放鬆躺在了冷冰冰的鈦合金地板上,一動不動了。

‘是打算強行使用未完成的程序嗎?但是那個……’

露蝶的聲音帶着些微的顫抖。

小龍一下子驚慌失措。

一副對龍使者來說不可能出現的滿身瘡痍姿態,芳美爬行着逃避掃除機器人的攻擊。受傷最嚴重的是右腿,從無數的彈痕中不斷地向外流出鮮血。即使能夠逃離攻擊,這個樣子也無法避免因爲失血過多而死。

通信元件中的聲音沉默了兩秒,似乎終於注意到了黑茲想要說的事情。

回過神來發現眼前有一扇門。

露蝶皺着眉頭閉起眼睛,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

“大家都冷靜”,帶着凝重的表情,戒拍了拍手。“現在可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了。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救出梅。”

漸漸地視線變得模糊。越來越暗,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身體也不聽使喚了。自己正漸漸地,漸漸地壞掉。

聽到這個突然的聲音,三人抬起了頭。

“第二層級真的存在啊……但是”,在黑茲一旁斜着頭看着終端的小龍說着,“梅那傢伙,到底要去那幹什麼?”

黑茲在思考。

“第二層級是機密區域,即使闖入的人是芳美也會讓防禦系統啓動。”

“所以說那是爲什麼啊?”

“那又如何?”無法想象那種程度的事情能把那個少女如何。

即使害怕和疼痛,也無法發出聲音。

小龍一下子慌了手腳,立刻躲到了黑茲的身後。戰戰兢兢地窺視了一下里面的樣子之後就立刻縮回腦袋小聲的問道。

黑茲在奔跑着,時間已經來不及了,現在要分秒必爭。從管理室通過隧道下降到第二層級,沿着鈦合金的走廊全速衝刺。

“哈利!聽得到吧!”

——————————————————————————

“——我們的I-Brain被加上了第二層級之下的區域就不可以使用能力的保護。”

“危險!”對着黑茲這樣喊着,雙手擺出了樂隊指揮一樣的動作。

黑茲盯着終端,無數錯誤信息毫無縫隙的表示着。

“怎麼會……”,小龍臉色蒼白的跌坐到了地板上,“……是我的錯,我明明注意到梅的樣子有些奇怪……”

……接着,芳美身體裏的某樣東西崩壞了。

後方傳來“咻”的一聲,將視線轉了回去發現縫隙消失了。

“梅!”小龍悲痛的喊着。“梅,堅持住啊!梅!”

“痛”這一感覺本來是和芳美無緣的。生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混亂與恐懼,讓芳美抱着頭哭了起來。注意到哭聲會引來敵人注意的時候已經遲了,無數的槍口一齊噴出了火焰。

全員注視着終端上映出的帶有干擾的影像。

說到最後只剩下了哭聲,露蝶做到了椅子上。

自己知道這個場所。

誰來救救我,連喊出這句話都無法做到。

“我這就去救他!”小龍迅速站起身。“你要去哪?”被露蝶這樣冷靜地一說,他又坐回到地板上。

小龍看着露蝶的臉,似乎也在思考着同樣的事情。

黑茲將這句話說給自己聽,不斷重複地說給自己聽。

沒有那種事。那種地方,不可能。但是,但是的確,

“什,什麼胡說八道的事情啊”,小龍擠出了一個勉強地笑容,“露蝶……那種事情,那種玩笑……”

有一條能夠勉強爬過的縫隙。

‘這個道路的前端有着應該是在建造時利用的縱向洞穴。在那前面是第一層級的……’

黑茲已經大致猜到了。讀過那份文件的芳美要去確認真相。這裏的數字圖書館裏只存在芳美等人深信的僞造歷史,她爲了尋找其他的數據纔去了地下——應該就是這種理由吧。

頭腦中一片朦朧,這之外的事情已經無法思考了。

“這樣下去的話,梅會丟掉性命的。”

拇指和中指輕輕地彈了一下。

——下一個瞬間飛來的無數子彈全部靜止了,接着便失去了形狀分解成了砂子一樣的東西。

“……誒?什麼?”小龍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黑茲的頭上依然戴着干擾發生器。沒有外部處理接口的魔法士是無法使用任何魔法的。

但是黑茲並沒有使用魔法。而且本來身爲“不完整”魔法士的黑茲就無法使用魔法。他的能力只有一個,那就是預測演算。剛剛黑茲使用了I-Brain百分之七十五的力量,將周圍空氣分子逐個描繪了出來。

黑茲的打出的響指產生了小小的聲音。

這個小小的聲音震動了周圍的空氣,改變了空氣分子的排列從而構成“論理迴路”。“論理迴路”隨着時間的變化改變着節奏,達到和情報控制演算同等的效果。

論理迴路對接觸到的物質發出對情報結構干涉,消去的“情報解體攻擊”

——所謂聲音無非就是空氣分子的震動而已。

而且空氣分子的運動大體上遵循着流體力學,每一個分子都被混沌理論支配着。

一切聲音,即使是打響指發出的小小聲音,對於整個世界都有着重大的意義。只要在一根巨大的弦上引發一個輕微的震動,這個震動就會不斷在弦的內部對周圍造成細微的影響,最終細微的影響會不斷增幅擴散到弦的整體。原本小小的聲音會影響到世界上存在着的一切空氣分子的運動,相應的可以說會給世界本身帶來巨大的變化。

在混沌理論中這被稱爲“蝴蝶效應”。

可以將一個空氣分子的運動與世界上存在的其他分子的運動狀態之間的關係用多元方程式來表示。即使將範圍設定在狹小的房間中,必要的計算量都是龐大的。和通過對熵的控制進而控制空氣完全不同。從最終必要的空氣分子排列逆推到現在的狀態,得出通過打響指這種程度的聲音來達到目標的方式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這裏就有一位具備將這種不可能化爲可能的超高速演算能力的魔法士。

隨着黑茲不斷地打着響指,機器人一部接一部連爆炸都沒有,就紛紛崩潰化成了砂子。

被刻在空間中的論理迴路破壞了存在情報的機器人從原子級別被分解了。

小龍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你……I-Brain”

“我的是特別型號”,黑茲對着小龍轉過身,“比起這個,儘可能的不要說話。預測演算會變得更麻煩。”

小龍急忙捂住了嘴巴。

“該死的!”黑茲又重複打了幾次響指將降下的子彈雨彈開。“開什麼玩笑!竟然進行了情報強化!”

張開漆黑的翅膀仰望着天空。

“開始咯”,黑茲輕輕地彈了一下左手的手指。

芳美身處中央訓練場的正中仰望着天空。背後取代了蝙蝠翅膀的是黑色的鳥類翅膀。爆發一般飛向玻璃天棚,天空是那樣的美麗。

——————————————————————————

黑茲用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剛剛爲止的糟糕感覺從頭腦中消失了。知道了自己本來不可能知道的事情的那股奇妙違和感也感覺不到了。過去似乎看到過什麼。與其說是既視感,到更像是短期記憶與長期記憶發生了混淆。

在結束了芳美的治療之後迴歸安靜的醫務室裏,黑茲對戒和露蝶說出了全部的事情。大氣控制衛星的事故和世界大戰,現在外部的情況以及這個島的處境,芳美偷偷看到的數據芯片也包括在內全部如實報告了出來,如果還不能相信的話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是隻有關於“暴走”的相關事情被隱藏了起來。與之相關的結論還沒有定論,因此並沒有記錄到調查報告中,芳美應該也還不知道。

回過神的時候,這裏依然是那間昏暗的房間,芳美依然倒在冰冷的鈦合金地板上。

不,不對。就在剛剛爲止看到的都是真正的夢。

(“運動能力控制”開始)

小龍沒有遲疑的點頭。

人類在面臨危險的時候似乎會看到各種各樣的幻覺。

左臂就這樣抱着芳美,右臂化爲了利爪,將飛向黑茲的子彈打落之後又立刻恢復了原狀抓住了黑茲的身體。

‘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嘴角浮出淡淡的微笑,黑茲問到。

“和那些人全部說明了,不過暴走相關的事情還是隱瞞着。”

“……喂”,稍稍思考了什麼的黑茲隨意地叫了自己。“你的I-Brain能用嗎?”

什麼也沒有發生。

持續了短時間的沉默。

榨出身體中最後的一絲力量,破壞了牆壁堵住了通道。

小龍右腿上纏着的潔白繃帶對他來說就像勳章一樣。

沒有進行痛覺處理的餘力了。疼痛就這樣傳過神經。這種程度咬緊牙關忍住就可以了。芳美收到的疼痛要嚴重多了。

可以感到身體的力量正在漸漸失去。保持着抱住芳美的姿勢,小龍衝出房間。黑茲還站在剛剛的位置,衝向這邊來的掃除機器人已經近在眼前了。

突然小龍小龍抬起了手。

被這麼一說,小龍開始在腦中檢查起來。在腦內的某處隱藏着保護程序是不用懷疑的。“某處”具體在哪裏就不知道了,被作爲禁止條目巧妙地隱蔽起來了。如果能夠找到的話就能想辦法進行抑制,但是強行讓I-Brain運行起來的話能爭取到十秒鐘就是極限了。

牀邊的一面牆壁上表示着的CG天空之上,大大的月牙與無數的繁星今晚也靜靜地照耀着水珠花紋的牀。

躺在自己房間那張水珠花紋的牀上,已經睡着了的芳美髮出了安穩的呼聲。

說着右手打了個響指消滅了衝着小龍飛來的子彈。

黑茲點了點頭。

夢中的自己比現在的自己稍稍年長一些。

只能到此爲止了。

所以要飛。

肯定在等待着救援。

一滴滴血跡從箱子的陰影處延伸到對面一扇門的地方。

“打不開啊!”用腳踢着鈦合金的門,小龍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他的背後閃出了槍口。

不甘心。對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不甘心。能來到這裏都是多虧了黑茲,自己什麼都做不到。爲了救芳美而鼓起勇氣,結果還是羞恥的躲了起來。

暴風雨般的一天過去了,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剩下的時間還有七秒。

“奪回芳美,順便帶着我一起脫離這裏——能做到嗎?”

——————————————————————————

“誒?”

頭腦中擴散開的黑暗終於完全覆蓋住了芳美的意識。

坐在牀的旁邊,趴在芳美頭部旁邊睡着了。因爲和芳美一樣陷入I-Brain機能低下的情況,右腿受的傷還維持着原狀。雖然被貫穿了骨頭應該相當的痛,但是卻拒絕接受包括注射麻醉藥在內的一切治療,之後就一直片刻不離的守在芳美的身旁。一直看着芳美的睡臉結果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也睡着了。時不時的嘴角會露出一絲微笑,看來正做着一個美夢。

小龍衝了出去。運動速度爲通常的十倍,同時腦中彈出了陌生的系統信息。

——自己終於想起了“自己並不是人類”。

什麼也沒有發生。

從眼睛裏溢出的淚水怎麼也無法止住。

因爲恰好發生在打響指的瞬間,論理迴路的形成險些失敗了。黑茲猛然地想要開口,但是立刻注意到了小龍所指的東西。

在她旁邊的小龍也不不輸給她的露出了一副平靜的睡臉。

小龍低聲說着。

想着自己真是做了傻事啊,如果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的話當初就去找大家商量一下了。不,在那之前直接去找黑茲問清楚就好了。就是因爲自己的恐懼,哭泣,不講道理,結果纔會發生這種事情。戒和露蝶一定在擔心,黑茲一定在對沒有藏好數據芯片而懊悔,小龍一定……

但是,自己飛向天空也是他的願望。

從四面八方降下的子彈中的一發擊中了右腿。

(改變身體結構)

小孩子們正安穩地睡着。

距離天空僅有一步之遙。

一副痛苦又悲傷的表情。

不清楚到底是怎樣補充的,敵人的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而是隻能去做了。

接着

應該進行過情報強化的門輕微地發出震動,下一個瞬間正中就被打開了一個直徑兩米的洞。

失血過多引起的供氧不足已經破壞了大腦也說不定。

——I-Brain捕捉到了微弱的呼吸聲。

坐在HunterPigeon的操縱席上,黑茲呆呆地仰視着天花板上的攝像頭。頭上已經沒有了干擾發生器,發信器也被去掉了。順帶由於通往中央訓練場的通道隔斷被露蝶一下子打飛,所以現在起也隨時都可以回到船上了。

小龍握緊了拳頭,死死瞪着擋在眼前的牆壁。

如果真的是那樣,自己就危在旦夕了。

就這個樣子全力地進行跳躍。

這樣的話也可以飛。

漆黑的翅膀化爲了黑色的水,以藍天爲背景緩緩流下。自己失去了翅膀,向着“這邊”筆直的墜落。

已經站不起來了。小龍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凝視着被瓦礫堵塞的通道。

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這樣下去可沒完沒了。

自己的身體墜落到地面上。

——————————————————————————

翅膀的顏色不是白色就不行。必須是漂亮的純白色天使之翼。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覺得實在配不上那藍天。但是用黑之水做出翅膀無論嘗試多少次都只是漆黑的。不是天使的翅膀實在令人難過。但是他說像烏鴉一樣漆黑的翅膀也很漂亮。

想要飛上天空。

(和管理等級E1發生衝突,啓動拘束程序)

因爲無法進行痛覺處理所以施加了全身麻醉。將變得破破爛爛的服裝脫下,在繃帶之上換上了水珠圖案的睡衣。從空蕩蕩的一條褲管可以看出壞死的右腿已經被切斷。反正再經過十一個小時,I-Brain機能恢復之後就可以復原了。萬幸的是內臟受到的傷害並不嚴重,僅有四根肋骨骨折而已。失血過多這個最大的問題,也通過有機物循環裝置製作出來的人工血液勉強應付了過去。和剛被救出來的時候那張垂死的臉不同,現在已經平靜的睡着了。

“真的是太好了……”

睜着眼睛還可以看到夢境這種事,芳美還是第一次知道。

“我接下來要把這個門打飛”,左手對着門擺出了姿勢。“因爲是隻有一發的奧義,用了之後我的I-Brain就會機能停止,接下來三個小時都無法使用能力。所以之後就交給你了。”

……那一天自己站在那個地方。

從明天開始就要開始進行逃出的準備了。

黑茲冷不防的用右腳踢了一下地板。尖銳的聲音在少年身後形成了論理迴路,將飛來的子彈消滅了。

翅膀失去了力量。

“……太好了。”

在剩下兩秒鐘的時候着陸。衝出了房間之後放開了黑茲的身體,手臂再次變化成利爪,“——還沒完呢!”

芳美就在對面。

不是能做到或是不能做到的問題。

“閃開!”黑茲大叫着打了個響指。

那裏有着“這邊”與“對面”間的界限存在這件事,自己到最後爲止都沒有注意到。

少女的嘴脣微微地動了一下。

無視這些衝進房間,芳美就倒在門的一旁。一副相當悲慘的樣子,破破爛爛的右腿看起來就很痛。小龍抱起少女的身體,因爲那意想之外的柔軟觸感而感到了驚訝。

自己沒能飛起來。

用上腦內空閒的容量,讀取出附近空氣的流動。

不可思議的是疼痛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和神經控制下的無痛狀態不同,頭腦中的感覺已經麻痹了,明明睜着眼睛卻像身處夢境。

呼地嘆了一口氣之後,看着手臂中抱着的少女。

自己是一個人。

剩下的時間還有四秒。

“看來能運行十秒左右……”

芳美在哪?

(全系統固定爲基礎等級。再啓動爲二十小時後。)

那一天,張開雙翼徑直的衝上天空。

二人似乎相當的煩惱,最終還是相信了黑茲。似乎是早就產生了些許懷疑,蒼白的表情中浮現出了一絲放棄的樣子。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如何對芳美和小龍進行說明,經過討論最終決定由露蝶來想辦法解決。

從明天就開始幫助逃脫計劃的進行。

事態有了一絲好轉。

……但是,黑茲的心裏產生了另一個很大的顧慮。

即使最終從這裏逃脫,等待着這些人的也是作爲CITY的魔法士的生活。或是被當作軍用兵器使用,或是被當作實驗動物一般在籠中度過。無論是哪種可能,未來等待着他們的都不能說是幸福的每一天。

想到這些就感到非常不愉快。

‘……黑茲’,哈利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

“什麼?”

‘你在迷惑吧。’

被看穿了。

“你偶爾會表現得完全不像單純的虛擬人格。”

‘這句話我就當作誇獎收下了。’

哈利那張漫畫式的表情作出了一個微笑。黑茲也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片刻之後哈利繼續說到。

‘想了很久這個到底該不該給你看,……結果果然還是決定給你看看。’

這樣說着,那張漫畫式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文書被以立體影像顯示在監視器上。‘這是入侵第二層級的時候偶然發現的數據。’

那是這個島當初在建造的時候的一部分研究記錄。

被標上了“極密”的那份記錄上,記錄着誕生出龍使者的機關,以及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的構成人員的名字。

視線停留在了其中的一個名字上。

即使想要忘記也無法忘記的,那個名字。

黑茲笑了。

留下了“威汀·扎因

型情報控制能力者”這個魔法士的正式名稱,情報控制理論開創者的其中一人。

竟然有這種偶然。

‘……相關的內部資料也取得了’,哈利用冷靜的聲音繼續說着,‘的確留着這個時期他登記爲CITY·北京居民的記錄……黑茲?’

而且……

“……這說明了什麼?”自己都能意識到聲音在顫抖,“那些傢伙全員,豈不都相當於我的兄弟姐妹一樣嘛。”

閉起眼睛,單手遮住表情,發出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聲。

阿爾弗雷德·威汀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Wizard's brain 1

  1. 01插圖
  2. 02兩位騎士~Beautiful days~
  3. 03騎士、天使、惡魔使~Dance in the air~
  4. 04各自的歸所~A week-the first day~
  5. 05在降雪的小鎮~A week-next four days~
  6. 06今天的前方是明天~Dreamers-message for you~
  7. 07終章 一個人的騎士~Life goes on~
  8. 08後記

第二卷Wizard's brain 2 樂園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唯一的願望 ~Will~
  3. 03第一章 龍使者的堡壘 ~DailyDuel~
  4. 04第二章 芳M的漫長一日 ~Intruders Game~
  5. 05第三章 謊言是真實 真實是謊言 ~LostMemories~正在閱讀
  6. 06幕間劇 沒有存在必要的存在 ~DetectiveProduct~
  7. 07第四章 向星星許願 ~HappyBirthday~
  8. 08第五章 在虛僞的世界中和你一起 ~ParadiseLost~
  9. 09第六章 飛龍振翅 ~Sunnysky.Clear air~
  10. 10終章 天空 ~Worldnever ends unless you stop going ahea
  11. 11後記

第三卷Wizard's brain 3 光使者之詩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戰友 ~Messagefrom the past~
  3. 03第二章 劍與花束~Aboy meets a girl~
  4. 04第三章 騎士與公主 ~LibraryExplorer~
  5. 05第四章 強大的條件 ~Singa song gently~
  6. 06第五章 家族的餐桌 ~Why do we human continue the struggle?~
  7. 07第六章 一首平凡的愛之歌~Family game~
  8. 08第七章 雙劍的騎士~Weare in this “perfect” world~
  9. 09第八章 在你前進的道路上 ~I wish for~
  10. 10終章 流星 ~Celestial~
  11. 11後記

第四卷Wizard's brain 4 世界樹之街 上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人偶之家 ~Only three words~
  3. 03第一章 天使與惡魔與人形使 ~Under theunderground~
  4. 04第二章 有翼之物 ~Storm World~
  5. 05第三章 擁抱天空的巨樹 ~Seed of Wish~
  6. 06第四章 巷中雨下 ~"Wheel of fortune" go rounds~
  7. 07附錄

第五卷Wizard's brain 4 世界樹之街 下

  1. 01第五章 看不見的心,看不見的翼~Will you like me?~
  2. 02第六章 做夢的人偶 ~Which way to go~
  3. 03第七章 嘎吱作響的人偶 ~If I were truly a good boy~
  4. 04第八章 天空之夢 ~Dreamland~
  5. 05第九章 假如那片烏雲散去 ~How far to the blue sky?~
  6. 06終章 在那天空下 ~Branch road~
  7. 07插圖

第六卷Wizard's brain 5 賢者之庭 上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炎之記憶~friend~
  3. 03第一章 黑夜中前進之人~Demon Master~
  4. 04第二章 演員集結~Coffee in Melbourne~
  5. 05第三章 陰陽流轉~Gods out his heaven,Worlds filled with pain~
  6. 06第四章 流動的戰場~Crossing Game~
  7. 07第五章 孩子們的庭院~SHINRA-Luna 2 Ex~
  8. 08第六章 不會綻開的櫻花~Called illusion No.17~
  9. 09後記

第七卷Wizard's brain 5 賢者之庭 下

  1. 01第七章 生命的代價 死亡的代價 ~Weight of life~
  2. 02第八章 血染之夜,真紅之劍 ~Killing field~
  3. 03第九章 迷茫的花園 ~Guilt~
  4. 04第十章 崩壞的夢 ~Never Land~
  5. 05第十一章 如果有一天,這朵花綻開了的話 ~FAITH~
  6. 06第十二章 炎之宿命 ~I wish,I’ll pass away under this perfec
  7. 07終章 結束的開始 ~Start “Wizard&#03;9;s brain”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