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家族的餐桌 ～Why do we human continue the struggle?～

——最初相遇的時候，覺得真是宛如人偶的孩子啊。

兩年前的某一天。

在研究員的帶領下來到Factory實驗設施C棟，特別醫務室。

人造陽光照耀下的白色房間。枕邊搖曳的白色鮮花。

起身坐在牀上的，剛誕生不久的銀髮少年。

初次見面，這樣打了個招呼，代替回答的是冰冷的銀色視線。

“三十三號”的弟弟是個冷漠的孩子。

不管對他說多少話都沒有回答，怎麼開玩笑也不會笑。不過要說是不耐煩也不對，也並沒有在害怕。

中性的，有些像女孩子的那張臉上缺少了名爲表情的東西。

爲了得到反應而一個勁地說個沒完，結果漸漸變得空虛起來，最終還是厭煩了。把當作禮物帶來的巧克力扔到少年臉上，揮開急忙跑進來的護士的手，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到是說出來啊，這樣朝着牀上發出質問。

即使如此，依然沒有回答。

簡直就像沒有聽到這邊的聲音一樣，那孩子只是呆呆地注視着窗外的藍天。

就這樣，雖然不知爲何，自己明白了。

明白了對於這孩子還什麼都沒有這件事。

從自己被製造出來的四年前開始，母核的培育形成就不斷地開始簡略化，到了現在大部分的孩子幾乎都是在沒有完整自我意識的情況下就結束一生，不過這種事情當時還不清楚。

即使如此，對於這孩子真的是“剛誕生下來”這件事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大概是注意到聲音忽然停下了吧，少年看向這邊。

宛如人偶的臉上，只有些許表現出意志存在的銀色瞳孔。

真美啊，簡直就像寶石一樣的眼睛。

少年被賦予“Dual No.33”這個名字是在那天下午的事情了。

大戰中製造出空間制御特化型I-Brain，《光使者》的誕生地。

對在這兩週間迪一直跑到第一層去感到不痛快，所以纔想要調查那個女孩子和他的母親也說不定。

自己也負了重傷的少年被連日來造訪的軍隊幹部罵爲派不上用場，因此對一切感到膽怯。

對於自己想說的話，想到了一種可能。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自己還真是個十分無趣的人。

一下子睡意全消。

既不是作爲魔法士，也不是作爲兵器，而是讓作爲人類的自己能夠被依靠的，銀色頭髮的少年。

從瑪麗亞·E·克萊因的經歷中發現的數據的破損——那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普通情況下肯定會忽略不管程度的細微矛盾而已。雖然說是從得到的幾乎全部資料中都可以檢查出的問題，但是如果說是單純的偶然也不爲過。所以就如迪所說的，只要在哪裏都找不到“瑪麗亞·E·克萊因在成爲瑪麗亞·E·克萊因之前的經歷”這種情況下，就無法判斷她有嫌疑。

覺得自己隨時死掉都沒關係那段日子的自己。

第十層軍用港口。連夜間照明都已經關閉的格納庫角落中，庫蕾雅就這樣背靠在牆上，身披毛毯抱膝而坐。

“已經，過去兩年了啊……”

是做不到的。

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撐住牀，想要憑手臂的力量起身卻失敗了。勾住了吊着石膏的繃帶，少年失去了平衡。

緩緩抬起頭，就這樣在毛毯之下舒展身體，噗哧地打了一個噴嚏。看來稍稍有點着涼的樣子。晚上的軍用港口只有勉強不會讓電子儀器凍結程度的供暖而已，所以再怎麼妥協都稱不上是適合睡眠的環境。

少年無言地接下遞過來的花束，

迪所說的話也有他的道理，頭腦裏能夠理解。

目標是北美大陸西海岸，CITY·洛杉磯遺蹟。

微弱的聲音消散在格納庫的黑暗中，剩下的只有嘆息。

“……那麼，這傢伙也可以算是我的弟弟吧。”

和剛從培養槽中出來的迪相遇那天的夢。

主動力是“7型演算機關”。平均巡航時速爲一萬七千公里，極限機動是的最高速度將近秒速一萬米。爲了引出“千里眼”那龐大的知覺能力而開發出來的，庫蕾雅的分身。

——謝謝。

逃走的情報泄露給敵人，注意到這邊戰力減弱的敵軍因此展開攻勢——這種最糟發展對他們來說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

少年顫抖起來。

但是那孩子給我帶來了“幸福”。

這件事無論怎樣安慰自己的心靈，那孩子都不會知道吧。

或者說，這只不過是想得太多了。

所見，所聞，一切都是生下來第一次接觸的世界，完全不明就裏的被推給戰鬥兵器的任務。

即使如此，庫蕾雅依然經常在這裏睡。

發生不愉快事情的時候，感到悲傷的時候，和誰吵架了的時候。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只有在那孩子面前能夠摘下眼罩了。

纏滿繃帶的身體顫抖着，正緊抓住眼前的胸口忍着聲音哭泣。

不過依然還很弱氣不太可靠，還需要時刻關照。

認爲這裏很適合作爲這些時候用來逃避的場所。

睜開眼的時候，世界一片黑暗，只有流動的空氣傳來刺骨的寒冷。

沒有理由。

把毛毯卷在身上站起身。眼前的是包裹着銀灰色莊家，全長七十五米的巨大船體。在刀子一樣尖銳輪廓的頭部可以看到荷電粒子炮那兇惡的影子。

結果，一名魔法士就從歷史中消失，得到了完全的自由——

想起來，這傢伙完成的時候正好是迪剛生下來的時候。

——兩年。

剛想要這樣說，卻忽然閉緊了嘴。

折斷的右腿和左臂被石膏固定，嚴重燒傷的臉右半部分纏滿了繃帶。

在那樣地自己胸前低聲哭泣的，年幼的弟弟。

變成這種情況的時候，軍隊的高層最害怕的會是什麼？

所以認爲自己必須要守護他。

“不讓軍隊的諜報部門總動員的話，這種完美的僞裝……”

腦內時鐘表示出的時間顯示“上午六點”。那時，在訓練室和迪分開之後就立刻來到這裏，所以已經這樣子睡了五個小時了。

總算是平靜下來之後纔將他扶回了牀上。少年擦乾眼淚，注視着眼前這張帶着眼罩的臉，接着注意到地板上被壓扁了的“物體”之後感到奇怪地側起頭。

沒關係哦，這樣被撫摸着後背，哭聲響了起來。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前提變成“無”。

下午好，聽到這聲招呼後嚇了一跳似的轉過身。

——假如說，在大戰中，某國的軍隊有魔法士逃走了的話。

Dual No.33的一天隨着表示收到郵件的電子音開始了。

但是，照顧那孩子真的是很愉快。

“……唔……”

回過神來的時候，庫蕾雅已經跑了出去。

“……軍隊的……諜報部門？”

第二次見面是在一個月後。

……誰……？

單方面的作出指示之後結束通信，急速超船跑了過去。

從衣服縫隙中可以看到的是沾滿鮮血的繃帶。

就這樣以抱在一起的姿勢跌在地上，懷裏抱着少年就這樣之一時間動彈不得。

兩年前直到和迪相遇爲止，對庫蕾雅來說活着是一種痛苦。在作爲構成CITY的零件而誕生，作爲戰鬥兵器而允許生存下來的少女時代。同時誕生的兄弟姐妹們一個接一個的離開這個世界，把生來就看不見的眼睛藏在眼罩下，孤獨地過着每一天。

飛奔向格納庫角落的操作終端，呼叫管制室。滿心急切地敲打觸控板。如果自己的想法正確的話，找出“瑪麗亞·E·克萊因”過去的線索還沒有中斷。即使一名魔法士“作爲人類”的經歷完全遭到了消除，也不會連I-Brain開發時使用的研究資料都一併捨棄。

——————————

……我明白。

那孩子一點一點長高，變得稍稍容易展露笑容了。

明明如此。

銀色的瞳孔只是呆呆地注視着窗外寬闊的白色街道。

那張臉上染滿了恐懼。

這成了關鍵一擊。

做了一場相當懷念的夢。

一個不得了的假設浮現在腦海中。

在那一天之內完成一切手續，從自己第九層郊外的家中搬出，搬進了少年所住的第十層宿舍。

當然，庫蕾雅從未聽說過有那種事情發生的記錄。這只是單純的假設。但是，在誕生了數千名魔法士，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戰死沙場的那場世界大戰中，會有這種事件發生也絲毫不奇怪。

說不定自己只是在極度那個嬌小的女孩子也說不定。

那孩子竟然會不聽自己的勸告這種事，這還是第一次。

呼的呼出一口氣，庫蕾雅苦笑道。

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空洞。

這個世界不需要我這種人，那孩子雖然這麼說過。

“Factory所屬，實驗訓練生Clair No.7。申請FA-307的出擊許可。目標是——”

七月二十日，早上六點。

護衛的政府要人被定爲炸彈恐怖襲擊的目標，連同數十名SP在內在少年的眼前被炸得四分五裂。

苦笑着抓了一下臉頰然後又爲了掩飾害羞而把臉瞥向一邊，撿起那已經不知道是花束還是什麼的“慰問品”，並伸到了少年眼前。

慌忙跑過去張開雙臂，在跌落地面之前將他抱住。

從自己房間的牀上起身，把哈欠咽回肚裏。因爲在意昨晚庫蕾雅所說的話，結果完全沒怎麼睡。不緊不慢地伸手拿起枕邊的攜帶終端，在立體影像顯示器上打開郵件，確認送信人的身份——

然後終於想起“那個”的事情，嘆了一口氣。

那麼，該怎麼處理纔好？

“……情報的泄漏。”

顯示器的對面，值班的管制官現出身影。雖然對忽然出現在眼前的硃色眼罩感到十分驚訝，但是並沒有過多在意。

……想要再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當然，軍隊的人會拼命地不斷進行追捕。但是，假如說對手是最高級別的軍事兵器。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地就被抓住。逃走成功，耗費了莫大費用與研究時間的軍事機密行蹤不明——那是最爲糟糕的結果吧。

……少年初次任務失敗是在三天前。

露出一絲微笑，第一次開口出聲道。

“……迪那個，笨蛋……”

大概是接住少年的時候被壓到屁股底下了吧。特意從第一層買來的花束就這樣漂亮地被壓扁了。

人造陽光照耀下的白色病房中，那孩子獨自靠在牀上正眺望着窗外。

要瞞過自己的“千里眼”將一個人的經歷消除是何等困難的事情，庫蕾雅自己是最清楚不過了。

把有關出現問題的魔法士的一切資料消除的話，事情就可以完整解決。說到底，那種魔法士從最初開始就不存在的話，“逃走”這種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將一切資料庫中的記錄加以改寫，將龐大的戰果全部替換爲其他魔法士的成果。

世界僅存三艘的雲上航行艦其中之一，高高度索敵艦“FA-307”。

那孩子，只不過是一個勁地在害怕罷了。

“——謝菈？”

“……是啊。”

會夢到那麼傷感的夢一定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庫蕾雅得到了“弟弟”那天的夢。

經過精心排版的郵件右側以可愛的字體署名了“塞萊斯蒂·E·克萊因”。信中寫了媽媽希望能夠召開晚餐會，所以今天的帶路暫停，希望晚上能來家裏喫晚飯這件事。

“誒……”

思考了兩秒，決定心懷謝意地接受邀請。謝菈親手做的晚飯當然也是非常有魅力的一個原因，不過更重要的是出於瑪麗亞的希望這一理由。先日的事情以來，她和迪的關係也逐漸親密起來。和謝菈在一起的時候雖然還是一如往常，但是在迪也在場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地露出微笑，或者小聲地搭話。

說不定，是想要把迪作爲契機來爭取和女兒和好。

如果是那樣的話實在是夢寐以求的事情。

——瑪麗亞·E·克萊因，四年以前的經歷全都是僞造的——

把頭腦中中浮現的庫蕾雅的話強行趕出腦海。那種愚蠢的事情，怎麼可能是真的。彈起來似的從牀上跳下，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既然謝菈的帶路休息的話，今天就決定來分析一下一直以來收集起來的資料吧。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對着明亮的人造藍天不由得眯起眼睛。

第一層也一定是個好天氣吧，心中毫無理由的這樣想到。

“……加油咯。”

今天一定可以成爲美好的一天。

祭典在開始之前是最愉快的，曾經在那裏聽說過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所言不假這一點，迪今天生來第一次體會到了。

結束了起牀的洗漱和早餐，迪雖然鼓起幹勁坐到了自己房間的固定型終端前面，但是完全無法集中展開工作。敲了一下鍵盤之後開始唔地嘟囔起來，敲第二下鍵盤之後就開始毫無意義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進入下午之後，終於連腦袋裏都被今天晚餐會的事情充滿了，資料的分析完全就被拋在腦後。

實在沒有辦法地拿起騎士劍，朝研究棟的訓練室走去。覺得讓身體動起來的話自然就可以提起幹勁了吧。

自己映在研究棟的門和窗玻璃上的表情不知爲何正露出笑容。

在最簡單的訓練菜單中竟然錯過三個目標，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走出訓練室的時候，正好腦內時鐘宣告已經“下午五點三十分”。

先返回宿舍中自己的房間，簡單沐浴過之後穿上Factory的制服。因爲出門時正式的衣服就只有着一件而已。在鏡子前面反覆整理服裝，不止一次地用梳子梳理那一縷長髮。

雖然猶豫了很久，不過果然還是決定帶上騎士劍。

不考慮那些天真的事情，現在，就在這裏把那個少年收拾掉的話，CITY·馬薩諸塞中就不存在能夠阻止自己的戰鬥力了。

“……最後的工作是？”

點了點頭，睜開眼睛。

房門冰冷的觸感讓貼在上面的脖子感到很舒服。黑暗的房間，從起居室那熱鬧的氛圍中分隔開來的安靜空間。瑪麗亞背靠着房門坐在地上，靜靜地閉上眼。

“所以說，還剩下一個料理沒有完成”，說着把不知是從哪裏取出的嫩草色圍裙推給迪，“所以，請你來幫我。”

不管怎麼說已經恢復了也好，自己的I-Brain依然處於隨時機能停止都毫不奇怪的狀態。

“……真的是非常相稱呢。”

謝菈回應的同時，房門已經關起來了。即使如此，謝菈依然看起來很愉快的放鬆嘴角，注視着瑪麗亞消失在裏面的房門。

“晚，晚上好！”迪慌忙打招呼。

就在謝菈說到這裏的時候。

忽然。

“是煎蛋。”

大概是從很久之前就在等少年抵達了吧。少女在玄關門前輕輕揮手並翹起嘴角。

熟悉的低沉聲音從廚房中傳來。

“這麼豐富的晚餐，是你一個人做的？”

“我知道了。”

說不定，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

“……沒關係的。還剩下……”

但是，這個該怎麼說呢……

“不。有種父親的感覺。”

在平時所穿的黑色裝扮之上，正圍着一件藍條紋的圍裙。

對於這滿不在乎的問題，謝菈停下動作。

唸叨着站起身。到此爲止的計劃都很順利。少年回應瑪麗亞的邀請，在沒有任何戒備的情況下來了。而且利用昨晚的時間在房子周圍埋設了八個通訊妨礙的元件。

謝菈抱着接過那大過頭的花束，並把它拿到眼前閉起眼睛。

“誒……？”

不知什麼時候，瑪麗亞從自己房門裏探出頭來。

輕輕呼出一口氣，用還留着興奮的表情轉向這邊，

無意識地露出了微笑。

反射性地轉向那邊，迪啞然了。

“……祐一……先生……？那個打扮……”

“……有什麼事？”

“……真是宜人的香味。”

結果謝菈似乎誤會成母親是在生氣，結果戰戰兢兢地縮起身體。

“嗯？”祐一單手托住碟子向下打量起自己的打扮，“怎麼了嗎？”

“媽媽有事情呆在自己房間。祐一先生……”

“……這樣啊。”

圍裙姿態的“黑衣騎士”就在那裏。

想要把地板放回原處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某樣東西。

不如說，平時就纏繞住全身的那種“銳利”被圍裙緩和，反而展露出了一種溫柔的氣質。

“歡迎。很高興你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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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花這種事情還是生來第一次。

瑪麗亞對着這樣的兩個孩子投來冷淡的視線，笨拙地揚起嘴角，

僅僅是這種程度的無聊理由。

……在努力呢。

謝菈把小號的粉色圍裙系在脖子後面回答道。

“——不好意思。這個盤子要放在——”

乾脆地說，這是遠遠超出迪預想的豪華晚餐。

說着走進玄關進入起居室。在昏暗的燈光下，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盤子。蔬菜沙拉，三明治，合成肉的燒烤，油炸魚肉。擺在桌子正中的圓派正散發着“剛剛烤好”的熱氣，從廚房裏還飄來濃湯的香味。每一樣都做得不多應該是考慮到儘可能把這豐富的料理全部喫完吧。

在這期間，與外界斷絕聯繫的家中，少年在一切結束之前大概都會一無所知地愉快享受宴會吧。即使注意到發生異常，那也是已經開始襲擊的時候了。少年回到第十層的時候應該一切都結束了。

第一層中早就已經降下夜幕。

那是那孩子從小時候起就最喜歡的食物。

無法下手把成爲女兒朋友的，而且恐怕對女兒抱有戀心的少年殺死。

“——謝菈”，瑪麗亞說道。

“那……瑪麗亞小姐和祐一先生呢？”

那是裝有透明液體的，三公分左右大小的玻璃小瓶。

——是煎蛋。

從宿舍中飛奔而去，跑過傍晚的街道，乘坐層間升降梯來到第一層。思考着該準備什麼伴手禮，最終決定選擇最穩妥的花束。適當地在店鋪挑選出合適的花朵之後拜託店員做成花束。

“告訴祐一的話……大概會被取笑吧……”

取下附在瓶底的小袋，將收在裏面的解毒劑放入毒藥中。毒藥在中和劑的作用下被分解，透明的液體染上了淡藍色。

“請進。很快就準備完成了。”

“我纔是”，迪笑着遞出花束，“這個是給你的禮物。”

“媽，媽媽”，謝菈激動地發出聲音。

看到這個忽然呵呵地笑了起來，說起來還準備了這種東西呢。無色無味，即效性的神經毒素。在紅茶之類的飲料裏面滴入一滴喝下去的話，連呼救都發不出一聲心臟就會停止。兩週前演練各種各樣計劃的時候，將少年叫出來收拾掉這個選項理所當然的出現在選擇範圍內，因此特意準備了這個。

頭腦中的光使者“雷諾阿·瓦雷爾”大聲呼喊着應該這樣做。

說完朝祐一送去視線，祐一則點頭作出回應。

說不定剛剛那是想要微笑吧，這樣思考着。雖然可以看到努力的痕跡，不過謝菈在場的時候瑪麗亞的態度依然和自然相去甚遠。

對於意想之外的溫柔話語，謝菈瞪圓了眼睛。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是在那三十分鐘之後。

“啊，迪君晚上好。”

轉身看向迪，放鬆嘴角紅着臉說道，

“不合適嗎？”

還有煎蛋。

“祐一先生……還有，媽媽……也幫忙了。”

至於爲什麼會喜歡，那孩子大概已經不記得了吧。

說出了不明所以的一句話。

不知爲何，似乎打算着什麼似的看向這邊。

“嗯……我知道了”，迪接過圍裙，“那麼要做什麼？”

聽到女兒從門對面傳來的聲音，忍不住笑了出來。到底已經有幾年沒聽到過她如此高興的聲音了呢。在瑪麗亞的記憶中，那孩子自從懂事開始，不是一直害怕得瑟瑟發抖，就是低着頭忍住表情。

“已經沒有需要幫忙的事情了嗎？”

“……這個，已經沒有必要了呢。”

但是，現在的自己是“瑪麗亞·E·克萊因”。

“是的。”

迪由衷地佩服起來。

“那個……很高興今天你能來。”

她接受來自“賢人會議”的委託也好，今天的出擊也好，都沒有對他說。剛剛的暗號也是，特意讓他理解爲一直以來的頭痛發作了所以不要進來。

“謝菈……這些，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做了？”

自己就趁現在從家裏出去，對第十層的Factory研究棟展開襲擊。

“……不去不行。”

但是。

和女兒一起準備晚餐有多愉快這件事，之後去問一下好了。

很久以前，那個人還活着，自己一家還隱居在瑞士那座小村莊裏的時候，家裏養了幾隻雞。雞蛋雖然是一家人重要的收入來源，但是沒賣完的時候就會變成煎蛋給晚上的餐桌增添顏色。

“你喜歡嗎？”

“誒？”

短暫的語塞之後，

“從午飯後就開始了”，將花束插入玄關的花瓶，謝菈回答道。

在包括了超過十種以上花朵的豪華花束中，迪所知的就只有玫瑰一種而已。

“就是這樣，最後的工作，要請你來幫我。”

打開衣櫥，從裏面的雙層底下面將偏光迷彩的斗篷取出。

並不是不相稱。

從把一切告訴迪的那一天以來，瑪麗亞正試着全力正面面對自己的女兒。當然，已經養成習慣的態度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改變的，即使如此也可以從細節之中看出正在對女兒表現出關心，知道內情的迪看得清楚。

如果和他說出事實的話，祐一這一次一定會全力加以阻止吧。

看來，今天我是客人這種理由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這樣啊”，瑪麗亞再一次作出不太自然的笑容，“那麼，我還有點事情要做，暫時別到我房間來啊。……準備好了的話你們先開始也沒關係。”

迪立刻作答，祐一皺起臉。

“對不起了……”

低聲說着，輕輕把瓶子藏起來之後站起身。

從牀下取出十二個正八面體結晶，披上白色斗篷。

走向房間深處打開僅有的窗戶，呼出一口氣。

從現在起開始的，是我的最後的戰鬥。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一定都會回來。

然後，再也不做會讓那孩子哭泣的事情。

“……很快，就會回來的。”

留下溫柔的聲音，

瑪麗亞向着夜晚的街道飛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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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大的煎蛋做好之後，所有的準備就都完成了，但是瑪麗亞依然沒有從房間裏出來。

祐一在桌子前抱起雙臂，靜靜地等待着宴會的開幕。

兩個孩子並排坐在對面的位置上，正在對煎蛋的成果進行討論。你們先開始也沒關係，似乎絲毫沒有聽從瑪麗亞這句話的打算，一點沒有想動桌上料理的意思。既然已經擺出這副態度，即使是祐一也很難說出“讓我們先喫吧”這句話，就這樣在豪華的餐桌前差不多已經過去三十分鐘了。

“……說起來”，是話題說完了嗎，迪將視線轉向這邊，“瑪麗亞小姐……還真慢呢。”

“……是啊。”

一瞬間對於該怎麼回答纔好感到了迷惑。如果是一如既往的頭痛發作了的話，瑪麗亞就不是能夠出現在人前的狀態吧。即使是祐一，現在也只能等待她恢復。

迪多次在祐一的表情和瑪麗亞房間的門之間來回，

“那個……”，似乎下定了決心似的，“我去招呼一下會比較好吧。”

“別——”

所以就應該由自己在這裏安心等待大家歸來。

空蕩蕩的胃部不住地分泌出胃酸，嚴重的痛苦讓眼淚都流了出來。三半規管變得亂七八糟，就連自己是不是已經站直了都分辨不清。

等等。

走出房間，就這樣順着來時的通道返回。

真想就這樣倒在地上。但是，不能就此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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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擁有便利的“分辨質量”這一能力，所以無論如何都會變得依賴起來，並且因此誕生出某種安心感。

也就是說自己失去意識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以上。

設置在房間中央的四方形金屬物體並不是操作終端。

（“D3”E：Lance裝填）

光使者的I-Brain是通過質量來認識世界。那也就意味着“無法區分擁有同樣密度與大小的物體”。比如說人類和水。又比如說石塊和寶石。對於沒有I-Brain的普通人憑藉視覺就能輕鬆區分的物體，光使者卻很容易混淆。

強行動起不聽使喚的身體朝房間深處前進。從壞掉的干擾發生器一旁穿過，走進裏面的門，這一次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的房間。用顫抖的手指敲打鍵盤，開始複製目標資料。

“誒，那個……因爲現在時間有點晚了而我還沒回去，所以聯絡——啊嘞？很奇怪啊……”

攻擊準備完成。

結果還是不去不行嗎，謝菈呆呆地問到。

“……下午，九點……？”

因爲如果有人回來可是家裏誰都不在的話會非常寂寞的。

手扶着強化碳纖維的牆壁，強拉硬拽的站起身。

通過“質量感知”測量出隔牆的厚度，慎重的調整“Lance”的威力。

瑪麗亞絕非大意行事。

在十二年前的那片戰場上就經歷過無數次的事情。

沒有回答的時間了。

黑暗的對面，雙手拿着兩支騎士劍，銀髮的騎士就佇立在那。

“沒，和‘上面’的聯絡接不上……”

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摸不清頭腦。

瑪麗亞沒有注意到。

急忙想要跑出去，但是身體卻一個踉蹌。將忽然冒出的不快感堵在嘴裏，拼命地壓下慘叫。

房間的任何角落都看不見瑪麗亞的影子。

（在本體周圍開始重力控制）

浮在離地板十公分左右的空中向通道深處滑去。

……謝菈……！

迪多次敲打終端的鍵盤，最後從揹包中取出騎士劍站了起來。

視線中映出的一切都迅速失去現實感，

第十層，Factory研究設施C棟。腦內時鐘宣告的時間是“下午八點三十分”。從家離開之後過去了三十分鐘，侵入這座建築物已經過去兩分鐘。雖然放過了無抵抗的研究員，但是警備士兵就不能如此了。出現的屍體已經超過百體，無數士兵重疊倒在緊急燈的暗淡綠光之下。

能源線路被切斷，已經陷入黑暗的研究棟。就在短短十五秒前爲止還充滿通道的士兵們的叫聲已經完全被令人痛苦的寂靜與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取代了。

祐一倒吸一口氣，轉過身衝了出去。

對瑪麗亞來說這不過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桌上早就冷掉的料理依然維持着最初的狀態寂寞地擺在那裏。

通道的終點是一堵厚重的隔牆。收納着目標機密情報的房間就在對面。試着連上便攜終端解鎖但是失敗了。這種嚴密的保護即使是把祐一叫來大概也沒辦法解除吧。

（動作錯誤。演算速度低下。危險，系統停止。）

要緊嘴脣，強忍着足以令意識中斷的劇痛。

“媽媽在房間裏的時候如果被打擾的話會非常生氣的。”

那是會對隔牆的異常反應自行啓動的“對魔法士用拘束裝置<干擾發生器>”。

這裏就是終點。

（“D3”E：Lance射出）

不回去的話那名少年就會注意到的。

在正八面體的攻擊裝置周圍展開“封閉的時空”，再一次從通常空間中脫離。處於裝填狀態的“D3”在封閉的空間中對重力場進行控制，將存在於周圍的空氣分子加速到近乎光速。被加速到等離子化的空氣分子的原子核與電子互相分離，被作爲模擬的荷電粒子炮彈體儲存起來。

輕輕地揮了揮手，從家中走了出去。

“很快就會回來的。……謝菈要等我哦。”

掛在牆壁上的小鳥時鐘指向了晚上九點。

從口袋裏取出便攜終端，喚出顯示屏。

……那孩子會不會等我回去呢？

在這樣愉快的一天裏不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無法支撐體重的雙腿無力地跪倒，

就這樣這一帶的鎮壓完成。

雖然非常飢餓，卻沒有任何開動的想法。

走到哪裏都是屍橫遍野的如同地獄的通道。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不斷刺激着嘔吐中樞，終於忍不住停下來一口吐出混着鮮血的胃液。途中多次搞錯路線，最後終於連自己的位置都難以把握了。就這樣在如同迷宮一樣的研究棟中，憑着朦朧的意識不斷彷徨着。

“不行。”

所以謝菈一直在等待。

雖然想去尋找，不過還是放棄了。

祐一出聲阻止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迪從起居室穿過走廊，正要打開玄關的門。

“怎麼了？”

即使在門上打穿了一個洞讓在那對面的東西露了出來，也直到最後才意識到。

因爲，這是大家的晚餐。

大家一定都會回來的。

呼叫出腦內時鐘，這才逐漸恢復血色。

終於意識到事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緊急放出光之槍貫穿干擾發生器的控制部分，但是已經來不及確認了。腦內傳來如同被釘入木樁一般的劇痛讓意識沸騰起來。

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黑暗的通道，瑪麗亞就這樣靠在被開了一個洞的隔牆上垂下頭。

“呃……啊，嗯”，迪雖然還想要說什麼，不過還是閉上了嘴，“……是這樣啊。”

“在做什麼呢？”謝菈從一旁看過來。

衝向瑪麗亞的房間，完全不在乎上鎖就破門而入。

（射出）

還說說正在等着我回去嗎？

“……糟了……”

抵達的地方是一個圓筒形的房間。

遵照損壞的大腦發出的損壞的命令，自己正在對自己的身體發動攻擊。

……我，到底在做什麼。

不快點回去的話。

那兩個孩子是正在享受着宴會嗎？

就這樣，意識中斷了。

謝菈不清楚大家都去了哪裏。雖然說着很快就會回來，但是迪君沒有回來。在那之後追出去的祐一也是一樣。而且本來應該在房間裏的母親也到處都沒有找到。

因爲今天是愉快的一天。

……一股非常不妙的預感。

從一瞬間的失神中恢復過來之後再次返回家中。

迪感到不可思議地側起頭。

雙手放在桌上託着下巴，輕輕閉上眼睛，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就這樣不斷等待着。

——下一瞬間，迪的便攜終端發出警告聲。

——————————

回過神來的時候。

是要和媽媽，祐一先生還有迪君四個人一起享用的東西。

透明的正八面體出現在舉到眼前的右手旁。“D3”周圍展開的時空之柵和通常的空間相連，在內部進行加速的荷電粒子化作光之槍貫穿了通道的黑暗。爲了不破壞研究棟的建材而減弱了出力的“Lance”準確貫穿了在二十三米前的轉角處瞄準瑪麗亞的狙擊手頭部，命中強化碳纖維的牆壁之後彈開。

失去了照明而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訓練場。

“對不起，我要稍微出去一下。這裏大概是信號狀況有些不好……”

“祐一先生……？那個……”

想要起身，可是膝蓋完全使不上力。嚴重的目眩之下只能按住額頭髮出呻吟。看來似乎是短暫的失去了意識。原因恐怕就是在隔牆對面冒煙的那臺干擾發生器。控制部分被擊穿那大概是自己乾的吧。

幾乎是下意識之下，祐一也行動了起來。啓動I-Brain站起身，將身體能力控制調出來。沒拿着騎士劍的狀態下能力明顯受到了限制。以通常八倍的低速度朝謝菈背後跑過去，在走出玄關的時候已經遲了，雙手架起騎士劍的迪正消失在視線的遠方。

別去，打斷祐一這句話的是謝菈。

就連呼吸都不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在起居室的桌前，謝菈獨自一人等待着大家回來。

……明明如此，今天卻感到有些心痛。

——————————

——不管何時都繼續等待着這場不管何時都不會開始的愉快晚餐。

不快點的話。

一瞬間沒能搞清楚現狀，很快又想起自己正處在作戰中的事情。大概是啓動中的I-Brain完全受到了干擾發生器攻擊的緣故，記憶有些模糊。

但是，如果在這裏的是祐一的話，或許還可能會注意到。

充滿血腥又沒於黑暗的研究設施C棟的訓練場。

迪咬緊牙關，架起了雙手的騎士劍。

在直徑二十米的房間對面，偏光迷彩斗篷的白色在虛空中搖曳。

迪一直在搜索的“光使者”就在那裏。

（“身體能力控制”啓動。運動速度，知覺速度定義爲五十三倍。）

滑行一樣的在地面上奔跑，一口氣將二十米的距離縮減爲零。皮膚可以感覺到空氣阻力流過身體表面所形成的微風。

向前踏出一步揮下一擊。

刺出的右手騎士劍“陰”被光使者眼前展開的空間之網纏住，朝着虛空劃出一道和迪期望相去甚遠的軌跡。

……還沒完！

沒有刻意調整失去平衡的姿勢，而是就這樣以右腳爲軸轉向背面。左手騎士劍“陽”畫出弧線襲向光使者，不過果然又被扭曲的空間捉住從目標近前一釐米的位置揮空。

就在準備作出連續第三次攻擊的瞬間，注意到光使者頭上出現了“空間的扭曲”。

一個動作向後拉開十米的距離擺正架勢。

……啊嘞？

預料之中的反擊並沒有出現。

剛剛那的確是“D3”出現的瞬間所引起的空間變動纔對。

一瞬間的迷惑之後再一次架起騎士劍踏向地面。光使者展開了重力控制的身體流暢地滑過黑暗，打算從訓練室的出口逃走。

這一次不會讓你逃走。

（並列處理開始。“身體能力控制”發動）

（並列處理開始。“自我領域”展開）

自我領域和身體能力控制同時啓動。不足一千萬分之一秒內就繞道光使者正面，將敵人收入自我領域的內部。一瞬間的延遲都沒有就發動攻擊。黑暗之中，展開了偏光迷彩的光使者身影如同海市蜃樓，不過依然可以在緊急燈的照射下從風帽縫隙中可以看到金色的頭髮。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完全弄不清楚。

“光使者的身份已經由我報告上去了。現在第一層的部隊差不多應該已經展開完成……迪？”

右手取回了量，再次用力握緊“陰”的劍柄。

“不可以去做蠢事……”，柔軟的臉頰靠在頭上，“你到底打算去做些什麼？根據警備部隊的報告，光使者已經是無法行動了，敵人的戰鬥力只有騎士一人。就算對手是大戰的英雄，身背傷員和兩個師團作戰也是不可能的。……被收拾掉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話沒有聽到最後。

——呆在這裏別動。

“……庫蕾雅……”

沒有光澤的瞳孔中露出溫柔的微笑。

“所以我早就說了……”，雙手環繞道迪背後，就這樣將他抱住，“爲什麼你偏偏就不聽我的話啊……你這個笨蛋。”

祐一將劍收回，同時扶住已經精疲力盡的光使者。

注意到背後有人的氣息，迪慢慢轉過頭。

纖細的雙臂環繞住脖子。

……啊，又來了。

——騎士劍從迪手上滑落。

比傷口中噴出的鮮血更快，一切就結束了。

“迪的任務……順利結束了哦。”

——————————

庫蕾雅抱在自己背後的手又稍稍加大了力道。

迪注視着黑暗中二人已經離開的地方，

只能無力地呆坐在原地。

“這就是，真相。”

（感知到高密度情報控制。左方。危險。）

改變時間單位，將周圍的時間流動加速到兩千萬倍。

我在害怕殺人。

“怎麼……會……”

“看這個樣子，似乎是已經遲了呢……”

可是那張笑臉卻無法送到迪的心裏。

擋下騎士劍“陽”一擊的是真紅的變異銀。

無法相信。

“……這種……事……騙人……

現在依然留在官方記錄上被世間所知的兩人，一擊被從歷史中摸消的第三人。

我是個失敗的兵器。

就這樣抱着迪的身體，庫蕾雅開始說明起來。

“抱歉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左臂傳來鈍重的衝擊。

祐一抱起瑪麗亞·E·克萊因的身體，用沉痛的表情俯視着迪。

穿過大門，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是依然頭也不回的飛出訓練室。

訓練室再度恢復寂靜。

“我……不明白啊。發生了什麼，該怎麼辦……”

“庫蕾雅……放手……”

右手傳來衝擊。

用十分溫柔的聲音說道。

解開庫蕾雅的手，這一次迪真的衝了出去。

爲什麼，這個人，會在這裏。

正想要衝出去的時候，庫蕾雅從背後抱了過來。

擋住女性面部的白色風帽滑落下來。

透明的晶體不留原型的粉碎了。

對D3的情報構造體發動攻擊的瞬間，迪感覺到是如同刺入海綿一樣的柔軟手感。

恐怕是在呼喊等等吧。

透明結晶那如同鏡面的表面正映照出銀髮少年的臉。

“……庫蕾雅……”

頭靠在謝菈膝蓋上，就這樣躺在一旁的瑪麗亞看上去十分衰弱。

大戰中，CITY·洛杉磯成爲“空間控制特化型I-Brain”實驗體的人一共有一百三十五名。其中I-Brain植入手術獲得成功成爲魔法士的只有區區“三人”。

迪呆呆地仰望着擋在眼前的“黑衣騎士”。

向着第一層。

那聲音微弱的令人無法想象她平時的樣子。

一口氣將右手騎士劍揮下。

明顯可見的外商只有左肩上的一處而已。應急處理時纏上去的繃帶已經滲透了鮮血。但是，光是這樣還沒辦法說明現在這種狀態。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可能隨時會死。每隔短短一分鐘都會發作一次，忽然睜開眼睛抱頭髮出悲鳴。無數次來回扭動身體，接着又再一次像死掉了似的一動不動。

這件事，迪並沒有意識到。

（騎士劍“陰”，情報解體發動）

騎士劍緩緩地從手上滑落。

庫蕾雅唸叨着，摘下硃色的眼罩蹲在迪面前。

和瑪麗亞還有祐一一起，去見謝菈。

昏暗燈光照射下的起居室中。謝菈坐在木製地板上拼命地忍耐着身體的顫抖。

所以，說着收回抱在背後的雙手就這樣扶在迪的肩膀上，

“所以啊……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哦。在洛杉磯遺蹟地下，還留着光使者的開發記錄。”

光是擠出這句嘶啞的聲音都已經傾盡全力。

從虛空中出現的正八面結晶體擋下了騎士劍“陰”的一擊。

那是一張冷靜凝視着眼前物體的，自動兵器的臉。

“——誒？”

“……騙人的……”

“所以……吶，一起回去吧？”

不經意地，光是發出這個聲音就已經是極限了。

“什麼？”

“……只要交給軍隊就好……是怎麼……”

將迪的頭靠上自己的臉頰。

“迪……！”

她從背後輕輕地撫摸着迪的臉頰。

“雷諾阿·瓦雷爾——那就是那個女人真正的名字。被投入北非戰線，和黑澤祐一一起戰鬥過的第三名《光使者》。”

黑暗之中，雕像一樣靜止在原地的庫蕾雅臉上正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桌子上擺放着一口都沒喫的料理，地板上滾落着從未見過的巨大寶石。一共十一顆的透明晶體。那是正八面體的形狀正好在前不久學到過。和生鏽的菜刀一樣的血腥味瀰漫在屋子裏，讓自己開始感到不舒服。兩個人的呼吸聲中，時不時的可以聽到混雜着痛苦的呻吟。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變強。

劍揮下的勢頭依然沒有停止，就這樣淺淺地斬開了光使者的肩膀。

右手失去了力量。

想到媽媽是不是生了什麼病。

D3是與光使者的I-Brain在情報層次上進行連接的攻擊裝置。對其發動的情報解體攻擊自然也會給光使者本人造成影響。

“等——！”

（“自我領域”展開）

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予考慮。

“……祐一……先生……？”

“……對不起”

——但是。

將“自我領域”解除。將左右I-Brain的全部能力全部轉向“身體能力控制”。以加速到通常五十三倍的速度發動攻擊。拉回右臂的同時，左手的騎士劍筆直瞄準光使者的心臟刺了過去——

頭腦中一片空白，就連該思考什麼纔好都弄不明白。

白色斗篷包裹下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光使者和迪兩個人之間的空間出現扭曲。

庫蕾雅所說的話支配了大腦。

庫蕾雅的聲音一下子中斷，剩下的只有沉默。

下一個瞬間，被自我領域包裹的祐一從迪面前消失了身影。

漆黑長大衣在黑暗中翻飛。

十五分鐘前，抱着瑪麗亞的祐一衝進起居室的時候還並沒有陷入如此嚴重的狀態。臉色也稍微好一些，口中不斷的用虛弱的語氣呼喚着“謝菈”這個名字。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之下開始對左肩進行緊急處理的時候，忽然注意到房子外面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完全聽不見平常總是喧鬧地充斥這一帶的風俗街的嬌聲，街道被如同停止了呼吸一樣的沉默所支配。

揮開庫蕾雅的手，撿起落在腳邊的騎士劍之後一下子站起身。

“我想大概憑藉追查到了《光使者》的真實身份，迪的處分就可以取消了。今天的事情也好，犯人之所以能夠逃跑都是因爲黑澤祐一從中插手，這樣解釋的話應該可以得到原諒的。剩下的只要交給軍隊就可以了。”

到底持續這副樣子過去了多久呢。

留下這句話，祐一衝出家門。

謝菈一邊和不安對抗，一邊拼命地期待大家回來。

祐一先生，請快點回來。

“迪君……快點回來……”

話一說出口，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緊閉雙眼撫摸起母親的臉頰。手掌上傳來的母親的呼吸微弱得足以令人懷疑她是否還活着。謝菈彎下腰起身體，將自己的臉頰貼在那張如死人一樣的臉上。

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玄關的門被打開了。

立刻想到是有人回來了。

“迪君——”

抬起頭的瞬間，心臟似乎都要凍住了。身穿純黑色制服，五名架着巨大槍械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從玄關進入。闖入起居室之後互相交換了一下視線，朝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的母子架起槍口。

連一句警告都沒有發出。

不帶一絲躊躇。

似乎連扣下扳機的瞬間都可以清楚的看到。

“媽媽——！”

謝菈像是在保護瑪麗亞一樣撲在她身上。

（攻擊感知。“Shield”展開）

忽然，頭腦中浮出文字。

“……什……麼……？”

子彈從兩個人身旁穿過。

撕裂空氣的聲音敲打着鼓膜。

遲了一瞬間，從背後想起炸裂的聲音。

硬擠出來似的，迪說道。

“不快點逃的話軍隊的追擊部隊很快就會到了……快點把散落在那邊的晶體全都收起來裝到袋子裏。早一分鐘也好，要趕快從這裏離開。”

“——謝菈。”

家中到處都沒有人的氣息，剩下的只有桌子上灑滿燈泡碎片的冰冷料理而已。

完全弄不明白。

終於回來了。

“逃走……要逃到哪……？”

迪不知爲何痛苦似的皺起臉。

“……啊……”

“迪……君……”

（感知到質量物體接近）

謝菈反射性地問道。

——在自己周圍展開的空間扭曲彷彿一面重力形成的透鏡一樣將子彈彈開，五發子彈的質量只有十克，眼前士兵們的槍重八點五千克之類。

“現在沒有說明的時間了！”

——五分鐘後。

一瞬間將五名士兵無力化的銀髮少年就這樣握着騎士劍，嘴裏吐出凌亂的呼吸。

又來了。在頭腦中有信息閃過的同時，滾落在地板上的正八面晶體之一忽然彈了起來。筆直穿過起居室，猛地撞向士兵的腹部。士兵就這樣在倒下去的同時扣下扳機，天花板上的燈發出尖銳的聲音被打得粉碎。

抬起頭，少年的臉就在自己眼前。

微弱的呼吸從耳中傳來。

“不知道……”，搖了搖低下的頭，“跟我說呆在這裏不要動……之後就拿劍出去了……只有這樣……”

就這樣收起騎士劍跑到謝菈身旁。

強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結果連話都無法順利說出來。枕在膝上的瑪麗亞已經一動不動。對此感到不安而把頭靠向嘴邊。

眼淚似乎要奪眶而出。

“CITY的……外面。”

低下頭，像是同樣說給自己聽一樣，

士兵們一瞬間愣在原地，不過最右邊的一人率先恢復清醒。將無意間放下的槍口再次指向謝菈並扣下扳機，

“聽好。……詳細的情況雖然沒辦法說，不過瑪麗亞小姐正在被軍隊追捕。”

這些事情毫無道理的就明白了。

猶豫了一瞬間，迪作出回答。

飛散的塑料碎屑落到了還沒有開始喫的料理上。

“那種事，爲什麼……”

心臟彷彿停住了。

用難以置信的強硬語氣打斷了謝菈接下來的提問。

謝菈剛一出聲，同一時刻四名士兵就被打飛到了牆上。

媽媽她……？

（確立“D3”F的連接）

下一個瞬間。

“……媽媽……”

這下子終於把握住事態的其餘四人一齊舉起槍。

不知爲何明白了那是子彈射入牆壁的聲音。

“要從軍隊手下逃走……只能這樣做。”

迪將手伸到瑪麗亞背後將她抱了起來。

“謝菈……”

四個人就這樣子摔在地上，剩下那個最開始倒地的人在似乎正要呼救的瞬間頭部猛地遭到敲打，一下子昏了過去。

終於到來的軍隊後續部隊發現的只有五名士兵倒在冰冷地板上。

被軍隊……？

爲了配合謝菈的高度，迪跪在地上，擺出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

“祐一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