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會綻開的櫻花~Called illusion No.17~

你的名字就是【幻影（illusion）】了，不知是誰說道。

這是出生到這個世界時聽到的第一句話。

——CITY馬塞諸州，魔法士開發機構Wizard"s brain factory所屬，實驗訓練生【幻影NO.17】——

沒有自己的意願，單純是被賦予了的單詞的集合，少年只能無言的接受。

自己得到了名字，對於這個事實沒有任何感慨。

就像某機器的編號，只是這麼想到。

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不是不記得，而是本來就沒有。從工廠的自動生產系統中被化學合成而來的仿造品的受精卵中出生，成長爲人的同時大腦就安裝了促進神經元發育的擬似信號插頭，在羊水中被促成培養的人造魔法士是不擁有時間的累積的。

在人工子宮內過了僅僅數月的【幼年時代】的記憶，勉強剩下的只有圓筒玻璃的培養槽外——黑暗搖曳的育成設施的光景和佈滿了擬似信號插頭的圓筒內側偶爾閃爍的綠色光點。

但是，還不清楚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真正的記憶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在牀上。天花板上的燈光刺痛般的耀眼，記得好一會都沒能張開眼睛。自己正睡在被透明塑料蓋蓋着的密封型牀上，周圍堆積着山一樣多的各種各樣的器材。

出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是成長爲十四歲少年的樣子了，穿着白色的病人用的衣服。向邊緣望去，手腳上貼着幾枚連着各色線纜的電極，有機線纜的端子直接插在脖子內側。

大腦裏有着與身體相應的思考能力和最低限度的常識，還有不相稱的龐大的戰鬥技術。

大腦新皮質上的生化電腦【I-BRIAN】已經開始正常工作，醒來的瞬間，額頭後就浮現出顯示運行進程的系統提示的表示窗口。

幻影——宣告這個名字的白衣研究員，帶着微笑伸出手。後面的其他研究員們開始收拾器材。

白色燈光照亮的病房即使是剛甦醒的少年也能把握其大小，等間隔的排列的數只牀上，睡着與少年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們，穿着成套白色病人裝。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那時，因爲factory也剛正式開始啓用，還不穩定的魔法士自動生產系統生出了數個【規格外】的能力者。

現在依然記得很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之前醒來的幾名少年和少女，正在入口的門的陰影下偷窺着這邊。

這就是最初的出生日的記憶。

知道他們是自己的同胞是稍後的事。

在研究所的生活就是日復一日的實驗與檢查。

爲什麼自己不能到那樣的地方去，偶爾會這樣想。那些孩子與自己有什麼不同，在牀上不止一次兩次咬着嘴脣這樣想。

少年開始閱讀貼着這個標籤的文件。

帶着沒有血色的表情進到裏面。

中間最吸引少年目光的，是從走廊裏這個角度正好能看清的咖啡館。道路邊一條狹窄的小路上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館，外面擺着三張圓桌，總是有與少年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們聚在一起。

謝謝，少年低聲道。

回頭看去，少女正從羊水中盯着這邊。

所以，少年完全無法想象孩子們談話的內容。

“不信麼？”

就算是這樣，少年也想見到。

廣闊的區域的外圍被設置着干擾發生器的巨大牆壁所包圍，少年明白自己無法逃到外面。

那時，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爲什麼而被製作出來。

“我敗給了那些人，大家也敗給了那些人。我雖然已經不行了，但果然還是很不甘心，所以——”

少女拼了命似的，似乎要吐血一樣

對在隔離設施裏渡過只能和研究員見面的每一天的少年來說，就如之前所述，是讓他羨慕不已的光景。

自己似乎是工廠自動生產系統【製作】出來的人類，在朦朧中意識到。

少女的聲音讓跪在地上失神了的少年緩緩抬起頭。

最初映入眼簾的是，從右肩到前胸的赤黑色裂開的傷口。腹部有着的巨大槍痕，明顯已經貫穿了重要器官。一絲不掛的白色肌膚上刻着幾道傷痕。微微張開的雙眼，一個眼珠已被挖去，只剩下一個洞。

拼命將喉嚨裏漏出的嗚咽嚥了下去。

能交談的只有平時的白衣的研究員。但也只是關於實驗的一些問題和少年生活所需的最低限度的工作性質的聯絡。

和所說的一樣走近地板的接縫用手指找了下，輕鬆地將四角型的瓷磚掀了起來。瓷磚和強化混凝土的地基之間微小的縫隙裏橫放着一個小磁盤和一張ID卡

按所說的換上訓練用的衣服，在脖子裏裝上干擾發生器，乘坐着窗戶被遮住的飛行器，前往一處高大的建築物裏。

在切換到備用系統迴路的不到十秒的空隙裏，設置在少年寢室牆壁裏的防止逃走用的干擾發生器完全停止了工作。

這是少年聽到的，少女最後的話。

“那麼，我們這一世代你就是最後的倖存者了啊”

所以，少年前往的是研究區域的一個角落，一個狹小的設施。

被少女催促着，將磁盤插入旁邊的終端。按少女的指示搜索後，輸入密碼，不一會，少年就找到了磁盤最深處被隱藏的領域。

“第一個被作爲母核而處理掉的是NO.15,然後是NO.20.13和18在作戰時戰死了，其他的人也因爲各種失敗被送回作爲核心處理。我也——”

在頭和身體都疲憊不堪的狀態下屏住呼吸不停的奔跑，中央區的中心地帶，到達建造在最顯眼的地方如同巨大的蛋一樣的建築時，從少女的房間出來已經過了有三小時以上了。

少女說着，指示少年打開磁盤的其他領域。

脫下衣服躺在牀上，身體被貼上電極，脖子被插入有機線纜，之後就只能無聲的閉上眼了。

在那裏的專用港口下來，在完全武裝的士兵們的包圍下乘上電梯，穿過複雜曲折的通道前往演習場。

這些天真的空想，是孤獨的少年的唯一的安慰。

半球型的空間裏整齊的排列着數百的玻璃桶。

自己是作爲爲了CITY運行的零件而生什麼的，自己要是犯了什麼錯就會被當做母核的一部分而被處理掉什麼的，這種事，怎麼能相信。

“那麼，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吧”

……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感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開始搖晃起來。

避開跑來的研究員的眼睛，少年從隔離設施中逃了出去。鎖着的門，厚重的隔離牆還是通了高壓電的鐵絲網，在機能恢復的少年的I-BRAIN前都如紙糊的一樣完全沒有作用。潛入更衣室隨便偷了套士兵的衣服換上，從終端調出周圍的地圖與警衛巡邏的路線，從監視攝像頭的死角穿過，少年來到接臨着灰色建築的研究區域。

說完，少女稍微吐了口氣“其實無論你選哪邊我都不好記恨你，不用在意。因爲無論如何我都會死”

“是嗎，你還活着啊”嘆了口氣低聲道，少女在羊水裏飄浮着轉向這邊。

坐在似乎是父親的男子肩上歡笑的小孩。

本來應該是作爲一個實驗訓練生使用的房間的這個地方，所有的傢俱都被移除，幾乎空無一物。與病房一樣的房間的正中間擺着與少年做檢查時使用的相同的完全密封型牀以外，其周圍連經常看見的鐘都取走了。

終端顯示屏微弱的電子音傳到耳中。

所以少年還想着，自己何時也能到那個地方去。這個訓練也好實驗也罷，總會有結束的一天，自己從這個牢獄中解放出來的日子應該就會來臨，這樣相信着。

那樣，自己也能自由的走在街上，到那些孩子身邊，是不是也能像那些孩子那樣露出笑容——

少年小心翼翼的靠近，手碰到透明的蓋子。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氣息，少女微微顫抖了下，用剩下的一隻眼睛看着少年。眨了兩三次眼，羊水中吐出細小的氣泡，少女通過腋下的麥克風，靜靜地問

顫抖的手指伸向終端，猶豫了好一會，最後拔出磁盤，與ID卡一起放進口袋。

Wizard"s brain factory的計劃綱要。

少女的眼睛微微睜大。

“在這裏，沒有一個人是我們的同伴。誰都只是把我們當成便利的道具。因爲是自己製作的，用自己的手合成遺傳因子，用自己的手使之孳生，所以就以爲自己能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就算是這樣，遠遠望去孩子們的表情似乎都是那麼的快樂，這讓少年非常羨慕。

那天晚上，正好因爲物資不足，沒有修理的設施的配電系統終於發生了故障，給保安有關的設備輸送電力的電線臨時斷線。

“是誰？”

【幻影NO.17】，少年回答道。

穿過施加了多重保護的大門，通過寫着【無關人員不允許進入】的隔離牆，到達的是一個陰冷的充滿黑暗的小屋。

保持着跪着的姿勢，少年只是點着頭。可以的話，真希望少女會說，這是玩笑。希望說這是讓自己害怕的惡作劇。

在探照燈的燈光交叉移動的漆黑的研究區域裏，少年不停地奔跑着。

羊水泡亮的身體，慘狀不忍直視。

少年的視線反覆在少女的臉與終端前來回。

兩個月前的那天，在自己醒來的那間病房，記得好像是睡在隔壁第三張牀上的少女。

說不定落單的只有自己而已，其他的人都與那街上的孩子們一樣過着快樂的日子，說不定完全都不知道自己的事，還是就算知道也忘記了呢，這樣的想法好幾次在腦中掠過。

“但是，只要你沒事就好”抬頭看着少年，少女吐着氣泡說道。

在第十階層的軍事區域的外側，是士兵家屬與普通市民居住的市街區域。當時是馬塞諸州剛將MOTHERCORE移動到FACTORY SYSTEM的時期，正是能源供給限制剛開始的時候，街上依舊很有活力。上空的交通區域各種各樣的飛行器絡繹不絕，鋪着土坯色的瓷磚的道路上也到處是人，道路邊上的商店的門前也擺放着各種衣服與雜貨。

“所以拜託了。用你的眼睛去確認真相，如果憐憫死去的同伴的話，就讓那些把我們用了就丟的傢伙們知道自己的罪孽有多麼深重——！”

少年什麼都不知道。

完全跟不上節奏，少年眨着眼。少女爲什麼受了那麼重的傷？爲什麼一個人躺在這漆黑的房間裏？少年不明白。

……心電監護儀發出微弱的電子音與人工心肺裝置發出微微的呼吸聲在靜寂中規律的響着。

也理解了自己的能力是普通人所不擁有的。

靠近向裏面看去，少女看上去像是累了一樣，低聲對少年說“就說道這裏吧。剩下的由你自己。不信我的話就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回到自己的研究所就好，那樣的話就把磁盤和ID卡留在這裏。”

漆黑的室內被儀表的顯示屏的微弱綠光照亮，沉澱的空氣混雜有着微微的藥液的味道與電子機器放出的臭氧味。然後，在牀中間，與少年差不多年紀的少女被浸泡在淺粉色的人工樣水中，如同死了般睡着。

“是的，你是最後一人了”少女點頭，將破爛不堪的手遮到眼前“我也非常努力了，這次是非常亂來的作戰，所以，稍微出了點錯。”

現在回憶起來，他們十分關注少年的特殊能力，正爲解析I-BRIAN的構造而興奮不已吧

對着通信素子說話的穿着襯衫的中年男子。

房間裏擺着完全密封型的巨大的牀，周圍放着每天都不同的器材。

看着這些，偶爾，真的只是偶爾，胸中會感到微微陣痛。

右手邊的牆壁無聲地打開了個口子，門對面廣闊的空間終於顯現在眼前。

抑制住身體的顫抖，對着讀卡器使用ID卡。

在那裏，住着那天與自己一起出生的同伴們，終端的資料庫裏這麼記錄着。

登上大概是保養工作人員使用的露出金屬的臺階，使用ID卡通過門禁。全長有五百米的巨大的蛋的表面打開了一個四角型的口子，少年鑽了進去。幾乎是用手摸索着在漆黑狹窄的通道里前進，好幾次幾乎被粗糙的地板絆倒。最後，少年終於到達了通道的盡頭。

和自己一起出生後分開的孩子們究竟過着什麼樣的日子？三天一次的戰鬥訓練究竟是爲了什麼？自己究竟爲了什麼被製作出來，爲什麼被選爲實驗訓練生？而且在這之前，【factory】究竟是生產什麼的地方？——

支撐起滿是傷痕的身體，臉貼着蓋子

穿過研究區域的外部，在出生後第一次進入的廣大的中央區域徘徊，途中多次被警衛發現並受到子彈和干擾發生器的攻擊。

少女將視線朝向房間的角落對發呆的少年示意，“把那裏的瓷磚撕下來看看”

“是的，就是那個文件。在保安系統合適的終端讀取它的話，研究區域的周圍設置的干擾發生器會停止五分鐘。因爲那前面是警備最嚴密的中央區域，所以想逃到CITY外是不可能的。但母核所在的地方立刻就能找到。在覈心的入口處使用那邊的ID卡的話——”

在設施最內部的被隔離的房間，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醒來，按照規定喫完飯前往實驗室。

在羊水中起身，將滿是傷痕的臉靠近少年，兩手手心抵着透明的蓋子的內側，少女像是在忍住痛苦一般，咬了下嘴脣“其他孩子都已經死了。……我也快要死了”

少年完全摸不着頭緒，倖存者？不知道的事，想聽的事全部湧了上來，但不能很好的表達出來，只能在腦中來回的轉。

數小時，有時甚至是一整天以上的檢查總算伴隨着痛苦。但更讓人難受的是隻能躺着牀上一動不動所感到的無聊。

停了下，少女似乎使盡全力一樣，“我也是，在這傷稍微好轉些後，也會被作爲核心使用，或是被處理掉吧”

“用那邊的終端”

發生事件時，是少年出生後剛過三個月的某一天。

“我們這一代從NO.11到NO.20共十人。你是排第十七，而我是十一”

剛要想出門時少年背後傳來少女的聲音“——幻影NO.17！不要忘了！”

但是，僅此而已。

這些天唯一的快樂就是三天一次的戰鬥訓練。那一天會有重重護衛的軍隊的運輸車來設施的入口迎接。

偷來的軍服被沒能迴避的子彈穿了好幾個洞，邊緣的部分幾乎被切落。一隻靴子好像脫落在半路上，在堅硬的鋪裝道路上奔跑讓腳下滲出了鮮血。由於使用了能力保護身體，所以並沒有顯眼的傷，只是渾身的汗和讓身體變得沉重的疲勞感讓人毫無辦法。

出生後就沒和同年的孩子說過話。在與外界隔離的研究設施裏，每天從早到晚只是配合着不知所以的實驗。演習場的戰鬥訓練也是以無人的虛擬物爲對手，難得在路上與其他的【同伴】擦肩而過，對話之類的也完全不被允許。

在那一路上，大概有不超過十秒鐘。從一般區域與演習場連接的走廊的小窗口裏向下偷看【街道】的樣子是少年唯一的樂趣。

並不是見面後想做些什麼。共謀一起逃出去什麼的，對研究員們做些什麼的，完全沒有考慮這些。本來說是同伴但也只是在同一天同樣出生而已，他們是不是與自己一樣在設施裏被隔離，過着每天接受檢查的日子，誰都不能保證。

用佈滿了孔的手臂抓住牀內側的把手，讓身體浮向透明的頂蓋，少女緊盯着少年的臉。

聲音突然停下來，少女的身體沉了下去。

身穿各種各樣帶着個性的衣服，單手拿着咖啡杯或是熱狗歡笑着的孩子們。

之後，究竟用什麼方法去了哪裏，少年已經不記得了。

到底在說些什麼，完全不明白，少年只是呆呆地瞪着眼。

但那時的少年並不理解這些。

被玻璃櫥裝飾的衣服前談笑的年輕男女。

不由自主地穿過被人工羊水裝滿的巨大的生命維持槽做成的森林。比少年身高大很多的生命維持槽裏，每一個裏都漂浮着與少年差不多或是更小的孩子。

各種人種和性別的孩子們身上都接着無數的軟管和電極，有的像是死了一樣閉着眼，有的則是呆滯地睜着眼，用玻璃珠一樣的眼睛低頭看着少年。

腦中傳來似曾相識的微弱的違和感，少年突然停下腳步。從玻璃桶間穿過，在那個生命維持槽前，少年瞪大了眼。

腿上使不上力，猶如崩潰一般坐倒在地。

自己在那一天看到的，從病房入口向這邊窺視的少女。

她正泡在淺粉色的人工羊水中，就如浸在藥液裏的標本一樣漂浮着。

忍住不吐出來，將視線移向別的生命維持槽。看到的是睡在自己旁邊的牀上的少年，再下一個生命維持槽裏，漂浮着的是自己在訓練場遇到過多次的男孩。

花了很長時間，少年確認了所有同伴的樣子。

全部都如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全部都用玻璃珠般的眼睛看着少年。

感覺腦中似乎有某樣東西發出“噌”的一聲。少年像是被電了一樣站了起來，揮拳砸向眼前的玻璃桶。

這時，突然大腦內部跳出【禁止條約】的信息提示。

揮出的拳頭在碰到玻璃桶前失去了力量，就這樣無視少年的意志垂了下去落到腰間。

少年握拳再次想砸碎玻璃桶，但無論試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在大腦最深處刻下的【不準攻擊這個設施內的建築】這道命令，奪走的少年的力量。

用無法隨心所欲控制的手觸摸着生命維持槽發冷的表面。

就這樣打算直接用頭撞上去，突然，身體失去力量直接癱倒在地上。

兩手撐在冰冷的地面上，抬頭向羊水裏漂浮着的【同伴】望去。

順着臉頰滴下的水滴落在指甲上彈起，畫出扭曲的圓圈。

路燈的光切換成晝間照明，CITY馬塞諸州迎來了新的早晨。

背靠着偏離主幹道的狹窄的小路的牆壁，少年坐在鋪裝瓷磚的地上。

強行驅使無法正常行動的身體想站起來，腳上卻使不上力狼狽的摔倒了。

似乎是爲了讓自己強行接受，櫻低聲對自己說道，回身走向背後的門。

一陣沉默

自己爲什麼不能來這裏，曾經這樣想過。

“稍微冷靜些了麼？”

謝菈又喝了口茶，微微點了點頭，“真是對不起……”

——不對

反射性的停下腳步，凝視陰暗的通道前方。在通道盡頭髮現一個不熟悉的矮小的人影，下意識地擺起架勢。

所有人都死了就好了，少年這樣想着。

“你應該明白，你的腦內埋入的芯片會在你違反禁止條約或者是想用自己的能力取出芯片時，直接停止I-BRIAN的所有活動。所有不要想多餘的事情。”走出指揮室前，白衣研究員對少年說。

這裏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夢？”

“是迪君的夢。……軍人們不停的襲來，迪君爲了保護我，被打中，刺中，出了好多血……但是，迪君依舊說着，我沒事，不用管我趕緊走……”

少年吐了口氣，抬頭眺望着聳立着的高層建築的對面的CITY灰色的天花板。在漆黑的房間裏躺着的渾身是傷的少女的臉，漂浮在人工羊水中眼睛變得玻璃珠般的無神的孩子們，逐個浮現在腦海中。

趴在地方爬行的自己是這麼的滑稽。隨着扭曲的笑容，眼淚止不住滴了下來。

轉個彎，進入會議室和備用品倉庫所在的地方。穿過孩子們很少靠近的一帶，寢室近在咫尺了。

“但是，他們只是普通人！”

“……怎麼了？”

即使是這樣，那些孩子們與自己到底有什麼不同……

“……我到底是……”

坐在父親肩頭歡笑的小孩

那一天的作戰也是作爲少年第一次實戰測試，目標是捉拿佔領研究設施的恐怖分子。

“沒事的”站起身，走到少女身旁“我一定會救出你的朋友”

就像是小女孩發脾氣一樣，小孩子般的臉。

是，少年無表情地點頭回答。

無論怎樣，這樣整理思緒後，要做的是隻有一件。

這時

“塞萊斯蒂……”

“——誒？”

頭抵在磚瓦砌成的堅硬的牆壁上，閉着眼喘着氣。過度使用的身體超過了極限，被子彈打中的手腳也沾滿鮮血，I-BRIAN也因爲經受不住在噪音下超負荷運轉而停止工作。雖然知道從這裏開始突破港口的話就能逃出CITY，但別說走路，連站都已經站不穩了。

誰都沒有朝坐在小路陰影下的少年看一眼，只是匆匆的走開。

傷愈的少年爲了第一次參加與軍隊的共同作戰，站在軍事區域的指揮室裏。

“謝謝……”少女用纖細的手指觸摸抱着自己的手臂“……櫻小姐”

右手伸進外套內側，櫻維持着隨時能夠投擲小刀的姿勢緩緩前進，

“……塞萊斯蒂……”

握住已經變冷的門把手將門打開，走進用地毯裝飾着的細長的走廊。包含着櫻，所有的魔法士都生活在最大的這棟建築裏。

少年的腦內芯片上被寫入了【活捉犯人】【活着救出人質】【禁止對我方的一切攻擊行爲】這三條，與十二名工作員一切前往作戰。

“不用在意”櫻回答道，將謝菈用來擦臉的浴巾揉成團放進洗衣籃裏。

……什麼嗎，那態度！

遠處傳來警衛隊的飛行器的蜂鳴聲。

“……那麼，無論怎樣都不打算撤回那紙條上寫的內容，是這樣麼？”

兩側是牆壁上裝飾着各種飾品的孩子們的寢室。在沒有燈光的遊戲室裏，某人沒有收拾好的布偶被走廊裏應急燈微弱的燈光微微照亮。

少年終於發覺。

……之後過了一個月。

卡爾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就只有這件事的話，那我就切斷通信了。畢竟不清楚哪裏會有軍隊的眼線，想盡可能的避免與你的聯絡。”

本來自己就不擅長應付哭泣的孩子。

“是啊……從明天起，記得稍微緩和下態度”

櫻用幾乎將椅子踢倒的勢頭站起來，調整着通信用的耳麥並用力按着觸摸屏。

“不，沒關係”幫少女續上茶，“那麼，發生了什麼？”

本來，自己就不能像那些孩子們一樣得到幸福。

但作爲代價，少年的大腦被埋入了讓自己服從軍隊命令的行動抑制芯片。

“等——！”

一下，還沒說完畫面就消失了，顯示屏上只剩【回線切斷】幾個字。

櫻的手臂放在扶手上握着拳，盯着畫面上男人的臉。

在應急燈燈光沒有照亮的暗處，矮小的人影正徘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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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櫻接不上話了。

繞到桌子對面，深吸了口氣坐到椅子上。試着讓無論問什麼都以哭泣回答的少女進到自己房間裏並遞上茶，接着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算是普通人，那兩人也比一般的魔法士要有用的多”面對激動的櫻，卡爾用冷靜的聲音說道“特別是真晝的電子戰和對魔法士戰的相關知識，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應該也是特別貴重的東西。……你也差不多該理解那男人的能力，不是麼？”

CITY也好，住在CITY的人們也是，全都那麼討厭。

……這些自己明明很清楚……

想向他們求助，少年抬起了佈滿鮮血的手。

總算有頭緒了。看來是被噩夢驚醒。

本來，知道【賢人會議】的目的後，如果還能給與支持就已經合格了，能力和性格其實完全沒有關係。

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頑固。雖然不知道那個叫月夜的女人究竟如何，至少名叫天樹真晝的青年的能力在從昨天開始的近兩天的共同行動裏已經讓自己有了清楚的認識。技術，知識，關鍵時候的膽識和機智——無論哪方面都無可指責。應該說要是再提高標準，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過於任性了。

顯示器的邊緣的數字顯示0時，十月一日開始了。

飛行器的聲音在小路的對面停了下來，全副武裝的士兵驅散人羣跑了過來。

對不起，謝菈低聲說着，將接過去的茶放到嘴邊

“當然”，影像通信用的鏡頭對面，卡爾點頭道,“本來，爲了這次的作戰而提出需要支援的就是你。既然你不信任我給你準備的最優秀的員工，那麼我也不能再給你更多支持了。”

……我到底是這麼了……

本來能到這裏已經是奇蹟了。

這時，孩子們發出尖叫從小路了逃走了。

隱蔽着穿過發覺異常的軍隊的包圍網，甩開追兵穿過中央區域，到達市街時街頭的鐘已經指在早上七點了。

知道了自己是自動生產系統製作出來的人類。

“不用擔心，塞萊斯蒂·E·克萊因”撫摸着柔軟的頭髮“只要我還是你的同伴，就不會讓軍隊的傢伙們爲所欲爲。”

櫻環抱着少女，將束着馬尾的金髮貼在自己臉頰上。

在腦中早就制定好了作戰計劃。

透明的水滴不停的滴落到木質的桌子上。

人格方面也沒有問題，從和塞萊斯蒂的對話裏就能明白。

謝菈低下頭，兩手捧着冒着熱氣的茶杯，“……做了個夢”

“明明想振作起來，卻怎麼也做不到”微弱的聲音裏混雜着嗚咽“只是想起迪君，腦子裏就一片混亂……眼淚停不下來……”

還是因爲被不持有I-BRAIN的普通人救了而感到無趣。

人影微微顫抖了下。

在那之後已經不記得沐浴了多少次干擾發生器的電磁波，身上捱了多少子彈。

哈，又嘆了口氣。是自己心胸過於狹隘了麼，感覺有些不安。列出了那麼多【讓天樹真晝成爲同伴好處】，明明稍微接受一下那個青年也挺好，但想起那個沒有意義但充滿幸福的笑臉，血就往頭上湧。

身體裏膨脹的憤怒的力量就像是拔了塞子的氣球，一下子泄了氣。哈，帶着十分不光彩的表情嘆了口氣。

對着通信素子說話的中年男子

“恩？”

哪邊都有理，但感覺都不對。

之前的一連串事件，結果由FACTORY爲了迴避責任問題而含糊的處理了。少年因爲沒有造成實質上的損失而且是重要的實驗樣本，所以免除了被送回去當母核處理的處分。

從與卡爾進行通信的房間到櫻的寢室，需要穿過這三樓最長的走廊然後左拐再直線走十米。

“……恩……”

粗暴地將自己拉了起來，帶上裝着干擾發生器的手銬，拖着般搬進飛行器。最後看到的，是毫無變化的街道和看起來是那麼幸福的人們。

在玻璃櫃前談笑的年輕男女

“迪君總是這樣”謝菈擺在桌上的小手握着拳“我會想出辦法的，不用管我，總是一個人困擾着，不停的受傷，但卻依舊說“我沒事”，總是帶着笑容……”

也明白了自己的力量是普通人所沒有的。

突然感覺到有人看着自己，少年緩緩抬頭，小路的入口處，與自己差不多年紀的三個孩子正在遠處看着自己。

這個世界令人憎恨。

用能殺人般的眼神盯着已經變暗的顯示器，注意到灰色的畫面上映射出自己的臉才突然回過神來。

眼睛有些發腫，少女抬起頭。

爲什麼那些孩子能夠歡笑而自己不能，在牀上咬過嘴脣。

將手放到謝菈的肩上才注意到，襯衫包裹着的纖細的肩膀正在微微發抖。

是討厭他那不認真的語言和行動麼。

稍微放鬆下就會覺得很困，慌忙搖了搖頭，抬頭看着馬塞諸州的街道。第一次來到的街道與那天看到的一樣充滿喧譁，上空的交通帶飛行器正絡繹不絕的飛過，行人也如潮水一般。

周圍的行人發覺異常，紛紛開始聚集到少年隱藏的小路周圍。所有人都遠遠的看着少年，偷偷的交談着，沒有一人靠近沾滿血的少年，與少年的視線對上時都猶如害怕了一樣後退了半步。

少女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桌上，“櫻小姐……知道賢人會議麼？”

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

在這關鍵時候，櫻硬生生的把差點叫出來的聲音給嚥了回去。

“……聽說是以這墨爾本爲據點活動的恐怖組織”櫻勉強回答道，不讓少女發覺，偷偷深吸了口氣。

“那個賢人會議怎麼了？”

“我的……”謝菈纖細的手指用上力“我的母親被那些人利用，然後被馬塞諸州的軍隊殺害了。”

……被發覺了麼。

櫻反射性的窺視了下少女的側臉。

“被利用？”

謝菈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視線依舊閉着眼，“……母親一直在偷取馬塞諸州軍的各種情報和實驗樣本”

點頭回應少女的話。這些事在初次遇到少女時，在那個教會里已經聽過了。

不，就算不進行那樣的說明，關於少女母親的死，櫻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發出委託的就是那個【賢人會議】麼？”

謝菈用力點了點頭，“母親明知自己的時日無多，所以爲了我接了危險的活，爲了讓我不發覺，在家時一直裝成很生氣的樣子……我不知道有那種事，一直很討厭她。但其實我非常喜歡母親，但卻不能很好的傳達給她……”

閉着的眼睛邊上流出的眼淚沿着雪白的臉頰流下。

櫻抱着少女的手無意識中抱得更緊了。

“塞萊斯蒂，我……”

“其實我自己很明白，最不應該的其實是母親……”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聲音，謝菈繼續說着“不管理由是什麼，母親殺了很多人，給大家添了麻煩，所以軍隊的人也好，迪君也好，都沒有錯……但是，如果要是母親沒有接到這樣的委託……”

要是沒有賢人會議的委託，母親可能就不會死了。

少女雖然沒有說下去，但從她的側臉上就能明白。

天花板上的燈發出強光，將充滿房間的黑暗驅散。

這時，謝菈似乎崩潰了一樣直接撲倒在櫻胸口，將滿是淚水的臉緊緊貼在櫻的胸前。

櫻不自然的嘆了口氣。

“馬上就到了”

“不，只是老實的說出我的感想……”真晝依舊用冷靜的回答道。

“恩？”

“等下，馬上就開燈”

櫻觸摸着發出睡聲的謝菈的臉，緩緩回頭向庭院入口望去。

但是樹上只有茶色的樹皮，別說是淺紅色的花朵，連一個花蕾都看不到。

“好大的樹啊……”一下子站起來，拍掉裙子上的泥土，跑向庭院中央的空曠處。

“啊……這邊是三色堇呢”，跪着直接挪動到旁邊的花壇，把臉湊到黃色的花蕾前。

睡着膝上的謝菈發出“恩……”的聲音。吵醒她了麼？打了個寒戰。但少女閉着眼睛，只是將臉貼到膝枕上，並沒有醒過來。

“然後？”

“櫻小姐……還沒到麼？”

然後——

“今天已經夜深了，就這樣睡吧”

“並不是這樣”謝菈的聲音似乎有點激動。

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好暗啊”

“……塞萊斯蒂，你不要哭啊”

——突然變得很害怕。

“花了大概三年，好不容易纔培養成現在這樣。……嘛，可以說是我個人的興趣”

抬起頭，青年一反常態擺出非常認真的表情。

“……櫻小姐？……”謝菈的聲音裏帶着疑惑

向着有超過十米高的天花板伸展，一棵巨大的樹。

“不，並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就這樣將臉靠在懷裏，謝菈點了點頭。

“什——！塞萊斯蒂把這些事都告訴你了麼——？”

“有難言之隱的話，就事先跟我說哦”

“假如……”櫻輕輕嘆了口氣，隱藏起內心的動搖，“那個【賢人會議】出現在你眼前的話，你會怎麼辦？”

自己都不明白現在自己到底擺着怎樣的表情，將謝菈的臉抱在胸口避開她的視線。

櫻跪坐在少女身旁，確認了前天剛修剪過的剛長出花蕾的鬱金香的狀態。五十平方的寬闊的室內，各種各樣的花被幾個花壇分割開，整齊地分佈着。

“不，這是從謝菈是魔法士這點上推測出來的。看來是沒錯了呢”

“……恩，不知爲何，感覺很難進來”

隱藏在半開的隔離牆的陰影下的黑髮青年，毫不畏縮的進入花園。天樹真晝環視了下廣大的庭院，“真了不起呢”低聲說着，走到櫻身邊蹲下，

“……對不起，讓你聽了無聊的故事”

“是這樣嗎……”謝菈用十分好奇的眼光觀察着四周，注意到聳立着的【那個】

櫻用全力瞪着真晝柔和的側臉，真晝卻帶着一本正經的表情抬頭看着櫻背後的樹

——絕對遵守約定的咒語哦——

城鎮最外圍的小房子，最裏面的門還要往裏。連孩子們都會保持距離，沒有許可絕對不允許進入，屬於櫻的個人空間。

櫻觸摸着粗糙的樹皮，“其他的話只要種下種子澆上水就可以了，這棵樹如果從樹苗開始培育的話不知道得花了多少年。所以製作了專用的培養槽，在短時間內施加了化學性的促成栽培後才種到土裏。……但那樣可能反而不好。今年已經是第三年了，這棵樹連花蕾都沒有長出來過，開花更是不可能了”

櫻坐在地上，讓少女坐到自己膝上，撫摸着她柔軟的金髮。

好香啊，謝菈用像是在做夢一樣的聲音低聲道。遙望着周圍爭相開放的各種各樣的花，“這些全部都是櫻小姐培育的麼？”

“是啊，現在綻放的是隻有初春纔開的花，但這裏包含了四個季節上百種花。”

……謝菈的身影讓櫻嚥了口氣。

“你是來挖苦我的麼——？”

小心翼翼的走近，在少女面前蹲下，用雙臂抱着少女嬌小的後背。

——我絕對回來救你的——

“反正……只是人工培育的仿製品，說不定不會開花了吧”

操作觸摸屏，將環境調整用的時鐘從【晚上】改成【白天】。

位於南半球的澳大利亞，十月是春天。在土下沉睡的種子終於開始醒來，再過一陣子，這裏就會開滿鮮花，成爲名副其實的【花園】

低頭看着剛發芽的紫陽花的花壇，少女的側臉。

那景象，似乎與過去的那一天的小女孩重合了。

誒？少女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麼，打算在那裏站到什麼時候？”

“櫻花麼？”謝菈似乎也注意到了，側着頭“但是，現在已經是春天了啊”

綁着馬尾的金髮微微擺動。

“真的連一個花蕾都沒有呢”

少女的環視着周圍的花，緩緩開口道“櫻小姐很厲害啊”

像是擁抱着周圍的花壇一般，向四周伸展開的櫻花樹的樹枝。

謝菈嚥了口氣。

心臟像是被刺了一樣，櫻不讓少女發覺，輕輕地反覆吐了幾口氣。

真晝的聲音傳來。

“已經不在了。……她曾是CITY莫斯科的母核”

“……告訴我【Sakura】是櫻花的，正是那個女孩。跟她說我沒見過後，那孩子很生氣，“真是太可惜了”將山一樣多的資料塞給我。不知何時定下了我種櫻花樹，等開出漂亮的花後，兩人一起賞花的約定”

櫻將手放到樹幹上，閉着眼道“這棵樹還沒開過一次花”

哇，謝菈高興的叫到，“好多花啊……”

就是說全都知道了。

回過頭，裝作開玩笑的樣子道“說不定是我的愛還不夠”

謝菈什麼都沒說。只是認真地抬頭看着這邊。

“……不知道，但是……”

“……塞萊斯蒂”，放開謝菈嬌小的身體，儘量擺出溫柔的表情“有東西想讓你看，能佔用些時間麼？”

抱着的少女，“誒”的回過神。

巨大的門緩緩移動，從打開的門縫裏出吹溫暖的空氣和微微的甜香。

“她似乎想隱藏這件事，但稍微調查下就明白了”說到這，櫻瞪大了眼，“啊，你連這都知道了麼！”

“那麼，那個瑪利亞的女兒是自然出生的魔法士這件事呢？”

少女回過頭，眼中閃着光問“這是什麼樹啊？”

“居然是調查到的……？”真是令人喫驚的情報網啊，櫻低聲道，“……的確，委託瑪利亞·E·克萊因的就是我。兩年裏一共六次。她的情報在掌握CITY動向上起了重大的作用，多虧了她，救出的魔法士有五十人以上。”

“……那孩子怎麼了？”

“……我可不這麼想呢”

“所以說，是那孩子母親的事。由於你的委託從馬塞諸州軍那裏偷取關於母核的資料的這部分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哭泣了”說着，才注意到謝菈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聽到了多少？”

“……假如……”櫻用着自己都有些驚訝的低聲，嚥了口氣說着

櫻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孩子的死拯救了很多人，但那和我沒有關係。明明那孩子在哭，爲什麼他們卻在笑，我無法理解。“想看花”這個微小的願望爲什麼不能實現？……這簡直是不可思議，但又無可奈何。”

櫻背靠着樹幹，面對着少女。“……因爲那孩子是研究室製作出來的實驗體魔法士，出生後就一直一個人在那裏生活。花也只是在資料和書上看過，知道顏色和形狀但從沒實際接觸過，更不用說花香了。……即使如此，那女孩真的非常喜歡花。一次也好，希望能在花田裏玩到動不爲止，這曾是她的口癖”

謝菈似乎在想些什麼低下了頭，立刻又抬了起來。

……微風讓樹枝微微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

“……對，對不起……”

用情報控制調整空氣的狀態，做出適合植物生長的環境，櫻的【庭院】。

依舊緊緊地貼着櫻，謝菈搖了搖頭。

櫻撩起鬢角，深深的嘆了口氣，抬頭看着如同枯木般的大樹說道“……反正”

從開到一半的門中跑進去，向離的最近的種着雪割草花壇跑去。跪在露出泥土的地面上，用手指觸摸着淡紫色的花朵。

“如果賢人會議把母親當成用完就丟的道具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的”

“沒，這些都是我自己調查到的”

哇，謝菈叫出聲來，將臉湊到門縫處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哇……”少女驚訝地叫出聲來，但立刻就放鬆下來將溼潤的臉頰貼在櫻的胸前。“謝謝……櫻小姐真溫柔”

“……是櫻花樹”櫻走到少女身邊，抬頭望着茂盛的枝幹說道

“以前……”不由自主的開口道“以前有個喜歡花的女孩”

“在故事前面一些”

在漫長的樓梯的終點，是爲了阻斷外部寒冷空氣而建造的厚實的隔離牆。將手放到觸摸屏上，用指紋解除門鎖。

“然後指的是什麼？”

“……所以……爲了那個死去的孩子，而去救那些魔法士麼……？”

“但是？”

在淡淡的燈光下擦亮眼睛，從細長的樓梯下去。拉着謝菈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腳下。傾斜的巖盤很難攀登，用強化混凝土加固的如同洞窟一樣的臺階。流動的空氣帶着適當的溼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環境很好，兩側牆壁的裂縫處長出了小草。

“先不說這些”真晝低聲道，“然後？所以說是那之後，瑪利亞由於失誤被軍隊抓住後，還有被殺後，這部分信息掌握了多少？”

胸口像是被荊棘刺了一樣隱隱作痛。

櫻下意識的錯開視線，抬頭看着頭上的樹，

“……是全部”

“全部？”

“……事件的發生的經過，那時幾乎是實時掌握着。”

一陣沉默

“那麼……那孩子的母親，是你故意見死不救的吧”

“不是！我——”

一下子抬高音量，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哪裏錯了，想着。那時的自己，的確在實行其他幾個計劃。研究設施的襲擊計劃，資料的奪取計劃，其中最重要的是與CITY倫敦的世界樹相關的東西，潛入倫敦的計劃可以說是分秒必爭，需要賭上拼上性命也不爲過。

所以，即使明知馬塞諸州發生的事，只要說去幫忙什麼的是不可能的就好了。

但這些終究只是藉口，自己是最清楚不過。

去幫忙是可能的，就算其他計劃都稱爲泡影，瑪利亞·E·克萊因也是無論如何必須幫助的協力者。由於她的幫助成功執行的計劃超過數十個，拯救了很多值得尊敬的同胞。

但是，即使如此，她的性命的優先順序，要比迫在眼前的數個計劃，比與營救失敗時可能會失去的數十條生命要低。

“是的，是我對那孩子的母親見死不救”

雖然什麼都知道，卻依舊棄而不顧。

這些是事實，沒有什麼可以多說的。

“可以理解……”真晝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你才拼命不想讓那孩子捲進來啊”

“……到底想說什麼”

“說什麼……”真晝側着頭“當然是你也有感到內疚這點啊？”

目送黑色裙子飄舞着的跑出去的少女的背影，真晝輕輕嘆了口氣。

櫻隨手將突然摸着自己頭的青年的手甩開。

無論何時都充滿着平穩的光，真晝黑色的瞳孔。那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一般，讓人害怕。

細長的，如絹絲般少女的黑髮。

“有點讓人在意呢。就讓我調查下吧，你的I-BRIAN。”

“總……總而言之，明天開始準備救出計劃！希望你不要做多餘的事！”

“看來很嚴重呢，和以前的煉一樣。”

“那麼，告訴那孩子你的真實身份也不要緊麼？”

“說謊是不好的呢”真晝微笑着伸出手

“笨蛋麼，你是——！”

“啊—……還在說這些啊”真晝喫驚般的嘆了口氣，含笑說“櫻，如果一個人揹負一切的話，說不定哪天會崩潰的哦”

“……隨便你”

“內疚？”帶着嘲笑的表情。櫻似乎在嘲笑真晝所說的話，冷笑着帶用鄙視的目光對着真晝說“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要感到內疚？這是我與CITY的戰爭。爲了爭取魔法士權利的戰爭，爲了不讓孩子們再成爲更多的犧牲品的戰爭！既然是戰爭，犧牲只是附屬品。瑪利亞·E·克萊因的事的確讓人遺憾，但那是完成我的目標所不得不需要的犧牲——”

櫻抱着謝菈一下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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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的背對青年，櫻抱着少女跑了出去。

起身拍掉長褲上的灰塵，用手電照亮手指上纏繞的【那個】。從口袋裏取出小瓶子，靈活的用單手打開瓶蓋。

說着將小瓶子放到手心裏，緩緩滾動着，

這次血終於湧了上來，不想承認自己的動搖，櫻大聲道“天樹真晝！你的說法太讓人不愉快了——！”

……總而言之，DNA採集是完成了。

“不是，所以說這種時候不是該好孩子好孩子地摸摸頭麼”

“而且，很容易生氣，注意力也不夠。這樣真的沒問題麼。”

“什麼——？”

“想、想幹什麼！”

不知爲何，臉變發燙的厲害。

“……那麼”

“什——”

慎重的將它裝進瓶子裏，關上瓶蓋。

“別囉嗦——！”

“那麼，爲什麼要讓那孩子離開？”

“不是很奇怪麼。從你們的戰力來想，這孩子也好，佑一也好，那個叫迪的孩子也是，能夠增加三個擁有實戰等級的魔法士不是求之不得的事麼？成功說服這孩子讓她成爲同伴明明不是難事，爲什麼要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