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飛龍振翅 ～Sunnysky.Clear air～
《Wizard＇s brain》 · 三枝零一 · 1.4萬 字
幽深，黑暗，深不見底的縱穴之中緩緩下降着。
雙臂抱住黑茲的身體並將背後的雙翼完全展開，不斷地下降着。
並不是到昨天爲止支持着芳美的蝙蝠翅膀，取而代之的是黑色豔麗的，和烏鴉羽毛一樣顏色的黑色羽翼。位於曾經的自己的背後，在遙遠的那一天飛向天空的那一對羽翼。
認爲要與一切做了斷的話，不這個樣子不行。
爲了彌補翅膀尺寸的不足而使用了露蝶的身體。
之後還會去已經不可能了。
通過了來往的升降梯，避開了應該是被戒破壞的警備系統的殘骸，向着第三層級飛去。
黑暗逐漸變得濃厚深邃，密度似乎也在增加。
芳美心中的黑暗也逐漸的增加着濃度。
自己能殺死戒嗎？不能殺死他嗎？
還活着嗎？已經死了嗎？
正確嗎？錯誤嗎？
任何一點都不知道。
但是。
但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芳美飛着。
停下來也好，轉身回去也好都做不到。
——所以芳美繼續飛着。
到達了第三層級。
痛苦地回頭看了一眼過來時的升降梯通道，即使是那樣明亮的實驗體培養室的光也無法到達這裏。勉強照亮周圍的光亮來自不時明滅的緊急燈，而且大部分恐怕是被戒親手——破壞掉了。儘管如此，構成牆壁的強化碳纖維卻不知爲何完好無損。不僅沒有破損甚至連一片污漬都沒有的房間令人無法想象這是在十幾年前建造出來的，只有充斥在冰冷空氣中的黴菌及塵埃的味道簡單地表現出歲月的流逝。入口的隔斷似乎被一股相當巨大的力量強行打破，中間破開了一個大洞。
存在於這裏的，僅僅是有着戒外形的，單純的怪物。
少年臉上做出來的笑容稍稍的抽動了一下，開始對右臂的肌肉大幅強化。
從開始追蹤後經過了十五分鐘，就在正打算放棄計數已經穿過了多少面隔斷的時候。
突然從各個地方伸出的黑色手臂像是預測到了一樣擋在觸手的軌道上，將攻擊盡數擊落。被切斷的觸手尖端融解成黑之水並且瞬間被少年的身體吸收。
取下右手上閃耀的戒指收到了口袋中。
有着近二十米大小，如軟體動物一般的巨大構造。黑之水的薄膜如花瓣一般包起少年的身體。似乎就像細胞膜那樣包住身體，就在這樣想着的瞬間，無數的觸手化作了網，花瓣形態不定地搖晃着並不停的變化着形狀。
芳美全力拍動翅膀飛到了掩護住黑茲的位置。
“……我知道了。”
芳美將觸手收起變回了翅膀，似乎要繞到少年的左側而跑了起來。
暴走體將其吸收的話到底會導致什麼結果。
從黑之水中伸出了數條觸手連接到了少年的身體。其他的部分明明全部被右手吸收了，可是隻有那一角還不變的發揮着外部終端的機能。
認爲必須要阻止他。
少年沒有回答。
但是應該已經接觸到論理迴路的觸手就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在空中扭動了一下，再次對黑茲發動了攻擊，這個攻擊在被勉強避開之後終於被剝開了全部的情報構造，融解成了黑色的水。
少年靜靜地抬起右臂。
既然如此的話就必須儘快到達裝置之後在那裏採取某種手段纔行。
取代回答，黑茲彈了一下手指。
這樣子就是說……
將有機物變爲黑之水所使用的巨大分子排列變換系統。
黑茲沒有被阻止。
很清楚這件事。
和戒一模一樣，卻又和戒全然不同的，刻意作出的笑容。
戒很可憐。
勉強逃離追來的大羣觸手，跑過通道，鑽過隔斷。道路一直都是筆直的，而且黑之水完全看不到中斷的跡象。
對芳美的低語作出了反應，少年露出了微笑。
進入通道五秒後，黑茲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不利。
有着乳白色的頭髮與紅色的瞳孔的，溫柔的少年。
站立在房間中央的人影緩緩地轉過身。
調查了從牆上取下的某樣東西之後，黑茲轉向芳美。
無論何時都不會忘記微笑，比任何人都溫柔，能夠笑着接受芳美任性的少年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
少年的眼睛追着這一動作，黑色的皮膚像水面搖晃。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視線後追着戒的蹤跡跑了起來。
“戒……我的事情還記得嗎？”
拖延時間的話這個樣子就足夠了。
不清楚到達有着管理系統與裝置的區域爲止有多少層隔斷，如果參照第二層級防禦系統的配置就能期待一下。
“似乎能行，距離戒到達裝置大概還需要些時間。”
但是考慮到最糟糕的情況的話。
因爲是管理中樞所以被情報強化過的第三層級的建造材料大部分的攻擊都無法破壞。戒之所以光明正大地通過升降梯通道下來恐怕是因爲沒能打破第二層級與第三層級之夾着的裝甲板吧。
一邊向後跳開一邊將攻擊全部擊落，芳美再一次發問。
少年的右臂爆開成無數纖細的觸手對着芳美襲來。
也許已經遲了——就在這樣想着的時候，突然光亮開始擴大。
少年轉過身對着黑茲舉起手臂。同時從通道中湧出的黑之水化成了觸手羣躥了過來。
那纔不是戒。
黑之水的攻擊沒有秩序可以說是僅有的活路了。再稍稍認真點進攻的話肯定早就已經死了。不過就算不是如此，I-Brain因爲疲勞而停止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拼命的這樣思考着。
房間，到底能不能這樣說呢？突出的建材像柱子一樣胡亂的豎立着的寬廣房間。高高的天花板已經與黑暗融爲一體。和芳美等人突入進來時相同的隔斷排列在外圍牆壁上，而且其中的幾面已經被打破了。
“——現在就來就你。”
（絕對情報防禦，展開。改變身體構造。）
——培養裝置。
筆直地盯住少年放言到。
想到原來是這樣啊。
用混入了哭泣的聲音低聲說。
在被打破的門前，一塊被分隔開的黑之水正蠢蠢欲動。
芳美全力伸展開黑色的天使之翼計算着時機。
毫無任何徵兆的，眼前的空間開闊了起來。
瘦弱纖細的身體之上沒有一片遮擋，只能看到黑色的裸體。
黑茲早已穿過了少年的側面到達了通道的入口。
強化碳纖維的牆壁紋絲不動。
依然保持着身體姿勢，僅僅用視線指向房間的深處。
“不會有錯”，黑茲盯着那扇門，“裝置就在那裏面。”
雖然知道斷開和本體的聯繫就能將其完全無力化，但現實來說實在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通過“破碎的領域”暫時切斷黑之水，留下的水也會立刻修復連接。
房間的深處，芳美進來的地方正對面的少年背後的隔斷。
被黑之水覆蓋的狹窄通道。就在之前從第二層級得到教訓的，與觸手那沒有結果的戰鬥。在位於“本體”近前的這第三層級之中，似乎那個規則沒有任何變化。
回答沒有傳來。
“……喂”，突然黑茲開口說到，“那個，快看。”
被稱爲戒的少年不存在於這裏。
回答的可能性也沒有。
“……戒。”
少年的身體搖晃了。
輕巧地避開腳下躥出的觸手，拇指和中指輕輕地碰撞。細微的聲音改變了空氣分子的排列，在空間中刻上了論理迴路。
“這裏就交給我，黑茲就把培養裝置……拜託了。”
彈起手指，踏響足音，就這樣跳入了被黑之水支配的通道。
柔和的，安穩的，但又有些冰冷的微笑。
擺出了將兩手捧到眼前的獨特架勢，右腳一點一點向側面滑動。
——多重結合起來的水聲傳入了芳美的耳朵。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戒一定會悲傷的。
“我的事情真的不記得了？……露蝶的事情和小龍的事情也忘記了嗎？”
點了一下頭。
芳美一邊注意着少年的行動，一邊將視線移了過去。
變化爲十條觸手瞄準少年被解放了出去。
“——去吧。”
芳美靜靜地吸了一口氣，將其化作言語呼了出來。
要做出樂觀的預測很簡單。培養裝置到頭來也只是機械，通過龍使者的能力對其進行控制的可能性很低——這樣思考是很容易的。
“啊？”
（預測演算成功。“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戒。”
黑——
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展開的，多方向而來的同時攻擊。沒有瞄準I-Brain，那樣子會被讀出軌道。以封住少年的動作爲目的，幾乎都畫出亂七八糟的軌跡瞄準了被黑之水淹沒的少年。
跑了還沒有一分鐘的路程，第二面隔斷就出現了。和第一面相同的被從正中打破。穿過去之後的第三面，再前進的第四面。通道畫出了一條平緩的曲線，支路與門之類的東西連一樣都沒有。
這成爲了戰鬥開始的信號。
爲什麼？芳美用視線表示着疑問。
認爲爲了這個目的就能夠戰鬥了。
將如此大量的黑之水一次全部消去是不可能的。
響應着這一動作，薄薄分佈開的黑之水聚集到了主人的腳下，開始和身體纏繞融合。
毫無疑問戒向這前面去了。
黑茲正面接下了這道視線。
用帶着堅定決心的視線仰望着黑茲。
穿過隔斷，在狹窄的通道中發出腳步聲，只是單純地以深處爲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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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絕望的狀況下爲數不多的明確材料。
具備了生成黑之水的能力的暴走體被解放到世界上的話。
將細胞組織聚集到右手，瞄準了少年的頭部。
滿滿覆蓋住了地板的“黑之水”對入侵者產生了反應而產生了小小的波動。
不對。
和過於蒼白的白皙臉孔形成鮮明的對比，少年從頭部以下平滑地染上了黑暗的顏色，是不是的還如同水面一般出現晃動。
通道的重點有三十公分的落差，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黑茲失去了平衡，在鋪着地毯的地板上滾了一圈之後順勢站了起來。
這裏是一間直徑一百米左右的圓形房間。
整體呈現出平滑的鉢狀，黑茲就站在底部。沿着外圍無數計量儀器雜亂的排列，並被天花板上的燈照亮。
房間的中央，鉢底的位置設置着巨大的機械，從外圍伸出了無數纜線與其底部相連。機械的上部是一個直徑二十米左右的水槽，在那裏面是某種帶有粘性的黑色液體。
那就是培養裝置。
終於在趕在黑之水之前到達了。
“似乎趕上了啊。”
這樣嘟囔着的同時轉過身，彈起兩指。向黑茲襲擊過來的黑色觸手經過數秒的時間差之後被消滅了，蔓延到了地板上的黑之水似乎感到了恐懼一般退回到了通道。
至少先避免了最糟糕的事態。
“接下來該如何呢？”
最快的辦法應該就是在被黑之水取得之前先將培養裝置破壞，但是根據這個層級的情報強度來考慮的話恐怕“破碎的領域”無法產生作用。雖然使用“虛無的領域”的話要消去培養裝置並不費力，但是在那之後，黑茲在I-Brain機能停止的狀態下如何與失去了目標的黑之水進行戰鬥就成了難題。停止裝置所用的系統一定在某處，但是那不一定會在這個房間範圍內，即使在這裏觸手也不會放任自己進行這種悠然的行動。
這樣的話選項就只有一個了。
將黑之水逼回芳美所在的房間。
萬一芳美已經死了的話，那個時候就。
“……嘛，那就沒有希望了呢。”
努力保持着輕鬆的語調這樣低聲說到。
就算是黑茲也不認爲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雖然培養裝置的確需要處理，但是將裝置這邊交給芳美，自己和戒對峙的話勝算必會更高一些。
但是在寄宿在少女嚴重的決意麪前，這種計算是沒有意義的。
黑茲已經在心中決定要救助芳美。
即使黑茲打倒了戒，也不能算是救了少女。那個樣子就會讓少女致死都要揹負着“從必須戰鬥的戰鬥前逃跑”這一重負。
本該放出致命一擊的芳美的觸手淺淺地擦過少年的頭部，僅僅將腦組織的一塊擊飛都已經是最大限度了。恐怕只是在生物學上作出反應，少年的表情扭曲，從發狂般揮動着的右臂中伸出了纖細的觸手。
正面，距離一百米的地方。
該怎樣……
有什麼東西在迫近。
根本不清楚該項那邊迴避纔好。
自己是龍使者。
少年已經被剝去了全部的防禦，周圍的觸手伸展着修復起與通道的連接，拼命匯聚黑之水。
“該死的……”
不用藉助I-Brain都能夠分辨出的熱度與振動。立刻拍動翅膀一口氣逃開了十米的距離下一瞬間，突破構成地面的鈦合金飛出的某樣東西貫穿了少年的身體。
……大概還剩多遠？
吶喊着拍動翅膀，筆直地向着少年的懷裏飛去。
能勉強保護住I-Brain完全是個奇蹟。對着頭部突刺過來的觸手滑過頭蓋骨表面，切斷了眼球與視神經的聯繫。即使奪走了視覺，也仍然打算進行追擊而不斷打出攻擊，將雙翼與右臂從根部砍飛了。
……戒笑了……
就從觸手可及的身旁。
正因爲有心靈纔會如此痛苦。
保持這個樣子向後退了一步，足音生成了下一個論理迴路，但是終究還是來不及了。腳下躥出的觸手貫穿了左腳，一股可怕的疼痛流遍全身。
在心中低聲唸叨着，黑茲像樂隊指揮一樣舉起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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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從I-Brain彈出的預測扭轉身體改變姿勢，時不時用編入了強化碳纖維的夾克檔開觸手的攻擊。撒出去的“破碎的領域”打倒了數不清的觸手，隨着黑之水不斷後退而確確實實的前進着。
被可怕的衝擊波擊飛，芳美的身體撞到了林立着的建材中的一塊。
這樣就讓一切都被決定了。
踢向地板，牆壁，天花板，跳到了少年的頭上。正確的行動，正確的瞄準，一毫米的失誤都不被允許的完美的運動曲線。I-Brain像是發瘋了一般吐出戰鬥記錄，龐大的思考量燒盡了神經突觸。比聲音更快襲擊過來的無數利刃，腦內閃過的數據的跳動，以十的負九次方秒爲單位進行的光速的戰場，這些奪走了心中一切的感情。
絕對無法迴避的時機，絕對無法迴避的軌跡。
已經無法重新站好了。
什麼都不明白。
放開了全部的意識讓頭腦逃入了黑暗。
突然思考起自己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勉強迴避開那個攻擊，終於在距離一百米的地方着地的時候，腦內已經組織好了下一個攻擊動作。
那麼就要陪她到最後。
對剎那的判斷就能決定勝負的魔法士戰鬥來說，實在是過於致命的一瞬。
注意到I-Brain的預測再慌張地扭動身體已經來不及了。
從中湧出的無數觸手擋在了芳美與少年之間。毫無計算也毫無戰術可言，只能用胡鬧來形容的防禦。問題就在於它的數量。即使每一條只擁有沒什麼大不了的防禦，壓倒性的數量聚集起來的話就能防禦住所有線路的攻擊。芳美放出的攻擊不僅沒能觸及到少年，甚至還被防禦的觸手削下了一部分，並在變成了黑之水後被吸收了。
集中起全身的力量，拍動翅膀踏向地面。一百米的距離只用了不到一秒飛躍，同時計算出觸手的軌跡。從少年身體中伸出的黑色手臂刺中了雙翼。數量只有僅僅兩條，這種程度無法阻止芳美。
捲起少年身體的黑色花瓣猶如被鐵錘砸碎了一般飛散。
捲住少年身體的一片花瓣爆開了。
結果，小龍也好，露蝶也好，戒也好都沒能救到的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到芳美和一切做出了斷位置，無論多久都堅持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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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爆發性的收縮着。
將全部的力量彙集到右手。
像樣的預測演算已經無法進行了，只是在通道中盲目後退。中途雙腿多次被絆住導致全身收到了觸手攻擊。在終於跳出了出口的瞬間被眼前擺出架勢的巨大手臂打飛了。
表面刻上了論理迴路的直徑近三十公分的鐵塊將構成少年身體的黑之水打飛了大半。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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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羽毛融解爲黑之水，化作了雨水一般打在了芳美的身體上。
黑色的手臂以到達芳美知覺極限的速度穿過空間襲向頭部。爲了進行閃避結果放出的觸手遠遠偏離了少年的位置，但是相應的將他的左臂從根部切斷了。將融解流下的黑之水吸收進行身體再構成，芳美遠遠地向後飛去。
不可思議的是沒有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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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三秒後左方，再零點二秒後上方，零點一三秒後右方，零點零八秒後下方……
現在的話能行。
“那，就來華麗的幹一場吧！”
自己已經拼命地做過了。
芳美髮出吶喊。
黑色的觸手之槍毫無顧慮的貫穿了黑茲的側腹。
只迷惑了一瞬間。踢擊地面拍動翅膀，通過滑翔繞到少年的背後。從絕對無法無視的路線上放出了三條觸手，飛入了爲了迎擊而打出的無數爪子的死角中。當作誘餌的觸手和遭到了攻擊的右翼被擊碎，飛散開的黑色羽毛連融解都沒來得及就被吸入了少年的體內。以此作爲代價，芳美鑽過了黑之水的防禦，貼近了少年的本體。
即使勝利了，活下來了，小龍也已經不在了。
芳美根本不可能想到，這是突破了超過四千米厚的雲層，破壞了島的外殼，貫穿了數十層鈦裝甲之後到達了這裏的電磁軌道炮炮彈。
（預測演算成功，“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
黑茲的舞步無休止的持續着。從通道中躥出的無數觸手如同紙片一般，打響手指，踏響腳步。
勉強忍住腹部襲來的灼燒感，黑茲拼死的不斷放出論理迴路。
“自己——因爲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啊！”
這個時候——
將目標定位暴露出來的頭部。
將肉體變爲武器，操縱黑之水，朋友也好喜歡的人也好都可以普通地殺死，僅僅是這樣的存在。
連一秒的百分之一都沒有的，短暫的躊躇。
思考混入了細小的雜音。
還沒來得及修復視覺就從正面感到了風。
被加速了數十倍的視覺清楚地捕捉到了鈦合金變得赤熱的樣子。
聽到了聲音。
腦內時鐘指向了“上午六點”。
表示着痛覺與損傷的巨量錯誤被芳美直接無視。
即使如此，身體也沒有停止運動。
……零點零一秒後左方。
少年的雙臂已經變得朦朧。
——可怕的衝擊和地鳴一般轟響襲擊了房間。
將少年的臉看作單純的目標。
這樣嘟囔着，同時終於意識到自己停下了動作。
自己能夠成爲沒有心靈的兵器。
突然襲擊房間的衝擊讓芳美無意識的停下了攻擊。
什麼！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仍然勉強成功形成了論理迴路。在勉強的姿勢下踏出腳步而踉蹌了一下，黑茲不由得跨出了幾步。
I-Brain已經接近過度疲勞而停止的邊緣，任何時候停止都毫不奇怪。肉體的疲勞也接近了極限，血的味道在喉嚨深處擴散。即使如此也沒有片刻的停止。在身體垮掉之前仍然不斷舞動着。
這個疑問僅僅維持了短短的一瞬。答案一下子就明白了。拼命壓下心中的動搖並呼喚出了I-Brain中的數據。
“——梅！”
不明白。
露蝶也，戒也，誰都不在了。
落回地面收起手臂，好奇地看向周圍。對這些事情毫不在意的少年動起身體，從黑色的花瓣中躥出無數觸手向芳美襲來。將這些攻擊避開或擊落，筆直向着少年突進的芳美突然用視線捕捉到了地面上的一點。
芳美咬着嘴脣，死死的盯住了下方的少年。雖然早就想到了會面臨壓倒性的不利，但是竟然有如此的程度還是過於出乎意料。不管芳美放出何種攻擊都無法接觸到少年的身體，而少年偶爾隨意放出的攻擊想要全力迴避就已經用盡手段了。想要先彌補數量上的差距，所以從剛剛開始就在拼命奪取構成少年身體的黑之水，可是總量的差距依然是壓倒性的，這樣子下去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已經，休息一下也無所謂了吧。
——要贏啊。
芳美的身體失去了全部支撐，從二十米的高處落下，跌落在了鈦合金的地板上。
穿過側腹的觸手融解成了黑之水，和鮮血混在一起流了下來。
從最初就只有機能的話，嘆息也好，淚水也好就都不會有了。
少女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戰鬥的道路。
軍隊的攻擊。
終於開始了。
從戰鬥開始已經過去了五分鐘以上。
心中這樣想着。
竭盡全力地拍打背後的翅膀，一口氣飛到了貼近天花板的地方。瞄準少年的頭部解放了右臂的觸手。弧線，螺旋，直線——五條觸手互相彌補描畫出了複雜的軌跡，用遠超音速的速度襲向少年的I-Brain。
新冒出的三條觸手從通道中飛出。一條在左，兩條在右。黑茲看穿了這些攻擊，向後跳開半步閃過觸手之後作出反擊踏下右腳發出了聲音。
身體不能隨心所欲的移動。
追擊而來的黑色觸手縱橫貫穿過了空間。
頭腦中變成了一片空白。
明明如此，爲什麼還不得不戰鬥下去呢。
黑茲的身體在鋪着地毯的地板上翻滾，束手無策地撞上了放置在外圍的計量儀器。
腹部傳來遲鈍的感覺。恐怕是肋骨斷了兩條。
呼的吐出混亂的呼吸，壓下嘔吐感後抬起頭。
奇怪的物體出現在眼前。
機械與生物的奇妙融合體。培養裝置完全被黑之水吸收，宛如軟體動物表皮一樣的黑色膜覆蓋住整體，但是某些地方露出在外的計量裝置和管線似乎拼命主張着自己還是機械。
擔心的最糟糕事態。
被黑之水吸收的裝置伴隨着笨重的機械聲音緩緩地開始了運作。
黑茲呆呆地看着這幅景象。
混雜着苦笑發出嘆息。
看來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啊。
……這下子會死吧。
“真是的。這可接受了個不得了的委託啊。”
拉過領口的通訊元件發出呼叫。
“——喂，哈利，能聽到嗎？”
從通訊元件的有效距離來考慮，聲音不可能傳到本該在三萬五千米之上待機的HunterPigeon那裏。但是黑茲能夠確信。
稍後從通訊元件的另一側，對機械合成聲來說複雜並帶着抑揚的聲音作出了回應。
‘……狀態如何？’
“還說什麼如何啊”，聽到這混雜着雜音的聲音，黑茲不由得漏出苦笑，“明明讓你待機來着……現在在哪？”
‘中央訓練場。距離黑茲現在的位置直線距離約二百米。’
“軍隊的攻擊如何了？”
話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稍後便“這樣啊”地低聲說到。
芳美用視線回應了小龍，靜靜地擺出了架勢。
改寫周圍空氣分子的排列，從而形成更大更稠密的論理迴路。
“幫……助……？”
（系統錯誤，代號684。全部安全裝置強制終止。）
從夾克中取出強，無聲地對着蠢蠢欲動的觸手擺出架勢。
防禦什麼的，一絲一毫都沒有浮上腦海。
戒完全是一副悲慘的樣子。
“就是這樣。這樣下去就會之前的我們一樣，大家的悲傷不知要像這樣子持續到什麼時候”，小龍點了一下頭，用力握住了芳美的手，“所以，用我和芳美的雙手與全部的命運作一個了結。”
“……誒？”
遲了半刻的耳邊傳來風聲，有什麼東西從身體的側面穿過去了。
說到這裏，芳美便握住了那隻手。緊接着戒將那隻手抵在了芳美的臉頰上。
芳美認爲確確實實地看到了戒在最後的瞬間露出了微笑。
爲什麼淚水無法停止呢？
當然，被老老實實殺掉的那種打算，黑茲可是一絲都沒有。
戒微笑着將雙手搭在胸前。
那傢伙的話就算不作出指示應該也會採取最恰當的選擇吧。
“左面！”
但是下一個瞬間傳來了尖銳的金屬碰撞聲，芳美的身體被某人抱了起來。
兩臂變爲尖銳的槍，筆直地瞄準芳美髮動了突擊。
露出和平時毫無二致的安慰表情，戒依然還有呼吸。
到此爲止已經用盡了力量。
“還算不上……失敗”，緩緩地伸出右手，“梅，稍等。”
“梅，要帶着我們的份一起獲得幸福哦”，說着視線又轉向小龍，“曉，因爲露蝶還在等着，我就先走了。”
（系統溢出。再啓動必須要一萬兩千秒以上的休止時間）
不明白爲什麼會哭泣。
全長近二十米的機械以及將其吸收的黑之水發生了輕微地搖晃。
無論何種防禦，何種情報強化，在這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都是沒有意義的。
“這樣啊……那”，停下來稍稍思考了一下，“……不，沒什麼。……之後再說吧。”
“唔……嗯……”，戒發出了輕聲地呻吟，用已經無法聚焦的雙眼仰望着二人。“梅，曉……我……”
“梅……要上咯。”
輕輕地，彈動。
從背後的花瓣中伸出的無數觸手襲向芳美，但是被小龍的利刃一個不落的擊落。
平靜的，像是在對小孩子說話一般的語氣。
黑茲緩緩地舉起右手，拇指與食指對着培養裝置擺出了架勢，
單方面切斷了通訊，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帶有黑色利刃的爪子將少年的觸手擋下保護住了芳美。
全部的預測演算能力指向了空氣分子的運動。
將所有的力量化作吼叫解放了左臂。
芳美髮出大吼。
這就是真正最後的最後了。
戒拍動已經變成了昆蟲翅膀一般的花瓣，飛到了天花板的附近。
“真艱難啊……”
“不要哭，梅”，戒用手指擦去了眼淚，“我很滿足哦……這一次終於不是作爲怪物，而是作爲人類死去了。這都是多虧了梅……所以不要哭。”
“不要動。因爲現在正在接觸保護。”
這就是“虛無的領域”。
平滑地取出觸手之後戒滿足地點了點頭。
嘴張開了一半，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不情願地搖了搖頭。
反射性地縮起身體。
戒的身體異常緩慢地接近中。
（系統運行率重新設定爲百分之一百二十）
“這樣就……好了。這樣子這次就是我們的勝利了……嗯？”不可思議地看向芳美，“怎麼了？梅。”
芳美聽從那個聲音幾乎是自動地動起身體。用殘留下來的左臂撐向地板，雙腿用力逃向右側。
像是彈起來似的，芳美向上看着小龍。
生出的論理迴路再次進行演算，描繪出更大一圈的論理迴路。
下一個瞬間，在黑茲設定的直徑二十米的球星空間內的一切物質都因爲被剝奪了存在情報而化成了砂子一般的物質崩落。
芳美能夠感到心中充滿了力量。
將I-Brain的運行狀態變更。
混雜着苦笑的嘟囔着並從嘴裏吐出了一口血塊，黑茲向着被黑之水支配的通道跳了進去。
身體沒能跟上緊接着而來的下一個指示。想要跳起但是失敗了，再想要掙扎着移動的時候已經有某樣高速移動着的物體逼近到了眼前。
芳美點了點頭。
“——梅！右邊！”
自己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在被黑之水控制的時候戒就已經死了，自己只是救了戒。
距離交錯還有兩秒。
“嘛，盡情地折騰起來吧。”
芳美跪在了他的身旁，小龍也效仿了芳美的行動。
已經變得相當小的戒的身體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尖變爲細小的觸手潛入了芳美的頭部。
聽到這些話芳美睜大了眼睛。
但是爲什麼會如此悲傷呢？
即使如此，毫無疑問那就是小龍。
“梅，來吧！”
“……那麼。”
深紅的瞳孔緩緩地看向芳美。
情報控制的無限連鎖直到使用任何演算元件都無法實現的等級爲止不斷成長着。
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緩緩地移動視線。
鮮血飛散。
包住身體的花瓣幾乎都消去了，本體失去了腰部以下的部分，那張臉上正露出如野獸般的悽慘表情，僅存的一片花瓣像翅膀一樣纏繞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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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讓這個樣子的芳美站在地板上認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黑色頭髮茶色眼睛的少年就在那裏。
“……曉？”
視覺終於恢復，睜開眼之後眼前看到的是閃耀着光澤的黑色。
右臂從手肘以下變成了巨大的利爪，矮小的身體一絲不掛的從頭部以下染上了黑色，時不時的如水面一般發出不穩定的波動。
這分明是好事，明明該是這樣。
失去了目標的黑之水從通道中蔓延到了整張地板上。
前一瞬間裝置所在的位置如火山口一般被剜掉，被分解爲原子的裝置與黑之水正發出沙沙聲落下。
“沒關係，我也會幫你。……我們要幫助戒。”
論理迴路隨着時間發生變化，產生了與“情報控制演算”結果一致的效果。
“戒……對不起……對不起，我……”
如果我沒能回去的話就帶着芳美逃走——如果說出這種話，哈利肯定會這樣那樣的抱怨起來吧。
“誒？”
點頭，用手背擦去淚水。
都那樣了不起地對芳美誇口了，怎麼可能這樣簡單就放棄。
‘第一次攻擊姑且是結束了。……正通過FWeye進行情況確認，下一發預計會在三十分鐘後。’
這樣說完又立刻板起臉，抱住芳美跳躍起來。前一瞬間二人所在的位置被無數的黑色觸手貫穿，遲了半刻本體才着陸。
“可不是怪物哦”，對着呆住的芳美，小龍回了一個小小的笑容，“因爲擔心梅，所以沒死成啊。”
——細微的聲音給空氣分子的排列刻上了直徑不足五公分的論理迴路。
芳美在哭泣。
（預測演算成功。“虛無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心臟大幅顫抖了一下。
隨着I-Brain表示出的系統信息傳來了某種東西被消除的感受。
膨脹到極限的論理迴路以I-Brain陷入機能停止爲代價，對對象空間內一切物體進行情報解體。
攻擊的預測也好，論理迴路的展開也好，都不可能了。
黑茲滿意地點了一下頭，搖晃着站起身。
被稱爲戒蒼元的少年在兩位友人的注視下離開了這個世界。
芳美緊閉着雙眼，過了一會之後才睜開並站了起來。
拼命地忍耐住就要湧出的淚水。
要振作些！這樣對着自己教訓到。
芳美知道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旁邊的小龍緩緩地起身。
芳美向後退了一步，重新擺正姿勢正面對着少年。
小龍作出了無力的笑容。
“……對不起，梅。我說謊了。”
穿過了通道跳入這個房間的黑茲在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後驚訝地停在了那裏。
這件事情芳美並沒有注意到。
只是顫抖着，光是睜開眼睛都用盡了力量。
小龍向下看着自己如陽炎一般晃動的自己。
“……實際只是僞造出來，只能堅持一小段時間而已。”
右臂從手肘下面開始由於無法支撐自身重量而滾落。
從斷面看過去既沒有白色的骨骼也沒有赤色的血管，僅僅是一片黑色如水面一樣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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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央訓練場看到的天空果然今天也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東方漸漸開始發亮，被切取的天空現在還看不到太陽的影子，夜晚留下的淡淡月影及星光被藍天包裹，柔和地照射着訓練場。
三人入神的注視着這片星空，感到炫目地眯起眼睛。
這一次一定要到達那片天空。
小龍移開嘴脣，撫摸着芳美的頭。
“曉……”，芳美想要阻止少年而拼命地尋找着言語，“……那副身體……”
芳美比起眼睛接收着。
還來不及伸出手接住就已化爲黑之水滴落。
“……曉……”
“已經沒問題了吧？”
這樣說到。
一個場景浮現在眼前。
小龍爲難的表情激烈地揪住了胸口。
“——纔不要那樣子！”
像是跟隨着一樣，深紅的船緩緩開始浮起。
展開翅膀。
只是很清楚自己正在消失。
芳美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起碼要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了爲止。
只留下了這幾個詞之後便乘上了HunterPigeon號。
“梅……”
爲什麼要出這麼遜的話呢。
——在幹什麼啊，你這笨蛋女。
曾經在少女背後的翅膀與現在在少女背後的翅膀。
開始厭惡起在這樣重要的時候卻無法好好發揮作用的自己。明明有必須要說的事情，但是卻不知道那是什麼事情。僅僅像個笨蛋一樣沉默着，任由時間流逝。
雙腿離開了地面。
都要帶着笑容。
——再見了。
望着飛走的芳美的身影，終於用盡了全部力量的小龍一下子跪到了。
明明想到不說些什麼不行，但是卻沒有像樣地詞彙浮現。
低下頭拼命地尋找着話語。
黑茲從帶着自己的黑之水構成的手臂前端跳下，看到訓練場角落深紅的船影后不由得苦笑着砸了一下舌頭。
踏向地面，全力地振翅。
“我……雖然不能前往未來了，但是……但是梅不是活下來了嗎？”
冷不丁的小龍低聲說到。
淚水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止住了。
回憶在心中流過。
“這回終於是最後了……”
接着用沉痛的表情看着剩下的兩人。
“爲什麼啊……爲什麼，爲什麼不做這種事情不行啊！大家明明沒有任何錯不是嗎！但是大家都不在了啊！爲什麼只留下我一個人！”
在遙遠的那一天終究沒有到達的天空
決然地仰望天空。
——必須飛起來纔行。
“……對了。”
心中浮現出來的是幾乎每天都會重複的，一格沒什麼大不了的吵架的畫面。
“梅……已經到時間了。”
害怕。
身體感到了強烈的風。
“這裏面是空的，大腦也好I-Brain也好都沒有。”
將視線淹沒的一片藍色。
“無論如何痛苦，如何悲傷，梅也還活着……大概不活下去努力不行吧。”
“……那種……不要……”，聲音顫抖着，“我不走……不想走……離開大家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芳美溫順地點頭。
二人走到了廣場的正中靜靜地仰望起天空。
在那中心被剪下來的，沒有動搖的四片黑色。
用被淚水浸溼的眼睛正面註釋着小龍，全力地發出吶喊。
不斷猶豫和思考之後編織出了言語。
“啊，這個？”小龍向下看了看自己幾乎已經融解爲黑之水的身體，“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我想大概是我大腦吸收進去的黑之水還殘留着情報，結果自動程序重新構成了身體。”
——對不起。
明明是在這種時刻，明明還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事情。
剩下的是一位少年與一位少女。
“不要……”
小龍感到爲難的皺起眉毛。
對自己很快就要死了這件事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了。
芳美猛然抬起頭。
身體從末端開始分解，已經連坐起來都做不到了，只能在躺在地面上仰望天空。
已經什麼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這座島也馬上就要沉沒了。繼續留在這裏的話太危險了……所以，梅快一點。”
四枚翅膀抓住了空氣。
巨大的，強力的兩對翅膀。黑色鳥類的翅膀及黑色蝙蝠的翅膀。
飛舞落下了一片羽毛。
雙脣觸碰到了一起。
沒有感到疼痛。
小龍的小手輕輕地撫摸着芳美的臉頰。
——不要說笨蛋，你這螃蟹男。
完全不對！
芳美用流滿了淚水的連注視着小龍。
說着又指向了自己的頭。
柔弱的，勉強擠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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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梅還活着不是嗎？”
“梅？”
將手臂繞到芳美背後抱住了她。
僅僅說出這些就用盡了力氣。
“……不想走啊……”
即使如此也沒有停下。
“梅……”
身體感到了震動，眼睛看到的天空激烈地搖晃起來。看來軍隊的攻擊重新開始了。斷斷續續的襲來衝擊，身體也隨之進一步崩潰。
不對。
“所以不要哭了……笑一笑吧。因爲終於能夠離開這裏了。因爲我們花費了這麼年，終於到達了這裏……”，小龍的臉慢慢靠近，“……所以就笑着……出發吧。”
“就在這裏告別吧。”
少女的身體展開翅膀高高地飛上天空。
“……沒什麼時間了……快點哦。”
少年平靜的仰望着這個景象。
但是隻有這個時候。
依然維持着低頭的狀態擠出了話語。
從被直線炮擊打破的洞中被小龍操縱的黑之水帶着，三人到達了第一層級。向深達二百米的縱穴之中看去，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可以看到被被破壞的機器以及輸電纜線時不時的發出飛散的火花。那簡直就像這座已經到達生命盡頭的島最後燃燒出的火焰。
溫柔地對着戰戰兢兢抬起臉的芳美露出了微笑。
指尖滑過眼角擦去了淚水。
這樣低語着，注意到了芳美尋求依靠的視線後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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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間在這個場所無數次仰望的天空
淚水不斷的湧出，鼻涕堵塞了喉嚨。因爲不想被看到哭泣的樣子而努力低着頭，握緊了拳頭拼命忍耐住嗚咽。
仰身望去。
聽到了這些，芳美低下頭。
小龍用力將手放到了芳美的肩膀上。
——謝謝。
想起來了一件事。
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送給芳美的生日禮物。
給小小的戒指加上的微不足道的裝飾。
完全忘了告訴她那件事。
就這樣吧。
黑茲一定會代爲傳達的吧。
但是。
“沒能好好地……親口告訴她。”
只有這件事成爲了遺憾。
……已經數不清第多少次的衝擊襲向島。
視線被黑暗包圍，意識也急速遠去。
她能夠飛到哪裏呢？
能飛到任何地方吧。
——連同我的份一起飛翔。
小龍仰望着天空。
到最後爲止一直仰望着芳美飛去的天空。
用已經看不見的眼睛繼續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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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雲海飛來的炮彈貫穿了眼下的島。
失去了重力控制的恩惠，島緩緩地被雲海吞沒。
露蝶也好，戒也好都無法安心睡去了。
所以該微笑面對。
新的爆炸襲向了島。
芳美誕生成長的地方，芳美的朋友們長眠的島在黑暗中消失了蹤影。
怎麼能哭。
嘴角笨拙的揚起，小聲地發出了顫抖。
自己就是從那個渺小的地方出來的。
芳美無聲地看着這幅景象。
芳美咬緊嘴脣，拼命地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外殼的各處都發生了爆炸，直徑兩千米的巨大建築物緩緩地發生了傾斜。
這樣想着心裏冒出了不可思議的心情。
哭的話小龍就會傷心的。
直到世界的盡頭都沒有中斷的漆黑雲海。
冰冷的水滴潤溼了臉頰。
在那之中，孤零零的島顯得格外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