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虛僞的世界中和你一起 ～ParadiseLost～

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世界被黑暗所包圍。

溫熱地，沉重地，粘着地纏繞着的血色黑暗。無論怎麼走都沒有終點，連上下都無法區分的空間。小龍像胎兒一般蜷縮着身體，漂浮在沒有無盡的虛空中。

無論是聲音還是味道，這裏一概不存在。

僅僅有紅黑色的黑暗，令人無力的溫熱，以及粘稠的窒息感而已。

從額頭上的洞中，鮮血不住的流出來。

溢出的生命融進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將世界染成了紅黑色。

到底是從何時變成了這個樣子已經記不得了。時間的感覺在這個地方完全是無意義的。訓練場，大羣的觸手，貫穿頭部的劇痛，少女的悲鳴……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是很遙遠的過去了。

黑暗逐漸的增加着，似乎要將小龍壓潰一般。

要將小龍的意識消除，將力量奪去。

那個時候。

爲了保護芳美而被貫穿頭部的時候，這傢伙覺醒了。

在這之前一直在I-Brain的角落中靜靜地潛伏着。

連生命都稱不上的純粹的生存本能的碎片。

它的想法只有一個——將自己擴大。

沒有極限的將自己擴大。

意識變得薄弱了。

“雷小龍”的消失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梅，抱歉。

頭腦深處傳來傷心地痛苦。

雖然還不至於凍死，但是冷氣正在以和激烈運動相同的速度奪取着體力。

變成碎片飛到地板上的，“李芳美”的名牌。

身體開始了墜落。

解除芳美等人腦內保護的方法還沒有看到一絲線索。

問題在於這黑之水對芳美和小龍展開了攻擊。

三人暫時回到了芳美的房間對小龍進行緊急處理。在那之後黑茲一個人去往了第二層級。最終並沒有帶上芳美。既然在下面無法使用力量就只會礙手礙腳而已，而且沒有恢復意識的小龍也必須有人看守。

取代已經失去了的右腿，現在連接着的是用黑之水製作出來的替代品。

就在這樣想着的時候，再一次傳來了震動。比之前的一次要強。

將摸索到的緊急用發光元件放到桌子上來當作照明。

去到第二層級的黑茲依然沒有回來。

富有粘性的黑色液體。

越來越感到焦急。

在牀上無力躺着的，黑髮的少年。

千瘡百孔的壁櫥門，被砸碎了的梳妝鏡，沒有了原形的桌子，牆壁和地板和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無數爪痕。

思考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這裏，接着便停止了。

腳下崩潰了。

大大地出了口氣。

害怕在這之上的事情而停止了思考。將醫療工具箱打開取出了消毒藥和紗布。起身走到了牀邊看着小龍的臉。面如土色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生氣。那之後的兩個小時情況就一直不斷的惡化。出血直到現在仍然沒有停止，呼吸也漸漸變得若有若無。雖然護理持續了十五分鐘，但是能否有效就完全不知道了。即使如此什麼都不做的話會感到不安，所以芳美將繃帶取了下來。

（預測演算成功。“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最終失敗的話就自己一個人逃走，自己落個死掉的結果還是免了吧。

着地。聚起全身的力量將手臂從根部拉了出來。

只有用“虛無的領域”了。

——不給曉換繃帶的話。

黑之水還在向着這邊而來。

從第一層級中黑之水打開的洞穴直接降下，穿過了數十層裝甲後到達了第二層級的通道。應該是黑之水所使用的通道內壁遭到了嚴重破壞，到處都散落着掃除機器人的殘骸。

被解除了控制的手臂在空中轉了半圈，還沒來得及變回黑之水就插入了地板。

在意的事情還有一件。

覆蓋了直徑五百米這樣廣大範圍的黑之水幾乎都消失了，剩下的極少部分也都因爲控制被解除而無力地變回了細胞塊。

莫斯科軍提供的報告書上記載着“暴走”的可能性。那具體意味着什麼，到現在也還沒看出端倪。

但是那是隻有一發的奧義。

距離軍隊開始攻擊還剩下三個小時。

明明這並不是自己的腿。

明明是被做出來的腿卻沒有感到任何違和感。

面前出現了一個彎曲的轉角，在那前面有一扇門。未經思考就用手敲入了打開密碼。勉強殘存下來的電池帶動了馬達，門滑開了。

不能一直在這裏呆下去。

彈出的響指，踏下的腳步，都在周圍的空間撒下了論理迴路。薄薄的覆蓋在通道地板上的粘液之河分成了兩條，現在仍然不斷躥出的黑色觸手似乎感到害怕一般縮了回去。在被黑暗與黑之水支配的通道上黑茲筆直地疾馳着。

不可思議的毫髮無損的，水珠花紋的牀。

降落到第二層級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似乎被從某處切斷了電源開關，附近沒有其他能夠被稱爲光源的東西了。雖然僅僅數分鐘之前天花板上的燈還在亮着，但是緊急用的電池也到了極限。

——手臂？

“……真纏人啊。”

芳美將黑之水收集起來臨時修復了已經崩潰的右腳，並且在背後展開了小小的翅膀。即使想讓小龍將右手修復，不過他已經失去了意識也就沒辦法了。

不經意的，感覺到了輕微的搖晃。

越是想要讓腦海變得空曠，疑問就越是一個接一個的湧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誰讓黑之水動起來的。戒和露蝶去了哪裏。在訓練場那裏看到的人影真的是戒嗎。如果真的是那樣，那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還有，自己的身體會怎樣。

那兩個人想要殺掉如同可愛的弟弟妹妹一般的少年和少女這種事情，黑茲完全無法相信。

勉強迴避過攻擊的芳美跳到了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的高度。

而且說到底，操縱者黑之水的到底是誰？

小龍的身體仍然位於天花板近前。

但是沒能阻止墜落。

抓住的門連通牆壁一起崩毀了。

彷彿要被不安與恐懼擊潰的兩個小時。

腦內時鐘指示着“凌晨三點五分”。

I-Brain的回覆還需要花點時間。將休息時間定爲三分鐘之後黑茲閉起眼睛。

留下這些話之後，黑茲跳入了通道中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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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從島的大小來考慮的話應該已經走遍了八成的範圍。

最後的疑問尤其的強烈。

本來計劃隨便地連接上終端取出情報的黑茲不得不立刻進行修正。第二層級的網絡線路和輸電線路因爲觸手的攻擊而導致到處斷裂，被稱爲終端的東西已經徹底變成了沒用的箱子。既然這樣除了用腳之外就別無他法了。一邊將偶爾冒出的黑之水切開，一邊將掃除機器人打倒，黑茲徹底地搜查着第二層級。

單手擋開巨大的拳頭，放開了小龍的身體並踢了一下天花板。沿着手臂的表面向地面滑去，已經變爲觸手的右臂纏繞上了它的根部。

雖然哈利試着連接到第二層級將網絡線路，但是網絡線路似乎被物理性的切斷了，所以不可能進行連接了。

即使無數次的默唸着不要去想，思考仍然會轉向那裏。名爲恐懼的劇毒正在侵蝕着淨勝。那個時候，頭腦中表示出警告信息的瞬間，突然右腿變得很熱。之後又突然變冷開始痙攣，肌肉失去了反應，感覺也消失了。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從腳尖開始融解變成了一灘黑色的水。

進行思考。

——這可不好辦了啊。

今天就要與之告別的，自己的房間。

辦不到啊。

雖然芳美沒有當面說明，但是那個答案也很明確了。沒有和龍使者的肉體進行連接的“黑之水”就只不過是無害的細胞團塊。必然犯人就是行蹤不明的兩人，也許露蝶和戒的其中一人，也許是兩人同時。

危險的平衡被打破的地面碎成了一片一片陷了下去。

錯覺？

這次衝擊給構成房間的建材造成了最後一擊。

降落到中央訓練場之後立刻取回了意識的芳美對自己眼睛產生了懷疑。

“……該死的。”

由於到此爲止一直在連續運行，I-Brain積累了相當大的疲勞已經瀕臨停止。肉體的疲勞也接近了極限。爲了讓激烈跳動的心臟平靜下來和重複着深呼吸。在黑暗中仍然能夠清楚呼出了白色的吐息。全身流出的汗水正在急速的冷卻。應該是因爲電力供應被切斷導致溫度控制系統已經停止工作了吧，氣溫正在逐漸下降。

對於魔法士的開發實驗，或者對於更大的“情報控制理論”的研究來說，“暴走”這個單詞不過是放在黑盒子中的擺脫了理論預測的現象。“發生預料之外的情況而導致大規模的損害”之上的事情其實一次都沒聽說過。最糟的情況也只是論理構築不完全而不完全發動的能力發揮出無差別的效果，然而現在的情況卻不同。黑之水的攻擊能夠感到明確的殺意。如果是這樣的話……

轟聲響起。

沉默。

將所有的房間找遍了之後仍然沒有找到戒和露蝶身影。

能夠支撐芳美身體的物體已經哪裏都沒有了。

將牀踢開並緊緊抱住少年的身體的瞬間，從腳下竄出的黑色物體穿破絨毯，將牀擊碎了。

在那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身體構造控制”開始。全細胞的控制轉移給I-Brain）

黑暗包住了芳美。

本來對龍使者的絕對情報防禦來說“破碎的領域”就無法發揮效果，之所以能夠生效只是因爲情報控制的精度較低，防禦並不完美罷了。恐怕是大範圍的展開黑之水的控制所以到達末端的演算速度已經追不上了吧。當然對本體來說就不能如此了。雖然爲了以防萬一而在口袋裏藏了槍，但是既然沒辦法措手不及的攻擊也就不可能突破防禦了。

手臂緊緊地握拳發出了直拳。

無論操縱着黑之水的是何人，自己都確實地在接近着那位“何人”。

抱住了小龍的身體，戰戰兢兢地看向腳下。

接觸到論理迴路的觸手被分解所需要的時間和之前比起來正在以納秒單位變長——簡單的說就是情報構造體被強化了。

解除你們腦中那個管理系統的方法應該能在某處找到。

黑茲到達的是像研究棟的區域，勉強殘留下來的天花板上的燈零星的照亮着黑暗。等間隔並排的門裏面都是因爲沒有了使用者而覆蓋上厚厚灰塵的終端和桌子。

跳入門中，將追來的觸手用“破碎的領域”擊潰之後關上了門。

想着先要抓住什麼，向上看去能看到小龍還在上方。在思考之前手臂就變成了觸手纏繞住了少年的身體。順勢將巨大手臂的組織收集起來，最大限度地伸長觸手抓住了門。

地板下面有什麼。

沒有黑之水攻擊過來的氣息。

不要想多餘的事情——臨走之時黑茲這樣說了。即使想也沒有任何辦法只會一味的消減自己的精神而已，所以就什麼都不要去想——被這樣說了。所以芳美努力地不去想任何事情。

黑茲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思考到這裏就放棄了。推論的推論得出的不過是妄想而已。

和在訓練場襲擊芳美等人的觸手有着完全不同的形狀。金屬的光澤與質感兼具的，和芳美身高相仿的巨大手臂。手肘之下的部分沒在強化碳纖維的地板之中，所以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恢復意識的小龍就被芳美抱着，三個人踏入了島的內部。走廊中和房間裏也沒看到黑之水，不過地板上到處都被開了巨大的洞。

是從這地方流到下面去了吧——黑茲這個隨口說出的推測並沒有得到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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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綠色的暗淡光線驅趕着黑暗，周圍空間朦朧的浮現了出來。

摒住呼吸將意識集中到房間外面。越過完全隔音的門感覺着細微的空氣振動。有着高度粘性的液體緩緩流動的聲音。

如果有着某種可能性的話……

“……暴走。”

去找那兩個人。

結果終於注意到了自己所處的情況。

“……這裏還活着嗎。”

太大意了。明明天花板的角落裏緊急燈閃爍着，可是到剛纔爲止都沒有注意到。既然電源還運作着。說不定網絡線路也。

符合這個層級標準配置的一張桌子一臺終端的房間。依靠着僅有的光尋找到了按鈕，帶着祈禱的心情按了下去。

輕輕的電子音響起。

迅速坐到已經生鏽的鋼管椅子上將觸控板的灰塵擦去。

監視器放出了青白色的光。並不是預想的ID輸入畫面而是顯示出平淡乏味的數據列表。想着這到底是什麼打開了最初的文件。

“實驗記錄：二一八四·八·一三～”

開頭這樣寫着。

稍稍感到了沮喪。看來這似乎是這個島被建造出來之前，研究剛開始時候的實驗記錄。存儲着這種數據的終端爲了保證機密而被設定爲從網絡中獨立出來是很正常的。但是想到說不定能有什麼發現便重新閱讀起來。研究報告形式的數據以“龍使者”的基礎原理研究開始，I-Brain的系統構築，黑之水的開發，試作品的完成，人體試驗的開始，這個樣子按照年代排列着。

打開了下一份文件。

衝擊襲向了黑茲。

“二一八四·九·一三：實驗體07，暴走”

在這個題目的下方附上了應該是“實驗體07”的一張少年臉部照片。僅僅如此的，實在是簡略至極的記錄。這個少年是什麼人，具體引發了什麼——那種事情完全沒有記載。

下一頁也是一樣。日期，實驗體編號，照片，“暴走”。下一頁也是，再下一頁也是，再再下一頁——

喘了一口氣。

黑髮黑眼睛，與那條三股辮相當合適的少女的笑臉。

但是和黑茲所知的少女稍稍有些不同。那張臉看起來年齡更大一些，應該有十六，七歲的樣子。

“二一八四·九·二七：實驗體13，暴走。生存了十五天。”

這是什麼。

我現在不死不行。

“14：雷小龍……

染成黑色的利爪。

總之先遠離芳美——在這之外的事情都不去考慮。從正面的洞穴跳入，逃出寫着“培養棟”的門。黑暗的通道中迴響着腳步聲，所有的岔路都胡亂彎曲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聽不到少女的腳步聲了，剛一安心下來雙腳就絆在了一起。

心中覆蓋上了絕望。

——趕上啊！

“啊嘞？……”

毫無徵兆的，小龍睜開了眼睛。

再進一步讀下去，是數頁應該是實驗結果的數值列表，上面這樣寫着。

雙手操作着觸控板。

慌張地將意識集中到I-Brain，但是並沒有警告信息表示出來。

小龍難看的滾倒在了鈦合金的地板上，一直撞上了牆壁。

17：飛露蝶……”

15：李芳美……

不行。

如玻璃球一般毫無活力的眼睛。

時間已經一絲不剩了。

“……沒辦法……是嗎。”

不知所措的芳美追了上去。

即使連痛覺處理都沒有進行，身體仍然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在思考之前身體就動了起來，芳美向後跳開了一段距離。將變爲觸手的翅膀像投網一般張開，纏繞住了小龍的右臂。看到動作被封住的瞬間，黑色的利爪融解成液體擺脫了觸手，緊接着下一個瞬間又再次恢復了構造，一直線地對芳美的頭部發動攻擊。

“……拜……託？”

應該位於遙遠的頭上的自己的房間因爲被黑暗吞沒所以連形狀都看不到。

發出了尖銳的金屬聲。

頭腦中似乎已經被黑暗擊潰了。

千鈞一髮地閃過攻擊，芳美大叫着發出了悲鳴。事已至此仍然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梅！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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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僅剩的力量灌注到左臂。帶着祈禱想要動起來。

“恩……”，曉吸了一口氣又呼了出來。“請殺了我吧。”

吐出了一口氣。

將修復完成的翅膀展開仰望起天花板上的洞穴。

用不可思議的視線看向周圍，終於發現了理由。在一面牆上緊密刻着的論理迴路遭到了隨意地破壞而失去了效果。大概這個迴路在空間內張開的情報構造體起到了讓保護啓動的關鍵作用。這是認識的材料。如果龍使者被加上的保護都是同樣形式的話，說不定從島上逃脫的手段意外簡單的就被找到了。

喉嚨的深處不舒服的痙攣起來。

……手臂已經動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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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戒蒼元……

對於自己竟然還殘留着意識這一點實在是不敢相信。

實驗體編號，素體名，身高體重等個人數據。還有……

果然不是沒問題啊，芳美不安起來，想着小龍的臉頰伸出手。

自己消失了的話，“那傢伙”毫無疑問會狙擊芳美。將芳美的意識消去打算取得那個身體。

將背後的翅膀伸到極限全力扇動空氣，但是仍然不足以對抗重力。

到第一層級遠超過五十米。也沒有展開翅膀飛行的空間。梯子在哪裏來着，一瞬間思考了這種事情後又立刻重新思考起來。既然I-Brain能夠運作的話，即使抱着傷員也不會礙手礙腳了。應該考慮和黑茲合流纔是。

接着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曉！”

僵硬地，宛如製作失敗的人偶一般動了起來。

“別過來！”

“曉！住手啊！”

看到的瞬間，少年的表情染上了恐懼。已經沒有了生氣的臉上又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不斷的在還保留着利刃形狀的手臂和芳美的臉之間來回看着。

“……梅……我……！”

想到這裏終於注意到了。

“開發編號15：素體名，李芳美。二一八五·八·一啓動。”

從轉角的對面傳來少女充滿擔憂的聲音。

在對翅膀進行修復的同時看向小龍的臉。面如土色的臉依然感覺不到生氣，總之只能接受現在還沒有死的現狀了。將鬆開的繃帶小心地重新包好。大大地出了一口氣之後重新確認起情況。

依次翻過每頁。實驗體一共十三人，其中被記載了生存天數的一共有四人。無論哪個都是這幾天見慣了的臉——只不過其中的兩個人比黑茲所知的稍稍年長一些。

在那之前無論如何不解決掉不行。

這樣下去I-Brain就會和之前一樣停止了。

在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之前。

……下一個瞬間，注意到異變的芳美將身體後仰與利爪劃過了芳美頭部所在的空間幾乎是同一瞬間。

“這樣！”

“——保，保護！頭！哇！！！”

反射性地叫了出來。

芳美“誒？”地張開了嘴。

四人份的數據排列在那裏。

想起來了。就在數天前，芳美險些死在這個房間。那個時候的恐懼在腦海中甦醒了。現在仍然留着會有掃除機器人襲擊過來的錯覺，反射性地調整了姿勢。

這一叫反而引起了注意。說了別過來就會退下並不是芳美的作風。消除氣息就這樣錯過去反而更好些。腳步聲漸漸地靠近了過來。

但。

就在這個時候。

少年茶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芳美。

“——<黑之水>含有率，百分之九十。”

“……曉？”

所以。

——動了。

只是用着空虛的眼神看着芳美。

再一次站起身的力量已經沒有了。

腿部組織也變化成翅膀拼死的進行減速。

突然轉過身，逃跑似的跑了出去。

“……怎麼了？”

這裏是一件寬廣的房間。像是足跡一般地板和牆壁上分佈着大量切痕。高高的天花板上開着一個直徑十米以上的大洞，管道和電纜從邊緣垂了下來。一想到是從那裏面掉了下來就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小龍沒有回答。

突然，少年眨了一下眼，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光芒。如夢初醒般愣住的表情，緩緩地看着自己身體，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就停在那裏”，發出的聲音中帶着痛苦，“有要拜託梅的事情。”

右臂從手肘開始染上了黑色。

爲了攻擊芳美，化作利刃的右臂激烈地暴動着。

芳美一個人點了點頭，將小龍的身體抱了起來。

大概不是聽從了命令而是注意到了異常。芳美在距離小龍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成功……了嗎？”

右臂從肩膀開始就已經失去了知覺。內臟的控制也被奪走了六成。雖然現在還在用自己的雙腿奔跑着，但是能堅持到何時還不清喫。

連捂住嘴都沒來得及，溢出的黑色液體就已經弄溼了地板。

“啊……”

“哇！”芳美喫了一驚，但是立刻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沒事嗎？有沒有哪裏痛？”

勉強動起左臂作出了小小的爪子。將銳利的尖端抵住腦袋，閉上了眼睛。

“這裏是……”

“曉，你怎麼了？那樣的玩笑……”

小小的爪子將抬起的右臂釘在了鈦合金的地板上。

揮開了那隻手，小龍一個動作站了起來。

從通道的昏暗之中，少女現出了身影。

捨棄了靴子，將腿變爲觸手，即使多次嘗試抓住視線邊緣閃過的鈦合金的厚重裝甲板，芳美仍然沿着黑之水所打穿的巨大縱穴墜落。

被加速到極限的視覺捕捉到了從黑暗的對面迫近的第二層級的地板。落差大約有一百米，自由落體用不到五秒。即使盡可能的降低速度也會在十秒鐘之內到達。這樣子下去會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撞到不知道是鈦合金還是強化碳纖維上。對芳美來說雖然是不足輕重的衝擊，但是對手臂中的少年來說一定會成爲致命傷。

“誒？等，等等啊！”

“二一八五·一·二二：轉移到第二階段。適合體開發實驗開始。”

和意志相悖的，失去了力量的左臂垂到了地面上。

看到了這邊的樣子之後臉色大變的跑了過來。

右臂興奮地顫抖着。

最後的最後扭轉身體，芳美用背部進行了着陸。將翅膀摺疊當作緩衝，最大限度地消除衝擊。爲了不對小龍造成傷害，動能全部由翅膀成熟了下來。肌肉爆裂，神經摺斷，破碎的骨頭穿過皮膚刺了出來。大量表示着疼痛的數值在I-Brain中閃過。

“身體不聽使喚了”，既沒有詳細說明的時間也沒有選擇用詞的餘力了。“全體的百分之六十左右已經不受控制了。那傢伙想要殺了梅啊！”

“怎麼……爲什麼”，說着芳美喘了口氣，“……頭部受傷的原因？是這樣嗎？”

小龍無言地點頭。

眼前的芳美變得臉色鐵青。

“沒有時間了。不快點的話……我的意識就”，毫不在乎地繼續着，意識已經變得很遙遠了，“所以快點殺了我！”

芳美不情願地不斷搖頭。這是當然的。這是在說着不講道理的要求自己是最清楚不過了。即使如此，已經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拜託了……不然的話我會……把梅”

接下來的話沒能說出口。

正在思考着的時候芳美來到了面前。

危險，連這樣叫的機會都沒有。

纖細的手臂抱住了小龍的身體。

“梅！快點離開……梅！”

“對不起……”，少女的聲音伴隨着淚水發出了顫抖，“都是我的錯……頭上的傷……爲了保護我才……”

將掙扎着的右臂拼死的壓住。

想要快點離開的心情，以及想要一直保持這個樣子的心情在頭腦中混合到了一起。

芳美一邊哭着，一邊無數次重複說着“對不起”。

小龍也這樣放任着什麼都沒再說了。

將自己抱住的纖細手臂。

意外柔軟的那副身體。

被淚水打溼的黑色瞳孔。

曉太自私了

少女沒有抗拒。

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所有人都閉起了眼睛。

蛋糕，剛說出這個詞就被一句謝謝打斷了。

這之外的事情連一件都無法思考了。

拔出了釘住利爪的左手，小龍一個挺身跳了起來。解除了拘束的右臂的利刃似乎發出呻吟一般舉了起來，描繪着弧線襲向芳美。

黑色的利刃和黑色的長槍交錯。

無論做什麼都無法阻止了。

自己真的是世界第一幸福的傢伙啊，像這樣子想着。

絕對不能容許。

長槍一般尖銳的觸手尖端筆直地逼近着小龍。

很好喫啊，這樣子強烈主張着的小龍笑臉更讓芳美感到受傷了。

身體稍稍取回了一點力量。

從觸碰着的嘴脣的溫暖之中傳來了勇氣。

“……梅”，混在吐息之中的細微聲音，“謝謝。”

在嚥了一下口水觀看着的芳美前，將半生的麪粉和分離開的牛奶和不成形狀的草莓的混合物放入了口中。

不顧自己的守護着我。

在那前面的是——

我也喫一點吧——這樣想着的時候，最後的一塊已經被放入了小龍的嘴裏。芳美因爲自己沒有喫到而發怒起來，小龍則是說着因爲實在太好喫了就沒注意想芳美道歉。這樣說的話原來沒有惡意啊。芳美整理了心情做出了以後還會做的約定。

大概那個時候是第一次兩個人吵了起來。

終於到了試喫的階段的時候露蝶率先自告奮勇。

連這樣理所當然的話都無法說出口了。

穿過融解的黑之水，槍筆直地延伸着。

跑過去抱起他，小龍還有呼吸。

結果險些死掉了。

露蝶用無法形容的表情在芳美和蛋糕之間看了看，用無法形容的聲音作出了“複雜的味道”的評價。將喫剩的蛋糕交給戒之後，將滿滿的一杯茶一口氣喝乾了。

像是做了美夢一般有些愉快的口氣。

怎麼可能交給你。

到底說了什麼聽不清楚。

“……就是啊……那個時候……”，氣息斷斷續續的，小龍不斷的說着，“……那個時候，我殺死了梅。所以……這一次爲了不再失敗……不再搞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還存在於這裏。

這個時候小龍將左面的利刃消去了。

距離接觸僅僅一毫秒。

結果也沒能對蛋糕的事情道歉。

自私的，壞心的，溫柔的。

之後在收拾的時候發現了剩下的蛋糕殘塊。

頭腦中的黑暗變得淡薄了。

帶着興奮品嚐起自己作品的味道。

不能容許。

——想要做蛋糕的。

我注意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之後了。

“……梅……”

芳美的最作出了悲鳴的形狀。

突然凝視着自己化作觸手的右臂，蝙蝠的翅膀變爲了無數的細絲，想要將它的動作封住。

用稍稍取回了光彩的茶色瞳孔仰視着芳美。

小龍的十歲生日。

因爲我的錯。

在嚥了一下口水觀看着的芳美前，將半生的麪粉和分離開的牛奶和不成形狀的草莓的混合物用叉子去了一塊放入了口中。

“……好喫。”

所有人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少女的右臂瞬間作出了反應。

用盡腦海深處最後一片意識的力量。

右半張臉沾滿了血，從頭上開的洞甚至能夠看到對面。兩臂從手肘開始破破爛爛的崩解融成了黑色的水。明明一切都被染上了黑色，可是隻有從傷口中流出的血還是紅色的，芳美看得出那就是小龍的生命。瞳孔擴大，脈搏微弱，血壓三十，體溫二十一度，突破了生命維持的極限，復活處理已經不可能了——對無意識的做出這些分析的自己感到了厭惡。拼命呼喊着少年的名字，搖晃着他的身體。不能動傷員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在已經沸騰的腦中連一秒都沒出現過。

這個時候小龍已經踏着地板朝芳美的正面迫近。

真的好可愛啊，像這樣子想着。

芳美結結巴巴的想要對昨天的事情道歉。

即使如此少女的右臂也無法被阻止。

驚訝地對着含淚的芳美詢問着發生了什麼。

終於完成了從未見過的“蛋糕”狀物體幾乎可以說是奇蹟了。

小龍移開了嘴脣。

四條觸手纏繞住了翅膀變化成的投網，最後的一條鑽過了所有的絲。

曉會死。

聲音變得微弱，變得斷斷續續。皮膚粉碎，右腿融化脫落，從眼球中流出的黑色液體像眼淚一般流過臉頰，即使這樣小龍的話也沒有停止。

對着抽泣的芳美，將嘴脣靠了過去。

芳美驚愕的張大了眼睛。

是我殺死的。

雖然戒連眉毛都沒動地笑着說出“很美味哦”，但是在嚥下去的瞬間臉色都變了。按住嘴跑進了廁所，五分鐘之後終於帶着一副半死的表情回來了。

已經來不及了。

必然的，第二位犧牲者就是戒了。

不會把梅交給你這種傢伙。

讓人不敢相信還或者的狀態，但是即使是這樣也還活着。

沒能對他說出感謝，也沒能對他道歉。

“曉？”注視着少年的臉。

黑色觸手的長槍精準地，貫穿了小龍的I-Brain。

……一直都是如此。

之後的數秒鐘內引發了許多的事情。

小龍笑着對梅表示了感謝，接着便帶着高興的表情喫起了巨大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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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了姿勢崩潰的芳美，左面的利刃徑直的突刺過來。

……所以，希望你不要哭。

面對這個嚴重的情況芳美慌了神。正在煩惱着到底是自己也應該試喫一下，還是應該儘快將這麼危險的東西處理掉的時候，看到了已經等不及的小龍。看到三人沒有氣勢的樣子而側起頭，發現了看向了桌子上的蛋糕後飛速靠了過來。

——要堅持住。

在露蝶和戒的幫助下一共用了八個小時。現在想起來與其說是在“烹飪”不如說是“實驗”更合適。明明應該是按照書本上來做的可是麪糰卻無法膨起來，無數次的想要做出生奶油可是卻作出了不明的黏糊糊液體，弄錯將砂糖定量三倍的鹽放了進去，烤箱噴出了煙，壓力鍋發生了爆炸。

用被黑色的水沾溼的身體拼命的抱住。

小龍的嘴微微的笑了。

芳美以爲小龍已經不正常了。

來不及消除衝擊，芳美的身體遠遠的飛向了一旁。

雖然小龍那天午飯的時候沒有露面，但轉天的訓練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現身了。

最終還是沒能做到。

將半生的麪粉和分離開的牛奶和不成形狀的草莓的混合物放入了口中。

所以不是梅的錯。

小龍總是在擔心着我。

染成了黑色的手臂爆開成五條觸手，瞄準了襲來的利刃躥了過去。

芳美什麼也做不到。

“……終於……想起來了”，小龍微笑着，呆呆地看向通道的黑暗之中，“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是誰，爲什麼會在這裏……終於……”

大大的，圓圓的，裝飾着大量草莓的，用生奶油漂亮的裝飾起來的，正中還要加上寫着“生日快樂”的巧克力板的，像這樣的蛋糕。自動料理器做出來的蛋糕味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絲毫沒有差別，芳美知道小龍總是對此暗中抱怨着。呼出數字圖書館中很久以前的烹飪教科書，用了好幾天完全記到了腦子裏。

小龍的身體微微地動了。

“……永別了。”

將芳美的身體粗暴地推開了。

露蝶和戒張大了嘴愣住了，芳美則是認爲原來沒有那麼過分而感到了安心。

因爲有像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會爲自己哭泣。

——這樣的小龍，芳美最喜歡了。

沒有了血色的嘴脣動了一下。

像是彈射一般將耳朵靠到了少年的嘴邊。

芳美將蝙蝠翅膀張開到面前，想要格擋開利刃但是失敗了。

只能像是傻瓜一樣沉默着，傾聽着小龍的聲音。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梅沒有錯……露蝶也……戒也……誰都……沒有錯……”，黑色液體覆蓋住了少年的雙眼，用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的眼睛拼死的仰望着芳美的臉，“……我，這一次終於，人類……以人類的樣子……守護了……梅……守護住了……我的，勝利……太好了……梅……對了”

似乎要消失的聲音又取回了力量。

“……今天……梅的，生日對吧？……禮物……準備好了……褲子的，口袋……”

還沒等說完，芳美就在口袋中尋找起來。

被黑色的水弄溼了的口袋中找到了一件小小的東西。

並不華麗的，銀色的戒指。

“……怎……樣啊……？尺寸……我想……會合適的……”

聽着小龍不安的聲音，芳美像自動人偶一樣動了。好幾次差點將戒指弄掉的，顫抖着戴到了手上。

似乎爲了將戒指的感觸傳達出去而輕輕地撫摸起少年的臉頰。

腦袋裏變得一片空白，到底該說什麼纔好完全想不出來。

小龍緩緩地點頭。

崩壞了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生日……快樂”

——手臂中的重量消失了。

宛如變回了本來的樣子一般，少年的身體瞬間融解成了黑色的液體。穿過想要抱住的手臂，液體滴落到了地板上。

連大叫都來不及。

名爲雷小龍的少年身體不留痕跡的消失了，僅僅在黑色的水上留下了小小的靴子和打着結的繃帶。

在水窪之中混着血的肉片像果醬一樣沉澱下來，勉強地表示出這些曾經是人類這個事實。

最後留下的戰鬥服從芳美的手上滑落，在水窪上激起了一串波紋。

要理解被說了什麼還需要一點點時間。

水。

“喂，振作點啊，喂！”

散落的黑之水。

搖晃着站起身運作起I-Brain。將飛散到地板上的黑之水吸收起來修復手臂。雖然大部分和小龍的亡骸混在了一起，但還是好好的留下了少年那一份。

呼的一聲婉轉的吐息從喉嚨中漏了出來。

右臂只是聽從了自己的命令而已。那個瞬間，對心中感覺到的些許恐怖及頭腦中浮出的輕微攻擊衝動作出了反應——這種事情，即使沒有任何人說明也很清楚。即使如此也沒有其他辦法。

世界搖晃了起來。

人類的心一定有着在發生真正痛苦的事情後防止發狂的安全裝置吧——偶然想到了這種事情。

在眼前站了一個人這件事，芳美一時間沒有注意到。

很清楚這種事情只是亂髮脾氣而已。

——我終於知道自己是

不容置疑的，那就是“黑之水”。

黑色的水。

到達了黑茲所說的“最後的房間”之前在曲折的通道中徘徊，不得不撬開了八面隔斷。鈦合金的隔斷無一例外的都被加上了嚴密的鎖並被施加了情報強化，還用了十三個國家語言的警告表示着最高等級的危險。

“……我是……芳……美……”，低語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空虛，“……李芳美，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情報控制能力者開發班，實驗體編號31，生體控制特化型魔法士，開發名‘龍使者’。編號……市民編號……”

黑茲輕輕呼出一口氣。

已經變成了碎片的右臂終於從手肘折斷飛了出去。

這就是答案。

黑茲從芳美的肩膀上放開了手，緩緩地站了起來。

黑之水製作的臨時的右腿。

將內部的迴路與終端相連之後運行起程序。

傳來了如捏碎了水果一般鈍重的聲音。

腦海的角落中僅存的一絲理性對這些話作出了反應。

真身不明的某種東西在記憶的深處蠢蠢欲動着。

——簡直是從最初開始就全部由黑之水做成的一樣……

終於到達了最後的隔斷面前已經經過了三十分鐘。被兩面隔斷夾着的這個地方空間稍稍寬廣一些，不管是天花板還是地板，四面全部被厚重的莊家嚴密的武裝了起來。芳美他們進來的對面那扇隔斷格外森嚴的畫上了警告，並且裝着寫有“實驗體培養室”的牌子。

在小小的水窪旁蹲下身撿起了小小的靴子。

黑茲操作着便攜終端將鎖逐個破壞。

“——在打開之前先說明一下。”

“……黑茲……？”

如果不這樣想的話自己一定會壞掉吧。

錯的不是自己。是擅自動起來的這條手臂的錯。

將被丟開的靴子撿起來放置在了亡骸的旁邊。

視線呆呆地在伸出的手和黑茲的臉之間徘徊着。

不成聲的悲鳴模糊的從喉嚨的深處穿了出來。

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用顫抖的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

不清楚這個樣子持續了多久。

右手下面的部分到處都沒有。

猶豫了好幾次似乎才終於下定覺醒筆直地向下盯着芳美。

用蒼白的表情問到：“發生了什麼？”

芳美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失去了平衡，就在即將摔倒的瞬間被黑茲抱住了，就這樣一毫米都沒有移動，僅僅用視線追隨着右腕的軌跡。

飛濺的鮮血沾溼了臉頰。

將整齊擺放着的靴子撿了起來沉到了水窪中。戰鬥服也小心的展開覆蓋在了黑之水上。

小小的水窪就在那裏。

想到無論是何種真實和現在比起來都要好。

融解成黑之水的小龍的身體。

像是乞求幫助一般仰望着黑茲。

你說的沒錯，你是人類，想要聽到這樣說。

“——爲什麼啊！”

遲鈍的抬起了頭。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抓住了面前黑茲的手。

心中的安全裝置不留痕跡地粉碎了。

芳美第一次注意到了那比起自己的要大上一圈這件事。果然是男孩子呢，這樣子呆呆的思考着，開始懷疑起思考着這種事情的自己是否還正常。心中變得冰冷，一切現實的事情都無法想象了。

虛弱的模擬心臟的跳動。

“爲什麼不停下啊笨蛋！我這……我這該死的手臂，爲什麼不聽話啊！”

和現在一樣即將消失的意識。

頭腦似乎變得奇怪起來了。

芳美的身體唰的震了一下。

終於追上了事態的黑茲一邊喊着“在幹什麼！”一邊抓住了右手。將手甩開之後芳美再次痛打起右臂。不斷地不斷地敲打着，無數次無數次大喊着。自己已經無法阻止自己了。

只能這樣了。

這才終於轉身面向芳美毫無徵兆地開始說。

呆呆地望着曾經是少年的水窪。

表示着痛覺和損傷的大量錯誤出現在了I-Brain中。再次舉起的右臂從手與手肘的正中折斷了。毫不在乎地再一次砸下。五根手指可笑的失去了原形，粉碎的骨頭從手腕處刺了出來。

繼續像現在這樣一無所知下去的話肯定會壞掉的。

十六位的認證ID和二百五十六位的密碼，芳美如咒文一般唸了出來。

——在接觸到地板的瞬間便不留痕跡的化爲了黑色的水。

可怕的想法將心靈淹沒了。

應該是全力跑到了這裏吧。黑茲滿頭大汗，肩膀大幅動着發出喘息。

“……請告訴我。”

“……第二層級幾乎已經都調查過了。剩下的只有這個裏面的房間了……你想要得到的答案就在那裏”，這樣說完之後便伸出了手。“是很殘酷的事情。我想也許不知道會更好。即使這樣也想知道嗎？”

芳美依然沒能從打擊中恢復，僅僅在黑茲的背後追隨着。

身體的顫抖無法抑制。

“——想知道嗎？”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取回了關於世界上一切的現實感。冰冷的鈦合金地板。充滿了通道的冰冷黑暗。忽明忽暗的天花板上小小的照明。面前小小一灘黑色的水。

即使是謊言也沒關係，想要聽到這樣說。

向下移動實現。

隨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大叫，芳美揮起了右臂。

I-Brain警告着“心跳數和出汗量異常上升”。

那是爲了自己騙過自己，爲了相信自己是人類的魔法咒文

黑茲走向隔斷，用槍柄打碎了一旁的觸控板。

正好和右臂大小相近的“黑之水”的殘塊。

似乎有很久以前來到過這裏的感覺。

手臂在低矮天花板上緩緩地畫出了放射線，血色的液滴飛散在了黑暗之中。

這幅景象讓芳美想起了些許違和感。

“……說請殺了我……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而且曉的爪子……我的右臂擅自的動了起來……之後……！”

已經腐朽的身體。

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一樣緊閉着雙眼，過了一會才說出了簡短的幾個字。

“……出生登錄爲公元二一八四年六月八日，CITY·北京第五階層，第二十四地區”，黑茲抓住了她的肩膀激烈搖晃着，可是芳美仍然繼續說着，“七歲的時候被選爲魔法士實驗的實驗體。喜歡的顏色是粉色，喜歡的花紋是水珠，喜歡的動物是熊貓，喜歡的食物是餅乾。好好的有父親，也好好的有母親……我是……人類……我是……我是……”

雖然注意到了黑茲大叫着“別看！”，但是卻沒能聽清。

陷入了虛脫狀態的芳美，“誒？”的勉強作出了回應。

用着剩下的力量砸向地板。

被房間的樣子吸引了注意的芳美一時間沒意識到對自己說了什麼，只是“誒”的回應到。

從開始到結束兩人不僅一次都沒有開過口，甚至連互相的臉都沒有看。

抬起了臉。

突然想到。

已經停止的心嘎吱嘎吱的發出了聲音。

“……水……”，冰冷乾涸的聲音完全無法想到是自己發出來的，“……遭到黑之水發動的攻擊，穿過了房間的地面落到了這裏……曉醒了過來……之後突然襲擊我……我嚇了一跳……之後突然曉逃跑了……追上他之後被說了不要過來……之後……”

黑茲苦澀的側過臉，逃避似的移開了視線。

將背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兩手和翅膀抱住了膝蓋。

要回應。

想着這樣做也許小龍還能夠活過來。

如果想着這樣美夢一樣的事情，就連好好邁出一步都做不到了。

明明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卻還是無法停下來。

“……說明？”

“是啊”，黑茲將攜帶終端放到了地上，“對這裏的，第二層級的數據進行了調查之後知道的，龍使者的歷史。”

大腦中的神經終於連到了一起。

咕的嚥了一下口水。

龍使者的歷史。

自己的真正身份。

某樣冰冷的東西猛地抓住了心臟。

拼命忍耐住想要顫抖的感覺點了點頭。

黑茲也點頭後應了一下，接着便平靜的開始了講述。

“——公元二一八四年三月，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從此開始了生體控制特化型魔法士，開發名‘龍使者’的研究。”

在這裏停了下來，用視線提出了“還要繼續嗎？”的疑問。

芳美點頭。

雖然根據自己所知的歷史研究是開始於二一八八年，但是那對於這個時候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黑茲繼續了下去。

“——成爲了研究中心的是當時的技術局總局長，阿爾弗雷德·威汀……嘛，這傢伙的事情怎樣都好。總之研究從‘龍使者’的基礎理論開始，經過I-Brain的系統構築，進行到了試作品的開發。爲了增加能力的自由度而設想出了‘黑之水’，模擬也完美的成功了。問題就出在後面。”

在研究開始半年後的公元二一八四年九月，實驗終於進入最終階段。

將完成的I-Brain植入人體。從軍官候補生之中祕密招來的實驗者們帶着滿腔的期待，相信着自己的光榮走上了手術檯。

在沒有出現一位失敗者情況下手術平安成功了。實驗者們在生命維持槽中度接受了近兩個月最終調整之後，黑之水的連接實驗終於來臨了。

但是這次實驗的結果別從CITY·北京的正式記錄中永遠的消除了。

實驗以失敗告終。

在羊水中四個孩子露出安詳的表情懸浮着。

暴走的原因是排斥反應——吸入人類身體的黑之水被原本的人類部分當作了異物所引起的排斥現象。

想要這個孩子能夠帶着自己那一份一起獲得幸福。

黑茲在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房間的深處。

黑茲放鬆了右手的架勢，簡短的問到。

黑茲撿起終端輸入了密碼。

但是在那之後僅僅一年就爆發了世界大戰，CITY·北京從地球上消失了。

在入口的近前，芳美右手邊樹立着的圓筒狀玻璃培養槽。

“沒錯。十三名實驗者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睡狀態，大部分的傢伙在當天之內就陷入了暴走。成爲失去了理智的怪物的結局就是，在打破研究所的牆壁想要逃跑的時候被處理掉了。”

進化的黑之水引起了人體更加激烈的反應，而這個反應再次激發了黑之水的進一步進化，在連鎖反應的最後就是全身被黑之水支配，腦部被侵蝕。

被生出來的樣本被植入虛假的記憶，在實驗場所內收集直到再度暴走爲止的數據，再以此爲基礎作出下一個樣本。所有的實驗都是自動的，永久重複着的，積累起來的數據將送往本土，終有一天能夠誕生出完全型的“龍使者”。

……不對。

無論使用了何種手段，要完全消除反應也是不可能的。

不用說，人體會產生排斥反應這種事情研究者們也已經預測到了。爲了將排斥反應抑制到極限所以對實驗體施加了可能範圍內的一切處理，至少在計算上哪裏都沒有問題。

“就是這樣”，露蝶愛惜的撫摸着培養槽的玻璃，“我是……我們是爲了修正黑之水和人體的差錯而被製作出來的實驗體。從化學合成的受精卵中誕生，一無所知的生活下去，最終暴走而死亡，僅僅是這樣的存在……”

I-Brain失去了一半，被擊潰的心臟似乎即將停止，即使如此瞳孔中的意志力也依然沒有消失，嘴角那不合時宜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

露蝶相當悲傷的微笑着。

射進來的光線推開了通道中的黑暗。

想要站起身已經做不到了。

剛剛的聲音是。

本該未曾見過的景象，一位少女的身姿將記憶區域填滿了。

“等等”，黑茲的聲音中混入了驚訝，“那爲什麼你們……只有你們持續了七年都沒有暴走呢？”

“實驗體培養室”的隔斷緩緩地升了起來。

“這樣啊……果然，曉已經不行了。”

……下次誕生的時候，一定

吹過的凍結空氣，令人窒息的血液味道，照亮實驗體培養室的冰冷燈光。

考慮這這些事情的時候，黑茲與露蝶的對話依然繼續着。

一位少女的姿態通過有機芯片在腦內映了出來。

對在心中贊同了這些話的自己，芳美感到了震驚。

“那是……”，露蝶吞吞吐吐起來。

“……實驗者全員都只是十幾歲的軍官候補生而已。不容分說就暴走的有九人，即使僅僅幾天也仍然保持着‘人類’的有四人……在這之中的一人。活到了最後成爲了適應性最高的實驗體。”

“自動合成實驗樣本的這座島的心臟部位……”，黑茲關閉了便攜終端，拔下了連接端子，“就是這裏了。”

孩子們從歷史中被遺忘了。

沿着黑茲的視線看過去，芳美嚥了一口氣。

數不清的兩位少年與兩位少女的複製體沿着牆壁整齊的排列着。

使出了最後僅存的些許力量。

但是無論何等的小，即使是零點零零零零零零一也絕不爲〇。

將最後的願望化成了言語。

在模擬中能夠無視的程度的，渺小的“人類部分”的抵抗。黑之水將其識別爲了攻擊而開始了對抗進化。在體組織內部形成了獨立的迴路想要抑制排斥反應。

長長的黑髮在羊水中浮着，人偶一般的臉上露出一副曖昧的笑容，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向下看着這邊。

終於適應了光線的眼睛清楚捕捉到了周圍的情況。

黑髮黑眼睛，梳着三股辮，稍顯成熟的少女。

門的對面以外的明亮。

島在作爲實驗場的同時還具備着另外一樣機能。

“嗯……”，露蝶點頭，露出了淡淡地笑容，“已經全部知道了啊。無論是這個房間的用處，還是我們只是缺陷品。”

對着眼前浮着的自己無言的仰望着。

“從這前面的升降梯向着第三層級去了”，將身體重新了轉回面對芳美的方向。“……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芳美睜開了眼睛。

對着在羊水中睡着的下一個“自己”作出了一個微笑。

放棄了取下脖子上有機芯片的打算。再稍稍保持着這個樣子一會。想要讓這個孩子帶上自己最後一片的記憶。

孩子們所在的島在喜馬拉雅山脈山空海拔兩萬兩千米的高空——

這就是“暴走”的真相。

“戒在哪？”

實驗樣本的素體使用了第一次實驗中顯示出了最高適應性四人的遺傳因子及記憶。四種實驗體從受精卵開始就由人工合成，在培養槽中靜靜的等待着覺醒。

“……誒？”芳美下意識地掩住了嘴，“……失敗……？”

突然顫抖了一下，反射性的轉向了黑茲。

以實驗體會暴走爲前提製作出來的，這個設施中不可或缺的設備。

隨着溫柔的聲音，芳美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頭腦的深處有什麼粉碎了。

身穿軍隊的禮服，稍有害羞的笑臉。

將失敗的回收並收集數據，併合成出與之前完全不同型號樣本的作爲“工廠”的機能。

露蝶稍稍轉動頭部轉向了背後，房間的深處。

芳美一下子閉上了眼睛，將肺部的空氣一絲不留的呼了出來，又吸了進去。

“雖然導致了各種責任問題，不過那種事情就隨便了。總之研究者急忙開始調查暴走的原因。結果弄明白的是，I-Brain也好黑之水也好都沒有任何問題。”

“就如你所說”，黑茲用平靜的語氣阻止了反駁，“但是這件事還有後續。”

露出了和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厭倦了的老人一樣的表情。

右臂已經崩壞，左腿也幾乎要消失了，這樣也依然背靠着培養槽支撐起身體用殘存的左手不斷敲打着鍵盤。

死死盯住了逆光中浮現出的無數人形輪廓。

少女身穿襯衫與短裙，解開的三股辮披散在背後，移動着破損的身體拼命的操作着終端。

接過了遞出的記憶元件，讀取出影像之後芳美睜大了眼睛。

黑茲舉起右手作出了保護芳美的姿勢。

高高的天花板，突出的管子，像通道一樣細長的房間兩側等間隔的設置着圓筒狀的玻璃培養槽。明明無論是牆壁或是地板都留下了明顯的破壞痕跡，卻只有培養槽毫髮無損。

從記憶的黑暗中解放出來的“真實”理所當然的存在於那裏。

一下子彷彿雙腿被打斷了一般，在就要摔倒的時候被黑茲從背後支撐住了。

“……露……蝶……？”

放置在地板上的便攜終端發出了小小的電子音提示已經完成了作業。

完成了使命的左臂從根部粉碎了。

在培養槽的裏面是“我”。

公元二一八五年二月，實驗開始兩年後的那一天。

——彷彿聽到了血液在身體中逆流的聲音。

培養槽中浮着的自己那小小的頭腦中，全部的數據流了進去。

“……我們到底已經是第幾代的實驗體了，說實話這一點我也不清楚。我想大概是第四代或者第五代吧。……因爲幾乎實驗都在一年……長一些的話是兩年就失敗了。”

頭像裂開了一樣疼痛。

“那麼，在那之前呢？”

搖晃着移動身體踏入了房間。

“公元二一九一年——和黑茲先生調查到的一致。”

由於第一次實驗的失敗，計劃最終慎重地按照最壞的預想進行着。以實驗體最終會暴走爲前提準備出了與外部隔離開的特殊實驗設施。內部培育出的實驗體被植入了“自己是接受了I-Brain植入手術的後天性魔法士”這種僞造的記憶，無法逃到外部，在暴走的時候會自動停止機能，被施加了這樣的數重保護。

“——梅！”

呆呆地看着在房間的深處，培養槽的迴廊盡頭站立着的少女的身姿。

終於，隨着輕輕地電子聲響起，少女滿足的呼出一口氣。

一時間沒能認出來在那裏面浮着的到底是誰。

“終於來到這裏了呢。”

“等一下！”芳美下意識地叫了出來，“那樣子太奇怪了！和計算完全對不上！畢竟，畢竟我在七年前”

我直到今日仍然沒有暴走而活下來的理由。

——我是在這裏死去，在這裏誕生的。

推開了黑茲的手之後走向了培養槽。

“暴走，是嗎？”

“這是……我……”

“——實驗體編號13號，李芳美，當時十六歲”，黑茲淡淡地宣告。“十四年前，公元二一八四年十月十一日，因魔法士實驗失敗而死亡。”

取代停止了機能的心臟，匯聚細胞做出的模擬心臟短暫的跳動着。

停下來吐出一口氣。

露蝶似乎要找某樣東西而將視線移開了一瞬間併發出了一聲輕嘆。

視線沿着通道兩側並列着的玻璃筒移動，並盯住了懸浮在羊水中的四種實驗體。

“果然是這樣啊”，黑茲的聲音有些失落，“你們是在這裏被製造出來的……”

“……爲了修正龍使者的缺陷，立刻設立了新的計劃。普通的人類與黑之水連接不行的話，最初就製作人類與黑之水的混合體，從成長階段就將兩者結合起來就好——那些人是這樣想的。”

七年前在這個地方發生的事情。

那個答案芳美已經知道了。

“——都是多虧了露蝶。”

黑茲詫異的轉過了身。

看着他的臉，芳美再一次吸了一口氣。

“露蝶在很久以前……從誕生之前就在製作一直暴走的藥物了”，走到了黑茲前面直直的看着露蝶，“是這樣吧？露蝶。”

“想起來了啊。”

露蝶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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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算起的七年前，公元二一九一年。

芳美就在這個島上了。

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情報控制能力者開發班，實驗體編號27。

接受了I-Brain植入手術而成爲了魔法士後正式被送到了這座島，年僅十六歲弱冠的軍官候補生。

這就是少女被賦予的記憶。

重複的訓練與日常的生活。

和三位同伴一起切磋琢磨的，嚴格又愉快的每一天。

會有毀壞的一天到來這種事，對於當時的芳美來說是難以想象的。

開端僅僅是微不足道的契機。

那一天，和往常一樣去中央訓練場摘花的芳美感應到了奇妙的電磁波。最初以爲是待機室的終端發生了故障，然而並非如此。叫來露蝶等人進行了詳細調查之後發現，那道電波似乎是從島外來的。

之後才知道，芳美聽到的那道電波是偶爾從島正下方通過的船放出的FWeye所釋放的通信信號。

“爲什麼？抑制暴走的要不是已經完成了嗎？那！”

四人設定出了輪流收集的計劃開始收集起外部的電波。將民用船中的無聊雜談以及表示着軍隊作戰行動的暗號——雖然幾乎都和噪音沒什麼區別的通訊收集了起來，將零星的情報整合到了一起之後，終於四人發現了一個重大的事實。

像是要將剩下的短暫時間燃燒殆盡一般，戒發瘋似的進行研究。露蝶爲了去除不安與恐懼而將心思放在了開發上。就這樣過了一年，終於找到了解決的一線突破口之後，二人咬緊牙關向着最後的最後努力前進……

“但是？”

打斷了芳美的話，露蝶這樣說着。

最先出現症狀的是戒。

跑到芳美房間的露蝶所看到的。

另外對芳美和小龍二人隱瞞住所有的真實。

通訊的全部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一樣伴隨着不該有的雜音。

終於完成了翅膀，到了試飛的日子。對注視着自己的三人留下了“稍稍去一下”這句話之後芳美拍打起翅膀。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了，雖然身體不知爲何變成了十歲小孩子，但是‘上一個自己’的記憶好好的保留了下來。我高興的直接去到了梅的房間……但是。”

“這個程序還不完全”，露蝶的口中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戒解除了自己的保護——最後的一部分就在戒的I-Brain裏面。”

之後着由露蝶繼續說了下去。

“知道了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無論等到何時都不會有任何人來迎接了……”，芳美轉身面向了黑茲，“之後大家爲了想要找辦法逃出這座島而不斷演練着計劃。”

戒所在的第三層級。

終於，戒倒下了。

“……不要……那種事情，做不到啊……”，想要逃走似的向後退着，同時注意到了，“對了，爲什麼是我？這樣下去明明露蝶也逃不掉了，爲什麼只讓我一個人做這種事啊！”

自己等人依然會和前一次的自己一樣，在某一天暴走。

芳美在半空中將其接住。

完全弄不明白說了什麼。

用手背擦去了眼淚，露蝶繼續說到。

突然露蝶的身體倒了下去。

在忘記了一切的七歲的兩人面前，露蝶和戒沒有了辦法。

“露蝶……那個……”

芳美的身體顫了一下。

會不會就這樣子一直生存下去呢——就這樣想着過去了五年之後的第六年春天。

——從腦內的保護中解放出來的暴走體的到了無限的黑之水。

少女的身體痛苦地後仰，黑色的翅膀融解滴落，失去了支撐的少女身體頭向下墜落到了訓練場上。

如果芳美的記憶沒錯的話，那裏應該存在着那個系統。

像倒塌了一樣跪在地上，痛苦地按住胸口。

在少女穿過了玻璃天棚的瞬間，每個人都發出了歡呼。

“由於是趕工製作出來的程序，所以不知道有那裏不完善。總之本該和上一次一樣以十六歲的樣子誕生下來的我們被分爲了十歲與七歲，而且你和曉完全沒有了之前的記憶。”

在那裏的是一副七歲小孩子的身體正露出天真笑容的，芳美的樣子。

盯住了手中小小的碟片。

露蝶緩緩地撩起前發。

“……這是……什麼？”

聽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氣。

“我花費了七年製作的，抑制暴走的藥物。雖然還說不上完美，但是至少能夠阻止症狀的發展。戒已經不行了，不過梅說不定還來得及。身體有哪裏變得奇怪嗎？”

“作出翅膀飛出去就好了——梅這樣子說過呢。雖然很奇怪，不過當時的我們並沒有重視這個想法，也沒認爲能夠行得通。梅說了‘那就讓我就來做實驗’之後，大家開始調整着I-Brain，還因此經常熬夜進行，終於完成的時候都非常的高興……”

似乎想要將其停止似的閉上了眼睛。

面對着拼命的大吼，露蝶只是無力地搖頭。

芳美沒能到達天空。

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和戒打開了突破口，梅和曉從那裏突入。由於留有最正確判斷力的是芳美，所以改寫下一次的‘我們’的數據就成了芳美的任務。不過之後的事情我就沒有留下記憶了……”

“戒暴走了，但是戒腦中的保護已經沒有了”，稍稍停了一下徑直的看向芳美的眼睛，“這個意思，你明白吧？”

聲音顫抖着。

“……露蝶，我。”

“……在那之後的七年每一天都戰鬥着。我日復一日的製作藥物，將其混在食物中持續的交給一無所知的你們。即使是未完成的藥物似乎也有着一定的效果，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了也沒有出現一絲一毫暴走的徵兆。”

露蝶作出了一個悲傷的微笑。

“雖然拼盡全力努力可還是不行。”

要將現在的自己等人的記憶以及自己等人得到的研究以某種形式保留下來。因爲寫入數字圖書館的話就會導致數據全部初始化，所以數據的保存地點就選擇了實驗樣本的，下一個“自己”等人的I-Brain

所有人對成功都沒有產生懷疑。

貫穿了I-Brain，對龍使者來說致命的傷口。

之後臨近五月結束的那一天，最後剩下的芳美身體也終於表現出了異常。

從以前就一直很在意外面的芳美等人饒有興趣的對那電波進行分析之後，從通訊中發現了幾個奇妙的地方。

“那樣的話還沒關係。無意識狀態下的思考引起身體的自動反應是暴走的最初階段……還有這個”，說着遞出了一張碟片，“戒所製作的，解除保護用的程序。通過有機芯片讀入I-Brain的話就可以自行啓動了……但是……”

“確實地成功了”，無法忍耐下去了的芳美吐出了這句話。“我到達了這裏，將數據寫進了樣本的腦中，之後就無法動彈了……最後是被曉殺掉了。”

露蝶低聲說了一句：“這樣啊。”

一滴溢出的淚水流過了臉頰。

“……大家第一次意識到在我們頭腦裏被施加了保護。戒和我以及小龍都自暴自棄了，但是隻有梅仍然沒放棄。”

露蝶唸叨了一聲原來如此之後接着剛纔的繼續了說了下去。

“在戒暴走的時候我就放棄一切了。這就那個代價……我也很快就要暴走了。所以我就留在這裏。”

“露蝶！”

而且對話中重複出現了“大戰”這一詞彙。

決定於公元二一九一年六月八日，在芳美的生日那一天進行作戰。

“戒已經向着第三層級去了。”

雖然通過藥物而被抑制着，但是“黑之水”依然確實地的侵蝕着戒的身體。

露蝶製作抑制暴走的藥物，戒尋找解除保護的方法。

在三月剛剛結束，櫻花初開的那一天。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希望變爲了絕望。

從額頭上被開的洞中，留下了幾道紅色的痕跡。

“我已經到此爲止了。”

龍使者專用的外部終端，同時也是龍使者本身原料的特殊原型細胞集合體，“黑之水”。

話到一半就中斷了。

“……不……不要……”，終於理解了其中的含義，“那種事情……做不到的……”

“回到了第一層級的我們拼命地尋找着解決對策。我和小龍爲了抑制暴走而製作藥物，梅則是和戒一起開始研究如何解除保護——但是這一切都浪費掉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微笑着留下了眼淚。

從露蝶的喉嚨中傳出了低聲的嗚咽。

“這一次也是，到最後爲止都沒有放棄的是梅。即使我們不行了之後下一次，至少不想讓下一次誕生的‘自己’等人變成這樣——梅那個時候是這樣說過吧？我也好戒也好小龍也好，都有些感動了哦。”

“告訴你們又能如何？”露蝶用低沉的聲音反問，“告訴沒有記憶的你們那種事情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不是嗎！與其半吊子地引起混亂，不如繼續一無所知下去的結果更好！所以……所以……”

“即使這樣，變得悲慘不堪的戒也沒有放棄。爲了阻止症狀的發展而將腦部的一部分強制停止，變得不僅無法進食甚至從牀上起身都做不到，即使變成了這個樣子，戒也在繼續努力着……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明白了的話，梅就去做梅應該做的——”

“其實全部都只是戒和我的任性。好好進行說明將記憶取回也許比較好這種事情也想過無數次了。但是……但是你們真的很快樂，真的很幸福……看到了這些的我們也，過去的我們也似乎回到了還一無所知的幸福時光……所以無法說出口。”

露蝶進一步說了下去。

兩人多次進行了討論，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外面的世界就……

不久之後露蝶的身體也產生了異變，緊隨其後小龍也倒下了。

“身體……擅自的行動……”

露蝶所說的話一點一點的浸透了頭腦。

“——結果還是沒趕上。”

“爲什麼？”，芳美突然大叫道，“爲什麼不告訴我們？爲什麼只有你們兩個承擔下來啊！”

“必須要做”，露蝶的聲音中只剩下了冷酷，“要救梅的話就別無他法了。而且這樣子放任戒不管的話就不得了了——殺死戒，從I-Brain中取出數據吧。”

再一次入侵第二層級，對實驗體培養室發動了特攻並改寫樣本的程序。

芳美髮出了悲鳴，反射性地跑了過去。

無限的進行生產，這個島的另一個心臟部位。

“……對不起，剛剛全部都是謊話。”

“誒？”

爲了尋求解除保護的手段，芳美等人通過通氣管到去往了第二層級。I-Brain無法使用的狀態下總算艱難地到達了數據圖書館，在那裏四人知道了全部的真實。

就和現在的芳美一樣。

露蝶擦了擦眼淚，從口袋中取出了裝有白色藥丸的小瓶扔給了芳美。

不屬於任何軍隊的暗號頻率。

芳美吞了一口氣。

芳美一動不動。

露蝶說的話在頭腦中明確描繪出了景象。

頭腦變得無法按照意志工作，不斷重複昏睡，吐出的不是血而是黑之水，最終身體開始擅自想要對其他人發動攻擊。

“——梅！危險！”

露蝶大喊。

在被黑茲抓住肩膀而緊急停止的芳美眼前被某樣東西貫穿了。

從露蝶的手腕生出的黑色巨口發出了低吼。

“……太危險了……不要再靠近了。”

呼出紊亂的氣息，強行站起身體的露蝶。

芳美像是被魅惑了一樣緊盯着這副姿態。

露蝶真的很美麗。

拼命支持起快要倒下的身體，融解出來的幾條黑之水沿着皮膚流了下來，即使這樣也將痛苦隱藏起來，毅然地抬起頭的這幅姿態。

真的很美。

“……對不起，梅。但是，我努力了哦……努力了，將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明明如此，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用被黑之水覆蓋的眼睛看向芳美身旁的男子，“黑茲先生……你認爲命運能被改變嗎？”

黑茲的呼吸顫抖了。

沒能作出回答。

露蝶又問。

“我如果更努力一些，會不會有別的道路可以選擇呢。梅也好，曉也好，戒也好，救了大家，讓大家一起笑着說出‘太好了’的那種答案，會不會存在於哪裏呢？”說着淡淡的笑了，“還是說，答案從最初就被決定好了，我們只是在向着那裏前進而已呢？”

瘦弱纖細的雙腿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而粉碎了。

“我們……爲什麼……只能像這個樣子或者呢……”

露蝶的身體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芳美跑了出去，但是巨大的嘴阻止了這個行動。

將礙事的東西強行揮開後再次跑了起來，爲了甩開追來的嘴結果在還剩五米的地方難看的摔倒在地。

黑茲靜靜的講述起來。

用已經失去視力的眼睛仰望着天花板上閃閃發亮的燈。

看着黑茲的臉，不願意地搖了搖頭。

貫穿了肉與骨骼，傳來了鈍重的觸感。

心中依然空蕩蕩的，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在訴說着什麼也不想幹的打算。

黑茲抱住了芳美的身體，就這個樣子突然站了起來。

而自己現在不得不去殺死戒。

露蝶轉動着只剩下上半身的身體變爲了仰面向上的姿勢。

再次起身向下看着芳美。

“……管理區域……兼重力控制系統的這個島的中樞……而且還有……”

公元二一九八年六月八日，當地時間〇五〇〇時。

這成爲了最後一句話。

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纔不想聽。

“怎麼做？”

在已經停止的芳美的心中傳來了輕微的衝擊。

這一次終於不行了。

“……梅。”

黑茲就一直盯着這個樣子的芳美。

這句話落入了芳美空蕩蕩的心中。

——活下去，在奔跑，掙扎之中笑着——

芳美注視着那張臉。

本來不想去的。

沒有任何躊躇地解放了肌肉。

“……黑茲……？”

接着將手指插入了自己的眼窩，將右眼挖了出來。

黑茲面無表情的看向被開了個洞的右手。

芳美放出的觸手刺穿了黑茲的手。

能夠進行雲上航行的兩艘船——倫敦的“威廉·莎士比亞”號以及馬薩諸塞的“FA-307”號由於沒能完成維護而沒有出擊。

求你了，就讓我這樣讓我去死吧。

“……看到……天空了。”

I-Brain沒有受到一絲損傷。

攻擊決定使用電磁軌道炮進行遠距離炮擊，通過FWeye觀測到的數據爲基礎進行精密的模擬。

忘我的向前伸出手。

黑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將假眼收回了原處。

被當作實驗材料賣了出去，但被空賊撿了回去。

不明白爲什麼自己還活着，芳美一下子睜開眼睛。

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海拔一萬七千米。

芳美的心停止了。

抬起了顫抖的手臂，對準了自己的頭。

頭腦中一片空白，一絲正常的思考都無法進行。只是顫抖着，淚水從眼中不住的湧出。明明淚流不止，可是卻弄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哭泣。視線中映出的一切都是那麼模糊，一切的一切都想夢中的事物一樣。

僅僅不足兩年的幸福日子。

在中間夾着雲層的這個位置的話，荷電粒子炮的能量會擴散無法成爲有效的攻擊手段。

跪了下來和芳美雙目相對繼續說到。

“……實驗？”

芳美沒有做出回應。

呆呆地注視着眼前的男子，以及沾滿了鮮血的男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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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蝶的身體失去了形狀，融解成了果醬一般的細胞塊與黑之水。

黑茲將取出的眼球放在手心裏伸到了芳美的眼前。

認爲是比起死在這裏至少要好一點的選項。

“戒向着第三層級去了——是這樣說的吧？”看向房間深處由露蝶指出的道路，“戒的目的是什麼？在這下面有什麼？”

突然舉起了那隻手給了芳美一個耳光。

“……是我老爹的遺言。”

以新德里空軍爲核心展開的佈陣已經完成了。

芳美無意識地從喉嚨中發出聲音。

芳美沒有動。

宛如生鏽了的機器一般笨拙地站起身。

“距作戰開始還有三六〇〇秒。三五九九，三五九八……”

“……誒？”

雖然拼命的伸手卻無法碰到。

黑茲用手搖晃着肩膀。

“是的，我也和你一樣是被製作出來的實驗體。”

芳美惶恐的拔出了觸手。

集結到作戰區域的六國共三十一艘飛行艦艇以“島”的正下方，海拔一萬七千米的地點爲圓心展開了圓形的陣型。

倒計時開始了。

失去了一切的那一天的事情。

“……活下去就一定會遇上好事什麼的，就算把我的嘴撕開也是不會說的……但是啊，那種事對誰來說都是一樣的。無論是怎樣的傢伙都有着自己的道路，也許那條道路全是曲折坑窪，而快樂的事情幾乎完全沒有……即使如此還是沒有任何其他的道路只有不斷前進，所以走起來吧。”

“……我的這隻眼是假眼。因爲在實驗中被破壞了腦組織所以再也沒辦法恢復了。”

“……振作點。還什麼都沒有結束呢。”

“如果你說不想再走了的話那我也沒有任何辦法了。但是啊，你還活着，還有能做的事情纔對吧。至少將試着做一下這最後的事情如何？”

手指尖端變成了細細的觸手，閉上眼瞄準了I-Brain。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厭煩了。

第三層級。

“就這樣在這裏結束好嗎？給我想起露蝶說了什麼！你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吧！喂！聽到沒有？”

在那裏的是。

曉死了。

露蝶也死了。

被當作魔法士實驗的實驗體生下來，並被稱爲失敗品的事情。

淚水湧了出來。

但芳美還是點頭了。

——裝置。

“黑之水的……培養設備。”

想着自己爲什麼還或者呢。明明這樣痛苦，這樣悲傷，爲什麼會被生下來呢——心底冒出了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