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還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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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風雲》 · 松岡夏樹 · 8.6萬 字

有人通過身邊的感覺讓海鬥醒了過來。

“嗯……”

整整一晚,文森特都一直緊握着自己的手——結果他連誰都沒有睡吧。海鬥睜開沉重的眼簾,眨着被劍一樣的晨光刺痛的哭腫了的眼睛,尋找着那個溫柔的認得身影。

帶天蓋的牀。

黑檀木做的厚重的衣服箱。

多半是貿易光景的掛毯。

不愧是騎士起居的房間,和隨從的有着天壤之別呢。

“文森特……?”

海鬥躺在牀上打量着,但是視野中並沒有出現人影。

等待黑白的視野恢復了色彩之後,他慢悠悠的撐起了身體。忽然,旁邊傳出了一個充滿歉意的聲音:

“再多睡一會也沒關係的。”

“……文森特……文森特大人呢?”

“去艾斯科里亞了。”

“去王宮?”

“是啊,今天一大早陛下的使者就送信來了呢。”

“發生……什麼了?”

“不知道。”

雷歐聳了聳肩膀。

“信上似乎沒寫的很詳細。不過文森特大人很快就會回來的,你不用擔心啦。聽說你身體不好,今天就好好的乖乖呆在這個房間裏吧。”

“我,我知道了。”

雷歐像平時一樣迅速的整理着牀鋪,向海鬥問道。

“剛纔只是在打哈欠而已。好了,我們到餐廳去吧。”

“有點發燒啊。”

“我真的沒事的。不過你這麼關心我,謝謝你了。”

“好久不見呢,到底是隱藏到哪裏去了?”

如果文森特真的是如此薄情的人,那麼海鬥也不會這麼煩惱了吧。正因爲明白他是個近乎笨拙的忠實於所愛之人的深情男人,纔會對背叛他感到如此的痛苦。

“特雷德大人也和他一起去了嗎?”

(在輸給英格蘭之後,他們也沒有改變態度。持續進行着成爲走私的背叛。讓國力發生了極大的傾斜。)

“說過不是啦。”

“要我去拿餐具嗎?”

“真的是好美麗的綠眼睛啊!”

海鬥打起精神來,望着那雙藍色的眼睛,雷歐很害羞的轉過了頭。

海鬥問,雷歐乾脆的搖了搖頭。

海鬥無法再說什麼,只是望着雷歐。

海鬥生活的二十一世紀裏,沒有一個國家不暴露在他的威脅之下。滿腦袋只有賺錢的投機者或者財團蒐購石油,小麥與土豆。至於世界的某處會有人陷入燃料不足貨糧食不足,則絲毫不加考慮。

“失火了!馬房着火了,院子那邊鬧得厲害啊!”

大航海時代帶來了貿易的繁盛。因爲貿易的需要,產生了銀行。爲了國家間交易的安全,產生出了支票。一般投資者激增。倫敦出現了最早的證券交易所。爲了從航海時代的危險中保護財產與貨物,出現了保險公司——新的系統雖然帶來了便利,也讓人們的生活變得複雜了起來。不是隻要爲得到每天的糧食而向神祈禱就能活下去的時代到來了。

雷歐憤懣地叫着,迅速向着海鬥回過頭來。

文森特深受宮廷中的貴婦人歡迎,“蛇”,也就是勞爾給德雷克的報告書上就是這麼寫着的,但是海鬥本人卻在艾斯科里亞宮中親眼目睹了真實。

“雷歐……”

“不知道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羨慕公爵夫人。”

“竟然在文森特大人出去的時候發生這種事……!”

沒什麼食慾。海鬥邊用沾溼的麻布擦拭着臉孔邊想。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可是如果說不用喫了的話,雷歐是不會老實的聽從的吧。這對善解人意到近乎過度保護的主僕,總是要看着海鬥喫點東西,就好像養育雛鳥的大鳥一樣把食物送到他的嘴邊。而且不看到他實際喫下去的樣子就絕不離開。

(這樣也太浪費了啊。竟然對我這樣的人報以如此的誠意……)

“好。”

基德故意用帶着法語腔調的西班牙語說明着狀況,趁着雷歐沒注意,偷偷向着海鬥打個眼色。不會有錯。火災也是逃脫作戰的一環。

雷歐發出了交織着驚愕與困惑的聲音:

(這麼說起來,因爲我一直抓着他,文森特連衣服都沒有脫呢。)

“你手上的傷怎麼樣了?還疼嗎?”

海鬥無法不這樣祈禱,即使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這是海斗的真心。可是就在他發出這個真切的願望的同時,他也明白,之後自己是不可能不傷害文森特的。

如果是傑夫利的話,就會這麼做了吧。

“不用了。”

海斗的胸口一陣騷動。一切都按勞爾的作戰計劃進行了。文森特被假信給騙了出去,無從得知他從此再也不會見到自己了。

“這不是一直的嘛……”

被這個眼睛看不見的、名叫“金融”的怪物吞下去的,也不只是菲利普二世一個人而已。

就好像“艾波利派”,或者“和平派”那樣。

“不知道。有人說是夜裏去那裏偷情的人笨手笨腳,也有人說是放火。哦啦啦,多麼可怕啊……!”

海鬥在嘴邊勉強的掛上了一個笑容。

這可是不常見的事——一想到着到底意味着什麼,海鬥立刻抬起頭來,抽動着鼻子。的確和雷歐說的一樣,有什麼東西燒焦的臭味。可是那應該不是鍋底……

即使如此,仍然試圖抵抗的菲利普二世,多半就是被時代的潮流淹沒的人吧。彷彿向風車衝鋒的堂吉訶德一樣被幻影所囚禁,衝進只會傷害自己的無益戰爭裏,還對這就是正義深信不疑。

可是文森特如今的心中只有一個人,只有那個常常讓人討厭的反抗,經常引發問題,還曾有一段時間真心的憎恨過他的某個紅髮傢伙而已。

信仰堅貞的菲利普二世追求的是心的靜謐與豐富,而他最大的敵人基本上就是經濟問題。對這個衷心擁護天主教,立志進行聖戰的國王陛下來說,那些只對保護自己的利益有興趣的臣子偶爾就會成爲他的敵人。

(我的人生以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這東西說不定就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說到這裏,雷歐很擔心似的皺起了眉頭。

“不過呢,就算我是再優秀的騎士見習,也不可能面對火災發揮力量啦。”

“那是我的職責,既然你起來了,那就快點洗臉吧。水盆在那裏。”

在拉羅舍爾再會的時候,他發下的“我會比任何人都更重視你”的誓言果然不是謊言。也許正像文森特常說的那樣,如果海鬥一開始就去了西班牙的話,兩個人的關係會和現在有莫大的不同吧。

(這就和戰爭一樣。人類總是在不斷的重複着同樣的錯誤……)

就在這個時候,走在前面的雷歐嘀咕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想要傷害他。)

他拉起海斗的手,緊緊地握住,面上露出了以如今的狀況來說有點太開朗了的微笑,試圖讓海鬥打起精神。

他一定很不舒服吧。可是他卻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一樣。只是坐在牀邊的椅子上,一直握着海斗的手而已。在自己哭累了筋疲力盡的陷入夢鄉之後也是——說不定直到他出門之前都是這樣。

也許這只是無用的抵抗,也許方法是錯誤的。可是,那些自己什麼也不做,只是旁觀着事態推移的人們是根本沒有權利愚弄他們真切的心意的。

他們毫不羞愧的這麼說。的確,他們的話是沒有錯的。

“當時文森特大人也在找他,想問他要不要一起進宮,可是特雷德大人已經去了阿比拉大教堂祈禱了。”

“我可以送到這裏來,要是你沒那麼不舒服,也可以一起去餐廳喫。”

“克里斯托瓦修道士也是嗎?”

“有糊味……”

作爲回禮,真的很想給文森特留下一些什麼,可是這樣是對文森特他們的侮辱吧,海鬥不能不放棄這麼做。雖然這樣也許是隻考慮自己的做法,可是海鬥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想用金錢來贖回好意。而且今天以後,他對海斗的印象就會一直跌落到谷底,這樣的考慮根本是多餘的吧。

“怎麼了?果然是身體不好嗎?”

和堂胡安一起從“勒班多海戰”中倖存下來的塞萬提斯,正是看到過西班牙帝國最輝煌瞬間的男人。即使他編織出辛辣的話語,那個夢想也一定沒有從他的腦海中消失吧。和菲利普國王同樣的夢想。悲哀又讓人懷念的過去的幻影。只有重視信仰心與信義的騎士昂首闊步的、曾經的那個美麗的西班牙。

伴隨着這個急迫的叫聲,走廊那邊跑來了克里斯托瓦修道士,也就是基德。

可是文森特卻是比起自己的需要來,更會優先於海斗的舒適的人。

海鬥不能不這麼想。

海鬥下了牀,把視線轉向包着繃帶的手臂。艾波利大公夫人扔過來的短劍留下的傷口——想到昨天的自己曾經多麼接近死亡,如今仍然忍不住背上生寒。

海鬥把衣服箱打開,取出了布包着的餐具。如今所謂的“餐桌擺放”還沒有普及,那會是很遙遠的事了。不管是英格蘭還是西班牙,即使是在宮廷和貴族官邸中,都是由工作的侍從把個人的餐刀與湯匙拿到餐桌上去。現在連叉子都還沒有使用,肉類菜餚都是用匕首隨便切開,然後再用手拿着喫。而被醬汁弄髒的手和盤子就用麪包來擦拭,再把那個麪包塞進肚子裏,基本上沒有垃圾和要洗的東西。其實算是很有效率的系統。

西班牙的女士們違背了堅貞正派的評判,望着通過身邊的文森特,溼潤着眼睛,熱力阿德彼此私語着,發出煩惱的嘆息。

“是不是不小心燒糊鍋子了啊?”

(他的牀也很寬啊,一起睡不就好了嗎……)

“有我在身邊,你放心吧。”

“我有什麼錯?這是各國法律承認的公平交易啊。”

優雅的服裝,豪華的餐具帶着華麗裝飾的馬車——希望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看別人,只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慾望,讓這樣的東西一件接一件的產生了出來。

也麻煩了雷歐不少了。不想讓他再費事把早餐都送到房間裏來。

海鬥一邊洗臉,一邊祈禱自己的眼皮不要腫的那麼顯眼,然後披上了文森特給自己買來的黑色上衣。他悄悄的把事先從傑夫利給自己訂做的衣服上取下的珍珠釦子放進了褲子的暗袋裏。

“那邊明明沒有火種的,怎麼會燒起來?”

“不,那一位的話,我剛纔還在走廊上見到。他正和同輩的帕勃羅貼得很近,似乎在商量什麼的樣子……”

“不、不是。只不過是覺得他們可能會一起去而已……”

“聽說他是菲利亞公爵夫人的情人,是真的嗎?”

海鬥跟在雷歐背後,再次發出了嘆息。現代人與十六世紀的艾波利派簡直沒什麼兩樣。也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們要面對的難題就是在這個時代發源的,所以也是當然的吧。

“挺好,你絕對不要離開我的身邊。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

“夫人,您看……”

對於那兩個人,還有肯定也有着同樣的思想的文森特,海鬥並沒有任何對他們冷笑,說他們“落後於時代”的意思。他們是發自內心的愛着西班牙的。他們想要保護祖國不受一切危害,建築起一個更好的國家。爲此不惜一切努力。

也不管海斗的慌忙否定,雷歐迅速走過去,溫和的撥起紅色的頭髮,把手貼在他的額頭。

“沒事了。”

(大家都在盡最大的努力啊。就算碰到困難也不會放棄,拼命的掙扎着……)

(我不值得你報以好意。所以請你在我消失之後趕快忘記我吧。)

聽到海鬥不由自主的發出的嘆息聲,雷歐抬起了頭。

可是最擅長從股票指數的波動看出持股公司的未來的他們,不可能不會對自己的作爲發揮想象力的吧。資源不足導致的經濟停滯,經濟不景造成的社會不安,最後的結果就是內戰。而只要危險不迫近到自己身上,他們都會一直開心的繼續下去。也許他們在想,到了連自己的祖國都不走運的荒廢下去的時候,只要轉移到能安全的進行交易的國外去就好了。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他們就會像蝗蟲一樣,把這個地球整體都吞噬殆盡的。

“呼……”

是的,他是擁有着少見的美貌的男人,又是國王中意的臣子,就算他沉默不語,女人們也會靠到他的身邊的。無論是可愛的金髮少女,豔麗的褐發女郎,還是專情的黑髮女士,鬥衷心的期待着他的視線投注到自己身上。

創造出了這個滑稽的、又有些悲哀的人物的米凱爾·德·塞萬提斯,是以庶民的眼睛鮮明的看穿了自己生活的這個時代,而且又毫不留情的描寫了出來。或者說,未來總有一天會寫出來。到那個時候,充滿他心靈的就是嘲諷與諧謔,或者只有批判而已吧。

“凱特!哦哦,隨從大人也在!”

“嗯。”

毫不留情的殺死英格蘭人的那雙手,對海鬥卻是那麼的溫柔。

“還好碰到你們!快點到這邊來!”

而且沒有任何人可以違抗着巨大的社會潮流。

“早餐你想怎麼喫?”

“難道說你想讓修道士來看看狀況?你的身體情況這麼糟糕嗎?”

“你可不用顧慮我的。”

自然,也有學說認爲想要更好的東西的心,纔是促進文化發展的動力。對海鬥來說,在德雷克宅邸裏喫晚餐的時候,看到拿出的是純銀製的餐具,也興奮的覺得“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可是同時也覺得,正因爲總體上來說都很貧窮,所以也就會很少將自己與他人相比,從而感到羨慕了吧?也許這樣纔是真正的富有?

正像基德和艾波利大公夫人指摘的那樣,文森特愛上了海鬥。可是隻要海鬥始終裝作沒有發覺的樣子,他就根本不會對海鬥做出具體的表示吧。總是陪伴在身邊,熱心的聽着海斗的話,爲了讓災難原理海鬥而操碎了心。他就這樣一直貫徹着海鬥可信賴的保護者,好哥哥的立場。甚至不惜犧牲了自己的私生活。

“我和你一起去吧。等我收拾好了。”

(但是在發現新大陸之後,從印加和阿茲臺客掠奪來的金銀讓歐洲的人們變得富裕了起來。於是就想要比如今更好的東西了。)

(對不起……雖然我想你不會原諒我……可是真的對不起。)

這是一對非常相似的主僕——無論文森特還是雷歐,都是很值得信賴的人。他們不會說謊,不會背叛。和無論內心怎樣,表面都會若無其事地犯下這兩種罪過的海鬥不同。

“那麼我們該到哪裏去纔好?”

恢復了沉着的雷歐問基德道。

“火也許會蔓延到這裏來,爲了保險起見大家都去城外避難了。我來帶路,請跟着我來。”

“我知道了。走吧,凱特。”

“嗯、嗯。”

雷歐拉着海斗的手,爲了追上走在前面的基德大步走了起來。

到了走廊上,附近已經籠罩上了白煙。這個區域的窗戶並沒有開着,可是煙從空隙裏侵入了進來吧。

“看來的確蔓延得很快。”

雷歐用僵硬的聲音說。

“馬沒事嗎?”

海鬥沒法不這麼問。他不想因爲自己連無罪的生物們都害死。

“應該沒什麼大事吧。今天早上公爵閣下去狩獵了,幾乎所有的馬都被帶出去了纔對。”

海鬥鬆了一口氣。

“那就還好……”

“問題是放火的犯人。”

雷歐的臉上滿是憎惡。

“公爵閣下爲了自己的面子,肯定會把那傢伙抓出來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死罪,絕對免不了火刑。哼,讓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償還自己的罪行吧。”

海鬥一凜,雷歐通過握着的手感到了他的反應,不解地回過頭來。

只是爲了銀幣就將我主耶穌基督賣給敵人的猶大。

勞爾細長的眉毛一瞬間畫出了一個弧線型,這沒逃過海斗的眼睛。

煙讓人喘不過氣,但是心痛的感覺卻更加強烈。

海鬥緊緊地閉上眼睛。是的,即使如此,自己也不能回頭。這裏不能中途停止,因爲一切都已經押了下去。

(笨蛋!現在是想這想那逃避現實的場合嗎!)

在城外迎接海斗的,是本應去了阿比拉的勞爾·德·特雷德。

不可以太過動搖。不可以再讓他更加懷疑。如果雷歐覺察出有什麼不對勁,傑夫利他們就有危險了。海鬥拼命地思考着,總算找出了藉口。

看着正在和基德說話的勞爾,海鬥感到了些微的安心。是的,他也並不是萬能的。就算訂下了完美的計劃,棋子也並不見得就完全按照勞爾的意圖去行動。海鬥本人就根本沒有聽從他的劇本的意思。傑夫利也一定會想好好給他個教訓吧。

“特雷德大人您離開之後,陛下派來了使者。雖然不知道國王陛下具體爲什麼召見,但似乎是急事的樣子,文森特大人和阿隆索大人一起前往王宮了。”

看起來是發生了沒有考慮到的事態。雖然找個理由把文森特引誘出去,讓他遠離海斗的事情是按計劃進行了,但是阿隆索?德?利瓦也在他的身邊恐怕就出乎了意料吧。

思考一散漫,心就隨着搖擺不定了。如今在沒有什麼比這更危險的。

回到英格蘭,和傑夫利一起生活下去。

“聽、聽到你說火刑,就想起了審問那時候……”

“是……可是獵場實在太寬闊了……請問您知道今天閣下預定在哪一帶狩獵嗎?”

就算因爲文森特的事和生病的事心情消沉,虛弱的心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燈火。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最厭惡的勞爾,絕對不想要輸給他。不想讓他再繼續得意下去。

“昨天是我觸怒了她。之前她一直都對我很好的……所以我當然會擔心了。”

雷歐皺起了眉頭。

勞爾出聲叫道,在稍遠處等候的祕書連忙跑了過來。

“啊啊!怎麼辦!火勢一點都不見小啊!”

“去把火災情況報告給公爵閣下,請問他是否可以讓母親從塔裏出來。”

真心想要的東西,未必就一定能得到。

“帕勃羅!”

而和他們有着同樣的紅髮的海鬥,也把情報泄露給了西班牙,給決意作爲第二祖國的英格蘭帶來了危機。而另一方面又讓好意對待自己的文森特他們面臨破滅。雖然他全部都不是故意的,

“帕克!再多提水來!澆在周圍的牆壁上!”

腦海中存在的另一個自己更加正直的正視着現實,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海鬥不由得咬緊了嘴脣。

看來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海鬥撫着胸口出了一口氣。

(只要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就不會礙事了吧。)

昨天夜裏砍向海斗的時候,大公夫人是這麼叫喊着的。

(是啊,不管用什麼漂亮話掩飾,結果我都是對文森特見死不救啊)

“啊啊,你們兩個都平安無事就好。”

他淡褐色的眼睛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出金色的光輝,就好像面對獵物的野獸的一樣。可是比起平息飢餓來,他更感興趣的卻是折磨可憐的獵物。

(我並不像你那麼堅強。我不想遭到可怕的對待,不想要看到醜陋的東西。我想要更輕鬆的活下去。我真的不想去害別人,真的不喜歡競爭。不想和任何人,任何東西戰鬥……!)

(……也就是說,那個人不是他的同夥了?)

“怎麼了?”

海鬥無從得知勞爾·德·特雷訂立的逃亡計劃的全貌。勞爾說只是爲了把文森特踹下去,可是海鬥卻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他可不是這麼簡單就會罷手的男人。可是他不能把這些告訴雷歐。一旦說出來,就全完了。爲了保護比誰都愛着的傑夫利,最喜歡的那捷爾,不顧自己的立場一起前來的基德,海鬥只能保持沉默而已。

(他一定會出現其他的破綻,我不可以放過那個機會。)

(可是看來事情並不都像他想象的一樣順利呢。)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就派出使者吧。”

“這可真是……”

“那就快點派使者去通知公爵啊!”

“……去狩獵了。”

(集中精神。打量周圍。要是我走神的話,只會給傑夫利他們添麻煩而已。)

海鬥並沒有準確判斷出真實的本領。恐怕也不能問勞爾,就算問了他也不會說。

啊,也許到現在仍然無法隱藏那種天真,纔會觸到艾波利大公夫人的逆鱗的吧。

“真的嗎?我都從沒見過你被罵的樣子呢。”

“我?”

就算要對這些善良的人撒謊,讓他們陷入危機。

如果忍耐不住那個變化的話,就難以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下去。

海鬥覺得很不安,對雷歐這麼說道。

“怎麼能這麼不上心!你去命令衛兵的話……”

也就是說勞爾在忠告海鬥。你也不要做出什麼“多餘的事”來。

“太好了,不看到你們的樣子,我實在安心不下來啊。”

勞爾似乎是故意地張大了眼睛,絲毫不隱藏對對方的輕蔑地說:

“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和願望犧牲他人。無論是大是小,只要還活着的人,沒有一個手上不曾染上罪惡,所以不要再做出那種只有自己一個纔是無辜的樣子來!讓人想吐……!”

“萬一火燒到房間怎麼辦?”

聽到雷歐向勞爾的報告,海鬥迅速地抬起頭來。真的。找不到她。也許她還在那裏?海鬥仰頭看去,塔上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無從得知裏面的人的情況。

“啊……對不起。讓你想起之前的事了。”

背叛戰友北歐諸神,毀滅了天界的洛基。

考慮到海斗的心情,雷歐道了歉。

“衛兵總會做點什麼吧?”

“人都是爲自己而戰鬥的!”

“是的,就在剛剛……對了,門多薩大人去哪裏了?”

肯定聽到了兩人對話的勞爾沒事一樣地搖了搖頭。

“你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啊。想要硬起心腸也做不到。就算是對傷害了自己的人也這麼關心。”

海鬥也明白,只要實際生活在這個社會上,就不可能做到這樣的事。誰也無法始終保持赤子一般的純真。也許不管願不願意,只要活下去,靈魂就會一點點染上污垢吧。

“夫人呢?有誰去迎接她嗎?”

(沒錯。神的誓言沒有錯,文森特。我對你來說,就是你的猶大。)

利瓦家是在防衛西班牙事實上的領屬地米蘭時立下了功勳的一族。也就是說,是跟艾波利大公夫人或者勞爾在“意大利”這個關鍵詞上有着聯繫的。

所以機會來臨的時候決不能轉開眼,必須要拼命的伸長手去抓住纔行。

“我沒有任何的權利。之前雷歐也說過了,大公夫人要出塔就必須有公爵閣下的認可,沒有任何例外可循。”

海鬥也不覺得自己是個心中沒有一點污穢的人,可是他想要儘可能的不要讓別人看到自己的醜陋。雖然誰應該都是這樣,可是對於對任何事情都保持率真態度的大公夫人來說,那就是僞善。

帕勃羅很爲難似的皺起了眉頭。

“這麼說起來,大公夫人也不見蹤影。”

(文森特和我全都認定他也是“和平派”的一員了。)

爲了保護自己的存在,爲了保護所愛的人,人會變得多麼的利己呢。到底做到什麼程度會被原諒,什麼行爲纔是罪孽呢?又是誰決定這個基準的呢?不管怎麼想,都找不到答案。不斷在腦中盤旋,超越了極限的疑問,簡直讓頭腦都要爆炸了。

這麼說起來,自從來到這裏,海鬥就一直都要直接面對困難的問題,那都是與何哉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的疑問——也是啊。那個時侯海鬥過着的是好像曬太陽一樣安寧的生活。還覺得與關係生死的危險無緣,沒有變化的生活無聊。現在想起來,那時就是被慣壞了而已。

越說下去,海斗的不安就越來越擴大。勞爾說不定要就這麼燒死大公夫人?雖然她是和平派的重鎮,可是她被囚禁了這麼久,實質支配組織的一定是另有他人。這個人物爲了切實地得到權力,跟勞爾勾結起來,試圖排除仍然保持着一定影響力的大公夫人,這不是不可能的。可是……

“我總是多說一句話,老是惹得文森特大人發火。”

在海斗的誘導下,雷歐自豪地說起了這個話題。他真的是很喜歡文森特,喜歡得無以復加啊。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得到所有的一切。

“要是大公夫人還在裏面,必須要儘快讓她避難了,不然她會被煙燻得窒息的。”

“請問有何吩咐,特雷德大人?”

在海鬥沉耽於自己的思緒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踏進了庭院,騷亂的氣息讓他屏住了呼吸。沒錯,就是這樣。

“不,她正在房間中禁閉。今天公爵命令連窗戶都不得打開。公爵特別吩咐說這是作爲昨天引起騷動的處罰,連季當人的音樂都不準聽。”

(是啊……)

就算找到答案,煩惱也不會改變。就算知道,還是無法停止去煩惱。海鬥無法忍耐地扭歪了臉孔。折磨着胸口的這罪惡感是一輩子也不會消失的吧。連燒死馬都不能忍受,更別說對方是文森特了。那個奮不顧身地從箭雨一樣不斷降落下來的危機裏保護了海鬥,渾身都洋溢着溫柔的人,遭到這樣的對待也太過殘酷了。

大公夫人如今肯定是在罵“那個冷淡的兒子!”吧,海鬥很理解她的心情。

海鬥對自己說。既然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那麼就必須更加註意周圍的情況。不放過任何一個微笑的變化,做好準備,立刻就能做出反應。就算出乎意外也不能慌張,一切都要冷靜的承受。

無從得知勞爾本性的雷歐很開心的說道。

“要是火蔓延到城裏,那座塔就成了煙囪了啊。”

“特雷德大人!您回來了嗎!”

海鬥選擇的是傑夫利,是英格蘭。現在逃亡已經開始了。一旦乘上了潮流,船就只能繼續航行下去,只要風還在繼續吹着。

海鬥慌忙轉過頭去,見勞爾站在自己面前。

看到海鬥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的樣子,勞爾微笑了起來。

那是海鬥所選擇的道路——一輩子刻在胸口的罪過,一輩子要揹負的眼睛看不見的十字之印。

“人類史脆弱的生物。神會承受因爲那份脆弱而犯下的雖有罪行,給與寬恕。”

海鬥知道,這並不是什麼誇獎。把艾波利大公夫人對海鬥動粗的事情告訴了兒子,讓他緊閉窗戶的恐怕就是勞爾了。他不想讓她再給自己的計劃惹麻煩。

“可是沒有帕斯特拉納公爵閣下的許可,大公夫人是不能從塔裏出來的。而公爵閣下……”

過去傑夫利曾經對自己說過,在神話與聖經裏紅髮就是背叛者的標記,總是會招致可怕的悲劇。

“那是因爲在你面前顧慮我的面子啊。你也知道,文森特大人雖然很嚴格,可是也更加溫柔。等這段時間過去,我把他收留我做侍從的故事告訴你吧。你就知道他是個多麼大人有大量的人了。”

(可是即使如此……!)

到底事實是並非如此,還是說他就是同夥之一,只是不知道勞爾的計劃,纔跟着出了城的呢。

對於將所有的信念寄託在基督身上的人,海鬥似乎第一次理解了他們的心情。使得。自己也想要除掉壓在心上的重石,想要得到寬恕。如果熱心的祈禱就能實現這個願望的話,海鬥還真的會認真考慮皈依的。可是看着天主教和新教分裂,重複着血淋淋的抗爭的現實,如今這個祭壇上真的存在着神明嗎?似乎並不是這樣吧……

(找出這樣那樣的藉口,結果都只是自我保身而已。)

實際上到達帕斯特拉納的那一天也是這樣,阿隆索和大公夫人說得很親密,很明顯他們從以前起就認識。再加上他還與跟文森特有着過節的阿斯科利大公有血緣關係,所以……

“身爲祕書,卻不會將主人的預定放進頭腦裏,這令人不敢苟同。公爵閣下出門狩獵的時候,我已經身在阿比拉了。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公爵預定去哪裏呢?”

“真、真是對不起!”

帕勃羅誠惶誠恐地彎腰低頭。

“總之去問跟去狩獵場的僕人吧。找到閣下之後你就負責實施公爵閣下的命令,不必再等我的指示。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裏了。”

“請、請問您要去哪裏嗎?”

喫驚的不只是帕勃羅一個,海鬥和雷歐也不可思議地對看了一眼。

“沒錯,你不用擔心。”

勞爾注意到兩個人的聲音,發出刻意的、安撫似的聲音。

“我要帶你們一起走。現在凱特的身體還沒恢復,不能就這麼在炎熱的太陽底下曝曬下去。如果門多薩大人在這裏,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決定的。那位大人總是將凱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而且比什麼都討厭凱特被別人看到。我想你應該對這一點最清楚纔對。”

“是的。文森特大人的口頭禪是敵人的間諜不知道潛藏在哪裏,所以一定要多留意周圍。”

海鬥在心裏爲勞爾的狡猾咋舌了。雷歐最是忠實,他把按主人文森特的意圖行動作爲最優先事項考慮。而勞爾看頭了他的心理後說出了這番話。

“可是要把凱特移動到避人耳目的地方的話,以現在這個找不出幾個護衛的狀態太危險了吧?說不定會正中敵人下懷。”

雷歐很乾脆地如此斷言。

海斗真要爲他的優秀感嘆了。雷歐不是對於命令唯唯諾諾,他會進行思考,找出讓文森特最滿意的方法進行行動。

“正像你說的那樣,雷歐。“

勞爾莞爾一笑。

“在公爵閣下嚴命之下,帕斯特拉納的人們對於外部人士的出入很敏感。不過因爲他的母親大人心情善變,所以也多少會有些例外……”

他點點下顎,示意出那些被西班牙人稱爲“季當”的吉普賽人居住的馬車。火災鬧得這麼大,他們也不能無視這個騷動了吧。他們都呆呆地站在那裏,眺望着冒出大團黑煙的城堡。

“總之只要留在領地裏,受到襲擊的可能性就不會太大。現在轉移到公爵閣下信賴的村長家裏避難是最好的做法。那個人有自己的立場,是不會亂說多餘的話的。”

的確是個不錯的做法,海鬥想,如果訂立計劃的人不是勞爾的話。

“是什麼人?”

海鬥拼命地考慮着。動之以情是沒用的。可是自己也沒有任何能讓勞爾留下雷歐一命的東西。就算有,也只會落得東西被奪走,雷歐被殺死的結局而已。

“帕勃羅。你怎麼還在。快點去公爵閣下那裏!”

“特雷德大人,不好了!放狼煙了!”

“雷歐……”

“……抱歉我這麼靠不住啊。”

無從得知陰謀存在的雷歐這次上了勞爾的鉤。

海鬥着急了。不行,沒有時間了。結果自己什麼對策都沒有想出來,就已經到了村長家。

他不會殺死雷歐,這只不過是自己的願望而已。只要有必要,勞爾會眉頭都不動一動地讓他那白皙的手染上鮮血。就和文森特的時候一樣,這個只考慮對自己有利的冷血男人才不會因爲雷歐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畢竟讓目擊者雷歐活下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些都是文森特大人對我說過的哦。”

“什麼……!”

“請原諒我的逾越。我這樣見識淺薄的人,根本就不該干涉大人的考慮的。”

“按住他!”

可是海斗的腦袋卻只有一團混亂,什麼解決對策都想不出來。

男人們互相叫着,包圍了雷歐,一點點地縮小了包圍圈。

“我想你可能也聽說了,城堡裏發生了火災。”

伴着悲鳴一樣的叫聲,飛身撲進危險的圈子之中的勞爾,用自己的手臂擋住了砍向雷歐的劍刃。

見海鬥縮着身體,遲遲不去拿短劍,雷歐直接把短劍塞進了他的手裏。

看到他按住傷口的手被鮮血染紅,雷歐發生了動搖。

“我不會詳細追問你是什麼人。只是,你很顯然不是一個單純的小丑。我一開始不希望你這種不知來歷的人留在文森特大人身邊。要說隨從的話,我一個人就足夠了。我想我這多半是……不,肯定就是嫉妒了。因爲和你說話的時候文森特大人真的很開心的樣子,甚至會露出我很少見到的笑容。我很不甘心。可是和你在一起呆的時間越長,我就越能理解文森特大人的心情了。”

“不許對他們兩個出手!”

勞爾向這個急忙地來通知的男人下了命令,然後看着海鬥身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基德。

“別說了,快拿着!”

基德恭敬地低下了頭。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別大意了!”

海鬥把臉轉回正面的時候,正聽到雷歐這麼說,他打了個激靈。雷歐沒有看到基德的暗號吧?就表情來看,似乎沒有問題的樣子。

把手足無措的祕書好像趕野狗一樣趕走之後,勞爾又把天使的笑容掛在了嘴邊,重新看向海鬥他們。

的確,不管是照顧自己用餐,還是生病的時候看護自己,都是雷歐親手做的。那並不是出於義務而已。雖然他的口氣很辛辣,可是向着海鬥伸出的手卻總是那麼的溫柔。

海鬥裝作微微點頭的樣子,低下了頭。

“雷歐……”

勞爾以後還在作爲“和平派”的間諜繼續暗中活躍下去,那麼他就不能讓菲利普國王知道他跟海斗的逃亡計劃密切相關。

“不愧是特雷德大人啊。”

“是,是!”

(我必須早點做點什麼……做什麼……做什麼都行啊……!)

“來到這裏就可以安心了。快點進去吧。”

雷歐也果敢地揮着劍,躲閃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劍勢,形勢很明顯地不利於他。跟那些成熟的男人們相比,他的身體還太過幼小,就算劍術再怎麼高明,總會有體力不支的時候。

(不管怎麼樣,我也必須要救雷歐……)

“從來的那條路回去!找克利斯託瓦修道士!”

“希望你能暫時把房子借用一下。雖然我也很不想要給你添麻煩,可是這是公爵閣下的命令,請你理解……”

雷歐藍色的眼睛好像惡作劇似的閃耀起了光輝。

勞爾感謝男人之後,就回頭看向海鬥他們。

基德是預測到他會這麼做了吧。他輕輕地舉起手來,修道袍的下襬飛舞着。恐怕他去找來的不是護衛吧。當他回來的時候,就會帶着潛藏在城堡附近的傑夫利與那捷爾了。

“我不想要重蹈覆轍。”

那些暴漢沒有放過這個空隙。他們一起撲了上來,從雷歐的手中搶下長劍,將他按倒在了地上。

連勞爾都發出了如此迫切的聲音,看來是發生了相當不測的事態。

雷歐把腰間的短劍拔出了鞘,遞給了海鬥。

海鬥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感覺,他仔細地打量着村長。

“不要管我,你快點逃走!”

“繞到他背後!”

“既然你也這麼想,那今後就改過來吧。”

“嗚……文……文森……特大人……啊……”

“嗯,啊。”

“下地獄去吧!骯髒的野狗!”

帕斯特拉納的村長把突然到訪的一行人迎接進了殺風景的屋裏,他沒有一點喫驚的樣子。但也沒有一點微笑歡迎的表情。

“你不用這麼說的。實際上,,我對你的聰慧,還有對凱特的關心是深有理解呢。”

“不知道。總之我們再閒閒留在這裏太危險了。你,前面帶路,帶我們到村長家裏去!”

“大人您也知道,我曾經在王宮裏犯下了重大的失誤……”

少年發出了雄糾糾的喊叫,他砍向侵入者的同時回頭對海鬥喊道:

“說到可疑的人,果然是沃爾辛厄姆派來的嗎?”

(勞爾會怎麼處置雷歐?)

不等他的話說完,恐怕是從廚房那邊的門那衝進了一羣手拿着劍的男人們。他們團團包圍住想要逃走的村長,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可惡!居然讓這臭小鬼擺了一道!”

“知道了你不在城裏,那些傢伙肯定會到村子裏搜索。雖然我也做好了不惜用生命交換的覺悟,可是我的力量比起文森特大人來說自然是差太多了。所以……”

“主啊!請拯救我們……呀啊啊啊!”

可是雷歐追問之後,勞爾卻迅速地恢復了冷靜。

就算陂懷疑,只要不留下證據,那麼被問罪的可能性就很低。封上文森特和雷歐的嘴,就可以看着傑夫利把海鬥奪走,連追也不追地讓他們逃走,還厚顏無恥地說自己也是受害者。

海鬥沒法不發問了,因爲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可是……!”

“其實文森特大人也早就做好準備,因爲有的傢伙甚至潛入了王宮,文森特大人知道他們總有一天會找到你的容身之處。不過他也沒有想到那個預感這麼快就變成了現實吧。”

“趁現在!”

“修道士先生……”

這個時候,引路的男人在一座被山毛櫸樹樁包圍的屋子前面停了下來。

“遵命。請您務必當心。”

海鬥讓雷歐拉着自己的手走了起來,他向着背後瞥了一眼。

“竟然當了敵人的走狗!西班牙騎士的恥辱!”

雷歐握着海斗的手更加地用力了。

(可他當着我的面卻沒有露出一點陰暗的表情……)

看着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海鬥,雷歐面上露出了清澈的,只有下定決心的人才會有的笑容。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臉色不好。似乎是極度疲憊的樣子,被太陽曬黑的臉很消瘦,顏色近乎青黑。而且他窪陷進去的眼睛四下彷徨着,也給人病態的感覺。他是真的得病了吧。

“特雷德大人……!”

“沒有接受過武術訓練的人會對傷害他人感到牴觸,我一開始也是這樣。可是你既然也是男人,那就爲了活下去顯示出氣概來。至少不要做出毫無抵抗地送到別人手上的事情來。不管陷入多糟糕的危機,不到最後也不要放棄。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哪裏得到救援。”

“你,你們……嗚!”

這就是雷歐的溫柔。雖然他自己也在動搖,卻爲了讓海鬥擺脫被暗殺的恐懼而隱藏起來,肯定是這樣的。

“那麼我們走吧。在這附近找個能帶路到村長的家去的……”

勞爾發出非難聲的同時,雷歐已經拔出了長劍。

“我覺得自己也夠少有的了,看着你這樣弱小的傢伙,我就覺得不能放着你不管。也許就是因爲你能刺激我產生必須要做點什麼的義務感吧。”

顫抖着手握住沉重的短劍,海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剛纔還在擔心文森特,現在纔想到,如今雷歐的處境也很危險。這個忠誠的少年爲了保護海鬥,也就是爲了不把海鬥交給敵人傑夫利,是會毫不猶豫地獻出生命的。而他根本不知道,接過他的武器的海鬥本人都是與敵人串通的。

(這是……?)

(怎麼辦……)

“我搞不懂你們的心思,我到底有哪裏好啊?”

忽然,村長用力地閉上了眼睛,交疊着顫抖的手指叫喊起來:

那些一看就習慣動粗的傢伙們,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好像少女一樣的美少年竟然具備着火焰一樣的鬥志和巧妙的劍術吧。雷歐抓住空隙,趁着那些人慌亂的瞬間,已經有幾個人被他鋒利的劍刃刺中,倒在了地上。

“這次又是發生什麼了?什麼狼煙?”

“如果有個什麼萬一的時候,你就用這個戰鬥。”

可是同伴悲慘的末路讓他們恢復了冷靜。

勞爾對醫學有所瞭解,他要是能注意到村長的樣子就好了,可是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變化。

“我個人囑咐過住在村子外頭的燒炭工,讓他一旦發現可疑人士接近就放起狼煙。可能的話,我也希望這是多餘的擔心。”

他所說的“失敗”,就是指海鬥被毒殺未遂的事件吧。當然了,要說沒能看穿沃爾辛厄姆派來的刺客,事先防止暗殺,這並不是雷歐的責任。可是聽文森特說,他因爲自己送來了下毒的食物,讓海鬥陷入生命危險的事而極端地混亂,過了好一段時間才平靜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人臉色大變地從城裏衝了出來。

“謝謝你的幫助。在護衛的人在這裏之前,你能在陪我們一會兒嗎?”

“我、我不可能做得到啊!”

“你去找幾個能當護衛的人,跟在我們後面過來。可以嗎?注意後面,不要讓敵人尾隨了。”

“就是這裏了,特雷德大人。”

踢着雙腿,痛苦地呼叫着主人名字的雷歐的脖子看起來慘白得嚇人,海鬥猛然驚覺。刀刃頂在那顆露出來的頸項上的話,他就要死了。他會因爲被自己牽扯進來而被殺掉。

“雷歐……!”

海鬥不加思索地從鞘中抽出了短劍,用自己的身體向着男人衝撞上去。可是有人從背後勒住了他,就是引路的那個男人。

“你給我老實點!”

“放開我!放開……嗚!”

海鬥拼命掙扎着想把他甩開。現在怎麼能在這裏被抓住,要快點到雷歐身邊去,能救他的只有自己了。

“凱……特……快……逃……”

被死死地抓住手臂按在地上的雷歐艱難地喘着氣,但仍然關心着海鬥。

“雷歐!”

海鬥也只能叫出他的名字而已了。極度的懊悔與歉意,讓他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了,到睡覺的時間了。”

好像在嘲笑焦躁的海鬥一樣,掐住雷歐脖子的男人手上用力,沒有一點猶豫地勒緊了他的頸動脈。

“嗚……”

盡力掙扎的雷歐的臉變得通紅,接着又變成慘白。有力地閉緊眼簾的眉頭皺紋漸漸地變淡,最終消失了。

“不……不要……雷歐……!”

“冷靜下來。”

混亂中的海鬥耳朵裏傳進了一個似乎很開心的聲音。還伴隨着一點也不符合這個場合的清涼的笑聲。

“只不過是昏過去而已,他沒有死哦。”

海鬥愕然的視線中,匍匐在地板上的勞爾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怎麼覺得呢?』

『就算門多薩大人拼命鞭策馬跑回來,也趕不上狼煙的速度。雖然不知道他是離開鎮子多遠之後回頭的,可是從出發時間來考慮,想必已經走到挺遠的地方去了。回到帕斯特拉納自然也需要一些時間。而我們則平安無事地從城裏出來,進行到下一個階段了。』

『哎喲,不要在聽我說之前就下定論嘛。』

『沒錯。暫時不會殺他,以後怎麼樣還說不定。就好像天上偉大的主一樣,用他來掌握你的命運。』

『那你屬於哪一派?特雷德家是拿波里,菲爾內塞家是帕爾馬出身的吧?』

他不變的微笑裏交織上了些微的焦躁。

他看了看手腕的傷勢,皺起了眉頭。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哦,凱特。』

『我命令他們,就算經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只要有像是門多薩的人物通過看守的城鎮,就放出狼煙。這次的計劃是以他不在爲前提訂立出來的。所以就必須要制訂出他一旦因爲什麼理由返回的對策。不過看來還好沒有到達必須要中止的程度呢。』

勞爾遊刃有餘地微笑起來。

勞爾聳了聳肩。

『你利用雷歐,到底想要做什麼?』

“真是啊,做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大意。這個疼痛我以後會引以爲戒的。”

『是啊。他們運氣不好。要不是艾波利大公夫人中意他們,每年都讓他們來這裏,也就不會被我知道,自然也就不會被利用啦。』

『好吧,給我你的回答。』

就是說,爲了讓自己屈服,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海鬥在敗北感中,看着昏迷的雷歐的身影消失在了門的對面。已經沒有任何能做的事了,只能祈禱勞爾遵守約定而已。

『我保證。正像昨天說過的那樣,我不會殺死門多薩大人的。和你一樣得到了陛下的信賴的話,可是有着很多用場的呢。』

『流浪者的命運就是被疏遠,被歧視,被憎恨啊、村子裏一發生什麼壞事,最後總會歸結到他們頭上,特別是帕斯特拉納公爵出了名的厭惡季當的人。他們害怕自己被懷疑成放火犯,立刻就逃了出去。就算他們延誤了,帶着雷歐的男人也會催他們走。不然憤怒得發瘋的公爵閣下就要從狩獵場回來了。可是就算他們逃走了,也命中註定逃不了多遠。因爲我會向瘋狂地要把你帶回來的門多薩大人說,刺傷了我的手臂,把凱特抓走的傢伙們,就是化裝成季當的人。』

勞爾又發揮起了他靈活無礙的辯才,他最擅長的就是狡辯。

『你要冤枉他們……』

『單純的廣泛是建築不出更有深度的關係的。』

說的話是那麼的可怕,可是勞爾卻一副快樂的樣子。

『文森特回來了。』

『你們把我們概括稱呼爲‘西班牙人’,實際上自己這麼認爲的國民可並不多。』

勞爾刻意地鼓起了掌。

『那些季當的馬車裏。』

“把他們帶走。接着按事先說好的來。”

『不是呢,這次是我自己出錢。要想拿到錢,就要等那些傢伙把你拿到手之後喲?』

『從昨天會見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沒有了洛克福特之後,要怎麼讓你服從我。如今我找到那個答案了。只要你發誓服從我,那我利用完了之後也會讓雷歐活下去,這樣如何呢?』

『你先告訴我狼煙的意思。』

『經常有人對我這麼說。』

這個人到底腐爛到了什麼程度啊,他那絲毫不覺得羞恥的話讓海鬥快要吐出來了。

『也就是說,需要修正的也只有最小限度而已,而且已經順利結束。沒有任何理由非要中止計劃。那麼,你的回答呢?』

“雖然活着抓住是計劃之內,可是說實話,我還真的沒預測到會費事到這個程度……”

勞爾很快樂地笑了起來。憎恨的口氣根本不會讓他眼睛眨上一眨,海鬥不甘心地暗暗咬緊了嘴脣。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只要能像放狼煙那時候讓這個男人狼狽,那該有多解氣啊。

看着想向雷歐跑過來,卻再一次被叢背後束縛住的海鬥,勞爾冷冷地說道。

可是男人卻不停止動作。

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回答,可是海鬥還是發出了質問。

『爲什麼?』

『……』

『只要你在我手裏,他就不敢違揹我。因爲他愛你超過他自己啊。出於就算要被處火刑也不意外的那種意義。』

『我們回到正題吧。你會爲了救雷歐的性命發誓聽從我的命令嗎?』

“我還沒給你回答吧!不許碰雷歐!”

『怎麼會呢。動用的人數是有限的。要是增加人手,費用會高很多啊。』

海鬥用力地搖晃着肩膀,把抓住自己的手甩開。這個舉動似乎是被默許了,可是雷歐給自己的短劍卻被拿走。無奈之下,海鬥把另一隻手中握着的劍鞘遞給了背後的男人。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了,海鬥不由自主地閉緊了眼睛。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即使傷害他人,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完全不會有罪惡感之類的心理壓力的人。而自己毫無疑問地就是面對了這樣的一個人。這麼一想,就覺得恐懼得無法自拔。

『可以說是障眼法吧。』

勞爾聳了聳肩。

『……我發誓。如果你保證雷歐和文森特的安全的話。』

勞爾把手放在嘴邊,小聲地問:

“是。”

『真的是麻煩的孩子啊。』

『哦,等不下去的人們來了呢。』

看到海斗的眼神越發尖銳,勞爾微笑了起來。

『調、調查……是……』

(我纔不想聽這種傢伙的命令……!)

“實在對不起!我當時來不及收劍……”

雖然勞爾的捉弄讓人火大,可是海鬥進行了思考。一般來說,狼煙是通知危機爆發或者敵人接近的信號。也就是說,現在出現了“妨礙逃亡計劃的敵人”了。在聽到通知的瞬間,勞爾露出了慌張的表情,這麼想來,答案也就不言自明。

不小心傷到了勞爾的男人連忙道歉,但是勞爾卻嫌煩似的伸手製止了他,改用英語說道:

『如果你和門多薩大人已經有關係了的話,那麼不就可以以保守這個祕密作爲交換,牽住他的鼻子了嗎?可是你的屁股不但沒被門多薩大人上過,洛克福特也沒有。真是連我都大喫了一驚哦。』

『反正錢是和平派的大人物出不是嗎。』

勞爾發出了放棄的嘆息,開口說了起來。

『我發現到這點,是在里斯本見面的時候。你和胡安熱心地說話的時候,門多薩大人很明顯地嫉妒了,他像是在說不許對我的人出手一樣狠狠地瞪着看呢。』

『彼此相愛的人們是多麼美麗,又是多麼愚蠢啊……!不過對我來說這樣正好,我也不想說什麼。』

『連自己的國王都背叛……你就沒有一點愛國心嗎?』

勞爾揶揄地看着不由自主地啞口無言的海鬥。

『既然已經放起了狼煙,那麼這就是左右成功與否的重要存在了。』

即使如此,海鬥還是保持着沉默,勞爾接近無力地躺在地上的雷歐,爲了確認他是真的昏了過去,用鞋尖踹踹雷歐的肋骨。見雷歐沒有反應,滿足地點點頭,向安靜地守候在旁邊的男人們用西班牙語命令道:

『淺一點就足夠了。我最討厭深入的東西呢。被那種東西纏上了的話,就會像你們一樣陷入互拉後腿的狀況。也就是說……』

『莫非你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可以讓男人軟下去的魔法?還是說,爲了賣給更有力的人而死守貞操?』

『門多薩大人時常說你是‘難以得到的寶物’,我也有同感呢。只要有你那預言的力量,不管多少錢都可以弄到手裏。無論是荷蘭的命運,還是下任英國國王的名字。如果亨利?德?那瓦爾會成爲法國國王的預言是真的,只要把能左右國家命運的情報賣出去,這個計劃花費的費用立刻就能收回來。現在是亂世,沒有哪個國家會沒有幾個火種,所以想請你去作客的人以後都會絡繹不絕吧。畢竟你可是那位疑心深重出名的菲利普二世都十分滿意的人選麼。』

勞爾沒事一樣地點了點頭。

海鬥握緊了拳頭。勞爾在攻擊他人的時候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的顧慮。傑夫利也說過,他就是個喜歡脅迫的男人。

“是!”

『你這麼聰明,也算幫了我的忙了。』

『怎麼會知道的?你在通向艾斯科利亞宮的道路上安排人監視了嗎?』

『你們要把雷歐帶到哪裏去?』

『好了,凱特,我有個提案要告訴你哦。』

見男人一臉不悅地拿過劍鞘。海鬥重新轉向勞爾,爲什麼他要使用英語?是爲了不想讓部下們聽懂,還是因爲說西班牙語會有海鬥聽不懂的部分?不管怎麼樣,自己必須要小心纔行。

『其實我是對故鄉的愛比較淡薄的人。不只偏幫一方纔能構築起更廣泛的人際關係哦。』

勞爾的眼睛閃出金色的光輝。他陶醉於自己的勝利。

海鬥感覺到冷汗順着後背流了下來,他小聲地道:

『在天主教雙王統一之前,我們的國家是分爲里昂,加斯迪里亞,阿拉貢等王國和巴塞羅那伯爵領地等幾塊地方的。就算到了現在,當初的意識仍然很強烈地殘留在人民之間。比方說帕斯特拉納村的人就是加斯迪里亞人,艾波利大公夫人的情人佩雷斯大人就自稱阿拉貢人一樣。宮廷裏則更加複雜,分爲與哈普斯布克家締結婚姻關係移住過來的佛蘭德出身的集團,還有新領土意大利出身的集團。附帶說明一下,意大利集團裏又分爲米蘭派,拿波里派,帕爾馬派等等。』

『不是的。文森特和我……』

『什麼提案?反正也不會是什麼好事吧。』

這個不把人當人的惡魔——海鬥將翻湧而上的憤怒灌注在眼中瞪着他。

『我也知道哦。你以爲異端審問裏你被懷疑有男__色行爲的時候,我爲什麼要求醫師檢查?就是要判斷你是否無罪。在艾斯科利亞的修道院裏給你解毒的時候,我也順便調查過你的身體了哦。』

海鬥一心只想着要拖延回答的時間。

『哎呀呀,我明白了。』

可是如今想要保護雷歐的性命,就必須要服從他。

海鬥沒有反駁。畢竟只要和自己關係一深就不會遇到好事是事實。

他用下巴示意出躺在那裏的雷歐,而後再一次微笑起來。

『……』

熊熊燃燒起來的憤怒把海斗的視野染成了一片鮮紅。不能原諒。在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擅自調查自己的身體也就罷了,他竟然說出蔑視傑夫利與文森特的愛情的話,這就無法忍耐。如果現在短劍還在手裏,那麼也許已經不顧一切地刺過去了。海鬥還是第一次對什麼人抱有如此明確的殺意。

勞爾從接近自己的男人手中接過圍巾,靈巧地包住了手臂上的傷口。

『要說明這一點的話,首先需要解釋我對國家的定義,不過現在沒有這個時間了。但還是要說一句話,你和英格蘭人都誤會了。』

勞爾聳了聳肩,再次命令部下。

『我不認爲那個文森特會乖乖地對你言聽計從。』

『什麼意思?』

“你們要收好。這只是暫時放在你們那裏。”

『剛纔你的意思是‘暫時’不殺嗎?』

見剛纔勒雷歐脖子的男人要把少年抱起來,海鬥急忙叫道:

『誤會?』

『正確。』

“運到那個地方去。”

勞爾的聲音讓海鬥猛然驚覺過來,看向門口。

(傑夫利……那捷爾……基德。)

按順序走進門來的三個人的面上,帶着傲然的表情。

看着他們,海鬥因爲恐懼而縮成一團的心也一點點地恢復了冷靜。是的,自己不是一個人。自己有頭腦聰明,身手不凡的強大戰友。他們絕對不會放棄救出海鬥。要看穿每刻都在變化的狀況,給狡猾的勞爾出其不意的一擊。

(如今最明白他的性格與想法的人是我。爲了從他設置的陷阱裏保護大家,我必須要以他的模式去思考行動。)

不能只是被庇護而已,自己也要保護傑夫利他們——海鬥深深地下定了決心。現在不是迷惑的場合了,雖然不想和任何人戰鬥,但是自己必須要挺胸抬頭地去迎戰。不管多麼痛苦難受,海鬥都已經選擇了這條道路。接着就只有向着終點衝過去而已了。

“SOUDA……MOICHIDOHITORIBOCHITORIBOCHIDEWUMINIHOURIDASALEIRUKODOTONIKURABERYA,NANDAATEMASHIDARO……”

(注:日語“是啊……現在總比又一次被一個人扔進海里去的時候要好多了。”)

海鬥小聲地用日語說着,把視線轉回勞爾身上。

『然後呢?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個絲毫不懷疑自己佔據優勢地位的人物,話音裏滲透出不值一提的傲慢。

『你們和在村外等待的旅行商人會合,向比利牛斯出發。』

海鬥皺起了眉頭。

『你不一起去嗎?』

『爲了讓你們平安無事地越過山脈,我必須要去引開門多薩大人的眼光啊。當然了,只要一切順利,我很快就會追上去的。』

看着海斗的臉,勞爾提起了一側的嘴角。

『要是以爲我不在就能簡單地逃走,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翻越比利牛斯山脈的商人們都會爲了防備盜賊襲擊僱傭護衛。他們都是寫從軍隊裏跑出來的粗魯漢子,野豬一樣東衝西撞。所以爲了保身,你的朋友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被他看穿了心思而懊悔的海鬥瞪着勞爾。

『就算不輕舉妄動,你也要收拾掉傑夫利他們吧?』

勞爾的笑意越來越深。

“真遺憾沒去過……不過我聽說那裏是個很不錯的鎮子哦。”

那捷爾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聽到這一點口音都沒有的流利英語,海鬥和傑夫利一起喫了一驚,裏卡爾特露齒一笑。

『伊普斯維奇。他是個本事很高的裁縫,有很多弟子,店經營得很好。可是村子知識對教會的掠奪發出了一些反對的聲音,就被處置掉了。整個村子都被燒掉,他好不容易和教區的神父一起逃了出來。』

仰望着那令人懷念的側臉,海斗的眼淚不知不覺的就流了出來,他低下了頭。問題並沒有完全解決。甚至可以說,困難這纔剛剛開始。但是隻有如今的這個瞬間,想要沉浸在充滿了胸膛的喜悅之中啊。

『已經沒事惡劣……好了』

海鬥想,會相信這種話的也就只有不認識勞爾的人而已了。

“我很期待喲,傑克。那麼雖然冒昧了點,能不能告訴我們逃亡的路徑呢?大致的方位就好。”

『是啊。很有精神地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呢。』

『主要是我喲。他很粘人,我也不知不覺就寵着它了……』

『嗚……』

從剛纔起就一直看着他們的同伴們打斷了他的話。

『跟在你們身後的裏卡爾特就是擔任我的眼睛的人。所以你也不要想什麼打破跟我的約定之類的愚蠢念頭。』

“行李臺上要鋪的代替地毯的厚布,還有裝滿清水的水瓶是絕對必要的。”

就算被第一次見面的人突然叫了洗禮名,傑克也一點都沒有嫌惡的表情。只要是客戶,就要保持親切的態度,這是他本身的規矩吧。真不愧是自認歷史悠久的商店的商人。雖然不是冷冰冰,卻絲毫沒有空隙可鑽。

(就是說,到達宋波特山角是在三四天之後了。)

他們小心着“勞爾的耳朵”,儘量壓低了聲音。

班貝里尼似乎不想再接受更多時間的質問了,他向騎馬的護衛做個示意。等他們整好隊列,就把傑夫利他們帶到了有車篷的拉貨馬車前。

最後又遺憾地磨蹭了臉頰之後,那捷爾戀戀不捨的撤開了身體。然後抱着海斗的肩膀,慢步走了起來。

聽到這句話,那捷爾回頭去看乖乖地站在基德身邊的凱特。

『怎麼了。凱特?你沒事吧?』

『那麼我們上路吧。』

(裏克亡命到西班牙的父母多半也是被這樣看待的,他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想必很痛苦吧。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再讓你遭到那種事情了。』

(祖國……母親國……刻印在靈魂裏的場所……約定之地……)

傑夫利不由得嘆了口氣。有困難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可是圍繞着自己這些人的情況之嚴峻更是遠超過了想象。但自己絕對不會在事情發生之前就舉白旗投降。激烈的風暴,長期的靜風,水手時常要暴露在大自然的威脅之中,他們從不會簡單的放棄希望。會盡自己所有的努力,然後等待着命運的審判。

『因爲有可能會跟走街串巷的我們走岔,他吩咐我們他直接去託魯斯。大概兩個星期左右後能會合吧。』

多麼懷念的聲音啊,海鬥猛地回過頭去。他看到那隻俯視着自己的美麗藍灰色眼睛笑了。溫柔的海之兄弟。值得信賴的航海長。他像昔日一樣遵守了約定。

海鬥和傑夫利對看了一眼,代替點頭地眨了眨眼。是的,在裏克面前必須要小心了。勞爾說他是自己的“眼睛”,其實也是“耳朵”吧。還好他是個愚蠢到會自己挑明的傢伙,這倒是海鬥他們的幸運。

海鬥擠出力氣抬起頭來,向着擔心地望者自己的那捷爾露出一個微笑。

『那就好……你遭到了這麼殘酷的對待,等回到普利茅斯後,讓托馬森大夫幫你看一次吧。如果只是單純的不舒服還好,萬一是什麼嚴重的病症就糟糕了。』

『我也好想要見到你……不是夢中的你……是真正的你……』

海鬥爲自己高明的扯開了話題鬆了口氣。他告誡自己,吐血的事情是個祕密,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不能再讓傑夫利他們更勞心,再成爲他們的絆腳石了。在安全地逃會英格蘭之前絕對不能暴露。雖然這個最重要的,可是萬一查明是結核病,那麼就無論如何也要防止感染擴散開來。自己要以那捷爾那樣堅固的意志剋制自己,遠離所愛的人們。

『放心吧。如果我那麼做了,那就是因爲你在重要的關頭不聽我的指示哦。』

『很喫驚嗎?我的父母都是從英國亡命過來的天主教徒。所以我的真正名字是理查德。不過叫得那麼正式不合我的性子,叫我裏克就好了。』

“當然。”

在那捷爾做了翻譯之後,傑夫利也露出了笑容。

“哎呀呀……”

『誰在照顧它呢?』

“嗯,拜託了。”

“對,這不會有錯。”

『只……只不過是偶然……而已……喉嚨……還沒有完全恢復……』

『不過話說回來,不用擔心。我是絕對不會做出任何損傷長年建築起來的班貝里尼商會信用的事情來的。』

海鬥也曾經有過想要這樣的時期。可是如今他早就已經得知孤獨的真正可怕之處,說到底是根本無法忍耐的。與溫暖與溫柔無緣的人生,就好象要永遠生活在陰影中一樣。雖然不能不活下去,可是似乎靈魂都被磨細,扭轉了。正像植物離不開陽光,人類也必須去尋求與給予愛情的。

“別傻站在這裏,快點走了。”

凱特立刻回答。看來從里斯本到艾斯科利亞的這段旅程裏他已經有過坐馬車的經驗了吧。

“接着的話你們邊走邊說吧?老爺可是在等着呢。”

這段時間裏海鬥一直一動不動。他生怕自己稍稍有一點動作,那捷爾就會立刻鬆開手臂。因爲他是個很少像這樣直接展露感情的人,所以自己不想要做出任何阻礙他的欣喜的行動。

聽到他的低聲嘟囔的那捷爾也是表情嚴峻。

聽到傑夫利的自言自語,那捷爾開口道:

坐馬車行動是很花時間的。特別是要走山路這種路況不好的地方的時候。傑夫利判斷要到法國那邊需要一星期的時間。到託魯斯還需要一週,在一行人的行進速度方面和勞爾的計算沒有什麼大差別。

那捷爾撫摸着劇烈咳嗽之後籠罩上血色,也到上了熱度的海斗的臉頰。

『明白。』

『恩,我在等着……一直在等着你們來哦,總管。』

換句話說,自己這些人能夠逃亡的機會,就只有在“到達山角之前”而已。可是不熟風土的人要找到合適逃亡的地點是非常困難的。

傑夫利皺起了眉頭,地名之類的不用翻譯也能聽得懂。

勞爾留下這句話,就走出了村長的家。他的腳步非常迅速,看來是文森特的到來已經迫近了。

靜靜地跟在兩個人身後的海鬥,想起了勞爾“流浪者會被疏遠,被懷疑”的話來。

“那,我們也出發了。”

“跟那個蛇混蛋回合的地點……從這方面去考慮好了。”

『我們來救你了,凱特。』

『這麼說起來,布拉其呢?你們帶着它來了吧?』

傑夫利像他一貫的習慣那樣用手指摩擦着下顎,進行着思考。

『特雷德大人也是想要儘可能早點會合的……』

伴隨着顫抖的,嘆息一般的聲音,溫柔的親吻降落在額頭,太陽穴,還有臉頰上。

(好,要怎麼做呢……)

裏克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和傑夫利並肩走了起來。

是的。無論那時追求孤獨有多麼的困難,多麼的痛苦。

『我……我沒事』

“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口,還是問問吧。”

撲進那溫暖的懷抱,伸手抱住了寬闊的後背的海鬥,得到了那捷爾緊緊的擁抱。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們販賣勒班多的絹織品和拿波里產的穀物,不過拉貨馬車空了的話,就順路收購託魯斯的大青,或者奧貝繆的清水,賣到巴黎去。特雷德大人對我說,這次爲了瞞過追兵的眼睛邊行商邊前進。所以首先要經過宋波爾特,或者是經過叫做宋波特的山角越過國境之後,再走波烏,塔爾布,到達託魯斯。』

『我之前才做了交替。這是我的第一次工作呢。』

能夠斷言說這裏是自己的國家的人是幸運的,海鬥想。無根之草不會得到安寧,是那麼的寂寞。而自己選擇成爲這樣的勞爾卻有着不同的意見的樣子。

(他斬斷了一切的聯繫,自己一個人活下去。)

必須要在此之前瞞着班貝里尼的眼睛偷走馬匹,逃過那些護衛的毒手。而且還要趁着人看不到的夜間,在野狼出沒的細細山路上與不會騎馬的凱特同乘一匹馬纔行。

叫做裏卡爾特的男人輕輕推了海鬥後背一把。

『別用你的髒手碰他,混蛋。』

可是壓抑不住的咳嗽,把海鬥帶回了冰冷的現實裏。

“一旦逃亡的事被發現了,搜索隊就會率先去搜查海邊的城鎮的,也許是爲了避人耳目吧……”

『基本的用品都備齊了,如果其他還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請不要客氣地對我說吧。』

(這不是夢……我也知道不是夢,可是就是覺得無法相信。我好幾次都想要放棄,覺得再也不會見到他們了……)

就這麼一起走到佛蘭德的話,要回到英國去就非常簡單了。可是勞爾很明顯不會允許這種事的發生,恐怕他要在比利牛斯就消除掉礙事的傢伙。根據潛入西班牙之前的調查的情報,宋波的山角非常險峻,餓狼在那裏出沒。總之到了那裏,看上去很無害的班貝里尼就會大變身,不說二話地把自己這些人變成屍體吧。這樣事後收拾也簡單多了。

『那還真是失禮了。』

『哦,那還真是奇緣啊。你老爸是哪裏人?』

(考慮到桑地亞納是個執念深重的傢伙,不能做出留下足跡的事情來。這點勞爾肯定也想到了。)

他偷偷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還好,沒有看到血色。

那捷爾有着優秀的觀察力。海鬥生怕他從表情看出自己的異變,在僵硬的臉頰上硬擠出了笑容。

“這不是越走離海越遠了嗎……”

『恩,啊……』

海鬥輕輕推開慌忙撫摸着自己後背的那捷爾,發出嘶啞的聲音。

正像勞爾?阿爾瓦雷斯?德?特雷德?伊?菲爾內塞這個長長的名字顯示出來的那樣,他是擔任佛蘭德總督的帕爾馬公爵一門。在需要什麼人的保護的時候,再沒有誰比有僅次與菲利普二世的權力,又是優秀軍人的公爵更值得依靠。也就是說,勞爾的最終目的地是安德衛彭,也就是英國人所說的安特衛普了。

真不愧是長年地好友啊―-傑夫利微笑起來。真感謝他不用一一說明,就能讀出自己的想法。特別是現在這種身邊就有間諜的情況下。

“哦。糟糕糟糕。”

『早就好了。你纔是,我還要問你呢,毒已經完全解了嗎?』

看來勞爾並沒有發下特別的禁令,班貝里尼很爽快地就開了口。

“總之,現在看來‘蛇’的巢穴在東邊這點是很明顯了。”

“你去過伊普斯維奇嗎?”

一看到這個樣子,傑夫利就分開好象牆壁似的站着的護衛,大步走了過來。然後他把海斗的身體拉到自己身邊,以冰棱一般的聲音呵斥道:

傑夫利發揮出他那種容易親近的特質,剛一問,裏克就迫不及待的說了起來:

他那把法語和西班牙語交雜在一起的說話方式,和扮演在蒙佩裏大學學過醫術的修道士的基德非常相似。也就是說,傑夫利是一句也聽不懂。

『恩。』

裏克沒能繼承家傳的裁縫店,成了勞爾的手下,也許理由就在這裏。從他很開心的說着英語的樣子看來,他說不定仍然對沒有見過的故鄉抱有着憧憬。如果不是亨利八世發起了宗教改革,他應該過着更平穩,更富裕的生活纔對。

幫助一行人翻越比利牛斯山脈的人―-菲利普二世的次女的婆家,與西班牙有着不淺的緣分的薩瓦爾公國貿易商,傑克?班貝里尼,是個有着和善的笑容和圓鼓鼓大肚子的壯年男人。

班貝里尼就好象魔法師一樣迅速的把要的東西拿了過來,向着老師地爬上行李臺的傑夫利他們露出一個微笑。

『那麼到中午的時候休息一次。之前多少會有些不便,請多包涵。』

在車篷放下來的同時,基德哼了一聲。

“那傢伙也不是看不見,這哪裏叫‘多少有點不方便’?”

傑夫利也有同感。雖然凱特還是少年體型,但是行李臺上要塞下四個男人,幾乎是緊緊地貼在一起,實在太狹窄了,而且又熱。

“不過鬆快了的話,不是會更顛簸嗎。”

順理成章地坐在傑夫利身邊的凱特開口道。

“車輪傳過來的震動很劇烈,小心不要咬到舌頭哦。”

“我知道了。”

抱住那比記憶中又瘦了一圈的肩膀,傑夫利望着少年的面龐。

“不過就算再怎麼注意,總是會有不小心咬到的時候,那時就告訴我。”

凱特很驚訝的抬起眉頭。

“爲什麼?”

“我會舔到你忘記疼痛爲止哦。”

平時好象水跟油一樣合不來的那捷爾和基德,只有在這種時候一起做出了“你這白癡”的表情,默契十足。真是愛給人潑涼水的傢伙啊。可是爲這麼點小事就意氣消沉的話,那也就不是傑夫利了。只要能逗可愛的戀人笑,那怎樣都好。

“那樣只會把傷口扯開,不要啦。”

傑夫利開玩笑的意圖凱特也完全領會了。他迅速的輝映也與平時一樣。可是不知怎麼的,他的笑容看起來沒有力氣。恐怕是因爲被投毒的緣故,身體還遠沒有恢復吧。

(多麼可憐啊,在回到英國之前,都必須要儘量撐下去纔行……)

傑夫利在抱住他肩膀的手上灌注了力量,凱特微微地把頭低了下去。不用說出口來也可以傳達的心意―-就和剛纔那捷爾一樣。傑夫利咀嚼着從胸口滿溢出來的憐愛,向他微笑。沒問題的。凱特雖然有害怕的時候就立刻示弱的傾向,可是到關鍵時刻不會退縮。面對苦難他雖然會畏怯,但絕對不會逃避。

“不要太勉強了。”

“搖得比預想的還厲害……而且吵死了!”

“你要怎麼做?”

就算有着一張女人似的臉,果然還是男人―-不,就算在男人裏,勞爾的征服欲與支配欲也是比別人旺盛一倍的吧。恐怕,把靠力氣敵不過的對手逼迫到無路可逃的危機,看着他們拼命掙扎的樣子,對他來說是比性交更興奮的快樂吧。

想到這裏的瞬間,傑夫利的腦子裏閃過一道光芒。

“這種時候別……”

關心凱特的那捷爾用手語問道。

“我明白。”

“雖然有這個可能性,可是他也可能拒絕。那樣的話,可以很簡單地偷到逃亡用的馬吧?”

“我們在宋波特上角之前逃走,向西走應該有巡禮用的道路。我們把裏克帶着做嚮導。”

“收買他。他跟帕勃羅一樣,不是衷心向特雷德效忠的人。”

傑夫利溫柔地撥亂了紅色的頭髮。

“對啊……”

傑夫利再也難以忍耐地親吻上了少年繃得緊緊的臉頰。基德像是在說“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吧”地一腳踹在他的腿上,但傑夫利根本不在乎。

看者傑夫利的手指斷續的動着,那捷爾嘆了口氣。是啊。路卡負責和基德聯絡,而把作爲報酬的葡萄酒給他是那捷爾的責任,他們對話的機會很多,所以現在那捷爾心情更不好吧。

“還有武器也是。就酸我喜歡跟男人睡,也不要去夜襲班貝里尼僱來的那些粗漢啦。”

“路卡他們怎麼樣了?出發之前太匆忙,都沒有好好囑咐他們。”

“可別做過頭了喲。要是他順竿爬,一輩子跟着怎麼也很麻煩。”

凱特離開帕斯特拉納的事,艾波利大公夫人並不知情。因爲特雷德不會告訴她。如果以前還是互相圖利的同夥的話,那麼如今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要跟她分手了吧。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可是這樣一來的結果是把朋友路卡也給捲了進來,傑夫利感到很慚愧。吉普塞人沒有固定住處,他們也不會再回到災難之地帕斯特拉納了吧。也就是說,一旦分開之後就再也不會相逢了。傑夫利也無從得知他們的下落。

“我知道了。”

(那好歹也算是他同夥的城堡吧……或者說,應該是“前同伴”纔對?)

“這樣根本沒法說悄悄話啊!”

“拍三次呢?”

“你們在做什麼?”

早知道爲了把凱特帶出來,特雷德會引起騷動,可是居然在城堡裏放火,這實在是出乎意料。

(因爲什麼時候都能殺掉所以就大意了吧?讓我們活了下去,你的運氣也就到頭了。)

“沒錯。說得粗略一點,就是用手指的數量和組合方法表示字母。不過因爲實在太花時間,簡單的回答我們都使用事先決定的暗號。”

(米尼亞曾經是個強大的男人。不,他如今也仍然很強大。所以他才保持着敢於向那條混蛋蛇作出抵抗地氣概。)

“他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說在我們談完之前,讓他休息。”

凱特的眼睛一亮。

“那錢怎麼辦?”

聽到傑夫利的話,凱特再次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從凱特那裏聽到更詳細的情況,但是把最新的模型船託付給他的楊?格里菲斯,也是不留心就遭到了勞爾的“毒牙”,被強迫成爲他的手下,體會到了難以言傳的侮辱吧。

基德支持傑夫利。

慎重的那捷爾做出了反駁。

“我跟他們說過,公爵最討厭吉普塞人,別被無辜扯上,他們會盡快離開帕斯特拉納的。”

藍灰色的眼睛立刻睜大了。

“多半是我們出發之後不久吧。帕勃羅不但厭惡特雷德,也同樣害怕他,生怕什麼時候被他發覺自己的背叛。、雖然希望他能再拖個兩三天,恐怕他也力所不及了。”

“這是你的經驗之談嗎。難道說,是帕勃羅?”

(可惡,現在沒有問他的時間了。)

“他應英語說話,而且信仰心並不強的樣子,那麼就算過了海峽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伊伊普斯維奇那種鄉下地方是很難說,倫敦那樣的城市不難混進去,再加上又能得到在特雷德手底下弄不到的大筆的錢,他肯定會衝我們搖尾巴的。”

“手語?啊……難道說,就是莉莉和薩姆說話是用的那個?”

傑夫利舉起一隻手來表示明白,裏克向着羞得僵硬了身體的凱特壞壞一笑,又消失在了布簾的那一邊。從這傢伙會特地地說“打擾了”來看,他已經發現到了兩人的關係。但發現了之後也沒有任何不快的樣子,是因爲他的思維比較富有接受性嗎?還是說,他也是同好?

“嗯……”

一貫對朋友的動作很敏感的那捷爾聽到了這句自言自語。

傑夫利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那麼我就來騙裏克試試看吧。”

“他說什麼時候逃走?”

想起那張反應出殘忍的性格和內心的陰險的臉,傑夫利就不又得冷笑了起來。沒法看到他那嫉妒失望的表情還真是遺憾啊。

傑夫利立起食指。

閉上眼睛之後就困了吧,凱特的頭靠到了傑夫利的肩膀上。少年因爲這個衝擊猛地醒了過來,很不好意思地打量着周圍人們的面孔。

傑夫利豎起大拇指。

“只要班貝里尼認可讓你跟我們一起走的話。還說我們在英國等着你。不過反正他也不會來的吧。”

“的確,藉助裏克我們就可以節省體力。而且分成兩邊也更容易從桑地亞納和特雷德那些追蹤者手裏逃走。”

“哦……打擾了。”

基德緊緊地貼到了一臉厭煩的那捷爾身上,提高了聲音叫道。

就在這個時候,裏克從車伕座上捲起垂下的簾子,露出頭來。

說到這裏,傑夫利也明白了。帕勃羅跟裏克不一樣,一看就是西班牙人的樣子,要融進英國的市井實在在困難了。還不如逃到亡命者的天國威尼斯那邊,那樣過得會好得多。那裏西班牙語在一定程度上通用,又有畫家當作聖母聖女模特的美貌娼妓。帕勃羅那麼精通世情,肯定也是明白的吧。

看着不由自主睜圓的漆黑色眼睛,傑夫利點了點頭。

傑夫利點點頭,把精神集中到了打手語上。爲了讓對放能夠看清楚,他在單詞與單詞之間做作了些微的停頓。

“做間諜的人,基本上都對僱主懷着一個兩個怨恨。不過帕勃羅的怨恨就好象是沒有盡頭的泉水一樣往外噴啊。看起來對他來說最大的快樂就是說特雷德的壞話的樣子。所以只要偶爾表示跟他同感,偶爾同情他兩句,他就離不開能讓他暢所欲言的我啦。他甚至還說反正都是要逃的話,想跟最能理解我的你一起走呢。”

“足夠了。”

“好厲害……這樣就算裏克在身邊,也可以說悄悄話了。”

回答是嚴峻已極的沉默。但是基德仍然一點都不顧忌地繼續說下去。

“當然了。”

“回普利茅斯再付好了。”

凱特沒有任何抗議的意思,點了點頭,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傑夫利問,基德苦笑起來。

“這個就是‘是’,剛纔那樣豎起食指就是‘不’,或者是‘停止’的意思。指着前頭就是‘前進’。”

“如果他們能平安無事的逃出去就好了……”

雖然這下流的比喻讓那捷爾大皺其眉,可是仍然表示了贊同。

“我要帶他上船。剛纔的話你也聽到了吧?”

看着忽然好象開始編織空氣毛絨一樣活動起手指的男人們,凱特發出了疑問。在不知內情的他看來,傑夫利他們是突然開始了奇怪的行動吧。

“我們在用手語會談。”

那捷爾拽拽傑夫利的手臂,讓他把注意力轉到自己這邊。

“馬車要開了。雖然我想你們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會很憋悶,不過請不要把頭從篷子裏探出來。會被別人看見。”

傑夫利發現到了,雖然不是赤裸裸地表現出來,可是勞爾?德?特雷德看着自己的時候,眼睛裏會有帶着慾望之色的瞬間。那個眼神甚至可以用上了年紀的女人爲了打發無聊,意圖玩弄清純少年時的眼神來形容。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所以才更要這麼做啊。會議的內容以後告訴你,你先好好地休息吧。”

基德也微笑了起來。

(不但積年來讓人仇恨,分手的時候仍然讓人厭惡,還真像是這條混蛋蛇的作風。)

凱特是害羞了吧,他低下了頭。

這些話引起了傑夫利的興趣。

(他不只是想跟我來一次而已。雖然做了也沒什麼,可是那不是他主要的目的。那條混蛋蛇的真正願望就是侵蝕我的心。)

想到他曾經經歷的苦難,傑夫利把視線投向了被布簾分開的車伕臺。

“那你的回答是?”

傑夫利戀戀不捨的重新轉過身去面對那捷爾他們。他寬慰着自己,到了中午休息的時候再和他慢慢說吧。

“那麼,把你的計劃說來聽聽吧。”

傑夫利點點頭。

那捷爾面上露出了放心的表情,隨意就爲自己暴露感情而羞恥地繃緊了鬆緩下來的臉頰。

雖然這樣省掉了翻譯的功夫,可是如果他還有精神,他一定會插嘴進來纔對。傑夫利在感覺到一絲寂寞的同時,也感到了不安。西班牙的俘虜生活會不會不只消耗了凱特的體力,也消耗了他的氣力。可是在艾波利大公夫人的房間裏與他再會的時候,他卻依然保持着和從前一樣的氣概。這樣的話,就是這之後發生了什麼讓他意氣消沉的事情吧。

“正是。途中他就蒸發掉了,特雷德不是會懷疑嗎?所以時刻不離身邊就可以放心一點了。你想知道得更詳細點嗎,那捷爾?”

傑夫利拍了拍基德的肩膀。

“你不會又想到什麼傻事了吧?”

“我們都沒法兩人獨處,多可憐啊。趁着這個機會,我們也來訂只屬於我們的暗號吧?用手掌拍一下左胸是‘我喜歡你’,拍兩下是‘我愛你’,還有……”

就算發覺帕勃羅的背叛,勞爾?德?特雷德要追上來也需要相當的時間。必須要向菲利普二世說明自己的失態,而且爲了把凱特從桑地亞納的眼皮底下帶開也需要繞路。

看着那個表情,傑夫利想到一件事。

傑夫利正要詳細說,可是馬車伴隨着車輪傾軋的噪音緩緩地開動了起來,使得對話無法順利進行了。

(既然是那個混蛋的部下,那就不是不可能。)

(不過,真正夠強的是裏克那樣的傢伙吧。就算被特雷德擺佈身體,侵犯心靈也沒有任何的感覺。甚至不覺得屈辱。)

基德點點頭。

凱特把視線從傑夫利的手邊抬起來,問:

嘴裏這麼說着,他那帶着筆繭的食指卻優雅地動作了起來。那是來到西班牙之前,他們從“白鹿旅店”的店主薩姆那裏學來的“手語”的暗號。是進行沉默修行的修道士爲了不借助聲音傳達意志而想出的方法,而生來聲帶就受到了傷害的薩姆從修女那裏學了過來。的確,只要使用這個技術,不管噪音多麼厲害都可以進行對話了。

“你要帶這傢伙回去?”

“沒關係。你睡吧。”

傑夫利在他的耳邊呢喃,把凱特肩膀抱了過來。

“可是……”

“路還長着呢。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的休息。這是船長的命令。”

都這麼說了,凱特還是在由於。傑夫利就好象安慰孩子一樣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他終於乖乖的靠了過來。

“我們必須要逃出去纔行。”

望着兩個人的樣子的那捷爾再次“說”了起來。

“給路卡添了麻煩都不能回到英國的話,那就太過意不去了。”

那彷彿甩掉了之前的憂鬱的手指的動作,顯示出了他的決意。

(你說的對,那捷爾。)

傑夫利豎起大拇指,立下了誓言。是的,這一戰必須要獲勝。要打斷勞爾?德?特雷德的鼻子,笑到最後的是我們。

看到深山的對面冒出煙來的瞬間,文森特就又在馬上加了一鞭。

“小心啊!”

看到他猛然增加速度,險些掉下來的樣子,阿隆索?德?利瓦叫道。

“膝蓋用力!這個速度掉下來的話,可不是受傷就能了事的!”

代替回答,文森特緊緊地抓住了繮繩,端正了姿勢。只在這個時候,他開始後悔起自己選擇了海軍軍官這條道來了。甲板上沒法做騎馬訓練,不管怎麼策馬都還是很慢。如今他感到了極度的不甘心,特別是看粗跑在自己身邊的阿隆索爲了配合自己特意放慢了速度。

(凱特……凱特!)

無情地飄起的黑煙,徹底地打碎了文森特能夠趕上的淡淡期待。無可挽回,凱特已經被帶走了。多半現在已經和傑夫利?洛克富特再會了吧。今天早上他那被淚水打溼的臉頰,已經換成歡喜的笑容了吧。

“……嗚”

刺穿胸口一般劇烈的疼痛,讓文森特發出了呻吟。自己也明白的。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凱特打開心扉的快樂表情。他雖然不是完全不笑,可是就算在笑,也仍然帶着一絲憂鬱。當他認爲周圍沒有任何人的時候的眼神也是這樣。茫然地在四周彷徨。爲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身在這裏面不安。就好象他的身體雖然在文森特身邊,可是靈魂仍然陪伴在洛克富特身邊一樣。

如果勞爾爲了阻止綁架負傷了的話,那麼又有別的可能性了。

不是宮廷中的所有人都跟荷蘭有走私行爲的。只要那些只顧賺取暴利的傢伙們,也就是和平派的背叛行爲被公之於衆,一定會發出嚴厲的彈劾之聲的。反叛國家,或者反叛王家就是值得萬死的大罪,就算是大貴族,只要被告也難免破滅。而且公爵爲了證明自己的無罪,必須要率先戰鬥纔行。

僕人轉頭去看文森特。

“重傷嗎?”

然後他又轉向了公爵的僕人,大概是怕文森特尷尬吧。

說完這句話,文森特踢了馬肚子一腳繼續跑了起來,阿隆索很輕易地就追了上來。這個男人還是一樣滿不在乎。擅自做出朋友的樣子也讓人想敬而遠之。可是如今不是在意他的場合了。

文森特咬緊了嘴脣。就算徹底抹殺了洛克福特,凱特的心也不會離開他的。能夠切斷眼睛看不見的牽絆的只有當事者本人而已。

“什麼?假貨?”

強行奪走凱特,獻給和平派的行爲,明顯是對國王的叛逆。戰勝英格蘭,同時殲滅支援伊麗莎白女王的新教徒們,是菲利普二世的悲願。國王絕對不會原諒妨礙這個願望的人。

“沒錯……我纔不會讓你如願以償。”

“公爵向哪裏去了?”

“傷口本身不太大,可是流血很嚴重。”

可是正因爲這樣,自己纔不能放開他的手。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希望凱特能在自己身邊。只要一起生活下去就好了。就算被他憎恨,也不想要失去他。

“我並沒有打瞌睡,只是馬跑時睜着眼睛會加重眩暈,所以閉上了眼睛而已。”

“可是爲什麼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公爵對文森特的問題很傲慢地舉了舉鞭子,指着隊伍的後方。就是剛纔追過了的地方。

“放火的到底是不是季當人還有待今後調查,但是可疑的人想趁混亂達到目的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

公爵一聲令下,隊列再次動了起來。

文森特爲他的同行道了謝,阿隆索苦笑了起來。

“竟然是在打瞌睡,真是優雅啊。”

“謝謝。你們也多加小心。”

“前進!”

勞爾是個很不好對付的傢伙。他的計劃是順利進行了吧。可是到了關鍵時刻,卻發生了不測的事態,讓他受了傷。

“多謝捏的關心。”

文森特思考着。所謂不測事態,到底是什麼呢?要撬開勞爾的嘴可沒有那麼容易,要問出他負傷的經過,必須要用點什麼手段吧。

文森特撥回馬頭,心裏想着。勞爾是沒有看見自己嗎?不,有人猛地跑過身邊,誰都會注意是發生了什麼事的。可是雖然看到了,勞爾卻沒有主動露面來說明情況。

總之只要和公爵的追蹤隊一起行動就好了。當然,就算他們拒絕,自己也會擅自跟着。只要那個知道凱特去向的男人還在隊裏。

“啊?”

文森特反射性地問:

“只要在這之前抓住就好了。”

雖然沒有確定的證據,可是很明顯,解決問題的關鍵的就在他身上。就算之後再發生不測事態,只要有擁有數一數二的情報網的他在,總會發現凱特的足跡的。

“我跟你一起去。怕斯特拉納公爵看你不順眼,有我在多少會方便些。”

文森特暗自低語,發下了誓言。一定要把凱特奪回來,同時徹底幹掉那些海盜。而後讓勞爾那些叛徒的和平派土崩瓦解,讓偉大了西班牙國王的領土中加入一個名爲英格蘭的新島。

(比起撕裂牽繫在一起的心,分離肉體的確比較容易啊……)

“被抓走的就是門多薩大人的侍從和陛下的奴隸!”

“文森特纔剛剛進入宮廷不久,不認識瓦斯凱斯大人的筆跡。”

“因爲判明陛下的信件是假貨,我們在途中就回來了。”

“多謝您了。”

(確認凱特沒事之後,我就立刻把你關進監獄裏去。只要知道參與了和平派陰謀的傢伙被逮捕的消息,決定旁觀的梅迪納?西德尼公爵也會改變想法了吧?)

如今這種時候能得到寵臣的支持真是求之不得,以後萬一有個什麼情況的時候就可以圖方便了——公爵的臉上很明顯地寫着這句話。

“按尊貴的陛下命令,我不進行任何的追問,接受了你和那個奴隸。可是如果我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的話……”

“巴里亞里德嗎……逃進大城市裏的話,追蹤就很難了。”

阿隆索輕輕拍拍文森特繃得緊緊的肩膀,走到前方。

“不愧是身穿神聖修道袍的大人。他看到孩子們遭到了災難,就自己提出不用休息,和公爵大人的追蹤隊同道過來了。”

阿隆索拉住繮繩詢問,被馬蹄捲起的塵灰嗆到的僕人邊咳嗽邊回答:

“那真是失禮……聽說你受傷了,傷在哪裏?”

文森特皺起了眉頭。如果艾波利大公夫人殺害凱特未遂事件是有意爲之,那麼到底是不是和勞爾?德?特雷德有着關係?―-在回帕斯特拉納的路上,他的胸口一直籠罩着這樣的疑雲。兩個人都屬於“和平派”,如果他們的利害關係一致,那麼聯手就是很自然的事,勞爾作爲雙重間諜把洛克福特帶進城裏,而大公夫人默認這個事實。

(只有和阿斯科利大公關係不佳這個理由,並不能證明他並不是和平派。)

“雖然沒法說得很詳細,可是這個陰謀是意圖奪走陛下託付的KAITO?TOGO的傢伙做出的勾當。”

“雖然我力量微薄,但是很高興能幫上您的忙。再沒有什麼比得到閣下您的看重更好的禮物了。”

“請問特雷德大人在哪裏?”

(絕不能看丟了勞爾?德?特雷德。)

雖然看到了勞爾的狀況,但是仍然必須要確定他的傷勢。他很可能爲了洗脫嫌疑弄傷自己。

不留神泄露出來的低語被僕人聽到了,他疑惑地問,文森特向他擺擺手讓他不用介意,然後轉頭看向阿隆索。

“如果有您幫忙說話的話……”

“騙走門多薩?”

“文森特,快看!”

(恐怕他想把凱特爲己有本身沒有錯,還有,他讓自己手下雙重間諜接觸洛克富特的事也沒有問題。)

阿隆索的聲音讓文森特從沉思中清醒了過來,他把視線轉向前方,只見身穿帕斯特拉納公爵家制服的僕人們跑了過來。

阿隆索露出了讓人目眩的笑容。

“也就是連做下來的閒工夫都沒有了嗎……”

(只有這一次,他做得實在太過頭了。)

自從母親艾波利大公夫人背信以來,帕斯特拉納公爵就一直覺得地位受到威脅,他不擇手段地想要取回菲利普二世的寵愛也是相當出名。阿隆索這一番話自然是大大地觸動了他的心。

從帕斯特拉納公爵到親戚桑地亞納侯爵,宮廷裏全是些把斟酌自己的損益和體面放在最前頭的傢伙,文森特的心裏又湧起了對這些人的厭惡。可是阿隆索本身卻泰然自若,說不定是早就習慣了。

阿隆索說得對。文森特望着那張感覺不到一點邪氣的端正的臉這麼想着。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戰友的話。

“陛下是說,‘關於這件事,只能交給忠誠又能幹的公爵而已’。火災的事情真的是太令人同情了,但是英明寬大的陛下只要聽到此事,一定會寬慰補償您的損失的。”

或者說,也許該說是落進勞爾手裏纔對。既然他不惜觸怒艾波利大公孺人也要獨佔凱特,這麼想也許才更正確。

正像使者說的那樣,很快就看到了怕斯特拉納公爵的搜索隊。

“是!”

“不不不,多謝了!”

“我也要去何公爵閣下會合,您是……”

勞爾慢吞吞地抬起頭來。一張沒有血色的臉——看來使者說他失血嚴重的事是真的。

“是爲了把文森特騙出領地的圈套。”

不管文森特靠得比較近,公爵出聲詢問的對象還是阿隆索。

“特雷德大人現在在哪裏?”

文森特一問,僕人露出尊敬的表情回答道:

“應該在那裏吧。他負了傷,讓他一個人騎馬太勉強了,所以我讓我的侍童幫他握繮繩。”

“你們是要去哪裏啊?”

“什麼原因!”

“巴里亞里德那邊。公爵動身不久,急一點還能趕上。”

“那麼說,那些可惡的季當不惜在我的城裏放火,也要把陛下的奴隸抓走?”

文森特提高警惕,等騎着兩個人的馬靠近,向身穿黑色修道服、深深地拉下頭巾的男人叫道:

“你又忘了啊。作爲朋友,這不是當然的嗎。”

“是,是這樣嗎?”

“他們在馬廄裏放火,綁架了客人!”

“特雷德大人呢?”

“是的。”

文森特瞪了阿隆索一眼。

想起那張背叛了內在的纖細的面孔,文森特就咬緊了嘴脣。作爲間諜來說,勞爾的能幹是不容懷疑的。就算知道他是危險人物,菲利普二世仍然會繼續使用他的吧。雖然他有時會做出違反國家利益的舉動,可是卻也會做出超過這些的貢獻,所以就會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

承受了公爵冰冷視線的文森特只是稍稍低下了頭。

(凱特的預言是要爲我的祖國,爲了國王陛下使用的。絕對不能用老滿足你這傢伙的私利私慾。)

受到了不僅僅受到國王喜愛,更被許多國民愛着的英雄慰勞,僕人們一臉興奮地回到了同伴身邊。

看到公爵一副怒火馬上就要爆發的樣子,阿隆索立刻插了進來。

(看來身份高貴和志向高遠也不一定就是一致的啊。)

(首先讓英國人把他綁架走,途中再把洛克福特幹掉,凱特就落進和平派手裏了。)

雖然是阿隆索看穿了使者送來的信是僞造的,可是那也許是爲了讓文森特答疑而使用的手段。(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誰是戰友誰是敵人現在還說不定。)

(不,不管他怎麼想,都跟我沒有關係。)

手持馬鞭的帕斯特拉納公爵的手簌簌地抖動起來。

(可是……)

“咳咳……公,公爵大人命令搜出逃走的季當!”

“爲了擊退可疑的人受了傷!”

“你們不是去了艾斯科利亞嗎?”

文森特要當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而看穿真相的時間未免又太少了。總之,如今要以追上凱特爲最優先。

(問題就在這裏。)

“怎麼了?”

“這裏。”

勞爾捲起右邊的袖子。厚厚地卷在手臂上面的繃帶裏滲出血跡來。

(上臂外側嗎……)

這種傷用左手也能弄出來。可是就算是爲了避免嫌疑,那個只珍重自己的勞爾也不會自己弄出會搞到貧血的大傷口來吧。

“在您出門的時候發生了這種事,真的是太抱歉了。”

勞爾虛僞地道歉。

可是文森特想聽的不是這種話。

“請你把凱特被綁架的狀況詳細告訴我。傷害你的是什麼人?”

見勞爾動作緩慢地拉下袖子,文森特焦躁地發出質問。

“和您說話的時候我可以閉上眼睛嗎?之前也對您說過,馬動起來的話……”

“請。”

文森特的話沒有說到最後。雖然載了兩個人也沒辦法,可是文森特真想跟那匹步履沉重的馬一樣把鞭子抽在勞爾嘴上。什麼因爲責任感,不顧傷勢同行的美談,其實根本就是要拖慢追蹤的策略吧。對勞爾的疑惑和憤怒只有越來越增長而已。

“佛朗哥,真抱歉,能暫時讓我獨佔馬鞍嗎?你去和後面的誰同乘吧。”

勞爾這麼說着把握繮繩的侍童趕開,回頭看向文森特。

“既然您來到這裏,那麼火災的事情想必已經聽說了?”

“沒錯。雖然還不知道真僞,但是懷疑季當不是嗎。”

“城裏的人不會故意做出這種事來。問題是如果是真的話,季當們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來?他們受到艾波利大公夫人的愛護,普通來說是不會恩將仇報的。”

“是啊,普通來說是這樣。可是對方畢竟是難以捉摸的流浪漢,只是這樣就會被懷疑了吧。”

不顧文森特話裏帶刺,勞爾仍然點了點頭。

“說到底還是無根之草啊。他們沒有侍奉所愛的故鄉的領主的信念,他們的忠誠用金錢就能買到也是事實。”

“幫了他們?”

“不知道。我覺得並不太長,現在腦袋還在昏……這種眩暈與其說是因爲失血,不如說是因爲頭部被打的緣故。”

“如您所想,那裏有五個男人埋伏着。”

文森特的口中溢出了苦澀的東西。自己知道的。早知道洛克福特肯定會到這裏來,可是胸口還是焦灼得快要燒爛了一樣。

當時還只是微微地有所意識而已,但如今有了清晰的自覺。文森特想要獨佔凱特。他不能容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滿足凱特的心。他不能原諒那些傢伙理所當然地享受凱特無私的愛情。

(所以我必須要把他給奪回來,就算這樣會讓凱特痛苦。)

“如您所說。他們肯定會得到比大公夫人的賜予多得多的報酬。我發現到了這種危險性,爲了保護凱特遠離那些餓狼的眼睛,就想讓他到最得公爵信任的村長家裏容身。”

一邊輕飄飄地口頭上道着歉,文森特一邊想。如今還找不出剛纔勞爾的說明裏有任何疑點,可是那是在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再沒什麼比信賴一個與國王敵對的和平派間諜更危險的事情了。這麼說起來,凱特也在剛一見面的時候就對勞爾有厭惡感。他說只有和自己有關的事情無法預言,也許是直覺吧。

“背後的男人打了我的頭……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一行人已經離開了。”

勞爾的情況根本無所謂,要問的是凱特。

(可是,凱特也救了雷歐。)

“你能想到他們爲什麼會在村長的家裏嗎?”

“護衛呢?”

焦躁的文森特揮起手中的短劍粗暴地割開了罩車廂的帆布。掉落的布簾對面現出了沒有一朵雲彩的藍天。

他抬起了眼簾,是認爲成功過了“盤問”這一關了吧。

“是!”

文森特反射似的踢了一腳馬肚子。

文森特大聲地呼叫起來。他連車伕臺座低下設計的置物處都查過了,甚至看了車底下。

看到他那清澈的眼睛,就知道那不只是單純的威脅而已。文森特在被他的氣概震撼的同時,也止不住地對那個得到凱特愛情的格拉罕姆產生了憤恨。

沒有回答。聽到的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車廂傾軋的聲音而已。

(溫柔的凱特……)

“凱特!”

“最後呢?他被暴徒收拾掉了吧?”

“要是你殺了那捷爾,我就死在這裏。”

文森特握緊了拳頭。這就是所謂死人不會說話了。對那些英國人,或者說,勞爾來說這樣才方便。

可是推開被陽光曬得發黃的帆布,把陳舊的衣箱翻個底朝天,也仍然找不到要找的人。

阿隆索輕輕抬起手來,向着被從馬車上拖下來的、集中在一個地方的季當人那裏走去。

“他……雷歐也負傷了嗎?”

“因爲他們始終不開口,所以無法判斷是哪個國家的人,但是從髮色和身高上來看是北方人沒錯。”

文森特也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愚蠢。這麼做的話,就會永遠喪失凱特好不容易纔向自己顯示出的友情。可是這樣也總比失去他要好。在知道了與他共度過的喜悅之後,就再也難以忍耐一個人留下來的寂寞。不管他對自己多麼的冷淡,眼中向自己投來看不見的憎恨的石頭,文森特也無法忍耐有誰比自己更加接近,感受凱特的溫暖。

(也許是這樣沒錯……不……到底是不是這樣,我無法判斷了。)

“阿門爲什麼要留下你和雷歐的性命?既然知道肯定會有追兵追上來,那麼不是該把目擊者抹消掉嗎?”

“被抓走之前凱特說了什麼?對誰都可以,說的什麼都好,他有沒有說任何可以作爲線索的話?”

“而那些掠奪西班牙船隻塞滿了腰包的海盜們,也是爲了奪回凱特不惜金錢吧。”

勞爾用和他的表情不同,完美地抑制住了所有的感情的聲音繼續着說明。

“請您不用在意。”

“情況我明白了。剛纔我血氣上衝,說出了很多失禮的話,真的很對不起。”

(在哪裏……在哪裏?)

“你昏迷了多長時間?”

“籲!籲!”

勞爾在背後叫喊。可是文森特並沒有等他。

文森特在心中的深處暗自苦笑起來。若說自己沒有僞裝的真心,那就是想要獨佔凱特,不把他給任何人。可能的話,真想把他像艾波利大公夫人一樣關進塔裏,除了自己,不讓任何人接近他。

“就在找不到他們而不知所措的時候,很幸運的,得到火災情報的公爵閣下回來了。我對他說了前因後果,他立刻派出了追蹤隊。我提出就算自己力量微薄,也想要同行。”

“看到雷歐身處危機,我本人也撲了上去,結果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是我最後也沒有能夠保護他們,實在太對不起了……”

“大錯特錯了。說老實話,對於以能幹知名的你來說,移動本身就是一個失策。燃起的煙很遠就能看到,狩獵場的公爵閣下也重視自己的城堡,立刻就會回來的。這樣的話,不管有多少敵人都沒法輕易把凱特抓走。真是,做這種事不只是多餘,還很愚蠢。”

(天氣很晴朗啊……)

因爲忍耐着痛苦的喘息,文森特的聲音在微微地顫抖。他只有祈禱勞爾不會發現了。

“敵人本來也想這麼做,可是凱特懇求他們放過我們。他拼命地訴說,不要再爲了救出自己傷害他人的性命。”

文森特正盤算該怎麼盤問出來的時候,隊列的前方發出了叫聲:

茶灰色的塵霧越來越大了,其中露出了馬車的影子。

“給我看馬。”

文森特下定了決心。可是這時候,有另外一個自己在低語了。如果你真的愛他的話,就不應該做出讓他痛苦的事情來。你的心意不過是單純的執着而已。只不過是對凱特輕鬆地拋棄你感到難以忍耐罷了。

力量從愕然的文森特的身上消失了。多麼愚蠢啊,自己太欠缺冷靜了。全部心思都被凱特佔據,變得連周圍都看不見了。或者說因爲一直太過消沉,眼前才變成了一片漆黑的吧。

“似乎只是擦傷。可是趁他停止行動的時候,那些人壓住他,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勒暈了過去。”

聽了阿隆索的話,文森特點了點頭,揮起了鞭子。凱特有沒有混在季當人羣裏呢。就算聽了勞爾的話,也仍然無法不去希望他就在這裏。不要說到達啊巴里亞里德,就算逃進了比利牛斯山脈,搜索起來也已經困難之極了。

映照出文森特的身影的眼睛反射着陽光,閃出黃金色的光,就好像是面對獵物的肉食野獸。或者是奪走靈魂的惡魔。

“兩個人。”

“可能是家人被抓作人質,要求他聽從命令之類的吧……總之,我們進屋之前他沒有說一句警告的話,也沒有任何的動作示意,最後叫了一聲求主拯救,叫完之後,那些暴徒就衝進房間裏來了。從這點來看,村長到底和這些人有多少關係還很難說。”

就算什麼也沒說,不,應該說正因爲保持着沉默,文森特“只有這幾個人而已嗎!”的怒氣就已經傳達過去了吧,勞爾慌忙開始辯解起來。

(凱特……求求你了……求你在那裏吧!)

聰明又忠實的侍從的面容閃過了文森特的腦海。

勞爾很困擾似的聳了聳肩。

“沒錯。已經能夠命令腳程快的人打頭把那些傢伙抓回來。這個程度就不勞公爵閣下費心了。”

“季當那邊就拜託了,我去檢查車廂。”

勞爾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追上了留在公爵身邊的阿隆索,文森特問。

勞爾搖搖頭,好像在冥思苦想一樣皺起了眉頭。

勞爾那把頭向左右搖擺的動作,粉碎了文森特微小的希望。

雖然他有時會露出明顯的脆弱,但是隻有擁有着真正的堅強的人,纔會將手伸向他人吧?文森特無法判別。但是隻有被凱特那春日陽光一般的溫暖所包圍,就會想要只針對自己的那份包容了。

即使如此,文森特也沒有放下揮鞭的手。快點,再快點,他的心裏就只有儘早見到凱特的面一個念頭而已了。

在一瞬間的安心之後,文森特的胸口就被後悔的槍刺穿了。多麼悲慘啊,自己明明比誰都要清楚那個少年的性格,無論發生了什麼,雷歐都絕對不會違背自己“保護凱特”的命令。可是就算他年紀輕輕已經有了相當不錯的劍術,但對敵經驗遠遠比不上那些海盜。

“可惡……!”

“您把凱特看得比一切都重要,會心急如焚也是自然的了。”

“的確……”

“那些殺害了村長的惡徒接着就襲擊了兩個護衛,還有勇敢地保護凱特的雷歐。雖然進行了拼死的抵抗,可是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敵人的劍下……”

勞爾說到這裏,示意了一下他受傷的手臂。

文森特也下了馬,把繮繩交給附近的僕人。然後一臺接一臺地調查起分散地停在路上的簡陋拉貨馬車來。他謹慎地用右手扶着短劍。

“公爵閣下去狩獵了,城裏的男人不多。而且我聽說村長的家並不太遠,所以……”

“然後呢?村長家裏發生了什麼?總之就是被人給埋伏了是吧。”

保住了重要的身邊的人,這對文森特來說是一個救贖。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以後凱特再也不會是文森特的同伴了吧。在投入艾爾?艾斯科利亞宮廷戰爭之時,凱特爲了文森特着想,捨棄了之前一直抱着的怨恨,送上了友情。這個少年雖然還沒有接受天主的恩寵的洗禮,但是卻體現了耶穌基督連傷害自己的人也予以寬恕的愛。他那顆寬容的心,是隻固執於教意的異端審問官早就丟到了一旁的。

“找到了!是季當!”

“出來啊,凱特!”

(是的,那是真真正正的嫉妒。)

真不愧是西班牙陸軍的光輝之星——這個對策很適當。而且也很有宮廷人的身份,沒有忘記對比自己身份高的人的尊重。至少外表上一點都看不出搶走了原本指揮追蹤的帕斯特拉納公爵的位置的樣子。

文森特那充滿了侮蔑的話,讓勞爾在一瞬間咬緊了嘴脣。看起來他垂着眼簾說話的行爲帶來了反作用。人是從對方的臉上推測感情,做出與之相稱的反應的生物。如果勞爾看到了文森特的表情——明顯地在拼命尋找他的破綻的樣子的話,就不會覺得悔恨了吧。

“他們裏面有金色長髮的男人嗎?”

“如果他們再跑散了就麻煩了,我們也加快點速度吧。”

(這就是所謂的妄執。)

“凱特懇求饒你們一命——之後又怎麼樣了呢?”

(果然不能相信他,他還隱藏着什麼東西。)

不管怎麼樣,現在不是迷惑的場合。什麼對凱特關係的煩惱,都等平安無事地把他奪回來之後再說。文森特斥責着自己一瞬間就發生了動搖的心,把注意轉回到勞爾身上。

(而我跟凱特不一樣,連一絲的寬容都不具有啊。)

“那些煙塵是?”

文森特安慰着突然站起來,大大地抬起前蹄的座騎,向着已經跳到地上的阿隆索叫道:

“不。”

“凱特……”

“明白。”

“門多薩大人!我也一起……!”

“恐怕那裏就是季當們會合的場所吧。說不定,村長也幫了他們。”

文森特毫不留情的指責讓勞爾的臉頰微微恢復了些血色。是被人斥罵無能傷害了他的自尊心吧。實際上文森特的用意就在這裏要讓勞爾露出尾巴,首先就要粉碎他的冷靜。

“有。”

文森特低聲念着,皺起了眉頭。他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如果真的有這種小道,那就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絕對不會拋棄身處險境的人——這就是他的作風。文森特顧不得現在是非常時刻,胸口充滿了感動。正像幾個月前,凱特也在球之丘懇求放過同伴那樣。他用刀抵住自己的咽喉,鮮血從傷口中滴落出來,仍然用沒有絲毫動搖的眼睛瞪着文森特。

“是的,那些傢伙第一個殺死了他。”

“很遺憾,什麼也沒有……就和之前說過的那樣,其他男人一直保持着沉默,我也不知道一行人到哪裏去了。我想剩下的線索就只有季當人了,急忙回到城裏,可是敵人們已經逃走了。也許他們會在途中和凱特他們會合。他們經常在法國那邊賺錢,對翻越比利牛斯的路很熟悉。而且爲了避免在國境被趕回去,他們很可能有隻有自己人才知道的小道。”

(瑪麗亞死的那一天,也是這樣。)

文森特有過這樣的經驗。所愛的人從自己身旁消失的那一剎那,世界就變成了黑暗、冰冷、陌生的東西。深沉的悲哀撼動了心中那所有的一切,將它們變成了與以前完全不同的東西。文森特再也不可能回到瑪利亞還在時的那個自己——那個天真爛漫的自己了。正像冰冷的雨水會讓舊傷作痛一樣,一度烙印在心上的疼痛會漸漸淡薄,但是不可能完全消失。

(如果在此之上再加上了新的痛苦,我要怎麼做呢……)

文森特向着車篷的支柱伸出手去,支撐住心靈已經搖搖欲墜的自己。多麼的難堪啊,好像不這樣做,就真的站不住了。

(就算離開了故鄉,我也一個人活了下去。進入軍隊的時候我得到了桑地亞納侯爵的介紹信,可是我從沒爲晉升海軍軍官的階級使用過。就算面對一個又一個出現的問題和困難至極的任務,我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的。這段時間裏我培養出了膽量,也得到了許多可怕的經驗。沃爾辛厄姆紅着眼睛要抓我,我也僅僅是覺得嗎發而已……)

可是曾經無畏的文森特如今卻打從心底感到了恐懼。只是想一想失去凱特,就幾乎要當場癱軟下去了。

(是啊,凱特是我的支柱。不知不覺之間就已經在我的心裏深深地紮下了根,成爲了我世界的中心。)

冷靜地想一想,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也是自然的。自從那次在冬季的天空下相逢以來,文森特就一直只想着凱特的事。無論是分離,還是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一天不想着他的事,做什麼都一一地去意識他的存在。

(就好象成爲了呼吸一樣……)

文森特忽然想起了在艾斯科利亞宮的圖書室裏看到的繪畫。菲利普二世引以爲傲的至寶,熱羅尼姆斯?波斯的祭壇畫。

那張名爲“快樂之園”的畫作是聖壇畫,也就是三連的畫作,展開摺疊的兩翼,就展現出了使用了豐富的色彩描繪出的主題。被逐出伊甸的人類享盡了地上的悅樂,墜入地獄的情景。

可是說實話,留在文森特心中的不是那華麗的內側的畫,而是合上兩翼時外側的畫。彷彿夜之海般的黑暗之中的一輪白色球形——文森特認爲,那就是神之手創造樂園之前的世界。

望着那感覺不到混沌的生命氣息的大地,文森特對畫家卓越的創意感到了歎服。他喜歡做平中飄蕩出的那種靜謐。可是入境殘留在腦海裏的記憶卻讓文森特感到了冰凍一般的孤獨。

(沒有任何人的荒涼的景色,那就像是在認識凱特之前,還有失去他之後的世界一樣。)

對身爲軍人與潛入的間諜,生活在冷酷無情的世界中的文森特來說,與充滿了安寧感的凱特的接觸是比任何方法都有效的休息。無論是在船上還是在馬車的車伕臺上,只要有凱特的存在,那裏就是天上的樂園。不,不只是場所,對文森特來說凱特本人就是樂園。那好像光明一樣照亮周圍的笑容,令人聯想到音樂的抑揚頓挫的聲音,鮮明地描繪出未來的預言。他的一切都讓自己沉醉。就連瞬間的過去都讓人感到惋惜,同時也令人意識到了永遠。

(我想要永遠這樣下去……好像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了呢。)

不能放棄那振動心靈的歡樂,昏花雙眼的幸福。文森特直到與凱特相遇,才發覺了自己的孤獨。是啊,正因爲無知所以才能忍受。如今他已經充分地理解了喫下了禁果,被放逐出樂園的亞當與夏娃的心情。喪失的東西實在是太過巨大了,所以他們連嘆息都無法做到。而文森特也是一樣。正因爲知道了那對自己來說是多麼無法替代的存在,纔會爲凱特的離開而恐懼得無法剋制。

“他是屬於我的……我不讓任何人奪走他……不會讓任何人……”

他夢囈一般地喃喃着,咬緊了牙齒。是的,現在不是示弱的場合。自己不作出行動,就無法找到凱特。文森特在癱軟的腿上關注力量,向着下一輛馬車走去。可是……

(……嗯?)

確認了呼吸的情況之後,勞爾發現他虛弱的呼吸裏帶着些微的氣味。文森特之前就想多半是這樣,並沒有特別喫驚。

文森特點了點頭,邁着沉穩的步伐向着公爵一行人等待的方向走去。

自豪的侍從,沒有血緣的弟弟。自然,爲了他的安全,自己在尋找他。可是看到他的瞬間,首先浮現在文森特心裏的卻是“不是凱特”的深深失望。多麼冷酷而自私的人類啊。稍稍恢復了一點理性之後,文森特對自己的醜惡羞恥萬分。

“我聽到聲音了,是發現雷歐了嗎?”

“不能再勞煩公爵了。但是雷歐看來現在不能和我同行,請你把他帶回城裏去。還有,能幫我拜託閣下一件事嗎?”

他在謝罪,爲了自己沒能保護凱特道歉。文森特要詛咒自己了。爲什麼要對孩子做出那麼嚴酷的命令?一心一意的雷歐爲之前的事一直在內疚。對於認定自己應當獨當一面的他來說,太年輕這一點並不能作爲失敗的理由。如果當面對他這麼說,他只會感到是一種侮辱。所以文森特一時間也找不出任何合適的安慰話來。

(都是這東西造成的。)

“可是不管是誰的,我們都不會在大公夫人的地面上放火!我們雖然是流浪漢,可是卻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情來!”

在旁邊觀望着這兩人的樣子的勞爾,像是在說收斂一點地咳嗽了一聲。

“快點給我交待吧,賤民!”

“明白了。”

文森特甩掉思慮,點頭道:

文森特苦笑起來,走過了那裏。可是當他下了車伕臺的時候,卻覺得胸口一震。沒有加的季當們是住在馬車裏的,所以調查其他馬車的時候車廂裏也放着日常用品。文森特也從那上面走過,但是腳步聲像那樣發生變化,剛纔還是第一次。

“是的。陛下非常寵愛凱特。如果聽到他被惡徒,而且還是最大的敵人英格蘭人抓走的話,那麼必定會龍顏大怒。陛下一定會做出懲罰,至於這是不是會波及到公爵閣下的身上,我覺得很不安啊。”

“我們都不是神明,會犯下很多的過失。我沒說你們是故意的,可是你們不小心忘記收拾火種也是有可能的吧?如果是那樣的話還有酌情的餘地,給我說老實話!”

“這跟女人孩子沒關係!要栽贓的話,我一個就夠了!殺了我就好!”

“你們纔是,你們有我們是犯人的證據嗎?”

“幹什麼?”

“必須要商量以後的事情纔行。”

“我想跟這個人做個交易。”

“雷歐!你醒了嗎!”

“請您等一下,公爵閣下。”

“太好了。”

勞爾說着,他的聲音裏帶着安慰的意思,聽來很溫柔。

“能拜託你在回到帕斯特拉納之前看顧雷歐嗎?”

見男人的面上露出絕望的表情,文森特開口道:

“你該受詛咒,惡魔!”

“我會過來,就是因爲有些事情必須要告訴你。而且還要儘快告訴你。”

搖晃着失去意識的少年纖細的肩膀,文森特考慮這別的事情。是的,問題是凱特。洛克福特把他藏到哪裏去了吧。那些還沒有調查的馬車裏也有這樣祕密空間吧。還是說……

“對不……起……”

藍色的眼睛浮起了淚珠。

“那些季當裏,並沒有像是英國人的人。”

飛進與本隊會合的文森特耳中的,是因爲憤怒而打顫的公爵的聲音。

轉過身去的文森特發現到了腳步聲微妙地發生了變化。他低下頭看去,見腳下是用舊了的薄薄地毯。

“你振作一點,雷歐!是我!”

帕斯特拉納公爵在那男人絲毫不動搖地視線之下,露出了有點畏怯的樣子來,不過馬上就又恢復原樣,繼續逼問:

“不是!是我的城堡!是我善良的父親傳給我的!”

“託雷斯,塞上這傢伙的嘴。吵死了。”

“要走嗎?”

“是!”

“閣下,請您平靜心情。現在並不是爭執的時候。”

“什麼?”

一聽到這句話,公爵的臉孔頓時通紅。

“請等一下!”

預感實現了。地毯下面,是用粗繩做成拉手的門,而且還相當的大,文森特不假思索地抓起了繩子,把蓋子拽了起來。

“嗚……”

“他還沒恢復意識,你能看看他嗎?”

“原來如此……雷歐從一開始就是被當成是誘餌的……”

“我們是基督教徒!我們都接受過正式的洗禮!”

“聽到了嗎?你們全都要上火刑臺,季當的女人們就發出了慘叫,小孩子也哭叫了起來。”

季當男人叫道。

“事情我聽特雷德大人說過了,你做得很好。犯下了錯誤的是我。我沒有看穿陛下的信是僞造的。所以你不要道歉。”

確認公爵的臉頰上傳過神經質的顫抖之後,文森特繼續下去。

文森特產生了惡劣的預感。

“是的。雖然現在不能說得很詳細,但是抓走陛下的奴隸的是英國人。只要判明跟他們有關係,那麼季當們肯定是要被處以極刑的。”

“再怎麼問我的回答也是一樣。向蒙塞拉特的黑瑪利亞起誓,不是我們做的!”

(難道說……)

“他還要過一段時間之後纔會醒過來。不過身上並沒有傷痕,而且脈搏很規律,這樣的話並不需要太擔心。”

文森特猛地轉身,一把剝下了那塊鋪着的布。

帕斯特拉納公爵臉上露出了殘酷的喜悅,回頭去看季當男人。

叫住站起身來的文森特的勞爾的眼睛裏,很難得地浮現出了同情的神色。不過是他的話,這個表現也是演戲的可能性很高。

“不要擔心,雷歐。我會把凱特奪回來的。絕對會奪回來,不管要用什麼手段。”

“只要把那些人都抓起來,回到領地上,就可以好好審問了。而且不只有放火的嫌疑,還有信仰異端的嫌疑也是。”

“明白了!”

劇烈的失望讓文森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被騙了,白跑了一趟。洛克福特根本不在這裏。也就是說凱特也不在了。季當們在帕斯特拉納近郊就分散開來的話,他們就是混在另外一團人裏了吧。爲了儘量不顯眼,恐怕是個很小的集團。

“那又該怎麼做?”

勞爾以看不出是傷員的輕盈動作上了車廂。他會恢復精神,肯定是因爲發現了被從眼前綁走的少年們中的一個而感到喜悅吧。還是說只要不在馬上,就不會產生劇烈的眩暈呢。

“你們放火的事情已經暴露了!”

聽到文森特的聲音,少年的嘴脣蠕動着張開了。

“託雷斯,把他們帶走。一個都不放過。”

“什麼事?”

“交易?”

季當搖了搖頭。

而他面對的那個男人在用南部口音說“不”。恐怕他是從安達露西亞那裏來的吧。加的斯,佩爾特?聖?瑪利亞,馬爾貝利亞。那裏是加入和平派的貴族居多的土地。

“這倒是沒有問題……可是您呢?”

“我去繼續尋找凱特。”

公爵覺得很吵似的搖搖手。

“主啊……!”

最先進出視野的,是屍衣一樣的白色的布。只有一個人。而且從體形來看是個少年。文森特雙手顫抖着,吧那被布包裹的身體抱了起來。還有體溫,可是卻安靜得過了頭。難道說是爲了讓他不發出聲音下藥讓他睡着了嗎?還是說,因爲看到文森特而失望得陷入了失神狀態?無論是哪個,都讓人痛心。文森特顫抖着手指拼命地剝開白布,扯一樣地拉了下來。看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文森特倒吸了一口氣。

文森特抱起雷歐,跟着勞爾下了馬車。是震動了他吧,貼在胸口的頭微微地動了動,臉慢慢地抬了起來。

“在哪裏的教會?留下過正式的記錄嗎?”

帕斯特拉納公爵很不耐煩地轉過頭來。

是的。文森特抬起低垂的頭轉向勞爾。那些傢伙還沒有完全逃走的。

“異端?”

“雷歐……”

“門多薩大人!”

看到公爵對這個詞語這麼迅速地就做出了反應,勞爾微笑了起來。

爲了聽清那微小的聲音,文森特把耳朵湊了過去,聽到他再次重複出的話語後,眼睛一下變得很熱。

藥效似乎還沒有完全過去。聽到敬愛的主人對自己的安慰,雷歐安心了下來,意識立刻就又陷入了朦朧。文森特用力地抱緊了他纖細的身體,對他說道:

“住口!你們這種傢伙哪裏有資格輕易說出神聖的聖母的名字!”

“文森……特……大……人……”

“對……不……起……”

焦躁的帕斯特拉納公爵用手上的鞭子打上了自己的腿。

“有誰敢逃跑的就毫不留情地殺掉。不會問你們的罪。如果他們真的是無辜的,那根本沒必要害怕審問。想逃本身就是招認了。”

“這個當然。”

文森特苦澀地喃喃。綁架兩個可以被稱爲少年的男孩,而且一方還昏迷不醒,要帶走他們需要一定程度的人手,也必須要考慮移動的手段。帕斯特拉納公爵和勞爾追蹤這個馬車隊,肯定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連文森特也覺得,如果自己站在他們的立場上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所以他們才利用了這一點。自己是徹徹底底地被騙了。就算悔恨,就算難以平息怒火,也無法去責備他們。

接受了公爵命令的騎士單手拿劍轉過頭來。

勞爾插進了開始怒吼的兩人中間。

“似乎是讓他喝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

“……嗚。”

這個時候,勞爾的面孔伴隨着興奮的聲音從車廂後面露了出來。

“不管怎麼問都是一樣的,我們沒有做啊!那裏可是大公夫人的城堡!”

“我們回到大家那裏吧。”

文森特安心地喘了口氣。他伸出手去整理着少年凌亂的金髮,對勞爾說道:

“Ni!”

“話說回來,這裏只有閣下的人和我們而已。也就是說,只要在事情泄露到外面之前奪回凱特,那麼就等同於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了。”

文森特回頭去看那個季當男人,把手臂中抱着的雷歐向他示意了一下。

“剛纔,我在他們的馬車內部發現了和凱特一起被綁走的我的侍從。這就是說就算放火的事待查,他們也很明顯地勾結了英國人。不過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季當都牽扯了進來。”

公爵等不及地打斷了他:

“那又怎麼樣?對我來說有什麼關係?”

“所以我想要做個交易。只要這個男人交待出了凱特的去向,那麼問罪就只問他一個人而已。”

文森特回過頭去看着公爵,低下了頭。

“請您給予他拯救同伴的唯一機會吧。”

“不可以!”

帕斯特拉納公爵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他對季當的厭惡感是如此的強烈嗎?

“他們就是病葉!只要留下一片,就會讓整棵樹都枯萎!”

“只要您禁止他們再進入領地就好了吧。這樣一來,就算樹會枯萎,也不會是閣下的樹了。”

“可是……!”

見公爵又要反對,阿隆索先開了口:

“您也知道,雖然對於領民來說火刑就等於節日,可是他們會不厭煩看到尾的也只有最初的一個人而已。要把這些人都燒死的話,就要燒上整整一天,而您就要有整整一天都聞着肉燒焦的不快氣味。而異端審問官的各位只要帶回獵物就不會有怨言。再加上可以奪回凱特,免於陛下的降罪。”

阿隆索趁着別人沒有發現,偷偷給文森特一個眼色。雖然仍然覺得他是個不太可信的男人,可是非常感謝他幫助了自己。文森特也用眼神向他回禮,然後繼續逼迫起開始表現出了迷惑神色的公爵來。

“如何,只要做個交易。問出了凱特的下落之後,我保證不會再勞閣下親自動手。”

勞爾也向着仍然拉着一張臉的帕斯特拉納公爵言道:

“我也懇求您,閣下。”

公爵也是和平派的一員嗎?這個疑問忽然在文森特的心裏浮現了出來。的確他和母親不和,可是就商貿行動來說,他們的利害是一致的纔對。但是如果是同夥的話,他對勞爾的態度未免太冷淡了。

文森特的腦海裏閃過了一雙充滿活力的茶褐色眼睛。

“他們沒有告訴我,因爲不想一個人知道。”

“我向神起誓,釋放女人和孩子。”

要忍耐。文森特把雷歐交到了旁邊的男人的懷裏,然後對自己這麼說。不管怎麼生氣,也絕對不能喪失冷靜。

“不是你說要跟我做交易的嗎?”

文森特伸手撫胸,然後問道:

這樣一來的話,他與勞爾劃下界線的事情也就能理解了。他知道和平派的存在,但是並沒有關係吧。也就是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立場。

(啊……是這樣啊。)

文森特皺起了眉頭。

“誰?”

文森特緩緩地向男人走過去,俯視着他被太陽曬黑的臉。沒錯,對敵人不能留情。爲了奪回凱特,自己不擇手段。

“那麼你和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我會遵守,會負起責任看護着你的同伴,直到他們啓程的。”

勞爾突然爆笑出來,這不是第一次了。就算是面對其他人全部都面色沉重的場面,也只有他一個面帶微笑的。

(如果他的友情是真的,就會幫助我的吧。)

“塞巴斯蒂安修道士其實是你的手下吧?”

想到這裏,文森特得出的結論就是“是敵人的可能性是一半,是戰友的可能性也是一半”。最終也只能賭在自己的直覺上看看了。

“給我想起來,季當。發誓不殺女人小孩的只有公爵而已。如果你敢信口胡說惹我發火那麼本來能夠得救的性命就危險了。”

仰望着文森特的淺黑色面孔上浮現出了求救一樣的表情。

男人現在理解文森特是來真的吧。他望向同伴,那些面對悲慘的命運,因爲恐懼而顫抖的女人與孩子們。

(阿隆索的領地是在內陸的里奧哈。那裏出產優質的葡萄酒,所以他的財力也很豐厚。他對國王陛下的忠誠也是真的。可是和勞爾與艾波利大公夫人一樣,他的家族也跟意大利有着深深的關聯。)

“沒錯。是他拜託我,我在阿比拉的旅店裏見到了那個男人。”

文森特發出了越發沉靜的聲音。

“只是送信而已。作爲報酬,他們給我葡萄酒。”

如果問文森特是不是喜歡阿隆索,他會立刻答不。可是要問討不討厭,文森特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當阿隆索說喜歡深愛着去世已久的家人的陛下時,文森特也產生了同感。

(我要怎麼做纔好?有什麼好的方法……)

“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就讓他們來了。那是昨天的事。”

“這樣行了嗎?”

“這次你也要發誓。”

“路卡。”

“你們什麼時候分開的?”

終於追到叛徒了,興奮在文森特的身體中竄流。

(也許對他來說,比起賺取眼前的金錢來,還是取回陛下的寵愛更加重要。尤其是他的領地也處於走私貿易獲利最少的內陸部分。)

帕斯特拉納公爵不情不願地舉起手來,放棄似的說道。

這個瞬間,文森特理解了一切。

嘴裏這麼說着,他的肩膀仍然在微微地顫抖。好像好笑得忍都忍不住一樣。

(雖然還不能確定他一定不是和平派,而且他那種自來熟的感覺也讓我不舒服,我根本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不知道?”

(但即使如此,只要把他和和平派的關係向陛下說明的話,他立刻就會被抓起來了。就算像勞爾這麼厚臉皮,那纖細的肉()體也忍受不住拷問,立刻就會說出凱特的藏身之處的。)

(這個人似乎有在遇到預期不到的事情,或者無法想象的事情的時候就笑出來的毛病。)

“可以。”

“失禮……因爲實在是太下流了……”

文森特握緊了拳頭。

“只跟你約定還是太不放心。要向神發誓,我也會這麼做。”

文森特堅定地保證,而後再次看向阿隆索。

“是耶穌會的修道士……”

“失火之後就立刻分開了。因爲公爵肯定會懷疑我們。我們說必須馬上跑路,他告訴我們分開來逃更不容易被抓到。然後我們就祈禱大家都能平安。”

宮廷裏混進來的英格蘭間諜有十五人,其中有五個人已經被勞爾買通,歸順到了西班牙這邊。

(發出指示,把雷歐藏在季當馬車裏的也是勞爾纔對。他手上的傷果然是爲了逃避懷疑自己弄傷的。)

文森特拼命地隱藏起燒灼着胸口的焦躁,向周圍看去。然後他發現到了一雙筆直地望着自己的明亮褐色眼睛。正是自稱文森特朋友的阿隆索?德?利瓦。

“你叫什麼?”

“利瓦大人。”

“他們做了什麼?”

(只要凱特還在宮廷裏,英國人就不會有把凱特帶走的機會。所以勞爾就必須要把凱特轉移到別處。下毒就是爲了得到“療養身體”這個名義。)

凱特被下毒那天的事,如今仍然鮮明地刻印在文森特的記憶裏。

爲了確認真意地打量了勞爾的臉一會兒之後,帕斯特拉納公爵夾雜着嘆息這樣說道。

“是克利斯託瓦修道士?”

“託雷斯,只要把那個男人抓起來就好。但是他必須老實地回答我們的問題。”

向國王進言,把療養地選在帕斯特拉納的多半也是勞爾了。他通過同是和平派的艾波利大公夫人,知道這個時期季當會在城下滯留。從路卡的證詞中可以知道,作爲勞爾的個人祕書的克里斯托瓦修道士——恐怕和塞巴斯蒂安一樣是個假修士吧——很明顯地與洛克福特有着關係。但就算調查下去,他也會徹底地裝出“我完全沒有發覺他其實是英國那邊派來的間諜”的無辜狀,肯定也準備了完美的介紹信。

“然後呢?”

“北邊。是要越過比利牛斯吧。來的時候走的是沿海的街道,可是這次就不知道會經過哪裏了。”

黑色的惡魔,蛇一樣的傢伙——這些話的確極其準確地表現了勞爾這個男人。在耶穌會漆黑的修道袍下隱藏着冷酷靈魂。以在伊甸園中誘惑夏娃的同族一樣的狡猾,愛好就是陷害他人。這也就是說,英格蘭人是非常瞭解他的。

他向帕斯特拉納()公爵哭求的話就更加糟糕。這傢伙肯定會找個什麼理由,妨礙自己到底的。

季當聳了聳肩。

(洛克福特,只有這一次,我真的要稱讚你了。)

季當男人馬上就解開了這個誤會。

“我不知道名字。英國人叫他‘blacksapet’,或者‘snakefellow’。我問是什麼意思,他們告訴我就是蛇那樣的傢伙。因爲只要一個大意就會被咬住屁股,所以要找個適當的地方甩掉他。”

“要是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你能立刻放了大家嗎?”

可是文森特也明白,這一切目前都不過是推測而已。沒有任何確定的政據。沒錯,勞爾是雙重間諜的頭子。就算採取多少讓人懷疑的行動,他也可以說這是祕密任務,是策略之一來脫罪。

“跟我們一起唱歌跳舞地熱鬧。還帶來了謝禮。”

“你發的誓……”

(那天夜裏也是這樣。)

“怎麼了?”

“只有一回嗎?”

“三回。然後說想到我這裏來玩。”

阿隆索帶來的侍從基本上都加入到追蹤隊裏。雖然不是二十個人全體,但大致也接近這個數目。這樣一來的話,就可以把勞爾捆起來帶到艾斯科利亞去,也可以讓勞爾帶路去追蹤凱特。可是這裏仍然存在問題。那就是到底阿隆索的友情是不是真的。

季當男人把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胸膛。

“請您寬恕吧。因爲這個人無從得知閣下誠實的人格啊。”

“所謂做交易,也要有雙方都滿足的內容。”

因爲這些只看金錢就會改換主人的傢伙太危險了,文森特也向勞爾做了確認。不能相信任何人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懷疑一下總是沒錯的。

“謝謝你。路卡。很有參考價值。”

聽了這太過露骨的威脅,喫了一驚的不只是男人而已,公爵和阿隆索也一起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勞爾也微微地睜了睜眼。

(這樣就全部連上了。)

文森特心想,菲利普二世之所以會如此寵愛阿隆索,恐怕不止是因爲他的一頭金髮讓他想起了亡故的弟弟吧。陛下欣賞的就是這種迅速的機變,出衆的口才。

男人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文森特。

通過塞巴斯蒂安給凱特下毒的就是勞爾。他的目的並不是殺人,所以爲了立刻發覺異常,故意下了大量的毒藥,他會做出適當的急救也是自然的。因爲他根本就知道下的是什麼毒藥,自然也準備了相應的解毒劑。

季當也學乖了。

路卡的肩膀垂落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話。

唯恐少年的口中泄露出國家機密的沃爾辛厄姆,藉助預先潛入宮殿裏的間諜的受,把自稱是熱羅尼姆斯會的塞巴斯蒂安修道士的刺客送了進來。

“那麼,路卡。只要你把真話都說出來,我以神與七十名譽起誓,釋放你的同伴。英國人去哪裏了?”

文森特點點頭。

就是這樣。看着好不容易纔恢復了平常表情的勞爾,文森特有了確信。他會在這種不適當的時候笑意發作,那就是偶然被人說中了真相。而且還是被自己鄙視,看不起的對象揭穿。

可是問題是,要讓菲利普()二世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需要一定的時間,而現在沒有這個時間了。就在費力說明的同時,也在和凱特越來越遠。而且就算想去艾斯科利亞,勞爾估計也不可能老老實實跟着去。要強行把他帶走也很困難吧。

一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轉頭去看勞爾。可是他本人卻泰然自若。

“他們向什麼方向逃了?”

公爵對文森特的評價已經落到谷底了。雖然他也許只是討厭自己而已,但現在還是謹慎一點才比較妥當。

一聽到文森特的話,勞爾就好像被刺激到笑點一樣笑了出來。沒錯,就好像剛纔那樣。

“不是這個人,是城裏的那個。”

公爵憤然地轉頭來看阿隆索,迎接他的卻是阿隆索一貫的閃亮的笑容。

“英國人……我也是到現在才知道他們是英國人的,他們並沒有告訴我要去哪裏。”

公爵很詫異地問,勞爾按住了嘴巴。

“這個……沒有看到。”

“他們要你做什麼事?”

靜靜的空氣被勞爾的笑聲打破了。

“是阿隆索。不然我可不會回答你喲。”

文森特在心裏嘆了口氣。

“那麼,阿隆索。可以讓季當回到各自的馬車裏,同時借用一下您的部下嗎?”

“當然了。”

阿隆索莞爾一笑。

“我也來幫忙。”

“多謝您了。”

文森特轉向勞爾。

“關於克里斯托瓦修道士,能向你詢問一下詳細情況嗎?”

被冰冷的眼光注視着的勞爾果然開始辯解起來:

“真是太丟臉了,我完全都沒有發現。這樣算起來,我是被兩個祕書給背叛了呢……”

原來背轉過身的文森特不假思索地又轉了回來。

“兩個人?”

勞爾點了點頭。

“剛纔我和公爵閣下確認過,不會有錯。英國人稱爲‘snakefellow’,也就是蛇的傢伙,是同時受僱於我和法蘭西斯?德雷克的雙重間諜。名字叫帕勃羅?布蘭卡。我讓他把火災事件傳達給公爵閣下,派他來狩獵場,可是他卻沒有完成任務,人都失蹤了。恐怕是英國人指示他這麼做的吧。”

說到這裏,勞爾又爆笑了出來。就好像怎麼也無法壓抑這個衝動一樣。

“對不起。剛纔也是這樣,一想到自己有多麼的愚蠢,就忍不住地要發笑呢……我是被本以爲是當不成毒也當不成藥的傢伙徹底地擺了一道。”

文森特冷靜地盯着勞爾道:

“這些話我以後再聽你詳細說。”

“是啊。我也不想就這麼結束這個話題呢。”

阿隆索自言自語似的嘟囔,把手臂繞在文森特的肩膀上。

阿隆索張大了眼睛。

看不出他笑容意思的文森特皺起了眉頭。

“我也差不多習慣了。”

阿隆索輕輕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

阿隆索點了點頭。

文森特轉身向着等待着自己的阿隆索那邊走去。勞爾既然大笑出來,那麼被帕勃羅?布蘭卡背叛的話就不是撒謊了吧。他也是到現在才知道祕書的出逃。雖然不知道這個行爲到底有什麼意義,但對如今的勞爾來說時機很糟糕。

“我愛他。”

阿隆索喃喃。文森特直截了當地對他說:

“雖然之前也想過,可是你意外的相當過激呢。”

“我看上得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哦。我周圍的那些人都只不過是單純的熟人罷了。而且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我本人,而是被稱爲陛下寵臣的男人。雖然說起來寂寞,但實際上的宮廷就是這個樣子。”

“很好很好,這樣也不枉我纏着你的功夫了呢。”

(看來不是一切都按照你的計劃發展的麼。)

“你真的很聰明。”

看着乾巴巴的硬奶酪和岩石一樣堅固的麪包,海鬥嘆了口氣。因爲放火的事,自己連早餐也沒喫到,不過倒是一點都不覺得餓。可是如果什麼都不喫就只是消耗體力而已。

“聖法蘭西斯。說我要給出破格的報酬,把陛下的點心匠人搶過來。這樣只要不管你什麼時候想喫,都可以隨便喫威哈斯或者侍女派了。”

海鬥接過切小了的麪包,泡在倒了葡萄酒的木杯子裏,坐到正接過自己那一份的傑夫利旁邊,傑夫利微笑了起來。

“留在城裏了。本來我是想穿着的,可是怕引起照顧我的孩子的注意,就只好放棄了。”

文森特覺得自己不能不問。

“啊,可是我把這個帶出來了。”

“你的意思是說,只有不管對方是寵臣,能不加修飾地直言不諱的人,才能成爲真正的朋友?”

“那麼就用閒錢做幾身新衣服吧。現在我只有這麼一身季當的衣服,真讓人難受啊。在倫敦給你做的那身怎麼了?”

“抓走了凱特的就是勞爾?德?特雷德。”

“如果是我家裏的人多半會是這樣。可是那個時候他們卻不在身旁。所以我覺得你是個好人。託了意外的福,我得以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好友呢。”

“根據是?”

傑夫利換了個方式。

海鬥一時不明白什麼意思,眨了眨眼睛。

“這麼簡單就相信認識還沒幾天的人,這樣沒有問題嗎?”

阿隆索聳聳肩。

“我想要拜託你的,就是抓住勞爾?德?特雷德。可能的話還要瞞住帕斯特拉納公爵的眼睛。”

文森特考慮着。是把勞爾送去艾斯科利亞宮,還是帶着他一起翻越比利牛斯山脈呢?

“畢竟我欠你的人情,不是嗎。”

“沒錯,只要有必要的話。”

“那麼……”

“沒什麼。”

阿隆索的手又一次拍上了文森特的肩膀。他的動作很溫柔,就好像在寬慰文森特一樣。

在這一瞬,文森特在自己都無法說明的衝動之下,做出了告白:

“雖然我非常非常高興,可是要是喫得太多,好像女王陛下那樣長了滿口蟲牙就麻煩了呢。還是不用了哦。”

“那我們就讓他老實。直到他肯說實話,都用馬拖着走。山路凹凸這麼厲害,看他能拖多久。”

海鬥微微地笑了笑。

“我想起了在‘白鹿旅店’的一夜呢。”

“自從我來到宮廷以來就一直在進行觀察,除了你之外,我不覺得還會有其他男人會是這樣了哦。所以我想要好好珍重你。既然你向我求助,我就會第一個趕來幫助。只要是爲了幫助你,那我什麼都會做。”

“沒有誰比你更重視那個少年了。”

“我明白了。”

多半帕勃羅早就受夠了受威壓受侮辱的日子了吧,才下定決心造主人的反。推動人類的不只有理性而已,正相反,人類經常會在感情衝動下做出些什麼。所謂和普通的下棋不一樣,看不出之後的發展就是因爲這個理由。心是沒有定律的。這種有時甚至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不安定的東西,自然也不會被他人隨心所欲地操縱。忘記考慮這一點就是勞爾的失策。不過也是,正因爲他是如此傲慢的人,部下才會在危機中對他後背相向吧。

“咦?”

“利瓦大人……不,阿隆索。”

“要不是有你救我,我的孩子就要生下來就失去父親了。你幫助我回避了這樣的悲劇,我再怎樣感謝你都不夠啊。”

海鬥拜託正在切分奶酪的裏克看看。

看着手拿着麪包停止了行動的海鬥,傑夫利覺得奇怪。

“給誰?”

“沒問題。然後呢?”

“雖然把送給別人的東西要回來違反我的主義,可是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許多了。我還你一倍,這些先借給我吧。”

“就算你撒謊也沒有關係啊。”

當時的記憶復甦了,海鬥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只不過是幾個月前發生的事,現在想起來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可能是因爲與傑夫利再會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是就這麼咬下去的話,恐怕牙都要硌掉了。

“純粹是爲了娛樂啊。或者可以說,就像是使用活生生的人作爲棋子的棋賽一樣。而且這沒有定手可循,比普通的下棋要刺激有趣多了呢。”

“說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麼都可以。”

文森特的嘴脣稍稍地鬆了一鬆。看起來勞爾是忘記了。人類不是木石,被作爲棋子的人,也是有着心的。

“怎麼了?”

爲了保險起見,文森特還是問了一句:

“我不覺得他會老實給我們帶路……”

問題是怎麼把食物弄到手。傑夫利說讓旅店的人送進來就好,海鬥卻不想多費事情。於是他想起了在宮廷的時候,伊麗莎白女王賜給自己的高級點心“威哈斯”。不過現在這個時候還不存在密封容器,放在美麗的木箱中的點心已經受潮了。

傑夫利伸出手去,撫摸着海斗的頭。

他是在說狩獵之中被不知道從哪裏衝出來的野豬襲擊的事。

兩個人沒有喫飯也沒有喝酒,就這麼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盡情親密。到過了半夜的時候才感覺到了飢餓。是啊,畢竟經過了那麼激烈的運動,消耗了大量的卡路里,覺得餓也是自然的吧。

“如果可以厚顏地依賴朋友的話,我有事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文森特刻板地說道。可能的話,他也不想要做出用女人小孩作爲威脅的手段。那樣就跟勞爾沒什麼兩樣了。可是如今根本沒有選擇手段的從容。

“再加上不管覺得對方如何,有個萬一的時候仍然會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去救人的大好人。”

“沒什麼。”

阿隆索說出了一句文森特根本想象不到的話。

看到海鬥從褲子的暗袋裏拿出的珍珠釦子,傑夫利的藍眼睛就變得更鮮豔了。

(沒辦法,至少喫點麪包吧。)

“是啊。”

“現在沒有詳細說的時間。只能說請你相信我。”

有一段時間裏,阿隆索都保持着沉默。當文森特開始覺得事情不可能了的時候,他卻開了口。

對海鬥來說,傑夫利的體貼比點心更加甜美。不過這麼做也太奢侈了點,就算自己不是節約家航海長都要擔心了。

(這個被評價爲做不成毒也做不成藥的帕勃羅,不難想象在勞爾手底下過着什麼樣的日子……甚至可以說已經鮮明地出現在眼前了。)

下定決心的文森特,受到了阿隆索沒有一點陰影的笑容迎接。

社交就等同於武略,聖克魯斯侯爵的這句話,還有自己親眼目睹到國王的孤獨,都在文森特腦海中復甦了。

“當然。”

說到這裏,海鬥忽然想了起來。

“爲什麼要選擇我呢?你的話,應該有着很多朋友吧?”

恐怕是用了很多的砂糖,反而更容易返潮了吧。咀嚼起來很粘牙,怎麼都咬不斷,海鬥正在沮喪的時候,想起把餅乾泡在湯裏喫的要領,就把威哈斯放進了葡萄酒酒杯裏,再嚐了嚐試試看。結果是完全正確——不但點心變得很容易入口,而且融解了糖的葡萄酒也變得很美味。海鬥和傑夫利兩個人的胃都得到了滿足。

“幹什麼?”

“我只是想,你總算不那麼怕生了呢。”

(我們看着暖爐裏的火,談着天……多麼的快樂啊。)

文森特實在是不知道改回答什麼好了。他現在只想要改換話題,不,應該說是進入正題纔對。

時間緊迫,文森特選擇了後者。

“哪,這個能切小一點嗎?”

“讓他帶路,追蹤凱特。”

阿隆索壞壞地笑了。

海鬥知道傑夫利想說什麼了,那是自己被文森特抓走之前的晚上。

“只是在想,這個麪包要是甜點心就好了。”

“怎麼?”

“這太誇張了……只不過偶爾在身邊的人只有我一個而已,要是換了其他人也會這麼做的。”

“等回了普利茅斯,我就給倫敦那邊寫信去。”

“怎麼了?”

“看來你這太過一板一眼的毛病還是沒改過來啊。”

(真遺憾啊,勞爾。我可是比帕勃羅更沉不住氣,性格更加粗暴的人。我是更不可能會按照你想的那樣去行動的。)

文森特好不容易纔忍住沒嘆出氣來。雖然自己果然還是沒法喜歡這個男人,但是沒有辦法,如今能依賴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了。

阿隆索也點了點頭。

聽了文森特的話,阿隆索又聳了聳肩。

文森特感覺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忽然加上了力量。

“爲了把凱特奪回來,我什麼都做。”

見傑夫利特意竊竊私語,海鬥也壓低聲音。

“當然可以……可是要做什麼呢?”

“在美男計使不通的時候,就要收買啦。”

收買誰,海鬥並不用問出來。傑夫利稍稍地歪了歪頭,示意出裏克來。的確,只要把他收買成同伴,逃走就會變得方便多了。

“在艾波利公主那會兒也說過,你可不要喫醋哦?”

“誰會喫你的醋啊。”

海斗的視線牢牢地盯在發出揶揄的傑夫利的嘴脣上。昨天還親吻過。最初只是碰觸而已,接着舌頭就糾纏在一起,變成了甜美到讓人融化的親吻。吻着吻着,海斗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難以置信的幸福——不,幸福得過了頭,就變成恐懼了吧。生怕傑夫利會就這麼消失,甚至不敢閉上眼睛。親吻之後,望着那雙映照出自己身影的藍色眼睛,由於過度的安心,力氣都從腿上消失了。要不是傑夫利緊緊地抱住自己,肯定已經癱倒到地上去了。

(如果在那裏就結束了的話,就是人生最棒的一天了……)

接着,染成通紅的大公夫人的手絹就閃過了腦海。海鬥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可能的話,真不想要看到。想要把傑夫利回去之後的事情都從記憶中抹去,只當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凱特?你身體不舒服嗎?”

忽然提高的聲音,讓海鬥慌忙看向傑夫利。

“不是。只是陽光晃到了眼睛而已。”

傑夫利鬆了口氣似的微笑起來。

“不愧是南國的太陽呢。不但陽光很強,熱氣也不同尋常。要沒有這山毛櫸的樹蔭,咱們也會跟這奶酪一樣被烤得乾巴巴的啦。”

看着用手指捏起的碎片咔嚓地碎落下去,海鬥也笑了起來。是啊,就算是苦笑也好。是要笑了,傑夫利就會安心了。

“別放在膝蓋上了,弄得不好會臭掉的。”

“哦,真是對不起。”

傑夫利按海鬥說的拍掉身上的塵土,繼續問道:

“這麼說起來,這身衣服是桑地亞納那傢伙準備的嗎?”

“嗯?”

“你跟他談的價錢是多少?”

“乖孩子。”

傑夫利抬抬下巴,示意坐在車伕臺上的裏克。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做了什麼?”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並不是原諒他綁架我。”

“就是保存體力。以後的路還很長吧?要是我在途中倒下了,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雖然是他把我抓走的,不過他對我挺好的。”

海鬥長出了一口氣,放鬆了繃緊的神經。可是還沒等他放鬆多久,正在考慮着怎麼處理幾乎沒怎麼動的午餐的時候,那捷爾又走了過來。

海鬥不會丟掉那件衣服,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他不想再這麼爭執下去。傑夫利好像小孩一樣鬧彆扭這也是不是第一次,海鬥也學會該怎麼處理了。

心情好轉的傑夫利探出身體,在海斗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海鬥想要避開的,可是如果這麼做了,又會爲爲什麼要這麼做開始爭論了。所以海鬥在這段時間裏屏住了呼吸。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結核,這樣做也不知道能不能防止傳染。

似乎要確定這句話是不是真實一樣,傑夫利定定的看着海斗的臉,然後嘆了口氣。

剛纔在海鬥腦袋裏閃爍的疑問,被那捷爾代言了出來。

傑夫利哼了一聲。

“恐怕是跟桑地亞納坐的船同型的吧。既可以超越大浪,又可以在小河一樣的水路里航行。實際上是很不錯的船隻。不過還不能說是完美。不過沒有坐過商船的話可能不會明白吧……”

海鬥找不出好的理由來,只好磨磨蹭蹭的坦白了。

海鬥想起了在里斯本相遇的高大荷蘭人。楊·格里菲斯。在西班牙叫做胡安·格里菲斯。他是個從英國的海盜成爲西班牙菲利普二世御用的船木工,有着離奇命運的男人。當時沒有時間,沒有聽到詳細的經過,可是他變成那樣都是勞爾·德·特雷德害的。

“因爲傑夫利正在誘惑他啊。在ZIPANGU的話,老話都說如果這個時候去打擾,會被馬踢死呢。”

覺得後背起雞皮疙瘩的海鬥趕快打斷了還要繼續下去的讚美之詞。

“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對他產生了感情了嗎?”

“很明顯的小型化了。船首樓變低,少了西班牙船特有的威壓感。但是也因此增加了安定感,操作性得到了提升。”

“嗯。”

“我只是運氣好了一點而已。”

“預付金是珍珠一顆,等回到英格蘭之後,再付五百金鎊,還有給他最崇拜的佛羅筆夏船長的介紹信。我跟裏克說,不戴耳飾的海盜實在是很欠缺迫力。路法斯也說過類似的話,幹這一行的,比起內在來更注重外表呢。”

“我並不是……”

那捷爾無視傑夫利的玩笑,咋了咋舌。

“雖然帆桁折斷了,但是重要的是船體的構造。因爲你,我們纔得到了這麼貴重的情報。要怎麼感謝你都不爲過呢。這是比起聖法蘭西斯環航世界都不遜色的功勞,如果是貴族的話,會得到聖十字勳章的……”

嘴上雖然那麼說着,可是那捷爾的眼睛裏卻洋溢着對同伴們的愛情。是啊,克羅利婭號的船員們之間的牽絆是十分強韌的。就連作爲船員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的海鬥,明知道得不到一分錢,他們仍然不顧危險的前來救援。

“那我就和你說真話吧。裏克不但是特雷德的耳朵,而且他還接到了另一個祕密任務。那就是找個合適的時候趁夜裏把我們幹掉,再把特雷德剩下德那些報酬搶過去。他之所以用英語跟我們搭話,是爲了讓我們產生親切感,從而大意。這也是特雷德教給他的乖。”

那捷爾和海鬥同時轉過頭去,然後一起倒吸了口氣。裏克的左耳朵上扎着一根粗粗的針,恐怕是爲了縫作車篷的帆布用的吧。

“那個用英語怎麼說?”

“我知道了。可是……”

那捷爾德話不由自主的中斷了,傑夫利點了點頭。他很理解那捷爾的心情。

“那麼就用這午後的誘惑來填肚子吧。”

海鬥也撣掉麪包屑,摸了摸褲子的表面。

“已經幹勁十足了哦。”

“你還沒有喫嗎?”

“呼……”

海鬥問,那捷爾用力點頭。

“如您所願,船長。”

“不,我們參加了。因爲要找到你在哪裏花了不少時間。正好來轉換心情。託福,展帆速度訓練克羅利婭號拿了第一呢。”

“你是因爲會談的場合在那裏,才說了那句話的嗎?”

海鬥一凜。看來自己的演技不夠的樣子。傑夫利非常理解海鬥,在這種時候要僞裝也是徒勞的。

傑夫利把手放在海斗的頭上,向着給馬喂水的裏克方向走去。

“哪裏妥當!”

就是在向着行李臺邊等着的傑夫利搭話的時候,那捷爾的態度也沒有改變。

“什麼意思呢?”

“是爲了成爲海盜的第一步。”

“居然讓你上了異端審問臺,這就是西班牙風格的挺好?”

“現在不行。”

“是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回來呢。”

(我真希望他們連那個人也能救出來啊。對傑夫利和那捷爾來說,如今他也是海之兄弟吧。)

擔憂的影子從傑夫利的眼睛中消失了,看來他接受了這個理由。

“小型化是因爲重視速度,可是正因爲這樣,就要犧牲積載量。米尼亞……啊,也就是楊,他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擴大了船艙的樣子。從這個模型的感覺上來說,加班的高度特別升高,而且極力避免隔壁的存在。”

海鬥咬住了嘴脣。果然他答應不對傑夫利他們出手的話都是假的。他還曾經爲了讓海鬥言聽計從把雷歐和文森特作爲人質。可能是因爲他們比較容易控制,就覺得能夠把海盜們輕鬆收拾掉,這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在巴榮訥。你想要早點見到布拉其吧?”

他抬了抬不是葡萄酒,而是清水的杯子,那捷爾皺起了眉頭。

(怎麼說……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那捷爾從驚愕中恢復過來之後,就立刻恢復了持家理財的本來面目。

海鬥跟着那捷爾走着,望着握在一起的手。平時的話,他都會顧忌傑夫利的視線,在海鬥站起來的時候就放開手的。可是如今……

“不知是布拉其,還有兄弟們。”

向着惡狠狠的瞪着自己的那捷爾,傑夫利聳了聳肩。

“這是最後一次。一回到克羅利婭號上,就立刻把那衣服扔了。不然就好像桑地亞納那混蛋總是碰着你一樣,想想就讓人火大。”

“既然是古人說的話,總是有一定道理的。我們還是放着他們不要去管了吧。”

“好厲害。總管也面上生光啊。”

“只要順利的把錢拿回去,裏克就會得到獎勵。所以不管我怎麼說,他一直都不點頭。”

那捷爾轉過頭來,聳了聳肩。

“他在加那利羣島附近被佛羅筆夏船長襲擊過,我們就談了談。明明是海上的餓狼,又是男人,卻還戴着耳飾,而且最讓人不甘心的就是看起來又特別的時髦。”

抓住扔起來的珍珠釦子,傑夫利站了起來。

海鬥撒謊了。

“聖法蘭西斯哪裏的聯合演習怎麼樣了?不會因爲我的緣故缺席掉了吧?”

“這個惡魔,到底要骯髒倒什麼程度……”

海鬥皺起了面孔。

“我不想喫。可是補充了些水份。”

“你不想被人撞到偷情的現場是吧?”

“果然我是該跟你一起一起去的。你就不能再多還下點價來嗎?”

“這個價錢挺妥當的嘛。”

“我從傑夫利那裏聽說了,新型船的模型組合起來了吧?”

“你們的話說完了嗎?”

傑夫利看到兩個人手握着手,可是他也只是一瞬間目光一閃,沒有說出任何嫉妒的話。還真不敢相信和剛纔那個叫着要把文森特給的衣服丟掉的是同一個人。

“真的對他沒感情?”

“爲什麼?”

“不說這個了,那跟之前的船有什麼區別呢?”

雖然的確是這樣,可是海鬥也知道,如果老實說出來,只會讓傑夫利的怒火火上澆油而已。海鬥知道現在不是嫉妒的場合,而且一一辯解也太麻煩了,但還是開口道:

蘭灰色的眼睛笑了起來。那捷爾雖然爲人最認真,可是爲了讓自己的心情好些也會開玩笑了。這麼想着,就覺得心裏很溫暖。

“看看這傢伙的耳朵。”

“呀……”

“這麼說來,克羅利婭號現在在哪裏呢?”

“我不是沒精神,而是在‘SYOENE’(注:日語“長遠之計”)。”

看海鬥驚訝的問,傑夫利點了點頭。

“的確這味道是很難喫。如果由水果就好了……我去問問裏克吧?”

“還有什麼?”

“抱歉我懷疑了你。因爲你跟昨天比起來很沒精神,我在想你是不是因爲要跟那傢伙分別而難受呢。”

“不,之時偶然而已。”

海鬥覺得現在就已經聽到怒吼着水手們,讓他們快點爬上去的路法斯粗重的聲音了,他微笑了起來。

傑夫利露出了一個好像惡作劇似的微笑。

“起訴我的不是文森特……審問裏也是他幫助了我。”

“哼,使他們之前都太放鬆了而已。”

那捷爾轉着頭,看到了正在馬車旁邊說話的兩個人。

雖然不到德雷克的程度,但是聖馬丁·佛羅筆夏也是有名的私掠船長。海鬥想起了他刊登在書上的肖像畫。他的耳朵上的確是戴着淚珠形的大珍珠耳墜,看起來就好像搖滾明星一樣帥氣。

(怎、怎麼回事……?)

這看着就覺得疼的樣子,讓海鬥無法剋制的發出了慘叫。鮮血從被針扎出來的傷口裏滴了下來,更增加了悽慘的感覺。

“沒錯,對小朋友來說刺激太強烈了點。”

“你還真護着他啊。”

“什麼!五百金鎊!”

“我現在就要去做‘SYOENE’了。”

“這樣一來……會怎樣?”

“要載貨物就變的很難。”

“啊?”

看到海鬥因爲這個預想不到的回答摸不着頭腦的樣子,那捷爾微笑了起來。

“你覺得我和路法斯爲什麼會隊積載的搬運順序和配置那麼囉嗦呢?就是因爲如果隨便亂來的話,啓航時候就會發生很麻煩的事情了。”

“貨物在途中塌掉嗎……?”

“這種情況也有,最大的問題是會讓晃動變得更嚴重。”

有過極其糟糕的暈船經驗的海鬥不由自主的皺起了臉孔。

“糟糕透頂……”

“是啊。如果是地中海這樣平穩的海域還算好,如果是英格蘭海峽或者比斯開海灣的話,甚至可能就這麼丟了性命。沉重的東西不能配載在船頭旁邊。不能只是看着漂亮而已,要把配載弄得好像鋤頭鋤過一樣平。好的配載是需要相當的經驗的,而西班牙那邊沒有什麼熟練的水手。而且他們面對的是新型船艦,要習慣船性就需要更多的時間。”

“也就是說?”

“他們會在出海前就喫到苦頭,而且之後駕船更是辛苦之極了。”

海斗的後背經過一陣惡寒似的東西。那不是恐怖,而是近乎於快感的興奮。

事情不能用外表判斷。設計圖並沒有任何的可疑之處,真不愧是強大到可以和那個勞爾周旋多年的男人啊。在他裝作順從的假面下,隱藏着尖銳的牙齒。

“這當然……是故意的吧?”

那捷爾點了點頭。

“我想減少隔壁是爲了減低船體的強度。在敵人炮擊船腹的時候,不只是單純開一個洞,而是出現致命的龜裂的可能性也很高。弄得不好的話……”

海鬥張開合在眼前的手掌,做出一個V字。

“會裂成兩半。”

這對英國來說是一個捷報。可是如果敵人的水手掌握了船性的話,就會喪失優越性了。

那捷爾的獨眼睜大了。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區別點了吧。帕勃羅那傢伙會做出來的事情,我們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或者說,他也有溫柔的一面?想到這裏,海鬥立刻搖了搖頭。那根本無法想象。

“他的確是個健壯得好像軍馬一樣的男人。”

“這個怎麼辦呢……”

傑夫利也壞壞一笑。

這麼說着,海鬥想了起來。管理積載是航海長的職責,而“聖迭戈號”上是誰在擔任呢?

不錯的人那裏去了。那捷爾,只要你做了我的戀人,那我給你做白工也沒問題的喲?”

怕會感覺道比別的人背叛更大的衝擊吧?就好像體育比賽一樣,再沒有比看不上的對手下了一城更悔恨的

聽了海斗的話,傑夫利也表示了同意。

“如果你不喫了那就放下吧。小鳥會把它收拾乾淨的。”

海鬥稍稍迷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佩雷斯是大副,那個叫山喬的人是水手長。)

“關於剛纔的話……”

“真走運,我們人手足夠。而且我覺得不向戀人要報酬是理所當然的事。”

果然很奇怪。對於這個變化感到疑惑的海鬥,遲遲疑疑的仰望着藍灰色的眼睛。

經很划算很走運了吧?”

道了謝之後,海鬥不知道怎麼的鬆了一口氣。然後他正要就這麼跑到傑夫利身邊去的時候。

“我們走吧。”

在他邁步之前,就被那捷爾叫住了。

“最後你是說了什麼才一錘定音的?”

“謝謝您,長官。”

“雖然正式上來說不一樣,但是實際就是那樣。楊這麼說的。給他烙上烙印的似乎就是勞爾。”

做護衛的男人高聲叫道,還沉浸在思緒裏的海鬥喫了一驚,抬起了頭。

那捷爾的臉上浮現出了怒意。

形狀秀麗的嘴脣閃過一個苦笑,抱緊了海鬥身體的手臂放了開來。

“啊……那個……總管?”

“當時我沒有時間問他詳情,可是肯定有什麼讓他不能這麼做的原因吧。”

果然很在意他吧,那捷爾這樣問道。

“一般來說也沒人會這麼說吧?自己一分錢都沒有的事暴露了,也有當場就被殺了的可能性啊。”

我說的都是真話之後裏克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沒想到同伴裏最膽小的傢伙,居然也能背叛冷酷無比的主

“如果我們能查清真相的話,也許就可以找出救他的方法了。”

“是啊。既然因爲金錢才結下關係,背叛轉到出價更高的那邊去也是自然的。不過最大的理由還是特雷德

“我只祈禱西班牙那邊不要有你這樣的人哦。”

“楊他怎麼樣?他還好嗎?”

那捷爾以咬到苦膽一樣的表情一刀兩斷:

是喜歡討厭的問題,想要錢是當然的,可是也沒人出的起能換一條命那麼多的錢。這樣的話自然會到覺得

“是啊。”

了。這種疏忽大意導致的敗北,會讓人後悔更長的時間。

“別在意了。”

“是不是幸運划算,要等我們從特雷德那裏逃走了之後再判斷。不過我們得到裏克的幫助之後會更容易逃

是開玩笑。”

“就算多嘴,就算吝嗇,只要對那個人的想法有同感,那麼雖然會發牢騷,還是會跟着幹下去。說到底還

“但是話說回來,又不是像槳帆船的划槳手似的被隨聯捆綁住,爲什麼楊不逃出來呢?特雷德得到了設計圖,也就不會特別追他纔對啊。”

(對象不同,在心裏的地位不同,就會徹底換了一個人啊。)

那捷爾彎下身體,在海斗的耳邊呢喃:

“雖然身上沒有大的傷痕,可是脖子上被按上了一個烙印。”

(要論傷害他人,折磨他人,無人可以出那家活之右。連倫敦塔的獄卒看到他都會自愧不如的。)

“也就是所怕他搶走嗎?”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上去。”

“怎麼了?”

“是啊。不過我知道這事有戲。一旦對方沒興趣,話說到一半就該滿是緊張空氣了。不管怎麼說吧,知道

“只要對象是你的話,我就算被馬踢的話也沒關係哦。當然,我也不會那麼簡單就死掉的。”

“難道說是對方用人質威脅他……不,他沒有家人了,妻子也再婚了。”

“我們走了。接下來的話,等到夜裏我們再詳談。”

“如果是要個吻做回報那種可愛的報酬還另說。附帶一提,那個不但小氣,而且除了自己不相信任何人的

也許是文森特這個船長兼任的吧。聖法蘭西斯的情報說他曾經在上司路易斯提督的手下做過航海長。就海鬥本身的經驗來說,除了風暴的時候,都不覺得聖迭戈號有劇烈搖晃的時候。

“奴隸……特雷德的嗎?”

(果然,作爲敵人來說他是個非常麻煩的人啊。)

那捷爾答應了,目送着傑夫利上了馬車後自己上了行李臺,向着海鬥伸出雙手。

海鬥也想過這個問題。

他卻是在心裏想着“以後我給你好看”吐着舌頭的吧。想想就覺得好痛快。勞爾知道了帕勃羅背叛他,恐

“前面的馬車已經動了!老爺們也快點上來吧!”

“哇……”

海鬥也希望楊能夠重獲自由。可能的話,最好能夠在西班牙與英格蘭的戰爭開始之前讓他逃出勞爾殘酷的魔掌。那個人一定會帶着楊來到戰場,讓他眼睜睜的看着他製造的船襲擊同伴。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車伕臺上的裏克焦急的叫了起來:

那捷爾舉起右手。他的大拇指下面有一個“T”的字母,和海鬥于傑夫利的手掌一樣。那是他們發誓一生同命運共呼吸的證據。

毫無仁德吧。”

“我沒有用好話騙他,只是老實的把現狀告訴了他而已。說我們沒有錢。受不了特雷德冷遇的帕勃羅,反

知道他是想要抱自己上車,海鬥向後縮了縮。傑夫利在看着,這麼做實在不太好吧。

那捷爾自言自語的考慮了一陣子,最後還是隻得發出了放棄的嘆息。

“什、什麼?”

傑夫利也點頭。

車篷的帆布忽然打開了,基德把頭探了出來。他似乎先回到馬車上了。也許是爲了要偷聽傑夫利他們說話

“真是知道得越多就越難原諒的混蛋。”

“嗯。”

“那個……我已經上來了啊?”

有着兩張面貌的男人——就好像被所有英國人尊爲英雄的法蘭西斯·德雷克,對西班牙來說就是等同於惡魔的存在一樣,整整一晚緊握着海斗的手的文森特只要找到機會,就會讓同一雙手掌染上傑夫利的鮮血,仍然面不改色。這已經在球之丘與那捷爾的戰鬥中得到了證實。

傑夫利對文森特報以徹底的敵意的時候,海鬥拼命的忍耐住了想要爲文森特說話的心情。不能打亂已經繃得緊緊的傑夫利的心,讓狀況進一步惡化。

那捷爾彎下身去拿起麪包放到地面上。然後再次握緊了海斗的手。

“是啊。從現狀看來,特雷德的不安還真沒個盡頭。怎麼樣?聽完我的話,你現在覺得五百鎊解決問題已

“凱特。”

那捷爾先站起來,把手伸給海鬥。海鬥握住他的手,才發現自己手裏還拿着麪包。

“知道了!”

(如果是勞爾那樣自己他人都公認的惡人的話,就不會這麼煩惱了吧?)

“嗯,他是個個子很高的人。我看着別處亂走,結果撞在他身上了,他根本動也不動呢。”

傑夫利舉起手來應道,然後再轉過頭去看那捷爾和海鬥。

海鬥苦笑了起來。

海鬥想起來,今天早上勞爾也侮辱了帕勃羅,對他叱罵。當時帕勃羅雖然像是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可是

特雷德根本沒有把從我們這裏弄到的金額告訴裏克。”

人。”

投到我們這裏來了,作爲報酬我們把錢都給了他。他如今已經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了。裏克一開始還以爲我

走倒是事實。”

那捷爾拉起海斗的手,把他的身體舉了起來。

“就好像我們這樣的嗎?”

他是個真正的虐待狂。所以他不會殺死楊,也不會殺死文森特與雷歐的吧。成了死人,也就成了和痛苦無緣的存在,於是勞爾也就享受不到快樂了。成了他的從屬物,就和活生生的下了地獄沒有兩樣。

在一瞬間的浮游感之後,海鬥被抱進了那捷爾的懷抱裏。

那捷爾也嘆了口氣。

“不,是更大的。是奴隸的記號。”

有的時候會覺得這有趣,可是更多的時候只覺得辛酸。

那捷爾很難得的出聲笑了起來。

吧。只要嗅到了祕密的氣味,就沒法乖乖的待著——這就是間諜這種人種的共性了。

“出發了!回馬車上去!”

“這樣嗎……”

“說得對。”

“咦……”

看着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仰望自己的海鬥,那捷爾有點困擾似的微笑了起來。

“我不可能忘記你。我知道這種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我已經不會對自己的心撒謊了,而且也對傑夫

利這麼說了。”

在那捷爾的帶領下,海鬥回到座位上坐下。爲了鎮定亂七八糟的心,他閉上了眼睛。或者那也是爲了從傑

夫利的視線裏逃避出來吧。

(怎麼辦?)

終於知道那捷爾改變的理由了。他不是要對海鬥死心,而是要與最好的朋友競爭了。

(傑夫利也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情吧。所以纔會在那捷爾握着我的手的時候採取了默認的態度……)

這多半就是那捷爾的挑戰書了。而傑夫利也做好了堂堂正正接受的準備。

(你們兩個不要擅自決定啊!你們把我的心情放在哪裏?!)

海斗真想要抱頭了。一切都象以前那樣就好了,不想要任何的變化。如果以後兩個人決裂了,那麼自己一

定不會原諒自己。

文森特,雷歐,還有那捷爾——對於這越積越多的罪惡感,自己已經疲勞了。生病的事,到底能不能平安

回到英國去,必須要考慮的事情堆得好像山一樣高。自己已經不想再爲別的事情煩惱了啊。

當然,海鬥是不可能討厭那捷爾的,甚至可以說非常喜歡他。作爲海之兄弟,作爲朋友。但是如果他寄予

這之上的期待的話,自己會很困擾。海鬥是不會回應他的心意的。正因爲知道自己會讓他受到傷害,所以

纔會困擾啊。

“啊……”

咔嗒,馬車大大的搖晃了一下,開始向前駛去了。深陷苦惱之中的海鬥沒有預測到這個動作,身體猛地一

海鬥把拳頭咚地放在自己的心臟上。可是,當他正要敲第二次的瞬間,胸口的深處忽然抽搐了一下,猛地灼熱了起來。

“托馬森,準備替換的馬。準備做好之前你們可以去休息。”

從脣邊流落出的囁嚅,被車輪顛簸的聲音抹消掉了。可是傑夫利卻似乎聽到了。他抱着海斗的肩膀,輕輕

敵的那捷爾,傑夫利把一切的判斷都交給了海鬥。他不會以身爲戀人的立場橫加干涉,尊重海斗的意志與

(一,二,三……)

“看來今天晚上可能要下雨。”

“哦喲……!”

“我知道的只有去向而已。宋波特山角。他們要從那裏翻越比利牛斯山脈。”

“是啊。”

“是。”

我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在漸漸遠去的意識之中,還都這樣想着。如果這能夠成真的話,那該有多麼好

自由,這充分顯示了他對海鬥心意的深厚。

迅速的從旁邊伸過來的手臂,把海鬥傾斜的上半身拉回了原本的位置。

(不對,加上阿隆索是二十一個人纔對。)

“沒錯。做嚮導的是傑克·班貝里尼。是負責跟分散在各國的下屬聯絡的薩沃商人。

阿隆索的侍從們立刻遵守了這個命令。對於醉心於全西班牙都爲之自豪的年輕英雄的他們來說,被主人稱呼爲“朋友”的文森特也是值得報以好意的。

“之後呢?”

(就算不是和平派,阿隆索與特雷德也有同樣生在爲意大利立下功勞的一族這個共同點。侍奉歷代主人的侍從也和那個國家有着不淺的緣分。雖然並不是特別親密,彼此之間也有着同鄉意識之類的感情吧。)

傑夫利在耳邊叫喊。聲音萬分的擔心,到了快要瘋狂的程度。

(要是他選擇勞爾,我就孤獨無援了。)

別離而恐懼了吧。

如果是同夥的話,那麼托馬森會困惑也是自然的了。可是爲什麼又不做點什麼來讓他脫離這個糟糕的狀態呢?文森特難以理解。

傑夫利快樂而含有深意的微笑在一瞬間凍結了,他凝視着劇烈的咳嗽了起來的海鬥:

“你振作一點啊,凱特!”

“嗯……咳……嗚……咳……”

(他真的不是和平派嗎?)

“把特雷德捆在馬背上。”

感覺着一雙大手輕輕的撫摸着自己的後背,海鬥祈禱一般的這麼想着。好不容易纔能夠再會,不想要再分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暗號——只有我們纔會懂得的言語。)

輕飄飄的從馬背上跳下來的阿隆索仰望着天空。

文森特跟在他的身後說道。

傑夫利的聲音漸漸的遠去了。海鬥拼命的振作起剩餘的力量,睜開了眼睛。

伸直了脊背的托馬森微微的帶着困惑的表情問。

晃。但是……

握起拳來敲了敲他的胸口。先是一回,然後稍稍隔了點時間兩回。等到與海鬥定定的對望時候,再第三回。

“嚮導是誰?不是季當們吧?他們只是爲了攪亂追蹤隊視線的誘餌。”

領悟到如果做出不合對方心意的回答,文森特會採用什麼態度進行回應,勞爾死心似的閉上了眼睛。他那張女性一樣纖細柔和的面孔如今被塵土弄得一塊白一塊黑,殘留下了眼淚的痕跡。看着這張臉,文森特想,原來惡魔也是會哭的啊。

阿隆索的家人們對主人的行動不會有疑問,可是卻對特雷德的處置產生了疑問。文森特從托馬森的話裏聽出了這一點,於是他一直壓在心裏的疑問被引了出來。

阿隆索點了點頭,向來接繮繩的僕人下命令道:

文森特很苦澀地想起了一件回憶。菲利普二世說過,帕斯特拉納並不在商路上,所以很少有旅人來到那裏。普通來說的確是這樣,誰也不會想去那裏,可是卻會有人被叫到那裏去。是的,班貝里尼就是這樣。

“你也明白了吧?”

爲了更換因爲長時間奔跑而疲憊不堪的馬匹,文森特一行在瓦雷西亞郊外的某個小旅店裏落了腳。

“凱特在哪裏?”

剛剛這麼一想,後頸上的汗毛就倒豎了起來。他緊緊的抓住了傑夫利,明知道不能這麼做,可是仍然忍耐不住。

(他絕對會生氣的……說不定會發火的啊……)

他也是個人著名的用劍好手。就算跟他一對一決鬥,也未必就一定能勝過他。而且一旦戰鬥拖長,更對長時間在船上生活、導致腿部肌肉有些退化的文森特不利。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

視野的角落裏,閃過傑夫利的金髮。在迫近而來的黑暗裏,那就好像一道陽光。照亮了海斗的陽光。在因

“你們約定在哪裏見面?”

無視再次發出誇張的慘叫的惡魔,文森特轉過身去,問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阿隆索。

“遵命!”

“如果真下了,那是個好消息。”

可是不斷膨脹的懷疑,隨即就被阿隆索的一句話打消了。

離,只要能讓自己留在他的身邊就好了,自己的希望只有這樣而已。是的,只有這樣而已罷了。

看來他還有說廢話的閒心。文森特沒抽打馬屁股,代替地踹了勞爾的肋骨一腳。

勞爾虛弱的搖了搖頭。

“你小心一點!”

“凱特……!”

聽到這不輸給馬車的噪聲的朗朗聲音,海鬥振作起精神睜開了眼睛。然後他確認到了獨一無二的戀人面上

“剛纔的話你怎麼想?”

(我想要看着他……我想要永遠的望着傑夫利啊!)

“問旅店老闆看看吧。”

“去帕爾瑪公爵那裏?”

“那麼,我爲能夠得到聖依斯特羅的賜福而祈禱。”

(……金色……)

“去佛蘭德……這是當然的吧。”

對。

“請問,那位大人……不,那個男人要怎麼辦好?”

(我怕孤獨一人啊,傑夫利。)

“應該是老實的交代吧?班貝里尼的事我聽陛下說過。他非常習慣翻山,而且商人帶着護衛一大團人進行移動,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任何人產生疑問。”

“基德!你快過來看看!凱特的樣子……”

追蹤隊基本上都和公爵一起回帕斯特拉納去了。也就是說,現在留在這裏的只有阿隆索的屬下而已。就算文森特再怎麼勇猛果敢,劍術超過任何人,面對二十個對手也不可能獲勝的。

“你對他說過凱特的真實身份了嗎?”

“求,求你了……讓馬……讓馬停下來啊!我……我會說的!我全都交代……嗚!”

海鬥只能點點頭,他完全發不出聲音來了。這次並沒有血的味道,可是咳嗽的發作間隔很明顯的越來越短了。

(病情……惡化了嗎?)

“對那位大人……不,那個男人這麼做真的可以嗎?”

浮現出的表情。行李臺那麼的狹窄,那捷爾抱自己上車的經過,傑夫利肯定全部都看到了。

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啊。真希望能這樣飛出名爲肉體的監牢,溶進傑夫利的靈魂,就這樣成爲一體。這樣的話,就再也不會爲

“託魯斯。我本來預定隨便找個藉口,離開你們之後動身去那裏的。”

不安漸漸地在文森特的心中擴展開來。如果勞爾訴諸同鄉情分的話,阿隆索會怎麼做?和救過他的性命的文森特的恩義比起來,哪一邊比較重要?

代替回答地,海鬥在心中打着節拍。

“和他沒有關係。雖然有個什麼的時候要依靠他,可是這次是我的獨斷。我想要獨佔凱特。我想,你的話應該能明白這種心情吧?”

“傑夫利……”

海鬥感覺到,自己和馬車一樣激烈搖晃的心漸漸的鎮定了下來。這都是因爲明白了就算與那捷爾在一起,

“住口。”

“雲起來了呢。”

“不過他們到底是走了哪條路呢?”

“沒有說過。他也沒有興趣。我也不是會把祕密書信交給喜歡問東問西盤根問底的人的傻瓜啊。”

“下雨道路就會變得泥濘,馬車的速度會放慢到最低。就我來說,我希望他們就此停步。”

雖然無法動彈,可是仍然拼命的試圖伸過去的手,忽然被用力的回握住了。就在這個時刻,安穩的情緒充滿了胸膛,海鬥露出微笑。就算看不見也可以明白,自己是被陽光所包圍着的。

“我要聽你親口說出來。”

“好了,特雷德是不是撒了謊,只要追蹤下去就知道了。英格蘭人雖然搶在我們前頭出發,早走了一步,但是他們的行進速度比騎馬的我們差了很多。我想我們可能在到達宋波特山角之前就追上他們。如果下了雨,那就更快了。”

這無聲的言語完全是真實的,傑夫利已經通過行動做出了證明。所以海鬥也要直接的表現出自己的心情才

爲寒冷而顫抖的時候,溫暖的包容自己,在不安得無法忍受的時候給自己以希望,在恐懼的時候將勇氣帶進自己的心。如果失去了他,自己就會被孤獨壓迫得崩潰,根本無法承受那綿綿不絕的潮湧而來的試煉。

聖依斯特羅是曾經的首都,馬德里的守護聖人,據說他出身是農民,會對求雨的人與因爲瘟疫而倒下的病人賜予慈悲。文森特的信仰並不虔誠,一般來說他相信的只有船員們的守護神聖尼可拉斯。可是,現在只要有幫助,管他是誰都好了。

勞爾的嘴脣歪了一下。恐怕是在苦笑吧。

(我喜歡傑夫利,我想要和傑夫利在一起。想要永遠的看着他。)

可是海斗的預想卻大大的錯了。傑夫利的面上沒有任何不悅或者憤怒的神色。甚至還爲了寬慰狼狽的海鬥

傑夫利也不會干涉,那是因爲相信着自己的緣故。海鬥要選擇誰,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已經成爲傑夫利情

文森特聽到他的哀求,跳下了馬。冷冰冰的俯視着可憐地呻吟着的男人。然後把馬鞭貼在拖着勞爾的馬的屁股上,把同樣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正是傑夫利毫不吝惜的給予自己的愛情支持了海鬥。如果沒有了那份愛,海鬥也就無法活下去了。

“你沒事嗎?”

正要進旅店的文森特站住腳,轉過身來向背後看去。集成一羣的馬羣——其中一匹身上的馬鞍拿掉了,一個好像小麥袋子一樣橫倒着的人無力的趴在那裏。當然,那就是“和平派”的間諜,由於否定與凱特被奪的事情相關,被文森特“審問”的勞爾·德·特雷德。雙手雙腳都被捆上的他,在被拖在馬後沒過多久,就發出了刺耳的悲鳴,不到五分鐘就開始求饒。和預測的一樣。對勞爾來說痛苦是施加在別人身上的東西,不是自己去體會的吧。

“鬆一下繩子,給他止血。休息的時候把他從馬上放下來,處理一下大的傷口。不過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讓他逃走。要讓他活還是要讓他死,他的一切處置都該由陛下來決定。”

主人那毅然的態度,徹底消除了托馬森的迷惑。

“明白了!”

目送着侍從跑去,阿隆索轉身看向文森特,微笑道:

“要我和你賭五百馬拉貝迪也可以哦。”

“啊……?”

“他會省略掉處理傷口這一點。如果這麼做了,就要佔用托馬森不少的時間。就算做了,他也不會同情特雷德了。”

文森特也想起來了,剛纔從破破爛爛的修理袍裏看到勞爾的後背滿是鮮血。但是阿隆索看來也和文森特一樣,絲毫不爲所動。

“趁着盤問旅店老闆的時候,你也來潤潤嗓子吧?”

見文森特邀請自己,阿隆索微微地歪了歪頭。

“如果你也一起來。看你不喫不喝的,對身體可不好啊。”

雖然還沒有完全消除,但是文森特把對阿隆索的疑心又放回了心裏的角落。他點了點頭。阿隆索對菲利普二世的忠誠心是絕不動搖的。與這錨索一樣堅固的牽絆起來,同鄉意識根本就好像絲線一樣脆弱。

“只喝一杯的話,我奉陪。”

阿隆索挑起一邊的眉毛。

“海上男兒都是這個樣子嗎……”

“就算你挑撥也是沒用的。”

文森特快步走了起來。

“我可不是雷歐那樣的孩子啊。”

“可是他一點都不害怕挑戰。別看他模樣長得小,已經是男人中的男人嘍。”

文森特也點了下頭。

“優秀的統治者都會知道事物的平衡。就算有野心也不會被自己的野心溺死。特雷德這個男人是什麼都太過剩了。無論是野心,還是慾望,惡意。我想只要神經正常的人就不會和他一夥了吧。”

文森特決定單刀直入了。

“你好熟悉啊。”

“那麼你和帕爾馬公爵也見過面了?”

阿隆索提高了聲音。

“既然這樣,那麼就請不要在得到確實的證據之前多說什麼。帕爾馬公爵是擁有強大權力的人。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的話,最好就不要與之爲敵。我可不想這麼快就失去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好朋友啊。”

聖依斯特羅似乎聽到了文森特的懇求。

“可能的話,我真不想靠近。”

“只要勞爾的陰謀被揭穿,那麼就算是梅迪納?西德尼公爵也就不能不真心去戰鬥了吧?”

“請問你知道‘和平派’的事嗎?”

“就好象對特雷德的時候一樣叫‘住口’啊。”

“當然了。他是個卓越的軍人,作爲統治者而言也是相當能幹的。既然和亡故了的堂?胡安王子,堂?卡洛斯王子是同學,那麼自然也學到了帝王學吧。”

當面對意想不到的臨時收入笑得滿面生輝的旅店老闆正在把這幾天來的客人的出入說個仔細的時候,天空忽然陰暗下來,遠遠地傳來了雷聲的轟鳴。看來是要下黃昏雨了。

文森特一字一頓地說道:

阿隆索放下了喝空了的酒杯,微笑了起來。

勞爾只是稍稍地聳了聳肩。

黃昏時分的這場雨,對於勞爾?德?特雷德來說是一場及時雨。因爲它讓托馬森在好好喝了一杯之後,還多出了給勞爾處理傷口的空閒。

“是啊。實際上我不甘心到想親手勒死他的程度哦。”

知道這些的,只有文森特而已。他想要讓這真正的偉大隻屬於自己,也許是希望最理解凱特的人只有自己一個人吧。

勞爾嘆了口氣。

“因爲你和那男人不一樣,你沒有惡意。我知道你是真的在爲我着想。”

“你不甘心吧?”

那雙明亮的褐色眼睛好像要射穿文森特一樣地盯住了他。

(阿隆索是不會知道這一點的。)

“就結果來說雖然是這樣,但是他也許有其他的理由導致無法出動艦隊啊。而且也不能保證凱特的預言全部都成真吧?”

“是的。因爲我以爲他只有忠實地執行命令的腦子,而且還是個就算這樣也常常失敗的笨蛋,沒想到他會反過來咬了我的手。”

“真是冷酷的人啊。要不是看過你和凱特在一起的樣子,我肯定會徹底誤會你這個人的哦。”

稍過了一會兒,阿隆索再次開了口。

“因爲我的領地沿山啊。而且出任務的時候也經常要翻過比利牛斯山呢。”

阿隆索嘆了口氣。伸手去拿那一罐葡萄酒。

“我感謝你的好意。”

“呼……”

阿隆索又呷了一口酒。

“是啊,對這一點我沒有任何的疑問。”

阿隆索得以地挺起了胸膛。

“是啊。而我被你給迷住的理由也就在這裏了。”

“而宮廷就是優雅的戰場。只不過沒有漫天的炮彈,劍也都收在鞘裏就是了。”

“你完全沒有發覺帕勃羅的背叛?”

“是啊。”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在慘叫嗎?”

主動提出負責看守的文森特,俯視着倒在地板上鋪着的稻草上的勞爾。

文森特的新不會改變。他會永遠愛着凱特,信任他下去。

聽了文森特的話,阿隆索用力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閉住了口,彼此對視着。就連剛纔去拿了新的葡萄酒來的旅店老闆都被當場的氣氛給嚇到了,放下酒杯,就立刻飛也似的逃進了廚房裏。

“是在外面野營了吧。”

“只要看到你們受到嚴懲,會有更多人不敢出手的。”

“說不定連超過身份的野心也學來了呢。”

多半,阿隆索的話是沒有錯的吧。自己是太過熱心凱特,導致喪失了冷靜。

阿隆索再次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勞爾挑起了脣角。

“你誤會的不只有我一個而已吧?你那兩個祕書又如何?”

文森特點了點頭。

“陛下在世的時候多半是這樣吧。可是到了下一個朝代,恐怖的記憶淡薄了,結果就只會是死灰復燃回到原樣而已。”

“人啊很難看到所愛的人的缺點。可是不管在誰來看,凱特都明顯地有着瑕疵。那就是他的心是屬於英格蘭人的。我也很喜歡他,不覺得他會是特雷德那種會面不改色地撒謊的孩子。可是我並不認爲他所有的話都會對我們的祖國有利,這是事實。他也許會爲了他心許的英格蘭人而故意地隱瞞起什麼啊。”

連文森特自己都覺得對他的教訓做得有點過頭了,這樣他一定連保持清醒都很困難。可是勞爾卻違揹他的預想,發出了清晰的聲音。

文森特也報以一個微笑。雖然雨勢越來越大,可是阿隆索的嫌疑卻已經完全洗清了。

文森特將包含着恨意的實現投向窗外。多少下點雨的話還可以拖慢對手,可是有落雷的危險那就又另說了。看來必須得在這裏打發一下時間纔行。可是自己急着想要出發啊。

“可是凱特已經預言了。”

“薩沃人似乎沒有來過的樣子呢。”

“看來你意外的頑強啊。你說你身體虛弱是謊話吧?”

“你也不要太熱心於凱特了。”

文森特也有同感。

“可得就了呢。”

“那麼你就祈禱沒有再接受我審問的機會好了。不然下次就算你再怎麼哭喊交換,我也不會輕易地放過你的。”

文森特對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會和男歌少年聯繫到一起的自己發出了嗤笑。

替代破得不成樣子的修道袍的,是旅店老闆的舊衣服。套着這褪色的衣服的勞爾滿臉疲憊,看起來十分的憔悴。他那讓人不快的聰明,還有就算想要隱藏也止不住地滲透了出來的傲慢,如今都已經消失得不見一絲蹤影。

“對國王陛下刀劍相向……和勞爾?德?特雷德是同夥。”

“他們邀請過我,可是我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不然的話,我也就不會跟你在這裏了。”

“可是就算這樣,你也不打算改變心意?”

“是真的哦。只不過我從很早前就習慣忍耐痛苦了。”

文森特背轉過頭,望着雨勢堅強的屋外。遠遠的什麼地方有落雷的聲音,天空發出淡淡的光芒。是古代人的人們喜歡的貝殼的紫色。不過如果他們勝過在如今這個時代的話,就會尊崇更鮮豔的胭脂蟲的鮮紅色吧?可是那與裝點在凱特頭上的美麗深紅色比起來,也是無法比擬的。

“如果這麼做的話,那麼消滅英格蘭的事也就化爲烏有了喲。咱們的祖國本身也會陷入崩潰的危機。而且我話說在前面,不要以爲排除了和平派就能根絕走私。當上新領主的人總有一天也會走上同樣的路。只是對出入的船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可以得到成千上萬的財富不是嗎?很少有人在知道了輕鬆賺錢的方法之後還不出手的。”

“等奪回了凱特之後,你要不要來里奧哈?空氣新鮮,還有上等的葡萄酒,隨你盡情地喝喲。”

“因爲我不想給阿斯科利那傢伙這個面子。只要我還在陛下的身邊,就不能不小心那傢伙。”

“聖克魯斯侯爵病倒的事,陛下選擇梅迪納?西德尼公爵作爲他的後繼者的事,凱特都預言準確了,難道這還不足夠嗎?”

“這兩件事是完美地預言了,可是也只有兩件而已啊。”

“到這個時候我就說實話吧。克里斯托瓦修道士是洛克福特的同夥。也就是說,背叛我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老闆去再拿一罐葡萄酒的時候,阿隆索出聲道。

“這裏的話還沒錯。可是進了山就未必了。高的地方就算在夏天,夜裏也很冷的。比利牛斯山脈上甚至還有地方終年積雪呢。”

文森特轉頭去看他。

“只要我去要求,陛下就肯定會同意的嘍。”

“不巧你這個願望也沒法實現了。等奪回了凱特,你馬上就會被丟進監獄裏。吧你知道的東西統統吐出來,徹底粉碎骯髒的和平派的詭計。”

“你不對我怒吼嗎?”

可能是在被馬在地上拖拽的衝擊時不小心咬到,或者是爲了忍受痛苦自己咬出了傷口吧,那時常都帶着笑意的嘴脣如今滿是乾涸的血印。

文森特很認真地打量着阿隆索的臉。

“是去意大利馬?”

“不過反正還是會被捆在馬背上吧,難得的包紮也要白費了呢。”

“哎呀呀……”

“雖然我做出親切的樣子說了這麼多,其實我也許是不想要相信凱特的話吧。因爲如果那會變成真相地話,就太難堪,太恐怖了。在沒什麼比爲沒有意義的戰爭送命更愚蠢的了,不,應該說死還無所謂,可是被糊里糊塗地幹掉我實在無法忍受。”

“這要取決於陛下了。”

咕嘟,阿隆索吧酒吞了下去,露出一個苦笑。

“是的。”

“不然在沒有月光的夜裏騎馬太危險。”

“因爲叫幾聲比較能分散心情啊。”

“比如說?”

(我也是知道的。開始就算明白也……)

對方低聲地笑了起來。

“今天晚上要住在這裏了。”

聽了文森特的話,阿隆索臉上掠過一絲苦笑。

“也許是吧。那樣纔不引人注目,馬車的行李臺可以做牀。也是啊,現在這個季節睡在外面也不會感冒了。”

“也有荷蘭。”

“聖克魯斯侯爵說過,社交這種東西和戰略非常相似啊。”

文森特無法去懷疑凱特。他的確是愛着英格蘭,但是他也並不恨西班牙。凱特厭惡的是戰爭。他害怕兩個國家的人民被捲進戰爭,喪失生命。如果他完全是敵人那邊的人,就不會說出梅迪納?西德尼公爵毫無戰鬥心這一點了吧。英格蘭人肯定會感謝西班牙任命一個無能的司令官的。可是凱特卻表現出了西班牙軍隊會遭受莫大的損失,最好撤換公爵的態度。

“你沒有從陛下那裏聽過嗎?帕爾馬公爵會違背陛下的命令,對再三的艦隊出動命令都置若罔聞,把主力部隊留置在佛蘭德海岸邊。而再沒有什麼行動比這對勞爾所屬的派閥——通過與荷蘭的走私貿易獲得了莫大利益的傢伙們更有利的行爲了。”

“你爲什麼拒絕了呢?”

“你的意思是做什麼都沒用?”

“沒錯。”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放過你的罪惡。”

“那麼這樣的話,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看到不由得一時啞然的文森特,勞爾的眼睛放出光來。又是那種面對獵物的野獸一樣的眼神。

“我可不想爲了無用的主義就丟掉性命哦。如果你保證我的人身安全,我就把梅迪納?西德尼公爵,還有阿爾科斯與荷蘭的商人串通的明確證據雙手奉上,如何?”

“什麼證據?”

“比如交易文件和支票上的字跡等等。只要有了這些,陛下也就能不用在擔心那些唯恐被剝奪即成權利的貴族們的反抗,出手除掉宮廷裏的毒瘤了吧。因爲叛國行爲被揭穿之後,再怎樣也不會有人敢庇護和平派了。”

文森特整個人都愕然了。這個人變臉的速度未免也太驚人了吧

“你還真的只顧惜自己啊。”

“誰都是這樣的吧?”

勞爾大言不慚地道。

“所謂對他人的愛,不過是幻想罷了。那只是因爲關心什麼人的自己而自我陶醉而已。所以纔會對不回應自己心意的人心生怨恨啊。畢竟那個過分的傢伙傷害了可愛的自己,不是嗎?就像你對凱特的心意……”

“住口!”

文森特狠狠地一腳跺在地板上。

“不許用你骯髒的嘴叫他的名字!”

可是勞爾卻吊起嘴角的兩端,繼續地說下去:

“總有一天會變成憎恨的。這樣你說不定甚至會用自己的手結束他的性命哦。冰冷的屍體——那就是你的愛的結果了。”

文森特向着勞爾撲了過去,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但勞爾不但沒有悲鳴,反而大聲地笑了起來。

“可憐的門多薩大人啊……”

在上中迎來的夜晚,寒冷到了讓人懷疑是不是已經跳過了秋天直接進入冬天的地步。

“不可能的。就算他們暫時過去了,一旦發現不對勁就會來。”

“既然睡不着的話,要不要乾脆跟我上牀看看?用強張開我的腿,毫不留情地插進來,一直捅到你滿意爲止。這也是折磨他人的好手段喲。”

“走廊上有看守在,你別想打什麼多餘的主意。”

“可惡!有人來了!”

“那個混蛋……他是怎麼刺探出這條路的啊?”

“你想要折磨我,可是我原諒你。因爲你只會比我更痛苦而已。”

海鬥向最冷靜,最能客觀地判斷事物的男人招呼。

“可以躲在小路上……等他們過去嗎?”

那樣的話就是自己等人會很不利。因爲帶着海斗的關係,傑夫利的馬跑的比較慢。雖然好歹也帶上了護身的劍,不過一旦陷入戰鬥就很有可能寡不敵衆,無法殺出重圍。

裏克叫了起來,同時把手裏的松明扔了出去。接着他撥轉馬頭,向着這邊跑來。

就算狠狠地一拳打在門上,也沒法打斷那不快的笑聲。那多半要一直迴盪在耳朵裏了。文森特也只能祈禱,那不會持續一輩子。

文森特停住了又一次向着勞爾打下去的手。他知道,就算這麼做了也沒有任何意義。自己真的不可能給勞爾施加痛苦。因爲能感覺到痛苦的只有他的肉體而已。勞爾的心不會有任何的感覺。除了看到他人痛苦的樣子時纔會湧上的陰暗的愉悅之外。

海鬥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基德點點頭。

“我知道。要充分地妨礙他人的戀愛吧。”

“我去文森特那裏。如果我去拜託的話,我想他應該會放過大家。”

裏克和基德撲了過去,將試圖追趕的傑夫利按在了地面上。

(是我多心,多心了。)

回頭看了看一面拼命掙扎一面呼叫自己名字的傑夫利。海鬥將拳頭貼在自己的胸膛。一次。隔了一陣後第二次。然後,是清楚的第三次。月光照出了傑夫利的面孔。所以,他一定能看見海斗的手吧?

傑夫利跟上他開口問:

“凱特……!”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望着那搖搖晃晃的火焰,海鬥這麼想着。看起來有點可怕。總覺得這麼跟着走下去,不會到達隆塞斯巴里斯,而是會被誘導到其他的地方去似的。

“我沒事了。”

沒有錯過傑夫利一瞬間的注意力的轉移,海鬥掙脫了他的手臂。然後,在再度被抓住前跑了出去。

“可以拜託你過分的事情嗎?”

傑夫利握着海斗的手抬了起來,將親吻落在他冰冷的手掌上。

“我寧願去墓地找具屍體來上。”

明明是非常小聲的喃喃自語,傑夫利卻還是聽到了。

(勞爾……!)

這溫柔的鼓勵讓人忍不住想要哭出來了。海鬥把額頭貼在寬廣的後背上,隱藏住了自己的表情。想要堅持,不想讓傑夫利擔心。可是自己並沒有絕對不會讓咳嗽發生地的自信。那個來的時候總是很突然,和海斗的意志沒有關係。正是因爲這樣,海鬥纔會如此不安。

(怎麼辦……要怎麼辦纔好?)

“閉嘴!”

文森特吐一般地說:

“我認爲是文森特。”

“基德。”

“混蛋……”

海斗的提問讓傑夫利搖搖頭。

“好不容易纔見到了……明明如此……”

“不行!我不會讓你做這種事情的!”

海斗的心臟猛地緊縮。他有——預感。

衝上小路的一行人下了馬,藏身在草叢中。

就算那裏面混着從肺部咳出的血,對方也不會看出來的吧。實際上吐出來之後呼吸就平穩了下來,基德也會認爲咳嗽是咽喉發炎的緣故纔對。所以海鬥也就繼續裝了下去。什麼也沒有,自己沒有事的。

“有必要的東西用拷問問出來就好了。”

“雖然至今爲止都沒能說出口,但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愛你。我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

既然會負責其“收拾”掉傑夫利他們的責任,從這一點來說,裏克是個很靈巧的男人。

輕輕地拍了拍海鬥再次繞回自己腰上的手,傑夫利踢了踢馬肚子。

“不要去想愚蠢的事情!”

“不要走,凱特。”

茶褐色的眼睛中浮現出苦笑的色彩。

不知道。海鬥一面看着背後一面思考。是完全的偶然嗎?也許是那樣。或者說是從什麼人那裏獲得了情報吧?但是,知道海鬥他們要前往宋波特的人物,除了同行的班貝里尼他們以外,也就只有勞爾而已了。

沒錯,直到這顆心臟的最後一次跳動爲止。

“在那之前都堅持下去,好嗎?”

“只要活着的話,就還能見面。不能死。從這裏逃走。然後,等待下一個機會。特雷德要帶我去佛蘭德。那邊距離英格蘭更近吧。”

“即使如此,也還是留着一個能讓大家逃走的方法。”

“我不會跟你做交易。你的下場只有監獄,最後是處刑臺。”

海鬥把毯子卷在身上,上面又裹上了斗篷,可是抱住傑夫利的腰的手臂還是止不住地簌簌發抖。

勞爾撅起了嘴巴,好像女人鬧彆扭的時候一樣。

海鬥一面說一面碰觸傑夫利的面頰。以及自己最喜歡的頭髮。在他前來迎接的時候,自己也許已經不再這個世界了。一想到這裏,胸口就好象要撕裂一般。可是,不管多麼痛苦,也不能讓傑夫利去。他希望傑夫利活下來。不想讓他死在任何人手上。不管要做什麼,海鬥也要保護他。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愛他。

“這山道是通向隆塞斯巴利斯,也就是法國那些傢伙們最自豪的騎士傳說發生的舞臺隆斯沃的。從那裏翻過比利牛斯山,就可以到達‘克羅利婭號’在等着的巴榮訥了。”

然後,在獲得海斗的同時,他就展開收拾文森特的計劃。

海鬥點點頭。

“再來迎接我哦。我會等着的。”

“那我們走吧。”

“我們要一起回去!”

“你要好好地抓住,別被馬給甩下去了。”

海鬥咬緊嘴脣。如果被文森特抓到的話,傑夫利他們的下場是顯而易見的。火刑臺。或者說,文森特本身被怒火所支配,在海鬥面前殺死所有人也不是不可能。沒錯,作爲背叛文森特,讓雷歐的生命面對危機的懲罰。

“是什麼人?”

茫然若失的那捷爾發出了喃喃自語般的聲音。

“當然了。”

“我愛你哦,傑夫利。”

“那麼說,就是逃路被堵死了吧?也就是走投無路了嗎?”

他想要和傑夫利在一起。想要一直看着他。但是,他更加不希望他死亡。

海鬥在馬車中發生了呼吸障礙,基德判斷可能是喉嚨被什麼噎住了,把手指伸進他的口中,促使他嘔吐

(我吐出來的都是帶着麪包碎片的葡萄酒……)

如此說着,他揮動手臂。然後,劍柄打上了那捷爾的後腦勺。多半,是有什麼訣竅吧?那捷爾就這樣一聲步伐地昏迷了過去。

“你就不需要證據了嗎?”

“你要去哪裏呢?”

“我看到火了,退回去一點,藏到小道上去!”

海鬥無視他的動作,繼續和基德說道:

“凱特!不要走!凱特……!”

海鬥靠在了傑夫利的後背上,試圖忘記自己的不安。就在這個時候。

“嗯,不過不是今天哦。”

“居然會想要跟你睡在一個房間裏,我真是大錯特錯了。”

“哎呀呀,果然是個越瞭解越覺得有意思的男人啊。要是我更早發現這點就好了呢。”

面對不由自主抽身凝視自己的傑夫利,海鬥浮現出微笑。多半,是抽搐的微笑吧?

“是文森特……”

(假如是爲了奪回我的話,那傢伙會不擇手段。隨便找個理由將文森特引導向這邊的事情他絕對幹得出來。)

傑夫利抓住海斗的手腕。他注意到了海鬥要說的是什麼吧。

海斗的手掌中浮現出了汗水。他已經注意到了帕勃羅的背叛了吧?也知道了明白勞爾心思的傑夫利,不可能老老實實地等着被殺。

“不知道。從馬蹄聲來看的話不是一個……多半是十個人以上的團體吧?會在這種時間奔馳並不尋常,應該是在急着趕路吧。就好像我們一樣。”

傑夫利拉過海鬥,用力抱住他。幾乎讓他的骨頭都嘎吱作響。

海鬥伸出手碰到那捷爾的肩膀。

他把基德爲了這種時候準備的藥——多半是鴉片——混進了食物裏,讓班貝里尼那些人都睡着了。然後他只留下腳程最快的馬,其他的全都趕開。這些馬匹都會自由地跑上一陣,隨心所欲地喫飽了草之後纔會回來。而且這還不是全部的目的。這樣追蹤隊就會被四面八方都殘留下來的蹄印所迷惑,浪費時間——而趁着這段空隙,海鬥他們就已經翻過山去了。

和雨一直下到半夜的昨天完全不同,今夜明亮的月光照亮了大地。但是還是無法完全照出彎彎曲曲,偶爾還要面對險峻懸崖的山路,走在前面的裏克舉着一根松明。

然後,海斗轉向基德。

他省略了賭上性命這個部分。不能再進一步刺激傑夫利和那捷爾。

“嗯、嗯。”

文森特站起身來,背對着勞爾。這個惡魔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又恢復了他的聰明與傲慢。多半是被他看到了文森特的弱點吧。

看着笑得滾倒在地的勞爾,文森特冷冷地道:

“藏在那邊吧!”

(好像狐火一樣。)

大大的手掌重疊在那隻手上,傑夫利問道。

(不行……!)

抱着這樣的感情,海鬥終於斬斷視線。然後,向着文森特所在的方向跑了過去。之前沒能聽到的蹄聲,現在已經能清楚地傳入耳中。

“文森特!”

海鬥站立在道路旁邊叫喊。就好像不在乎會被踩踏到一樣。

“我在這裏哦!文森特!”

伴隨着雷鳴般的馬蹄聲,從隆塞斯巴里斯方向出現了成羣的馬匹。

海鬥舉起顫抖的手用力搖動,於是一匹馬從那其中衝了出來。因爲遙遠和黑暗而看不清臉孔。但是海鬥知道。是文森特。

“凱特!”

輕鬆地從馬背上跳下的文森特緊緊抱住海鬥。

“我趕上了!啊啊,上帝!”

“爲什麼你知道我在這裏?”

“是特雷德那傢伙說的。那傢伙是和平派的間諜……”

文森特說到這裏浮現出苦笑。

“對了,你是知道的啊。”

“你是怎麼查明的?”

“是進行了各種的考慮之後。我藉助阿隆索……就是利瓦的幫助抓住了他。雖然是動用了一點粗魯的手段,不過我也沒有想到他那麼幹脆地就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告白了這次的陰謀。”

海鬥想到,想勞爾那樣的老狐狸不可能乾脆地認罪的。只不過,如果這麼做對自己有利的話就另當別論。

“讓你走這條路的人也是勞爾?”

“文森特點點頭。

“沒錯。他說,你們是要前往宋波特。既然在中途甩開班貝里尼他們逃出來的話,應該就會通過這條路前往海洋吧?所以,我們決定從隆塞斯巴里斯那邊進入,在中途進行迎擊。”

海鬥咬緊嘴脣。是正確到可恨的預測。

『海賊們是德雷克的部下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應該會了解英格蘭海軍的內情吧?放過那樣的傢伙們是對陛下的不忠。』

“沒錯。克利斯託瓦就是那麼說的。”

“拜託了。”

(就好像艾波利大公夫人一樣……)

海鬥緊抓住邁步離開的文森特。

“凱特!你怎麼了?”

文森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馬羣的方向。

(這個時代的人不認爲結核是會傳染的疾病。所以不會好像對付黑死病那樣將病人隔離起來。)

“請用裏敲擊他的背部。他應該是喉嚨出現了炎症吧?”

“那麼,就是喉嚨的化膿部分破裂,堵塞了氣管吧?”

“拜託你,放過他們!”

想起那個鳥籠般的塔中房間,海鬥被絕望所籠罩。大公夫人不是也說了嗎?只能在那裏過着昨天、今天和明天都沒有任何變化的每一天。

“爲了避免他逃跑,利瓦的部下在監視他。”

文森特用雙手抱住腦袋。

“我……是肺病嗎?”

(所謂的結核原來還沒有根絕啊。)

勞爾抓着海斗的手指,試圖剝開他的手指。

自從來到這邊的世界後,海鬥就變得非常畏寒。說不定那也是因爲感染到結核,而出現了低燒症狀的關係吧。

看到阿隆索點頭的樣子,海鬥幾乎要瘋了。自己失敗了。

海鬥將手放在失魂落魄的文森特的手腕上。沒錯,現在不是沮喪的場合。如果是爲了救傑夫利的話,他什麼都可以做。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利用。就算是自己的疾病也一樣。

“……”

(而且動不動就暈倒,體力也大幅度下降……)

『不忠……』

“我明白。”

海鬥抓着文森特的手臂,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不能讓阿隆索他們搗亂。不能讓任何人妨礙到他。

海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感染以及發病的。因爲有太多的線索。克羅利婭號的污水艙。科林科監獄。亞蘭迪爾城的地牢。不管哪個地方都是不衛生而容易感染到肺結核的場所。

“雖然很多人都帶着會成爲疾病原因的物質,但是實際上會發作的只是極少部分的人。而且要經過很長時間纔會出現症狀。”

“我不會說謊!我會老實告訴你的!”

他覺得這麼做文森特應該會高興。他知道,這是卑鄙的做法。他無比厭惡就好像在玩弄文森特的心的自己。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上那些了。

也許是不應該爲了試圖大叫而用力。或者說,問題在於呼吸的吸入方式。海鬥在絕望中閉上眼簾。沒想到居然在這種時候突然發作……!

“來人……特雷德大人!”

文森特將自己的面頰壓在了緊繃起身體的海斗的面頰上。

海鬥幾乎想要笑出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該有多好呢。在想到這裏的瞬間,伴隨着咻的空氣貫通聲,他感覺到堵塞了喉嚨的塊體飛出來,從嘴角滴落下去。

“他在什麼地方?”

海鬥只能利用文森特的好意。爲了救出傑夫利,他只能利用對方喜歡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也抱着文森特。就好象戀人一樣。因爲

但是,勞爾積累了很多的醫術經驗。他是在那個過程中注意到了這個會感染的吧?沒錯,他應該看到過不止一個的例子。

看到他的樣子,海鬥醒悟到了。勞爾知道自己的疾病。當聖克魯斯侯爵在里斯本吐血的時候,他之所以迅速離開房間,就是因爲他知道那是會感染疾病。

“既然會吐血,就是說症狀已經相當惡化。所以我想我感染上這個是在遇到聖克魯斯侯爵之前。”

文森特發出了憔悴到極點的聲音。

海鬥點點頭,臉上失去血色的文森特用右手按住嘴角,然後又抓着自己的頭髮。

非常的慌張。他是大失常態地真的在害怕。海鬥突然想要笑出來。看起來,推測好像成爲了事實。就算什麼也不說,勞爾的態度也告訴了他這一點。

但是,腿部卻沒有力量。海鬥拼命地伸出手,試圖呼叫不斷遠去的背影。

(啊啊……對了。)

“但是,你的心是屬於英格蘭人的。就算問了,你也不見得會說實話。”

“洛克福特他們在哪裏?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不對……這種事情……我所希望的不是這樣的結果……”

(即使如此……如果是爲了傑夫利的話……)

“文森特……!”

海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文森特迅速看向海鬥。看向點綴着他的嘴脣的血之色彩。

在西斯陸機場發現了耐性結核病菌的感染者的時候,BBC的新聞曾經發表過“疾病因爲飛機而出現全球性擴散的危險性”的報告。剛好看到那個的海鬥曾經想道:

文森特抱起了趴在地上,隨着咳嗽而好像痙攣般地不斷顫抖的海鬥。他是非常珍惜海斗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丟下海鬥不管。

聽到那個的勞爾突然笑了出來。

文森特回望着海鬥。帶着受傷的昏暗眼神。

文森特也試圖說出聖克魯斯侯爵曾經說過的臺詞,但是他被勞爾打斷了。

“……唔。”

海鬥凝神細看,但還是沒能看出他位於什麼地方。

文森特看着他。

“凱特,我也有話想要問你。”

“會的!和職業沒有關係!感染的話你也會死!”

海鬥用力搖頭。就好像要藉此揮落掉潛入文森特的心中的懷疑一樣。

勞爾一面麻利地發出指示,一面跪在海鬥身邊窺探着他的臉孔。

“不……不要碰他吐的血!肺病會傳染的!”

“多半不是吧。”

“我明白。你的心不屬於我。所以,我放棄。但是,我不會任憑你維持着和海賊的羈絆。”

文森特插入了糾纏的兩人中間。趁着這個機會逃出來的勞爾俯視着海鬥叫喊。

“我什麼都可以做。我不會違揹你的命令。所以,放過傑夫利他們。”

“啊啊……出……”

海鬥因爲那個勢頭而摔倒在地上。

“是……真的嗎?”

“你沒有注意到嗎?你越是拼命,我對於洛克福特的憎恨就越深。因爲這證明了你有多麼地愛他,多麼地在乎他。”

“放過傑夫利吧。那樣的話,我可以把生下的生命給你。”

海鬥發出嘶啞的聲音。

“血……是血。”

“傑夫利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所以,只要問我就好了。”

文森特輕聲地說道:

不關己事的念頭。他當時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患病。

感覺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加重了力量,海鬥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有事情拜託你,文森特。”

文森特好像厭煩般地甩開手。

“告訴我……”

“雖然我不想說……不過這是我最後的拜託,所以請你聽一下。”

“不要!不要去!”

海鬥用食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脣,然後拿到眼睛前面。鮮紅。沒有混雜胃液。也就是所謂的咳血——典型的結核症狀。

“如果是替他們求饒的話,沒有用的。”

“我和你一起走。所以,請你放過傑夫利他們一馬。”

“我沒事。船上的人不會得肺病……”

“文森特……”

“請什麼人點上燈照着我的手邊。門多薩大人,你將凱特的臉孔橫放過來……”

勞爾調轉身體試圖逃走。

看着快要喘不過氣的海鬥,忘我的文森特呼叫了特雷德。雖然他其實並不想向特雷德救助,但是這種時候就無法顧及太多了吧?

(必須追上去……儘快地!)

“你們在幹什麼!”

“到底在哪裏……難道說是那個時候嗎?我用手帕擦了侯爵閣下的血……然後就那樣碰到你……”

海鬥仰望着文森特。總是被救助的一方的自己,終於獲得了報恩的機會。不能失敗。他絕對不要失敗。

“就算是要扒開每一片草叢也要把人找出來!”

一面小心着不要再度咳嗽起來,海鬥一面說道。

“放……放開我……”

一匹馬突然從黑色小山般的馬羣中冒了出來。月光照出了那張端正的臉孔。是阿隆索?德?利瓦。

抱着文森特的脊背,海鬥開口說話。啊啊,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話,他更希望自己等人能夠得救。

既然勞爾被抓了,那麼前往佛蘭德的事情也就中止了。也就是說,海鬥會返回西班牙的某個地方。雖然不管他在什麼地方,傑夫利肯定都會來救他。但是下次肯定還要比這次困難上很多。或者說,是接近不可能吧?如果是號稱謹慎王的菲利普二世的話,爲了不會重蹈覆轍,應該會將海鬥隔離到更加警備森嚴的地方。

他茫然地喃喃自語,突然在地面上擦拭自己的手。

文森特突然轉過身對阿隆索說道。

『沒錯。就算是海斗的拜託,你也不能聽。』

就在那個時候,有什麼人把燈遞了過來。因爲海斗的視野也明亮起來,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看着自己的勞爾的臉孔。因爲恐懼而緊繃的臉孔。

“冰冷的亡骸……!”

就在那個瞬間,文森特衝向勞爾,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住手!”

慌忙衝過來的阿隆索拉開兩人。

“可憐的門多薩大人!”

勞爾進一步發出嘲笑。

“可是,這下就不用弄髒自己的手。因爲他會自動死亡。”

試圖傷害文森特的話語,也深深地刺入了海斗的胸口。雖然他的注意力原本全部集中在救助傑夫利的事情上,但是此時近乎鮮烈的恐怖卻在他的心中復甦。

“唔……”

海鬥好像嬰兒一樣蜷縮起身體,泄露出無法抑制的嗚咽。

“凱特……”

再度衝回來的文森特,好像要將海鬥揉進自己的身體一樣緊緊地抱住他。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的。”

“怎麼做?”

海鬥感覺到,感情的堤防在那個瞬間崩潰了。

“不可能的。做不到的!你做不到!”

“凱特!”

“沒錯,你能得到的,說到底也只有我的屍體。反正和傑夫利分離的我,就和死了也沒有兩樣!”

“不要說了!”

文森特將嘴脣貼到海斗的脊背上,好像祈禱般地說道。

“我也曾經用艾利夏的技巧爲你渡過氣。如果會傳染的話,那個時候就傳染了吧?”

“嗯。我總是對他道歉,總是給他添麻煩……”

“我不會讓你死的……無論如何……絕對的。”

“你說得沒錯。但是,如果是在最能敞開心房的對象面前就沒有關係。小時候的話是母親,長大之後則是所愛的人。只要是就算暴露出弱點也一點都不會輕視自己的對象。”

“就這樣。我已經做好了被問罪的心理準備。”

“我不會追在後面。你快點走吧。”

“如果我說不要呢?”

『請不要動!』

“替我對雷歐說一聲對不起。”

“雷歐不會在意的。

海鬥抓住文森特的手臂。

“不行……!”

“……唔。”

“上帝保佑!是我們的船長!還有紅頭髮小鬼!”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追凱特的話,就是與我爲敵。』

海鬥指着碼頭說道:

海鬥不由自主回頭。映入他眼簾的,是被阿隆索扭住胳膊的勞爾的身影。

“嗯。”

“不要自作主張。你打算怎麼向陛下交代?”

“有船接近!”

“沒關係。你不用擔心。”

傑夫利對癱坐在座位上的海鬥說道。

“對不起……”

阿隆索也發出了僵硬的聲音。

文森特連拒絕的時間都沒有給予他,再度讓嘴脣重疊到一起。然後抱起了海鬥。

“還差一點,加油。”

我祈禱你的航行平安無事——文森特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復甦,海鬥露出微笑。他是通過這句話來指引他應該前往的道路吧?已經不會有追兵的安全道路。

“假如是讓我帶路的話……”

也許是因此才終於注意到了自己在哭泣吧?文森特好像喫驚般地瞪大眼睛。

文森特突然轉開臉孔。

“謝謝……文森特……文森特……你好溫柔。”(注:這裏的文森特是英式發音。)

“如果和他分開的話,你就和死了沒有兩樣吧?”

“希望是這樣……”

“拜託了……凱特……”

海鬥伸出手,用手指摩挲着殘留在如此述說的男人面頰上的淚水。

伴隨着唰的拔劍聲,文森特說道。

響亮的呵斥聲。是阿隆索。

法國人船伕懷疑地看了看一行人。當傑夫利動用金錢後,就立刻跳上小舟拿起了船槳。真的是很簡單的男人。

“我覺得這句話也是似曾相識。”

現在還不能說出疾病的事情。所以,要說謊。在回到普利茅斯之前都要說謊。

因爲傑夫利他們進入了隱蔽的小道,所以海鬥也不知道那之後的事情。他能做到的,就只有祈禱文森特的平安。多半,阿隆索?德?利瓦也會幫助他吧?

海斗的意識集中到自己的指尖。騙人。明明還是冰冷的。文森特的嘴脣還要溫暖得多。

『文森特!』

“那麼,就這樣到洛克福特那裏去吧。”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真的對不起……直到你變成這樣爲止我都沒有注意到……我到底在看什麼呢……我明明應該更加註意的……”

從瞭望樓傳來的讓人懷念的聲音,令海鬥不由自主向上看去。於是,就好像停在電線上的鳥兒一樣,一個又一個的同伴聚集過來,在船舷邊排列起來。

海鬥迅速轉開臉孔。

“不要說傻話……!”

代替他發出咒罵的是勞爾。

“文森特放了我。”

“當然是隆塞斯巴里斯。我們要出海。”

海鬥抱住文森特。強有力的手指埋在了海斗的脊背上。

“是真的!快看啊!”

“你一個人去吧。”

“爲什麼……?”

阿隆索話說到一半,重重地嘆了口氣。

文森特的臉孔抽搐了起來。

受到衝擊的海鬥仰望着文森特。

“你拒絕了!我明明那麼的拼命!”

海鬥走到半茫然的傑夫利身邊,用手臂環繞住他的脊背。

海鬥瞪着文森特。

海鬥想要多說一些。但是,他明白沒有那個時間。

孤獨而溫柔的西班牙人。如果能以不同的形式相遇的話,他也許會愛上那個人。沒錯,只要是以不同的形式相遇的話……

讓昏迷的那捷爾的頭顱枕在自己膝蓋上,愛憐地撫摸着他的頭髮的基德發出詢問。

帶着輕微的不相信,海鬥茫然凝視文森特。

海鬥露出微笑,然後突然心酸地流下了淚水。

“沒關係。”

文森特的手鬆開了。就算他動用了全部的毅力,手指也還是因爲戀戀不捨而顫抖。

文森特抓住海斗的手,輕輕地將嘴脣壓上他的手掌。

“你說什麼?”

文森特靜靜地說道。

注意到小舟的接近的人果然是尤安。

『你這個……』

“嗯……再見。”

“站得起來嗎?”

“嗯……”

『帶我們去停泊在那裏的船上。』

文森特抱緊海鬥,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文森特……”

“你說問罪……?”

『與其把他放回英格蘭的話,我寧願殺了他!』

海鬥閉着眼睛,將頭依偎在傑夫利的肩膀上。也許是因爲在馬背上持續搖晃的關係吧?他頭暈目眩,雙腳發軟。他甚至擔心以這樣的狀態是否還能跨過船舷。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只能讓人用繩子捆住身體把他拉上去了吧?

文森特凝視着海鬥回答。

“你……”

淚水滴落了下來。從美麗的綠色眼瞳中滴落了下來。

“西班牙男人不是不會在人前哭泣嗎?”

看到返回的海鬥後,傑夫利大大睜開眼睛。也許是和基德打了一架吧?他美麗的臉孔上到處都是破皮和青紫。

“你已經目睹過西班牙男人的淚水,這次就讓你看看西班牙男人的愛吧。我不需要什麼冰冷的亡骸。你要返回英格蘭繼續生活下去。”

“讓人懷念的單詞。感覺上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大笨蛋!』

他曾經說過,只有海鬥會那麼叫他。海鬥曾經以爲,他再也不會如此呼叫。但是,現在他很慶幸自己叫了出來。再度出現在他眼前的文森特的臉孔上浮現出笑容。

“你是溫暖的哦。”

(明明說看他不順眼,卻還是成爲了朋友啊。)

“現在沒有時間講述詳情,總之是勞爾試圖殺死我,文森特保護了我。勞爾趁着爭執逃掉,現在大家都在追趕他。他對於菲利普二世的背叛也曝光了……總而言之,我們必須在他們返回之前趕快走。”

“你聽到了勞爾的話吧?你想要被傳染嗎?”

守望着兩人的勞爾大叫。他也覺得無法相信吧?

“你說走?去哪裏?”

『放手……!』

文森特強行讓海斗的臉孔轉向自己,將自己的嘴脣壓上同樣緊閉的那個後說道,

注意到打溼臉孔的東西,海鬥抬起頭。然後,不由自主倒吸一口涼氣。

海斗的語言嚷文森特露出了微笑。

海鬥好不容易地收回了視線,背對着那個溫柔的人邁動腳步。他沒有說再見。文森特也沒有打算說吧?因爲海鬥存在於他的心中,會永遠的活下去。

“文森特。”

“不要道歉。比起那個來,再容許我一次吧。”

“馬上就要到海浪肆虐的季節了。希望你的航行能夠平安無事。”

“你還好嗎?凱特!”

“一直在等你們呢!”

“不愧是頭兒!”

“哦哦!幹得漂亮!”

隨着對於“克羅利婭號”的接近,衆人的臉孔也變得清晰起來。水手長路法斯。制帆匠馬西,測深手休,炮手長馬克,船木匠托馬斯,操舵手威爾。讓人喫驚的是,站在他身邊的是剛纔還在檣樓那裏的尤安。也有爾尼,路克,蒙肯。因爲小船轉到了船尾,所以海鬥沒法進一步地確認,但是大家都在歡迎他的事實,還是讓海鬥不由自主地激動。

(海的兄弟……我的兄弟。)

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場所——到達應該回歸的地方的喜悅,賦予了疲勞到極點的肉體再加把勁的力量。海鬥跳上從舷門那裏懸掛下來的繩子,拼命地動用掛在船舷上的腿。

“加油!”

“還差一點!”

從兩側伸出的手,將差一點就變得無法動彈的海鬥拉了上來。

“啊……謝謝……”

蹲在甲板上呼呼喘着粗氣的海鬥,因爲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碰到手臂而猛地抬頭。

“啊……”

有着修長四肢的美麗貓咪意味深長地凝視着海鬥。它的右眼周圍有一團漆黑的毛。

“布拉其!”

海鬥一把伸出手將對方抱了起來。結果它伴隨着威嚇的聲音開始掙扎。毫無疑問,就是海斗的愛貓。

“你居然都變得這麼大了……還記得我嗎?”

用臉孔磨蹭對方後,換來了比小貓時期要更加迅速和威力十足的貓爪攻擊。從氛圍上來看,它應該很符合自己的海盜之貓的身份,已經把一隻兩隻的老鼠做成了血祭了。雖然實際上如果看到它帶回的獵物的話一定會大驚失色,但是沒能親眼在它的身邊看到它的成長,海鬥還是覺得非常遺憾。但是。

“是嗎……你還記得我嗎……謝謝。”

看到被放到甲板上的布拉其用身體磨蹭着站起來的自己的腿的樣子,海鬥露出了微笑。他不會要求太多。因爲只要想到也許可能再也見不到的事情的話,就覺得這樣已經足夠幸福了。

看到那一幕,馬西也向尤安露出感謝的笑容。不愧是海上的兄弟。絕對不會坐視同伴的危機。目睹到兩人感情不錯的互動,海鬥也產生了幸福的感覺。沒錯,他想要返回的就是這裏。他一直祈禱着能夠返回這個場所。

撫摸着那個迅速蜷縮成一團的白色脊背,海鬥喃喃自語。

“你可讓人擔心死了。兄弟。總之你平安無事就最好不過。”

在旁邊耳朵很尖地聽到那句話的克羅利婭號的廚師重重地冷哼了一聲。在缺少娛樂的船上,最能讓人高興的活動就只有喫飯而已了。要是損害到他的心情的話,就等於會讓愉快的時間變得悽慘無比。所以深知這一點的馬西慌忙補充:

海鬥再次叮囑自己。還沒有任何人,包括傑夫利在內,知道他的病情。就算知道了,在船上也做不到什麼吧?

海鬥點點頭,徹底地轉過身去。他想要早點去沒有他人視線的地方。就算癱軟在地上,也不會被人一一地詢問“你沒事吧?”的地方。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海鬥不由自主回頭,結果下一個瞬間,他已經被路法斯粗大的胳膊所摟住。

(和哉……!)

想到光靠它自己的力量還無法跳上牀的時期,海鬥又覺得難過了起來。

“這麼說起來,距離我的時空跳躍也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啊……”

“那麼,回頭見。”

“哈,當然了,那個也是因爲做丈夫的喫什麼都覺得好嘛。”

“居然憔悴成這個樣子……喂!達尼!”

“啊啊,還沒有找到凱特的下落。”

這個是夢——那個慣常的夢境。

“愛麗絲是我妹妹哦。”

(話說回來,這裏是……?)

那句話讓海鬥明白了她的身份。

說老實話,海鬥鬆了口氣。雖然能夠和大家再會他真的很高興,而且也有一堆的話想要說,但是,他沒有自信能不能奉陪到最後。如果興奮過頭的話,也許又會出現發作。海鬥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消那個不安。

“那個人……手不知道去了哪裏的人……還沒有找到嗎?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請你直接叫我和哉就好了。因爲曾經在球之丘見過面,所以也不算是初次見面。”

那個時候,最後爬上甲板的傑夫利提高了聲音。

“知道了。”

改變了表情的水手長向前踏了一步。

和哉抓起了艾米的手。

“你是愛麗絲?”

“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要請你還回指揮權了。進行出航準備!”

“多虧了你借給我的錢,我才平安地租到了房子。雖然狹窄了一點,不過住起來的感覺可不壞。你方便的時候記得來玩哦。我就不用說了,波麗也會很歡迎你的。”

“好好休息吧。既然都到了這裏,那就可以放心了。”

就在他試圖關上船長室的房門的時候,從後面跟過來的布拉其滑行般地進入了裏面。因爲突然變成一個人也覺得寂寞,所以海鬥很需要不會說話的友人。

“回自己的崗位去吧!小子們!英格蘭在等着我們呢!”

多麼令人頭暈目眩的速度啊。海鬥不由自主嘆了口氣,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在有生以來的十七年——雖然很快就要是十八年裏,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的繁忙以及多災多難。而且,災難似乎完全沒有終止的跡象。

“小鬼,你總算回來了啊。”

“嗯,謝謝。”

海鬥終於理解了。

高高的天花板,一排排的書架——當然,那些都是傑夫利的船長室中所沒有的東西。支撐起上半身的海鬥所坐的椅子也是如此。還有,那個在桌子上堆積着書本,認真地閱讀着其中的一冊的人物。

“我是艾米。因爲兩個人都說去學校會被媽媽懷疑,所以我是和學校的朋友來的。因爲想要和你交談……”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個月……”

“那個……”

(他還在尋找嗎?)

“你就不問問我嗎?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咦……?”

“就算讓我再頂替一陣也沒有關係哦。”

達尼衝着海斗的方向擠了擠眼睛。

艾米一面小心着周圍,一面輕聲詢問。

尤安也趕緊幫忙:

男人們伴隨着歡呼開始奔走。

(頭髮果然長長了呢。雖然毫無疑問是瘦了一點,不過臉色並不難看。在球之丘的時候看起來很蒼白,那個是因爲寒冷的關係吧。)

(爲什麼是凱爾特人……?)

靜靜回望着猶猶豫豫拼命試圖擠出話語的少女,突然開口說道。

“啊……你的話沒關係哦。”

“是消失在了……地面吧?”

“是,長官!”

不是關於英西大海戰的書籍。

(在西班牙的時候,我曾經希望至少能在夢裏看到他。結果卻一次都沒有出現啊。)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掌管廚房的男人已經從包圍海斗的人羣中跳了出來。不愧是水手長,果然威勢十足。

“諸位!”

“聽好了,如果在回到普利茅斯之前,沒能讓小鬼胖起來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哦!”

也不是好像裏瓦斯刑警所說的那樣和德雷克的大鼓有關的書籍。

面對壞笑的路法斯,傑夫利也露出笑容。

“哦,很漂亮的跳躍呢!”

(雖然很遺憾沒能將這個想法傳達給他。)

“我聽裏瓦斯先生說你每週都來這裏……啊,直接聽說的人不是我,而是母親……因爲她不讓我直接和警察的人見面……”

“哦哦!”

就如同對於傑夫利而言,那捷爾是無可替代的好友一樣,對於海鬥而言,和哉也是能成爲真正的朋友的唯一存在。

“是啊。”

“必須儘快做出防止空氣感染的面具纔行……也必須考慮無法一起睡的藉口……”

“嗯,現在沒有什麼吧。”

也許是爲了放鬆而隨便拿起的書吧?不過和哉的表情過於認真,讓人無法認爲他是隨便翻動那些書頁的。海鬥腦海中一片混亂,爲了尋求答案進一步地試圖閱讀本文。

掛着開朗表情的路法斯,轉向包圍着海斗的水手們,發出了轟鳴般的聲音。

因爲說是和朋友一起來的,所以時間上沒有多少富裕吧。面對乾脆的提出正題的少女,和哉點點頭。

在他思來想去的期間,已經不小心被睡眠的波浪所吞沒了吧?然後,窺視到了在無限的平行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的和哉。

(比起那個來,問題在於什麼時候向傑夫利告白疾病的事情吧。是一上陸就說的好呢?還是再隔一段時間比較好呢?)

“是。”

“在我不在的期間,你做得很好!”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

“我知道!我會讓他和女王陛下御用的鴨子們那樣,不管哪個部分都變得圓滾滾的。”

“是……是的。請手下留情。”

在海鬥忍耐着胸口的疼痛試圖轉身的時候,那捷爾開口說道:

太好了。海鬥心想。健康受損的人有自己一個就足夠了。

是在進行時空跳躍的日子,在傾盆而下的雨水中撞到的阿德金斯姐妹中的一人。

(沒錯,逃亡還沒有結束。在回到英格蘭之前,都必須慎重行動……)

海鬥爲了逃避快要溢出胸口的哀傷感,將注意力轉到了和哉閱讀的書本上。因爲封面朝下,所以無法判斷標題。不過在他大大地探出身體,將目光轉向正文後,意料之外的一行字衝進了他的視野。

尤安抱住了浮現出抽搐笑容的海斗的肩膀。

聽到兩人對話的馬西也插嘴進來。

“凱爾特人沒有明確地區分生者的世界和神明與死者的世界,甚至於忘記了在薩文的大祭之類的特定日子中,在這兩者之間存在着分界線。”

那捷爾將基德連同的問題一起無視,重新向海鬥露出溫柔的笑容。

布拉其跳到了脫下鞋在牀上橫躺下來的海斗的身邊。

在和哉的正面重新坐下的海鬥,用無法看見的手輕輕戳着對方的額頭。然後,理所當然般地向那個完全沒有改變表情的臉孔露出微笑。

“唔……”

在他身邊的基德也開了口。是好像抹上了無數蜂蜜的甜到發膩的聲音。

一方面是覺得抱歉,不能通知他已經不用去做那種事情,另一方面,海鬥知道自己因爲和哉的好意而高興。

因爲從背後傳來好像馬上就要消失般的聲音,海鬥慌忙轉頭去看。然後,因爲意外的情景而瞪大眼睛。

“畢竟你們是新婚嘛!”

傑夫利向一下子變成孤單一人的海鬥說道:

發出聲音的是比海鬥他們還要年幼的少女。讓人感覺到溫暖的褐色眼瞳,接近白金色的明亮金色捲髮梳成兩個辮子的樣子非常可愛。海鬥隱約覺得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是誰。

海鬥環視周圍。從書架的衆多來看應該是圖書館,不過很明顯不是聖克里斯托佛學校的圖書館。這樣說的話,就是和哉每個週末都會去的普利茅斯的市立圖書館吧?

達尼好像在說“真拿你們沒辦法”一樣地再度哼了一聲。不過似乎打消了進一步攻擊的意思。

“做好覺悟吧!小鬼。”

“既然如此,也要來我那裏哦。我老婆的手藝可是好到和達尼那種人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程度呢。”

海鬥再度嘆了口氣,抬起變得沉重的眼簾,將茫然的視線投向天空。然後,下一個瞬間,大喫一驚地支撐起身體。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等出了港口,確定了航路後我再去接你。”

“要重溫舊情也等到了外海再說。還有,路法斯!”

他不能把疾病傳染給傑夫利。其實他也不應該躺在牀上吧?等睡了一會兒恢復精神後,就必須替換牀單纔行。

“恩。不過,你不是對裏瓦茲先生說沒有看見嗎?”

“因爲爸爸和媽媽都叮囑我說不要說傻話啊。可是,因爲愛麗絲很粗心,所以不小心在刑警先生面前說出

來了……”

“被教訓了?”

“超大號的。”

“可憐……”

和哉的嘴脣上浮現出苦笑。

“確實是很愚蠢的事情,普通人不會相信的吧。”

“可是,你看到了,我們也看到了。那個是真的發生了哦。”

艾米從掛在肩膀上的包中取出陳舊的圖畫書。

“這個借給你。”

“是什麼?”

“等到不需要之後就寄回來給我好了。裏面夾着我家的地址。”

和哉接過書閱讀標題。

“《康沃爾的精靈們》……相當古老的書啊。”

“是祖母傳給母親,母親又傳給我們的東西哦。”

“那麼重要的書可以借給我嗎?”

艾米點點頭。

“沒事,我相信你。畢竟你是一直一直在尋找不見了的朋友的好心人。”

“……謝謝。”

“你覺得我們是能夠夜遊的年齡嗎?”

和哉握住艾米的手。

所以得知了那個存在。

“如果在盛夏夜或是復活節坐到了精靈之輪上的話,就會被帶去精靈之國。如果在滿月之夜在精靈之輪的

“不過,祖母說,因爲那個是人類定下的規矩,所以和精靈沒有關係。他們的日曆是按照月亮圓缺來決定

艾米瞪大了眼睛。

海鬥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在不能對任何人敞開心房的情況下,因爲遇到可以真正理解自己的人,而由於過

“海鬥,既然你無法回來,就換我去接你吧。然後,我們一起回來。回到我們的世界來。”

覺得奇怪。問我這是突然怎麼了?”

“書我一定會還給你。如果能夠找回海斗的話,也會告訴你詳情的。”

的,所以祖母計算了一下,告訴我下次精靈世界的大門打開的日子就是這一天。”

周圍轉上九圈的話,就能聽到精靈的說話聲……可是,你們爲什麼認爲那個環在球之丘上?”

度的喜悅想要哭出來。

沒有關係。)

成來回的旅程。

“我夢見又被關進了監獄……”

如果希望他平安無事的話,就必須阻止他的念頭。但是,到底怎麼辦纔好呢?海鬥不知所措。就算可以聽

你非常疲勞……”

和哉點點頭。

海鬥回抱着那個寬敞的脊背想道。

“謝謝你,艾米。”

“雖然早了一點,不過等平安到達外海,就開始喫晚飯吧。是慶祝你迴歸的晚餐會。你能參加嗎?我知道

“家裏絕對不會答應啦。所以只能留到儘可能晚的時間哦。之所以撞到凱特,也是因爲着急回家的關係。”

“現在的時間是羅馬教皇所定下的吧?”

“那麼,爲什麼要在那一天來確認?按照你們的書籍的表示,能夠去精靈之國的日子應該是仲夏夜或是復

“嗯。”

“因爲你好像很痛苦的呻吟,所以我嚇了一跳。做了噩夢嗎?”

“我們也因此而失敗過。在千年的復活節的時候。”

艾米翻起封面催促和哉。

就應該能夠找出救助他的方法。”

那個時侯,因爲聽到呼叫自己名字的聲音,艾米慌忙挺直了脊背。

“這個也是祖母告訴我們的哦。我們說出復活節的失敗後,她說因爲對方是精靈,所以要配合精靈的時間。”

“說好了哦,再見!”

和哉一瞬間好像在忍耐疼痛一般的皺起眉頭。多半是在強忍淚水吧?

“就是第二十一個故事哦。頁數就是……你看目錄。”

海鬥不由自主閉上眼睛。他很感謝和哉絕對不會動搖的心意。但是,他不能讓和哉踏上不能確定是否能完

覺喃喃說道。

“趕緊忘記討厭的事情吧!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再度喫到那種苦頭!”

“真的太謝謝了。”

知道那是自己的任性,雖然海鬥不想傷害到和哉,可是他多半……不,一定會這麼做的吧。

(如果去了完全不同的世界,到最後不但見不到我,也無法返回原本的世界的話怎麼辦?)

所說過的幾十年前的失蹤者。可是,我覺得那些的日期中沒有規律可循。但是,如果換成儒略曆的話,也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他,並沒有注意到凝視着自己的海鬥。即是如此,他還是用好像海鬥就在身邊一樣的感

“你果然也被這裏騙到了。”

……凱特消失在地下的時候,我才明白童話故事也是會真的發生的。雖然我沒有看到精靈之環。”

海鬥自己也覺得無法再度和和哉見面很痛苦。可是,那就是愛上了傑夫利的代價。

艾米露出了你問的好的微笑。

“精靈的時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嗎?”

界。也許並非現實,而只是他腦海中孕育出的幻想。

沒錯,能讓他想要一直呆下去的,就只有傑夫利的身邊了。爲了站在他的身邊,海鬥捨棄了全部。無論是

雖然並非如此,海鬥還是點點頭。

“要增麼救助他?”

既然只能選擇一個人的話,海鬥會選擇現在自己懷中的人。不管要選擇多少次,不管在什麼時候。

“那是什麼意思?”

海鬥向用雙手抱起桌子上的書籍走向書架的好友的背影訴說。

也許如同和哉所說的那樣,在下次的春分日,通向平行世界的隧道確實會打開。但是,他所前往的地方,

“那一天,我之所以去球之丘,就是爲了確認這本書上寫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不。”

艾米開始說明。

“就算你來了,我也無法回去。不能回去。因爲我想要的生活的……已經是這邊的世界。”

“騙到?”

“必須走了……幸好今天遇到了你。因爲我畢竟不能一再的來圖書館。如果那麼做的話,會讓朋友和母親

(對了……和莉莉商量一下吧。)

因爲被用力搖晃肩膀,海鬥猛地睜開了眼睛。然後,他注意到擔心的俯視這自己的碧藍色眼眸。

海鬥看到,就在那個瞬間,和哉的面孔上浮現出衝擊的色彩。

者。雖然身爲吉姆·毛利森粉絲的她,好像把那個稱爲“門”。

“就算是這樣,能夠見到精靈也要是在晚上吧?”

因爲害怕被朋友看到,艾米撥開和哉的手迅速消失了。

和哉將借來的書緊緊放在胸口說道。

試圖賭上性命來保護他的雷歐,還是捨棄了立場向他示愛的文森特。所以,他一定也會捨棄和哉吧?雖然

艾米得意的挺起胸膛。

(對不起,和哉。我無法返回你那裏。拜託了,請你忘記我吧。就算你認爲我是個任性的傢伙而憎恨我也

(那樣的話,太過危險了吧……!)

然後,被留下的和哉靜靜的讀出手錶上的日期。

活節吧?”

艾米褐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傑夫利伸出手輕輕環繞住海斗的身體。

“雖然我覺得很愚蠢,但是愛麗絲很認真……因爲她還是孩子,所以會相信童話故事哦。可是,當那個人

海鬥與和哉都探出了身體。因爲他對於艾米的話有印象。因爲“白鹿旅店”的女主人,和海鬥一樣穿過“

聽着艾米的話,海鬥也在迅速計算。自己等人是在七月初站上的球之丘——從舊曆來說正好是仲夏夜。

(可是……如果真的有那回事的話,和哉一定會試圖過來。絕對的……)

“沒事的哦。因爲我也想要和大家交談。”

“是格里高利十三世。”

如果是那位經驗豐富的年長女性的話,也許會有什麼好主意,也許能想到什麼方法。

隧道”來到十六世紀的莉莉·福勞姆也曾經說過。她是由於閱讀到收集了殘留在英格蘭的傳說的圖畫書,

“精靈之環……這個嗎?”

“不要着急哦,和哉。”

許會出現不同的結果。而且如果能夠確定隧道……讓海鬥消失的洞穴是配合着‘精靈的時間’開合的話,

在周圍的人們都發出了“噓”的告誡後,她說完就再度將視線轉向和哉。

不一定就是海鬥所在的世界。就算是現在他目睹到的夢境,也許也不是海斗真的看到了過去曾經存在的世

“就是這裏哦。多羅西!我馬上就過去!”

“我一直在持續調查德雷克的大鼓響起的日子。因爲海鬥消失前說他聽到了那個,我也聽到了類似的聲音。然後我追溯歷史,也調查了布萊克提督以及尼爾森提督號稱聽到那個的日子。最後還調查了裏瓦茲先生

在拼命搜索解決對策的海斗的腦海中,再度掠過了那個人的面影。莉莉·福勞姆。和海鬥一樣的時空跳躍

“喂……!”

“雖然我的祖母生於愛爾蘭,不過她總是說精靈居住的國家就在球之丘上哦。”

“明白了?”

“啊……傑夫利……”

到和哉的聲音,自己的聲音也無法傳達給他。

和哉的指摘讓艾米皺起眉頭。

“精靈之環?”

迅速掃視文章內容的和哉的面頰抽搐了起來。

“下次隧道有可能打開的時間是在春分的日子。儒略曆的話是什麼時候呢?”

艾米露出微笑。

和哉進一步提出疑問。是海鬥也抱有的疑問。

“今天是三月五日……”

(沒有辦法啊。我畢竟愛上了他。)

海鬥用手指輕輕梳理着他燦爛的頭髮。因爲死亡的恐懼而萎縮的心靈中再度亮起了希望的光芒。沒錯,這

裏是海斗的家——他的靈魂棲息場所就是傑夫利的身邊。如果是爲了了回到這裏的話,他什麼都可以做,

什麼痛苦都可以忍耐。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我們也該走了吧?”

鬆開擁抱的海鬥如此表示後,傑夫利露出了鬧彆扭的表情。

“你光會體貼大家。”

海鬥不由得笑了出來。

“你也希望我體貼你嗎?就好像對外人那樣?”

傑夫利皺起眉頭。

“那個我也不想領教。我現在的希望是……”

“希望是?”

“溫柔的吻。”

在被奪走嘴脣前,海鬥吻上了傑夫利的面頰。然後,向掛着不滿表情的戀人微笑着說出謊言。再度的謊言。

“我一直在發燒,還會咳嗽。我想多半是感冒了。所以,再回到普利茅斯之前都不能接吻哦。在文森特…

…文森特也就罷了,菲利普國王也許會派遣追兵的時候,如果船長倒下就糟糕了吧。”

這個很像樣的裏由讓傑夫利不情不願的退讓了。

“我知道啦。”

其實就算是對於面頰的吻也很危險。海鬥假裝撫摸臉頰,擦拭了沾到自己唾液的部分。如果可能的話他想

要用酒精消毒,可是做到那個地步的話難免會被懷疑吧?

“哎呀呀,沒想到你真的忘記了。”

文森特曾經對由於沃爾辛厄姆的暗殺者而害怕的海鬥說過,不能主動進入肉眼無法看見的牢籠。他對自己

“什、什麼?”

“吶,格里高利曆和儒略曆的誤差是多少天來着?因爲一直呆在西班牙,我覺得都要鬧不清日子了。”

“等回到普利茅斯,治好你的感冒之後……”

“到底什麼啊!”

角色則是由音響監督決定,大概就是這樣吧。因爲這個緣故,偶爾會有我怎麼也想不到的角色分配,所以

(我會嘗試的!文森特,這也是爲了不浪費你的心意。)

海鬥茫然凝視着傑夫利,然後一把抓住了他。同時充分咀嚼着能夠在心愛的人懷中迎來十八生日的喜悅。

好說的太詳細了……不過文森特啊!

臺的土地。看起來,這塊土地對於生長在比利牛斯山脈南側的人們來說是一塊鬼門關的樣子。

收錄的時候很快樂呢。現在我還不知道放不方便公佈出來,所以名字就暫時不說,不過第五卷中登場的羅

最後,我發自心底的祈禱與大家在展開(海鬥,你真的是連個喘息的空閒都沒有啊……苦笑)十三卷中與大家重逢。Sailfor!

友請去那裏看吧。

(到了這個地步就索性看開,驚醒最冷靜的考慮吧。)

雖然不知道在那之前是否能找到什麼對策,但是多少能有一些緩衝時間還是值得慶幸的。

在第十二捲髮售的同時,DRAMACD《海盜風雲》的第五張也預定在此時發行。這一次也是三卷連續推出。

伯特·塞悉爾就是個最好的例子,我覺得他引出了這個角色嶄新的一面。

“我們所使用的儒略曆要晚上十天左右吧。比如說雖然今天是十月十四日,但是在西班牙混蛋的日曆上就

應募小冊子。至於詳細的內容都記載在CD的出版商MARIAMENT的網頁特設頁上,如果感興趣的朋

了工作的彩老師,謹獻上我發自心底的感謝。我自己也有了以全新的心情將故事繼續書寫下去的覺悟了呢。我還要深深地感謝一直陪伴我到現在的雪舟燻老師,真的是太感謝您了。

“好啊。”

一面伸手將海鬥拉起來,傑夫利一面如此說道。

“雖然對於西班牙的混蛋我還是很看不順眼,不過今天就算是特別的好了。因爲能說出祝福的話語是再好

不過的事情。”

看着從心底覺得喫驚的海鬥,傑夫利露出微笑。

“我們就進行那個晚上的繼續吧。這次不會在中途停下了哦。我要讓你成爲屬於我……只屬於我的人。”

並肩和傑夫利走在一起的海鬥如此勸說自己。活下去,盡最大的可能活下去。

這一次舞臺離開了西班牙,我也和海鬥一樣,感到很戀戀不捨呢。也許有讀者會先閱讀後記,所以我就不

以前有讀者向我詢問:“CD的聲優是怎樣決定的呢?”主要聲優是我在參考了聲音樣板之後挑選的,次要

且海鬥也很期待着同樣的事情。這次一定要讓身心都獲得結合,讓傑夫利成爲只屬於自己的人,所以。

格里高利曆的十月四日——他居然真的忘在了腦後。

作爲給購買了去年十二月發行的第四卷,還有預定在四月份出版的第六卷的朋友們的特典,會送上特別的

(希望至少能輸送個“不要來這裏”的信息給他啊……)

傑夫利留下這樣的前置後,再度將嘴脣湊近海斗的耳邊。

沉浸在思考中的海鬥,在下一個瞬間由於貼上面頰的嘴脣而大喫一驚的抬起臉孔。

海鬥迅速計算。也就是說,距離和哉的世界的二月二十三日——春分日還有一個月左右。

後記

海鬥他們取得隆塞斯巴里斯,在法國成爲隆賽沃,那就是中世紀英雄史詩最高傑作,作爲《羅蘭之歌》舞

他還要考慮如果傑夫利無論如何都要和自己結合的話,有沒什麼可以安全完成的手段。

傑夫利回答了假裝若無其事的海斗的問題。沒有產生任何的懷疑。

我想應該有讀者已經看過了《小說CAHARA》,得知本作品的插圖作者已經更換爲彩老師。對於爽快的接受

您好,我是松崗夏樹。

海鬥如此告誡自己。光是覺得害怕、害怕而蜷縮起身體的話,還是什麼都不會改變。

海鬥回望着藍色的眼眸。他無法說,不行。因爲他很清楚傑夫利是抱着什麼樣的念頭說出這種語言的。而

海鬥點點頭。他是打算回到普利茅斯後就說出自己的疾病。因爲實際上也是無法掩飾到底的。不僅如此,

松崗夏樹

是十月四日。”

說的活下去,一定是包含着這樣的意思吧?他是在激勵自己要和恐懼戰鬥,並且獲得勝利。

“祝你生日快樂,凱特。不過,如果還想繼續當我的船艙侍者的話,就不要告訴大家這件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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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海盜風雲 時空奇航

  1. 01全一冊

第二卷海盜風雲 最初的航海

  1. 01全一冊

第三卷海盜風雲 似是而非的真實

  1. 01全一冊

第四卷海盜風雲 榮光的謁見

  1. 01全一冊

第五卷海盜風雲 英格蘭的囚徒

  1. 01全一冊

第六卷海盜風雲 法蘭西的祕使

  1. 01全一冊

第七卷海盜風雲 不再回首的決意

  1. 01全一冊

第八卷海盜風雲 追捕與逃亡

  1. 01全一冊

第九卷海盜風雲 黑髮的保護者

  1. 01全一冊

第十卷海盜風雲 審判與陰謀

  1. 01第1章
  2. 02第2章
  3. 03第3章
  4. 04第4章
  5. 05第5章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海盜風雲 艱難的重逢

  1. 01全一冊

第十二卷海盜風雲 奪還與背叛

  1. 01全一冊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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