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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風雲》 · 松岡夏樹 · 6.9萬 字
“請等一下!”
羅利的劍頂住了他的咽喉——在感覺到那冰冷的劍刃的同時,傑夫利叫了出來。
“只是聽信一個人的證詞,就斷定凱特是犯人未免也太倉促了吧?”
他的聲音並沒有顫抖,這一點讓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心臟瘋狂地地跳動着,冷汗順着脊背流下,就好像剛剛從恐怖的夢境中清醒過來一樣。
0;也許這兩者其實很相似呢1;
但是,現在眼前的卻是睜開眼睛也無法逃脫的噩夢。因爲威斯敏斯特的主教馬寧在就餐中暴斃,而小丑匹波聲稱“異教徒凱特因爲討厭洗禮,所以在他的酒杯中下毒”確實是如假包換的事實。
“我就坐在凱特的對面,那個小丑剛纔所講述的行爲,他絕對沒有做過!我認爲是他看錯了,或者是誤會了什麼!!”_
但是,他拼命的辯解卻無法傳進沃爾辛厄姆所率領的衛兵們的耳中。他們的腳步半點也沒有延緩,毫無惻隱之心地拖走了可憐的紅髮少年。傑夫利知道。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這裏阻止他們。一旦被帶離這裏的話,也許就再也無法見到凱特了。
“閣下,你根本沒有去看馬寧主教的樣子,就可以斷言一定是毒殺嗎?說不定只是單純的讒言而已呢!”-
沃爾辛厄姆停下腳步,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匹波詢問。
“你能向神發誓你沒有說謊嗎?”
“當然!閣下!”
匹波立刻回答,並且向傑夫利投去了仇恨的目光。
“什麼叫讒言!你太過分丁吧?我是女王陛下的小丑。只是作爲忠心耿耿的臣子而盡了自己理所當然的義務。”
沃爾辛厄姆看着傑夫利。
“聽見了嗎?”
“你要怎麼知道他的證言可以相信?”
“你說得對。”
總是生硬地緊繃着的嘴脣,很難得地浮現出了笑容。
“爲此也不能不調查凱特。如果最後發現是匹波給神的臉上抹黑,他當然也會接受懲罰。”
“人類是不擅長應付痛苦的生物,爲了逃避痛苦,他們會覺得做什麼都無所謂。如果進行拷問的話,擁有需要交待的真相的人也許會吐露實情吧?但是心中明明無愧的人,也只能遵照審問者的意識而變待出謊言。因爲他們會覺得比起無休無止的痛苦來,死亡還要輕鬆一些。”
“現在是在宮殿內發生了殺人事件。就算您再中意他,如果沒有正當的理由就庇護凱特的話也未免太過……”
沃爾辛厄姆的表情很難看。
“在甲板上絕對不允許不服從比自己級別高的人的命令。如果做了的話,立刻就會受到懲罰。如果是像上次那樣,閣下無法回答陛下質問的場合,在我的船上會立刻被人剝掉上衣在脊背上遭受十二下鞭刑。“
看着面色蒼白的伯爵,傑夫利頗爲解氣。雖然他說的比起實際來要誇張了—些,但是不通人情世故的羅伯特似乎卻信以爲真。
傑夫利打了個寒顫。剛纔太大意了。問題不光在於關押的場所。如果負責調查的人沒有改變的話,會降臨在凱特身上的危險還是無法迴避吧。
傑夫利凝視着伊莉沙白。是她的話應該可以理解。
羅伯特好像還要打算反駁。
女王的命令是絕對的。沃爾辛厄姆以無比憤慨的表情低下頭,向多半已經聽清了上面的對話的衛兵們下達了更改地點的命令。
傑夫利向對於殺人目的提出疑問的女王和建議了科林科監獄的哈頓投注了感謝的視線。多半是伊莉沙白不想失去這個自己中意的少年吧?而哈頓則一定是因爲感覺到了女王的意志,而且又因爲提供航海後援的德雷克的關係才伸出了援手。
伊莉沙白凝視着橫躺在地面上的馬寧。
“那麼,請容許我前往威斯敏斯特的聖堂。調查主教在那裏的起居……”
“用不着你多事!”
“噢,只有這樣嗎?”
沃爾辛厄姆咬住嘴脣,彎下身體。
“御醫也就罷了,洛克福特的證詞要如何才能進行證明呢?如果是爲了挽救那個少年的性命的話,他應該是不惜把靈魂出賣給惡魔吧?”
伊莉沙白對此也點了點頭。
“在主教的教區戚斯敏斯特和倫敦之間往返就要花上兩天,如果要調查的話還要多加一天。而且這還只能是在一帆風順的前提下。但是,拷問的話花上一天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
到此爲止都保持沉默的女王開口了。
傑夫利猛地站起來,迅速回頭,在他視野中的是艾賽克斯伯爵羅伯特那張高傲的臉孔。
如此自我中心的口氣,讓傑夫利不由自主苦笑出來。不過話雖如此,好歹他也算是站在凱特這一邊的,也許應該感謝他纔對吧?
(好可憐,他現在一定覺得很無助吧?)
因爲即使不能直接和他交談,也想要想辦法給他打氣,所以傑夫利回頭看着凱特。但是下一個瞬間,他立刻被激烈的失望所侵襲。心愛的紅髮少年,已經眼看就要離開了大廳的大門。也許是在傑夫利和女王交談的期間,沃爾辛厄姆催促衛兵們加快了行動吧。
“那也並不是不可能,事實上匹波就目睹了他的犯罪。”
他能想到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對於凱特的審問開始前,先行證明他的無罪。但是,那麼做需要時問。
0;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拷問……1;
但是,爲了不讓事情進一步發生轉折,沃爾辛厄姆插進了兩人之間。
傑夫利在內心暗暗咬牙。不愧是打了那麼久的交道,沃爾辛厄姆非常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男人。
“那是可以滲透進任何勇者內心的誘惑。能夠忍耐下去的只是一小部分,能夠活下去的就更加稀少。所謂的拷問只是沒有勝算的空虛戰鬥。因爲就算得救了,往往也變成了再也無法行走的身體……”
“是……請您寬恕我的無禮。”
傑夫利因爲一下子放鬆下來,險些膝蓋發軟地癱倒。因爲科林抖監獄確實只是用於關押國教觸犯者,南岸地區的欠債者等輕罪罪犯的牢獄。和紐蓋特比起來,據說犯人的待遇要“好一些”。
“你說的對,如果是相似的東西我也經歷過。”
“遵旨。”
激烈的怒火和不安在大廳中沸騰。
“否則的話,請派遣我前往威斯敏斯特。主教已經是相當的高齡,而且長年疾病纏身,如果再加上旅途的勞累的話,突然走完了人生量後的旅程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同一聖堂的人的話,應該會清楚詳情吧?在這項調查結束之前,我希望可以暫緩對於凱特的拷問。”
伊莉沙白安撫了沃爾辛厄姆之後,環視着廷臣們。
“臣在。”
伊莉沙自這次也點了點頭。
“去科林科!”
“嗯,那麼就照這麼辦好了。沃爾辛厄姆。”
“陛下,我有一個請求。”
“啊,主教,怎麼會這個樣子……”
“就我所知應該沒有。不過我剛剛從神學院畢業,這次的旅行也是我第一次負責照顧主教。所以以前的事情不是根清楚。”
“那不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嗎?”
“如果是真正熱愛正義的人的話,應該會對於讓無辜者如此死去而感到憤怒,並且爲他們感到悲哀纔對吧?”
無視於沃爾辛厄姆好像要衝上來咬自己的勢頭,傑夫利繼續了下去。
“調查進展下去的話,應該就可以解開誤會了吧?我也祈禱他能夠平安無事。假如無法聽到玫瑰之詩的續篇,那就太遺憾了。”
“既然如此,就請你重新考慮把他送進紐蓋特監獄的做法。那裏是關押重罪犯的專門監獄,我聽說一旦進入那裏,只有在處刑之日纔有能出來的機會。”
“那個時候也許已經有無辜者失去了生命。你對於凱特的存在非常不快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你甚至不肯好好聽我們的辯解,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凱特扔進紐蓋特監獄,是不是就是打算藉着審問的名義抹消他的存在……”
傑夫利的話讓伊莉沙白露出了微笑。
趁着羅利的不備,傑夫利跑到了伊莉沙白的身邊,跪在了地下。
沃爾辛厄姆的命令還有下文。
0;可惡!要怎麼做才能排除閣下的干涉呢?1;
0;你的援軍還有這麼多哦。1;
0;如果隨從能夠證明我的說法就是無罪釋放。如果事態能如此發展就最好不過了。1;
但是,他們放心的還早了一些。
沃爾辛厄姆的眼睛閃過一道寒光。
就算進監獄已經無法避免,但是至少不想讓他接受拷問。那種連壞到了骨髓的惡徒們都會失聲慘叫,恨不能儘早獲得死神恩寵的苦痛,凱特這樣柔弱的少年不可能可以忍耐下去。傑夫利帶着祈禱的心情,等待着馬寧主教隨從的到來。同時也祈禱著他的證詞能夠對凱特有利。
司祭表情困惑地回答。
“不錯。”
“我同意。在前往威斯敏斯特之前,先詢問一下主教的隨從吧。來人,把主教的隨從帶上來。”羅利打了個手勢,近衛兵飛奔出了大廳。
伊莉沙白煩躁地哼了一聲。
護衛隊長羅利也收回了寶劍,好像爲了給傑夫利打氣一樣說道。
“說老實話,我也曾不止一次遭遇過被下毒的經驗。不光混雜在食物中是家常便飯,而且還有人把毒藥滲透在送來的皮手套、書本等禮物中和來往的信件上。幸好因爲我的護衛和侍女們足夠機警,我纔沒有遭受過具體的危害。”
“把他關入最下層的單人房間,在我調查結束之前,不能讓他見到看守以外的任何人。”“是,長官。”
大廳中再次發出了同意的聲音。
“正因爲如此我無法理解。凱特殺害馬寧主教的理由是什麼?他從中能獲得什麼好處?我覺得應該是沒有才對。甚至該說,他會失去的東西反而更多。比如自身的安全。此外,我也不認爲是有什麼魯莽的傢伙命令凱特這麼做的。主教是一心忠實於信仰,好像聖者一樣的存在,並不具備那種遭人仇恨的性格。”
傑夫利浮現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如果在戰場上自己就位於這個可惡的浪費糧食的混蛋身後的話,一定會毫不遲疑地把他劈成兩半吧?
“洛克福特說得對。”
在伊莉沙白的異母姐姐瑪麗坐在王位上的時候,身爲新教徒的伊莉沙白曾經由於異端信仰和對於女王的反叛罪而被丟進了王公貴族的監獄倫敦塔。因爲她畢竟擁有公主的身份,所以好歹沒有受到身體的傷害,但是相對的,據說她受到了很大程度的精神性虐待。
0;這一來的話至少避免了“送到就拷問,第二天就變成廢人”的最糟糕的可能性1;
面對頑固的沃爾辛厄姆,伊莉沙白點了點頭。
看着幾乎完全被衛兵們的身影所遮掩的凱特,傑夫利在心中輕聲地嘀咕。這一連串的交涉應該也傳進了他的耳朵纔對。
“問題果然還是在這裏。這裏有如此多的人在,但是除了匹波以外沒有任何人看見凱特下毒。但是既然匹波堅持自己看到了,就無法斷言凱特沒有下毒。究竟是恐怖的殺人,還是神的意志所造成的歸天,我們需要慎重的審判來進行裁決。大法官!”
“那只是理想論。陛下。犯下罪行的罪犯都非常狡猾,只是面對面進行訊問的話是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傑夫利無視橫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探出了身體。
沃爾辛厄姆思考了一陣後,接受了女王的建議。
“除此之外也還存在着其他的疑問。首先凱特的座位是在主教的下手,也就是凱特坐在主教的左側。要在沒有任何人發覺的情況下,從那個位置向主教右手的酒杯下毒未免太困難了吧?”
“這投有什麼可喫驚的。盼望着我的死亡,並且會因爲願望實現而興高采烈的人不在少數。西班牙,蘇格蘭,法國,它們都有各自的理由。”
“明白了,就遵照陛下的吩咐。”
被衛兵帶來的年輕司祭,一邊因爲馬寧的死亡而感到狼狽,一邊獻上了虔誠的祈禱。然後爲主教進行了去世後的塗油式。雖然沒有趕上主教的臨終一刻,他大概還是認爲做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吧?
居然犯下了同樣的失敗,這可不像他的爲人,傑夫利下意識想道。當然了,既然能幫助到他們自己,他就不會有什麼不滿。
女王的寵臣克里斯托佛·哈頓迅速上前。
伊莉沙白瞄了眼羅伯特,惡作劇地說:“應該慶幸我不是船長吧,羅伯特。”
也就是說,通過他的證詞什麼也無法知道。傑夫利隱藏下自己的失望,再次轉向伊莉沙白。不能在這裏放棄。只要是爲了證明凱特的無罪的話,不管什麼事情他都可以做。不管幾次他都可以厚着臉皮硬撐下去。
“您的意思是?”
“你在挑釁。”
“怎麼連陛下都這麼說?”
“在這種場合,凱特應該被收容到哪個監獄比較適當?”
“可以請您派遣御醫調查主教的死因嗎?只要明白了死因的話,也就不用麻煩沃爾辛厄姆閣下的大駕了。”
羅伯特好像把傑夫利當傻瓜一樣用鼻子哼了一聲。
哈頓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接照匹波的告發,凱特是因爲排斥拋棄異教信仰才殺害了主教。也就是說是和宗教相關的問題。遵循慣倒的話,我覺得應該是把他扣押在沙撤克的科林科監獄最爲妥當。”
“你明白就好,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和我的國家的治安,這一點我也覺得很好。”
“那是因爲那傢伙太過懦弱……”
“你的口氣好像是自己也接受過一樣啊。海盜船長。”
受到他人折磨而產生的恐懼,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明白的。曾經經歷過那種嚴峻的戰爭,而且最終取得了勝利的伊莉沙白,應該可以理解凱特的處境,並對他伸出援手。傑夫利希望真的如此。
“你說的也有道理。因此,在這裏還是選揮中庸的做法比較好吧?”
於是在傑夫利的背後冒出了冷笑。
“讓他把熟悉主教的人作爲證人帶來倫敦就可以了。如果是獻身於神學,而且又從心底敬愛主教的人的話,應該不會按照洛克福特的意思進行僞證。”
從走出去的衛兵的縫隙中,可以隱約看到凱特。看到那張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的面孔,傑夫利的焦慮更加有增無減。
“主教以前是否說過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呢?”
在經過洛克福特和我的御醫的精密調查,並且查明主教的健康沒有異常的時候,匹波的證詞就值得重視。也就是說輪到你出場了。不過在那之前,你不能碰凱特一根手指。”
“拷問並不見得一定就能得出真相,閣下。”
“你這麼認爲嗎?不過大部分男人在第二鞭的時候就會皮開肉綻,在第四鞭的時候就會哭着求饒,在第六鞭的時候就會連慘叫的力氣也沒有,在第八鞭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只有運氣糟糕的傢伙纔有機會品嚐剩餘四鞭的滋味。”
“看來你的忘性越來越大了啊。祕書長。我應該說過吧?能夠命令國王的只有神。”
伊莉沙白滿足地把目光轉向傑夫利。
“那麼,你就前往威斯敏斯特吧。”
“我衷心感謝陛下公正寬大的心靈。”
傑夫利親吻了女王伸出的雪白的手背後,立刻掉轉了身體,但是——
“請等一下!陛下!”
沃爾辛厄姆再次進行了阻撓。看來他也打定了主意在凱特的事情上絕對不進行讓步。
“爲了讓事情不變成單純的爭取時間,我希望可以定下調查的期限。”
大概是找不到合適的反對理由吧?伊莉沙白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嗯,那麼你認爲多久比較妥當?”
“如同剛纔艾賽克斯伯爵所說的那樣,如果使用快馬的話,包含調查時間在內,三天之內就可以往返。因此,如果第四天早晨洛克福特還不能提出足以主張他無罪的證據的話,請容許由我來進行審問,這樣可以吧?”
伊莉沙白看了看傑夫利。
“怎麼樣?這樣可以嗎?”
這個時間並不充分。但是,如果離開倫敦太久的話,他也擔心凱特的安全。如果女王再進一步插手的話,也許會被人非議爲太過偏袒。所以只能接受這個做法。傑夫利手扶着胸口,行了個禮。
“我明白,我會盡自己的可能。”
面對從身邊經過的傑夫利,沃爾辛厄姆說道:“反正也是白費力氣。”
傑夫利不由自主火冒三丈,但不是想浪費時間在反駁上,傑夫利只是抿緊了嘴脣,加快了腳步。
“等等!請等一下!傑夫利。”
在就要走出宮殿前庭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德雷克的聲音。
“可惡!身體怎麼會這麼重!還是喝過頭了!”
喘着粗氣追上來的海上英雄,恨恨地說道。但是,他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並不是由於酒的緣故。在從升帆降帆和打掃甲板等重勞動中解放出來後,船長和高級船員往往都容易陷入慢性的運動不足。
這次輪到了海鬥瞪大眼睛。
德雷克抱住傑夫利,體貼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您說得沒錯。”
“怎麼會……”
“按照英格蘭的法律,犯人要繳納獄費。你的身份雖然低,但畢竟屬於宮廷人的範疇,你就繳納一英鎊左右吧。”
傑夫利挑起單邊眉毛。看起來,他似乎是以危險爲藉口,打算榨取金錢。不愧是倫敦人,還真會做買賣。
看到青年接過老人遞來的足枷轉向自己後,海鬥立刻臉色蒼白。
“要一英鎊嗎?”
“沙撒克到了。先生。”
傑夫利把船錢交給船伕,跳到了浮橋上。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着逐漸漂開的船隻。
在前往沙撒克的渡船上,傑夫利計劃着接下來的安排。
“託姆!查理!有客人了。”
背部感覺着冷風的吹拂,海鬥進入了好像張開了嘴巴的鯊魚一樣的柵欄。還沒來得及打量一下週圍的樣子,他已經被推進了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小房間。
看到老人瞪大了眼睛後,海鬥感到了後悔。也許該說是船上的服務生比較不引人注意吧?
傑夫利也回抱住了那個個子不高卻非常結實的身體。
“那就要去地下牢房了。啊,那裏很熱鬧,說不定會有人覺得有趣。不過在那裏製造熱鬧的都不是人,而是老鼠。”
“這已經是我所有的錢了。”
(我要進入的單人房間也是這種感覺嗎?)
“明智的選擇。我在提特福德的造船廠留了一艘名叫‘賽法號’的獨桅帆船。你就用那個吧。那是艘好船。需要的操作員少,而且速度很快。水手的話你從我那裏挑幾個帶走好了。”
在朦朧的燭光照耀下的石頭地板,因爲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而溼漉漉的。也許該說是爲了想讓地板乾淨一點而灑水,結果卻反而讓污垢擴散開來了吧?
“接下來去提特福德?”
衛兵表情困惑地看着其他同事。
“凱特·託郭啊,好奇怪的名字。罪名是什麼?”
傑夫利咬住了嘴脣。沃爾辛厄姆對於凱特的敵意真的讓他要舉手投降了。就算洗脫了殺人的嫌疑,他也不會停止想要逮捕凱特的舉動吧?
傑夫利微笑起來。
“好吧,一定要成倍的錢哦。”
“你很有錢啊,小朋友。”
看到從心底打了個寒顫的海鬥,老人露出了奸笑。
“喂,調查一下這小子的身體。說不定是個窮鬼。”
“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您。”
用於表示泊船場位置的燈光,讓建造在它背後的科林科監獄巨大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浮現了出來。
“你有工作嗎?”
傑夫利說服着自己。凱特正在一個人孤單單地等待着他的援救。傑夫利不容許自己辜負他的期待,重要的事情只有這一點。
傑夫利浮現出淡淡的微笑,轉身背對着德雷克。
海斗轉頭看向發出刺耳的混濁聲音的地方。在散發着惡臭的獸油蠟燭燭光的照耀下,一個好像會喘氣的木乃伊一樣的老人坐在一張粗糙的桌子前面。看起來他好像是這個監牢的負責人。
“明白了,我還會派人送去最高級的食品。”
但是,想到這裏的時候傑夫利搖了搖頭。沃爾辛厄姆信仰的堅定是無可懷疑的。他應該做不出殺害主教的事情吧?傑夫利也不想認爲他是惡毒到了這種程度的人物。
“祕書長官閣下的命令。暫時收容犯人KAITO·TOGO。期限未定。”
船頭的聲音讓傑夫利抬起面孔。
(既然如此,就只去專心想怎麼搭救凱特好了。)
“沒問題,我這就去帶同伴過來,你在這裏等着吧。”
“異端信仰吧?”
“明白了,長官。”
(這也難怪……)
老人嘀嘀咕咕地抱怨,伸出了手裳。
“晚上好,先生。”
“你想不想做筆更好的買賣?如果你把我和我的同伴送到提特福德,我就付你超過市價一倍的錢。”
德雷克點點頭。
“關於你的旅程,你會走陸路去威斯敏斯特嗎?”
“如果不想戴足枷的話,還要追加十先令。”
“是。”船伕改變了船向,不情不願地說道,“哎呀呀,會是個漫長的夜晚叫。”
船伕眯縫了眼睛。
“既然如此,我去找其他船。麻煩了。”
“你在這裏會留到什麼時候?”
那個好像是頭領的衛兵如此說了之後,老人打開放在桌子上的大大的賬本,取出了一直插在墨水壺裏面的羽毛筆。
“對。”
傑夫利聳了聳肩膀。
“該說什麼比較好?”
“國教違禁者。因爲長官閣下要親自調查,所以關進單人房間。”
也就是說不想喫苦就交錢。海鬥咬牙忍住了憤怒的衝動,從內側的口袋中取出了從伊莉沙白手上獲得的兩枚金幣。
“是,是。”
“路上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到沒有客人爲止。因爲還有些去妓院的先生在。”
“拜託了。”
“晚上的航行很危險,這我可不大喜歡。”
說老實話,傑夫利更希望能乾脆自己偷偷進人監牢,想辦法把凱特救出來,然後就此帶着他躲得無影無蹤。因爲傑夫利最討厭轉彎抹角的東西。但是現在逃走的話就等於承認了罪名,剩餘的人生就不能不浪費在逃避沃爾辛厄姆的追蹤上。這一點他實在不想領教。
0;基德不知道在不在旅館?像他這種隔三岔五就和教會發生不快的傢伙,應該和科林科監獄的看守們很熟悉纔對。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他能直接見到凱特,轉告他不用擔心。1;
“我是女王陛下的小丑。”
“謝謝您。”
“等一下!我交!不要讓他碰我!”
(我馬上就回來,所以,你再忍耐一下。)
0;沒措,不擇手段地……1;
船伕聳聳肩膀。
讓匹波說出虛假謊言的,說不定就是他。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有可能準備了讓謊言不會露餡的花招。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那麼自信滿滿地說“反正也是白跑”吧?
看到老人眼中的光亮,海鬥十分謹慎地說道。
“怎麼了?閣下。”
對於他而言,所謂的異端信仰就等於是舊教信仰的代名詞吧?海鬥因爲嫌一一說明太麻煩,所以也就沒有糾正他的誤會。
0;雖然不想承認,能夠一直從閣下的鼻子底下逃脫的桑地亞納那傢伙確實有兩下子。好想和他請教一下逃亡的手段。1;
(今晚之內就趕去提特福德,天一亮就出發去威斯教斯特。風勢好的話,可以比走陸路快得多。從波斯亞斯和考斯中間穿過去,開向聖桑普敦。雖然那捷爾不熟悉東南部海岸,不過以他的脾氣,總會有辦法的。)
“單人房間也有各種各樣的。如果你把剩下的錢也給我,讓你進進入貴賓房間也可以。有面向河流的窗已,配備了牀和被褥,以及喫飯的桌子,而且也和那些破爛房子的傢伙們分開。”
“原來如此。”
“你說吧。”
0;說不定現在他已經在屍體的嘴脣上塗上了砒霜……不對,也許是事先就在酒杯上下了毒。1;
老人舔了舔嘴脣,再次取出筆,在剛纔的本子上修改了什麼。
老人放下筆,衝着走廊怒吼。
海鬥出於好奇心詢問。
“如同被那位陸上的伯爵閣下嘲笑的那樣,作爲一個海員的悲哀就是沒有自信可以駕驅好快馬。如果連一英里都投有跑到就從馬背上跌下來摔斷脖子的話,那不就成了大笑話嗎?而且我也沒有時間去對付那些在公道上肆虐的盜賊。所以我會回老巢,從海路出發。”
“你不用道謝。明明說過凱特就好像我自己的孩子,卻什麼也無法爲他做的我太沒用了。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要一起去,但是這裏也需要留個人監視沃爾辛厄姆的動向。”
0;可是,他也是爲了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的男人1;
傑夫利也有同感。
“你是外國人?”
到底什麼纔是真相?主教的真正死因是由於衰老,疾病,還是凱特之外的人投毒,傑夫利也無法明白了。
“在牢獄裏面只有錢說話算數。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希望您能替我派人去科林,給那些看守一些好處。凱特他喜歡乾淨,就算進單人牢房不可避免,我也希望儘可能爲他選擇清潔的場所。”
老人突然顯得有些擔心,對託姆說道。
海鬥點頭。
“哼,給我添了這麼多麻煩,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總之能有兩英鎊已經很不錯了。”
看到穿着因爲長年的污垢而變成灰色的衣服的年輕人出現後,衛兵們掉轉了身體。任務完成。這裏對於他們而言似乎也很不舒服,所以根本沒有掩飾巴不得立刻離開的表情。
“看起來你相當受到女王的疼愛啊。如果不是被沃爾辛厄姆閣下看穿是天主教分子的話,現在應該也過着相當不錯的生話吧?”
聽到他干預的回答,船伕不甘心地咂了下嘴。
那個頭領點點頭,回頭看着老人。
“如果我沒錢的話會怎麼樣?”
就在他心情灰暗的時候,老人衝他招呼。
“居然是宮廷小丑……這可是好久沒見的大角色了。”
“我知道。”
“那麼我就要那裏。不帶足枷。”
“知道了。”
老人抬起下巴衝託姆示意了一下。
“把這個小朋友帶到二樓的角落房間去。”
託姆把足枷放在桌子上,抓住了海斗的手腕。
“事到如今我不會逃了,放開我!很疼的。”
海鬥一掙扎,另一邊的手臂也被查理抓住了。
“不要叫個不停。不老實一點的話手臂會斷掉的。”
對着被從小房間中拽出去的海斗的背影,老人補充了幾句。
“噢,對了。剛纔忘記說。飯錢是另算的。如果你的朋友肯付錢的話,我可以代你寫信給他們。需要的話隨時招呼我。”
海鬥煩躁地嘀咕了一句。
“你就去下地獄吧。貪得無厭的死老頭……”
走上表面已經磨平,容易滑倒的樓梯,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處的房間就是分配給海斗的單人房間。也許是已經空了很久吧?石頭地板上堆滿了灰塵,空氣也非常混濁。
“可以把蠟燭放在這裏嗎?”
海鬥對把自己推進房間,就打算離開的託姆他們說道。
“一根十先令。”
傳來的是無情的聲音。在監獄的各種服務似乎都是收費的。海鬥嘆了口氣。
“可以賒賬嗎?等我有錢了一定交。”
“好吧。”
凱利將蠟燭插在了房門旁邊的金屬器具上。於是,海鬥看見了在那下面的牆壁所刻着的名字。麥克爾、理查德、喬治——是以前住在這裏的人的名字。在這中間,究竟只有多少能平安離開這裏呢?
感覺到屁股撞到椅背上,海鬥戰戰兢兢向旁邊移動。雷文緩緩走了過來。
(只能在那裏休息吧?)
戰戰兢兢地掀開髒兮兮的毯子後,不出所料,海鬥不得不面對精神十足地跳來跳去的跳蚤。睡在這上面的話,等到清晨就會癢瘋了吧?海鬥看着放在牀邊的粗糙的桌椅。
“我沒有聽到陛下的命令。在這種場合,還是應該遵循沃爾辛厄姆閣下的命令吧?”
“你看,我沒有帶鞭子和體罰棒。”
(拜託了,傑夫利,不要把我交給沃爾辛厄姆。)
雷文抓住海斗的下巴,凝視着他僵硬的表情。是和剛纔沒有什麼改變的平穩目光。多半,就算把短劍插進什麼人的心臟的時候,他的瞳孔中也不會閃過動搖的色彩吧?
“不、不要過來……”
比如說,基德,也就是克里斯托弗·馬洛和那捷爾的關係。雖然覺得不可能,如果那捷爾愛上基德,和他上牀的話,基德的感情得到了滿足,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執着地追逐着那捷爾了吧?
但是,就在他微微浮現出自嘲笑容的時候。
海鬥閃過一絲苦笑。如果是感覺遲鈍的話,他寧願一直保持遲鈍的樣子。這樣的話也就不必體驗這種好像會讓身體凍結的恐怖了。
“那個……您有什麼事情?”
咔達,一個響亮的聲音讓海鬥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屏住呼吸,凝視着房門。
“不要!”
雖然感覺到牆壁另一端有人的氣息,但是卻看不見影子。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孤單一人了。在船上的話和傑夫利一起睡,在王宮的話則和其他小丑同一房間。
“好了,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雷文用單手抱起海鬥,伸出另一隻手拉過了椅子。
“什麼說好的?”
“好吧。”
雷文有些迷惑。
“如果能找到有利的證據就好了……”
男人發出了好像脖子被絞住的乾澀聲音。
“倫敦塔的雷文(注:意爲烏鴉)。”
0;可是,傑夫利沒有畏懼。爲了我……1;
(是託姆或者查理來巡邏了嗎?)
在蠟燭快要燃盡的時候,海斗的耳朵捕捉到了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但是,在那之前必須忍耐下雷文的拷問。海鬥一邊和絕望作戰,一邊思索着不讓身體受傷就能讓人開口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雷文坐在曾經讓海鬥害怕的牀鋪上,若無其事地說道。長年在監獄生活的話,就會擁有完全不在乎跳蚤的皮膚吧?
“這樣就淚眼汪汪嗎?”
(查德的呼嚕好厲害,安利則是會說夢話。當時被那些吵到的時候,還希望能有自己的房間……)
海鬥咬住嘴脣。他不要。如果兩個人的關係要是變得這麼生疏的話,他寧願維持現在的樣子。如果是還沒有得到手的東西的話,傑夫利的執着應該不會減弱吧?
“怪不得,所以吩咐我不要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傷口啊。”
0;一旦成爲了傑夫利的“人”,是不是連能維繫他的興趣就不好說了。我也許害怕的就是這個。1;
出現又消失的臉孔、臉孔、臉孔;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點也無法殘留在記憶裏的話語;按照女主人的要求唱歌跳舞,終日玩耍的日子;澄有任何惹人心煩的東西,心情也沒有受到動搖。所以,現實感纔會那麼薄弱吧?
但是,他的願望落空了。腳步聲持續接近。咔,咔,咔,然後,在海斗的單人房間前面一下子停止了。他不祥的預感完全命中。
0;就在剛纔爲止還在和伊莉沙白女王一起進餐的事情就好像夢境。1;
0;他毫不遲疑地信賴了我。1;
插進鎖中的鑰匙旋轉着,房門打開了。出現在海鬥瞪得大大的眼睛中的是個全身黑衣的男人。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左右吧?隆起的肩膀,粗壯的脖子,身體的曲線就好像一個酒桶,或者說是類似於舉重選手的體形。男人從狹窄的入口擠進來後,看着緊張地站在桌子前面的海鬥,目光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平穩。
0;然後,他會開始尋找其他的獵物。那捷爾的事情,一定很快就會被放進記憶的角落……1;
他不可能做出讓海鬥疼痛的事情。海鬥可以相信這一點。也許,習慣了的話還會感覺到快樂。看到依偎在男人身體上的西理爾的樣子,他不免這麼覺得。即使如此,還是不能不躊躇又是爲了什麼呢?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剛纔來這裏的時候完全可以順手做了。因爲不祥的預感,海鬥吞了口口水。
(不對,等一下,倫敦塔開始飼養烏鴉是後來的事情啊。我記得不是查理二世的時代嗎?)
(是陛下爲了以防萬一而派人來了嗎?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偏向我的意思不就太明顯了嗎?)
“怎麼會!”海鬥非常愕然,“這、這不是和說好的不同了嗎?”
“放心吧,就算不讓身體疼痛,我也有的是讓人開口的辦法。這可是我長年負責倫敦塔的拷問,鑽研已久的成果。因爲閣下不喜歡大聲的慘叫,所以沒什麼機會施展手段就是了。”
(就在那裏停下來,不要過來……)
海斗的脊背冒出一片冷汗。如果說處於生死邊緣的話,自己其實也一樣。如果不能洗脫謀殺馬寧主教的嫌疑的話,自己毫無疑問會被送上刑場。就算要爲傑夫利的事情煩惱,也必須是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首先無論如何都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是,讓人不甘心的是,牢房中的海鬥所能等待的只有別人的援手。
等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後,剛纔一直靜悄悄的各個牢房中傳來了詛咒的聲音。看起來這些獄卒非常受到討厭。不過這種心情也不難理解。要想喜歡上關押自己的人可是件困難的事情。
不祥的想法讓海鬥冒出了雞皮疙瘩。海鬥緊緊抱住了自己輕微顫抖的身體,如同如果傑夫利在場的話,會做出的動作一樣。
海鬥緊緊咬住嘴脣,忍耐着不斷湧上來的嗚咽。就算被他這麼說,也不等於就可以放心。
(除了看守以外,還有什麼人能夠自由在監獄中轉來轉去嗎?)
(當然了,他一定會盡一切的可能。)
兩手緊緊按着額頭,海鬥拼命地祈禱。只有傑夫利可以依賴了。尤其是他又沒有信奉的神明。
“哇啊啊啊啊……”
海鬥鼓起勇氣詢問。
海鬥嘀咕道。雖然傑夫利獲得了前往威斯敏斯特的許可,但是究竟能否找到可以證明主教是自然死亡的證人還是未知數。
“還有其他事情嗎?”
海鬥認真地凝視着男子。倫敦塔的烏鴉。也就是說是倫敦塔飼養的大烏鴉嗎?確定,一身黑衣的他,並不是不能看成是那種鳥類的化身。
如果是的話,他是爲了什麼而來到這裏的呢?在這個時代,倫敦塔是貴族專用的牢獄。也就是說,和海鬥這種平民無緣的場所。
0;太卑鄙了!沃爾辛厄姆!下次見到女王的話,絕對要爲這次的事情討個說法!1;
“你、你是什麼人?”
坐在嘎吱吱作響的椅子上,在桌子上滴下幾滴蠟油,把蠟燭豎在了桌子上。桔黃色的火焰隨着他的呼吸而搖盪。
0;對了,現在可不是悠閒地考慮自己和傑夫利的關係的時候。1;
不對,現在想起來的話,宮廷生活本身就如同萬花筒一樣瞬間千變萬化,完全沒有真實感。
但是,努力並不是永遠都能獲得回報的。因爲無法找到證人的可能性非常高。而且,一旦知道被當作嫌疑犯的人是異教徒的話,一定會出現拒絕合作的司祭們。失去了重要的人的悲傷,很容易就可以轉變爲怒火。爲了平息這種心情,也許就會把海鬥當成祭品。
而且,因爲這個緣故,他變成和沃爾辛厄姆徹底翻臉的樣子。
0;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雖然傑夫利在拼命爲我開脫1;
打了個寒顫,海鬥倒退了幾步。但是,他知道自己無路可逃。
海鬥取過蠟燭,開始檢查。特別是非常在意的牀褥。
“聽說你才十五歲?”
0;真是連我自己都覺得看不起的利己主義者啊。爲了維繫他對於自己的興趣,居然要讓對方保持慾求不滿的狀態。1;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絕對不會捨棄你。”那是他用態度證明了這番語言的瞬間。海鬥知道,就連德雷克,面對沃爾辛厄姆都在猶豫該如何辦纔好。
不知從哪裏響起了驚心動魄的慘叫。海鬥猛地坐起身來,在獄中?還是在附近的道路上?總之好像是什麼人遭遇了危險。而且是死亡的危險。
0;他會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面對和西班牙的戰爭,如果和祕書長官鬧僵就糟糕了。因爲在宮廷方面還王沃爾辛厄姆的勢力比較強。1;
“到這邊來!”
0;好像在這個時代,曾經有人光是偷竊麪包就要遭受絞刑啊。1;
海鬥發出顫抖的聲音後,雷文點了點頭。
和將警察與諜報組織抓在手中的當權者鬥爭的危險性,海鬥也十分清楚。對方是陰謀詭計的專家。爲了毀滅被自己認定是敵人的人的話,他們會不擇手段。
0;就連被衛兵包圍的時候,最初也覺得不關己事1;
“那麼,在你想到之前就不用說話了。反正時間還有的是。”
只要倫敦塔存在着烏鴉,國家的安泰就能得到保證,因爲相信了占卜師的這番話,國王向護衛官下達了保護烏鴉的命令。當然了,如果爲了不讓烏鴉再度飛走,把它們的羽毛剪掉也能算是保護的話。
可是真的只剩下一個人後卻如此的心虛。好像耳朵聾掉一樣的寂靜讓人無法忍耐,於是海鬥故意咳嗽了一聲。但是,那種空虛的聲音融人空氣中後,反而更增加了寂寞。
政治立場和野心。沒錯,德雷克有很多不能不去保護的東西。但是,傑夫利卻在做好了拋棄這一切的心理準備下,選擇了海鬥。一個還沒有完全接受他的好意的人。
雷文打開斗篷的前襟,攤開了雙手。
海鬥不明所以,所以只能詢問對方本人了。
“晤……”
看到海鬥搖頭後.託坶等人離開了。
“曬被子……那幫傢伙們是不可能做的啦。”
交雜着後悔和感謝的心情,打動了海斗的胸口。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理由懷疑傑夫利的愛情。剩下的就只看自己的心情了。不是出於依賴,不是因爲作爲救命的代價,也不是爲了平息孤獨,他真的可以純粹地愛上傑夫利嗎?然後,他能夠爲了回應傑夫利的心願,而交出自己的身體嗎?
腳步聲變大了。一次也沒有停止,直接朝着走廊盡頭走來。
“啊。”
0;雖、雖然有些害怕……不過是和傑夫利的話我也許……可以忍耐。1;
就算想要分散精神,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因爲凝視着蠟蝕的火焰而感到疲勞,海鬥趴在了桌子上。
脊背緊貼着牆壁,海鬥嘀咕着。可怕。他快要因爲恐懼而瘋掉了。
雷文苦笑出來。
海鬥輕輕點頭,無法忍耐地閉上眼睛。因爲這個動作,淚水從眼角流下來。
“坐在這裏。”
“按照沃爾辛厄姆閣下的命令,對你進行調查。”
“沒、沒有什麼想說的事情。”
就這樣,大約過了多少時間呢?
(從倫敦塔來的話,這個人也算是護衛官嗎?)
被按住肩膀的海鬥連抵抗都做不到,就坐在了放在房問中央的椅子上。
“女王陛下下過命令了!在我的朋友的調查結束之前,不允許祕書長官進行拷問!”
“如你所見,這裏沒有拷問臺。”
好孤獨。
看着躺在牀鋪上,閉上眼睛的男人,海鬥哭笑不得。
(那是什麼意思?)
在靜寂之中,時間逐漸地流逝。海鬥在椅子上扭動着屁股。粗糙的椅子坐起來當然不舒服。
0;疼……1;
過了一陣開始真的麻痹起來。海鬥爲了促進血液循環,站起來試圖做下按摩。但是……
“不要動!”
雷文發出了禁令。
“在你交代之前,不許離開那張椅子。”
海鬥十分火大。反射性地跳了起來。
“動一下有什麼不可以?”
“喲,原本以爲是個愛哭鬼,沒想到也有倔強的地方啊。”
雷文不緊不慢地站起來,脫下了漆黑的斗篷。然後,他走到緊張的海鬥旁邊,一把將他推回了椅子上。接着用手上的斗篷把海斗的身體和椅子纏繞在一起,固定成無法再站起來的樣子。
“唔……”
雖然不知道雷文是怎麼固定的,但是他的胳膊連一釐米也無法再抬起來。後背也好像被使用了粘接劑一樣緊貼着椅子。雖然腿還可以動,但是除了踩地板以外根本派不上別的用場。
“你綁得這麼緊的話會留下痕跡的。”
即使被海鬥瞪着,雷文也若無其事。
“布的寬度夠就沒問置。就算你掙扎也不會陷進皮膚。如果快要淤血的話,我就放鬆一點。”
“你讓我一晚上都這個樣子!開什麼玩笑!”
“不是開玩笑。如果你不交代的話,別說是一個晚上,兩個、三個晚上都要保持這個樣子。”
海鬥猛地一驚,看着雷文。他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不錯,但話雖如此,基德並不是從口風超緊的當事人口中聽到拜託的事情的內容的。而是在他向閣下的兒子托馬斯嘆息着表示‘難得有御前公演的機會,重要的後援人卻不露面,再有多少喜悅都只能減半了’,結果部位大好人就告訴了他沒有到場的理由。不過是在附加了如果敢泄漏,就活活剝掉他的皮的基礎上。”
不管是什麼事情,未知的體驗都會伴隨着不安。特別是在手腳的自由都被剝奪,處於他人支配之下的時候。無法按照自己的願望行動,真的是非常累積精神壓力。感覺上似乎會被身體中膨脹到兇暴程度的怒火所壓倒,海鬥握緊了拳頭。然後,因爲自己的脆弱而微微顫抖。
0;雖然總覺得到第二天爲止應該沒事,可是到了第三天就不好說了……1;
“啊。”
“也就是說,可以對閣下展開間諜活動嗎?”
雷文微微一笑。
那捷爾把只剩下一隻的眼睛瞪到了最大限度。
“到底是什麼祕密?不要賣關子了。快點說。”
看着表情懷疑的海鬥,雷文點點頭。
“這是工作。”雷文衝着門說道,“或者說是血統吧。我家代代都負責爲王室進行拷問。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據說我們祖先第一個經手的人是愛德華二世,那位號稱男色家的國王。”
咚地一聲沉悶的聲音。側頭部結結實實撞在地板上的疼痛,讓海鬥頭暈目眩。但是,卻還是沒達到昏倒的程度,儘管他此時是如此地期待着昏迷。
傑夫利把手指放在紅桃的王子上。
來叫呆在船室中的傑夫利的那捷爾,看到散落在桌上的撲克牌,皺起了形狀優美的眉毛。
“艾賽克斯沒有在公演出現。他好像是因爲有要拜託的事情,和閣下見面去了。但是他拜託的事情的內容,即使女王詢問也沒有回答。或者該說,他無法回答。昨天和基德談過後,我終於知道是什麼了。”
“你快點說了的話,就立刻給你拿下斗篷。”
那捷爾嘆了口氣。
“當然,下次我借你。”
然後,他最後指着黑桃王子。
但是,問題在於自己能否忍耐下去。說老實話,海鬥沒有自信。一旦和同學卡爾洛斯他們晚上出去玩個通宵,第二天就會被猛烈的頭痛所折磨。而且如果接下來的一天也必須熬夜的話,感覺上腦袋就好像快要爆炸一樣。
“接下來就是曾經和陛下一起左右着政治和經濟的巴里卿。他好像打算把權力轉讓給兒子羅勃特。雖然羅勃特的頭腦似乎是公認的優秀,但是也存在不安的要素。羅勃特不光身體虛弱,而且外表也不是很好看。除非他能顯示出相當程度的能力,否則很難吸引到女王的興趣。”
雷文眺望着海鬥失去了血色的臉孔。
“你看,這玩藝就是我國的宮廷勢力圖。”
傑夫利摸着下巴,把那捷爾叫近了身邊。
雖然那捷爾也喜歡穿黑衣服,但是從來沒有像他那麼徹底。迷迷糊糊地想着這些的時候,感覺上身體好像浮到了空中。是被雷文連人帶椅子拉了起來。然後,他不顧海斗的不情願,仔細地用手摸索着他的頭部。
海鬥詢問再次背對他的男人。
“通過聲音和臉色。但是,你要小心。如同伊莎貝拉王后那樣,憎恨會讓人想到無法形容的折磨方式。你最好也少做些會招惹沃爾辛厄姆閣下的事情。因爲我可不想用火筷子捅進你的屁股。”
“這個事情我知道。因此沒能和貝乃羅結合的菲利普,纔會把自己的心意昇華到了詩歌中。所以纔有了那個出色的《亞斯特羅夫和斯泰拉》”
“再婚嗎?……閣下的女兒也真不懂得吸取教訓。或者該說她是完全不用腦子嗎?繼菲利普之後,居然又要嫁給女王陛下的寵臣。這次可不一定還能得到結婚許可了。如果祕書結婚的話,說不定會被送到倫敦塔去。”
“是關於結婚的請求。”
他再次回到牀鋪,讓高大的身體橫躺了下來。看起來明顯是很舒服,很舒服的樣子。
海鬥有想要嘔吐的感覺。不是因爲撞到了頭部。
傑夫利聳聳肩膀。
“啊?真的嗎?”
也許是撞在地板時的角度不好吧?椅子腿滑了一下,海鬥無可奈何地橫摔在了地上。
“很漂亮吧?在昨晚的宴會上,我從財務部長那裏聽說的。據說每買一套這種東西,就會有一筆稅款落進渥爾達·羅利的腰包。真是讓人羨慕。早知道這也應該多對女王丟幾個媚眼。”
雷文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嘴角浮現出了輕微的笑容。然後,什麼也沒說地翻了個身。
雷文的眼睛中浮現出了打趣的色彩。
“我沒問你這種事情。我想知道是是,你在這種非常時刻還有心情玩撲克的理由。”
“對,因爲有時候讓對方恢復一次後再用刑更有效。一想到還要品嚐那種痛苦的話,難免會動搖。”
“我習慣爲受傷的人打理。”
“即使如此。只要他下命令的話,你還是會照做吧?”
“如你所知,沒有國王。最強的就是女王。因爲是戰爭時期的女王,所以我選擇了象徵劍的黑桃王后。那麼,四位J都是誰呢?”
“除了羅利以外,好像都遠遠過了被稱爲王子的年齡。”
他的手指接着移動到方塊王子上。
“誰和誰?”
“你在幹什麼?”
“沃爾辛厄姆閣下說過,你也許也和愛德華二世擁有同樣的性向。還說在成爲小丑前你和侍奉的男人上過牀。”
0;三天……三天後傑夫利也能回來了吧?那樣的話,這傢伙也只能收手。1;
那樣的話確實不會留下外傷,但是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卻都會登峯造極。但是,海鬥想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嘴脣也因此顫抖了起來。
“艾賽克斯和閣下的女兒,菲利普·西德尼的遺孀弗朗西絲。伯爵是在菲利普陣亡的薩特芬戰役中獲得了軍功。回國後去表達自己悔恨的時候,他好像被英雄夫人的凜然態度所打動。這兩個人的緣份也真是不可思議。菲利普在和弗朗西絲結婚前,聽說曾經和艾賽克斯的姐姐貝乃羅相親相愛。”
一邊穿過門,融入走廊的黑暗,雷文一邊說道:“這是工作。”
海鬥忍耐着眩暈,搖搖頭。
“好像不是謊言。”
他回頭看着無言的海鬥。
“什麼事情?”
“是真的嗎?”
0;水呢?會不會連水也不讓我喝?1;
他按順序用手指敲打着排列在桌子上的五張牌。
“你說的很妥當。那麼把這四個人排列在一起,你注意到什麼了嗎?”
那捷爾點點頭。
“我不是在玩哦。是在思考事情。”
“很無聊啊。”
海斗的喉節上下移動了一下。因爲鮮明地想像到國王悲慘的樣子,他真的覺得噁心了。
“討厭!可惡!喘不過氣了!喘……”
“他弄錯了。我沒有和他上牀。”
海鬥辛苦地睜開眼睛,淚眼朦朧地看到了雷文的腳。
“掙扎的話只會消耗體力,小兔子。”
“真是那樣也不奇怪。但是,我不是說過嗎?王子遲早會接班換代。沃爾辛厄姆試圖聯手的是有雷斯達伯爵撐腰,同時也是女王新的寵臣的艾賽克斯伯爵。你還記得凱特表演塞諾格雷特的那天的事情嗎?”
0;不對,在那之前可能就先瘋掉了……1;
“結、結婚?”
“你居然可以若無其事說這種事情……”
“沒有破,沒有見血,不過,這個樣子估計會起個腫包。”
“那個時候下達了不能在他的身體上留下傷痕的命令。所以國王是被用熾熱的火筷子捅進了後洞。想到這個主意的好像不是我的祖先,而是伊莎貝拉王后。她從心底憎恨着身爲同性戀者的丈夫。可憐的陛下的慘叫甚至傳到了城外。不過也難怪,因爲腸子都被燙黑了。”
海鬥從緊咬着的牙關中擠出一句話。
“噢,你曾經看過嗎?”
0;在我交持之前,他都不打算讓我睡覺了嗎?1;
“礙事?”
(果然鞋子也是黑色啊。)
“嗚……”
傑夫利點點頭,再次碰着方塊王子。
那捷爾考慮了一陣後說道:“如果要說是僅次於女王的當權者的話,當然是巴里卿威廉·塞悉爾和聖法蘭西斯·沃爾辛厄姆。如果要說女王最寵愛的人,就是雷斯達伯爵伯特·丹德利和渥爾達·羅利了吧。”
最終還是無法忍耐。五臟好像要翻了過來。被他的悠閒刺激到神經的海鬥,連人帶椅子在地板上跳了起來。咔嗒,咔嗒,好像是爲了發泄怨氣一樣,持續製造着嗓音。
“太好了,這可以成爲你折磨我的證據。”
“不要那麼排斥他啊。基德是沃爾辛厄姆的間諜。如同在劍橋學位的事情上我們知道的那樣,他和我不一樣,很幸運地可以自由出入閣下的房子,也清楚閣下的私生活。”
“你說的沒錯。陛下喜歡水靈靈的美麗青年。當事人也都清楚這一點,所以開始準備接班人。部麼,如果把年輕的羅利設定爲最弱的梅花王子的話……”
傑夫利諷刺地說道。
在講述船隻遇難事故的書裏曾經寫過。人類只要有水喝的話,就算是處於絕食狀態也能活四十天。但是,不喝水的話就連三天也支撐不住。如果再加上無法睡眠的話,應該會遇到生命的危險。
他很清楚,長時間的失眠狀態,容易引發幻覺和幻聽。就算是身心都很健康的人,如果讓這種異常持續下去的話,也會失去了清醒和瘋狂的邊境線吧?
“你還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腫包之類的東西,只要冷敷一下就可以消失了。我會拿水和布來。”
“已經看到了懷特島。”
傑夫利將紅桃放在了黑桃上面。那捷爾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抱歉要讓你從事不習慣的東西。你明明擅長的是傷害人。”
“快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傑夫利露出奸笑。
“和雷斯達伯爵?可是我聽說那兩個人是水火不相容的關係啊。以前陛下曾經考慮過和伯爵結婚,但是卻遭受了沃爾辛厄姆和巴里卿的強烈反對,據說伯爵至今還耿耿於懷啊。”
“沒錯。”
“對了,也許可以學習到美麗的詞句。”
“還是應該是心愛的羅賓吧?雖然雷斯達伯爵長年被視爲陛下的戀人,但是自從再婚後似乎就褪色了不少。所以他纔會力推妻子帶來的兒子艾賽克斯伯爵。因爲雖然被奪去了主角的位置不見得有趣,但是總比毫無關係的人奪走了寵愛要強。”
“所以艾賽克斯纔要依靠沃爾辛厄姆啊。畢竟他曾經有過前科,當初他可是因爲疼愛女兒,而怒吼過遲遲不願頒下結婚許可的女王的。而且未來的岳父又是唯一可以和那個礙事的巴里男爵對抗的人選。”
“你怎麼知道?”
傑夫利點頭。
“貝乃羅好幸運啊。如果平安結合的話,她現在就只是一介騎士的遺孀。不過算了,既然是出色到被寫入詩歌的女性的話,應該就和真正的西德尼女士一定不用爲再婚對象發愁纔對。”
“陛下的匕首,我們的沃爾辛厄姆閣下也把期待寄託在了兒子托馬斯身上。但是很可惜,他並沒有父親那麼聰明的頭腦。要繼承祕書長官的位置恐怕很困難吧?於是乎很現實的閣下,爲了沃爾辛厄姆家族的安泰而締結了同盟。”
那捷爾好像覺得無趣地說道:“又是那小子嗎?”
雷文在旁邊火上澆油。
“在他母親雷蒂斯和雷斯達伯爵再婚後不久,巴里卿就被指定成爲了年幼的艾賽克斯的監護人。”
“爲什麼?他又不是變成了孤兒?”
“大概是陛下對於搶走了自己心愛的羅賓的女人的小小報復吧?她當初多半是說了如果你們不同意,就不容許你們結婚。”
那捷人的臉上籠罩了陰影。
“怪不得人們都說女性的嫉妒很可怕。”
“在恐怖程度上完全不遜色於這個的就是男人的權力慾望。在盛行騎士道的時候,出身良好的孩子會作爲侍童住進上層者的房間,接受爲了成爲騎士而不能不進行的教育。我想巴里也是出於這個目的的收留了艾賽克斯。但是問題的重點卻是在‘誰纔是上層者’上。艾賽克斯是歷史悠久的伯爵家族,而巴里只是單純的新興男爵。”
“小孩子會注意到這些嗎?”
傑夫利聳聳肩膀。
“既然是貴族家的孩子,應該從小就見慣了親戚們爲了宮中的席位而爭得頭破血流的場面。因爲自然而然也會重視自己的位置。凱特也曾經說過,對於那些高傲的少爺們而言,再沒有什麼比受到比自己身份低下的人的指手畫腳更難以忍受的事情。我也這麼覺得。在已經獲得了女王寵愛的現在,艾賽克斯一定希望能和多嘴的老頭子斷絕關係。更何況他絕對不會忍受要站在巴里的兒子的後面。”
“原來如此,那麼……”
那捷爾看着桌上的紙牌,繼續了下去。
“這個勢力圖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在考慮該跟隨哪位王子。”
傑夫利看着喫驚地猛抬起頭的好友。
“通過這次的事件我能知道的就是,就算是偉大的德雷克船長,在宮廷也等於是毫無力量。不錯,雖然這麼說很遺憾,但是閣下無法保護凱特。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位於權力中樞的人。”
“既然是能夠讓女王的寵兒失勢的傢伙的話,就也應該可以拯救他。”
傑夫利點頭。
“如果從牌面上來看的話,我們只是平凡的數字牌。不但很簡單就可以輸掉,也可以被隨手拋棄。但是,如果別人覺得我們有用的話,就會讓我們留在身邊了吧?反正都是要被利用,我寧願選擇最強大的‘援手’”
“也就是說如果對勝負沒有幫助的話,我們也就沒有必要爲別人賣命。”
“你說得沒錯!好了,如果是你的話會選擇哪個王子?”
但是,它也不是完全沒用。因爲柵欄的存在,這個房間就顯示出了和外面的世界隔絕的感覺。自然而然會讓被關押在這裏的人感覺孤獨和不安。
雖然格倫威爾的態度大可以被當成是遷怒,但是他的心情並不是不可理解。傑夫利在不管做什麼都不順利的時候,也不由自主想要歸罪於他人。
0;意料之外的命運太轉折——簡直就是天國和地獄。1;
“大約十分鐘吧。眼看也快可以看到斯皮得角了吧?”
毛玻璃的另一側,隱約反射着鐵柵欄的影子。如果是用來防止逃亡的話,未免有些浪費。那個好像電車一樣上下開的窗戶,就算推到了最大限度,也不可能讓一個人的身體通過。
“雖然是我永遠不可能喜歡的遊戲,但是既然玩了就一定要贏。我是認真的,不管要使用什麼手段,我也要收拾掉沃爾辛厄姆。”
“你母親來看你了。”
室內的裝飾也同樣無法讓人放鬆。冰冷的熒光燈照出來的是帶着斑斑鐵鏽的金屬製桌子,坐下來很不舒服的椅子,以及放在入口房門旁的電話。因爲不是要度過日常生活的空間,所以就算殺風景一些也無所謂吧?但是,雖然四面八方都擠滿了高大傢俱的房間讓人鬱悶,但是空蕩蕩的房間也一樣讓人無法安心。
“啊,希望如此。”
“你明明應該是初學者,卻如此精通這個宮廷遊戲。”
“在下次航海的出資人中加人他的名字。”
“我明白,我並不是要責備你。”
“怎麼了?平時的話你不是很討厭被人碰到嗎?”
“我討厭騷森德。因爲不光要穿過狹窄到極點的海峽,而且還在連身體都要被擠成長條的海灣的最裏面。”
“我想應該是不會吧。”
“沒錯。”
另一個人進入了房間。這位大約在三十歲前後。他背靠在房門旁邊的牆壁上,一臉懷疑地打量着和哉。但是,和哉看也不看那邊一眼。堪稱完美程度的默殺。
“我不想傷害你。”
“羅利也是一樣。和他一起經營新大陸殖民事業的表兄格倫威爾對於德雷克的憎恨可是衆所周知。”
“我也一樣。”那捷爾苦笑,“所以才比較痛苦吧。如果能夠討厭你,還更加輕鬆一些。看着你們兩個人我的胸口就會疼痛。可是就算如此,也無法忍受離開你們兩人的滋味。”
那捷爾浮現出苦笑。
“我知道。”
“你以爲我永遠都會這樣嗎?”
“確實。”
“啊,然後乘坐‘克羅利婭號’出海。”
“我對宮廷沒有什麼留戀。等救出凱特後,我們馬上回普利茅斯吧?”
“哎。”
“你沒聽美國人說要去哪裏嗎?”
門突然打開,走進了一個有着不起眼容貌的中年男性。微禿的額頭,紅紅的臉龐,明顯突出的腹部。是那種在酒吧會經常見到的類型。雖然好歹是穿着西服,但是料子卻是蘇格蘭呢,而且是灰綠色的格子花紋。在他的胸口口袋裏面塞着個明顯已經有年頭的菸斗。他平時的興趣大概就是一邊吸着菸斗一邊釣魚吧?典型的鄉村居民。
傑夫利從那捷爾形狀優美的手指上奪過了紙牌。
“有點意外啊。”
那捷爾理解自己。一邊品味着深探的安心感,傑夫利一邊說道:“我們去甲板吧。自從看到懷特島後,又過了多久呢?”
“那就這麼定了。等回到倫敦,就立刻去拜訪巴里卿。雖然不願意這麼想,但是萬一我們收集不到證據的話,能依靠的只有他了。沃爾辛厄姆也不會想和長年的同志爲敵吧?”
“啊。”
“噢。”
“他的象徵是方塊0;在英文中是鑽石1;,也就是財富。根據我剛纔提到過的財務部長,也就是巴里男爵的部下的表示,他好像和敬愛的女王陛下一樣非常熱衷於金錢的儲蓄。”
“太好了。雖然不知道他會要多少,但是一定不會便宜的。”
“不要壞笑了,噢什麼噢。”
那捷爾祈禱般嘀咕了一句,用灰藍色的眼睛看着傑夫利。
傑夫利微笑着將手上的紙牌湊在了嘴邊。
“目的地呢?”
“你想寵愛的傢伙另有他人。我已經從第一寵兒的寶座上滑落下來了。只不過,我沒打算抱怨什麼。因爲我明白你的心情。凱特很可愛。雖然髮色怪異一點,又充滿了神祕,但是還是讓人無法不去愛他。”
“嗯。”
“在‘鑰匙旅店’的二樓看到你抱着凱特的時候,我曾經嫉妒到眼睛都變得赤紅。即使如此,我也還是無法討厭你。”
“謝謝你。”
那捷爾不爽地說道:“沒什麼,只是錯過了抵抗的機會而已。”
“很簡單。這和撲克牌賭博一樣。要充分觀察對手,預測他們的行動。然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相信桌子上的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那捷爾撫摸着梅花。
“事到如今,這兩張是不可能了。不管哪一位都很討厭凱特,而且應該也很排斥庇護凱特的你吧?”
和哉用好像能面一樣的表情說道。他已經沒有力氣去變換表情了。原本圓潤的面頰塌陷了下來,眼睛下是沉重的黑眼圈。
“哪裏都可以。只要有你和凱特在。”
“可不是。”
那捷爾好像安慰一樣拍打着傑夫利的脊背。
“你是對作爲一個在普利茅斯做買賣的船長來說嗎?”
那捷爾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王宮這種地方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傑夫利苦笑出來。
傑夫利穿過了那捷爾的身邊。
那捷爾躊躇了一下後搖搖頭:“我是希望如此,但是並沒有特意努力去隱藏什麼。雖然我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但是也許我潛意識是希望你能注意到吧?”
“你看起來很疲勞啊。”眺望着和哉的男人,同情地說道。
“你真的很寵我呢。”
“目睹了表兄的屈辱的羅利,當然不可能對德雷克抱有好意。而且他既然和閣下共同行動,想必也不會喜歡我們吧?其實他也是海上的男兒,原本應該最能互相理解的。”那捷爾很遺憾地說道。梅花也被他翻轉了過去。然後,他躊躇着拿起了方塊。
傑夫利扯了一下嘴脣。
那捷爾問道:“你打算用金錢購買公爵的保護嗎?”
傑夫利扔下方塊,走到那捷爾身邊,緊緊抱住了他。
“太勉強了。你忘記男爵一向反對私掠行爲了嗎?在德雷克環遊世界回來的時候,他也不光是沒有祝福,甚至於逼着女王下令因爲襲擊西班牙船隻等罪名逮捕他嗎?”
那捷爾搖搖頭。
他走出去後,那捷爾的腳步聲立刻跟了上來。
“啊,你說的沒錯。”
“是嗎?”
“什麼?”
看着露出認可表情的那捷爾,傑夫利點點頭。
“就是這樣。你是怎麼想到的?”
“因爲還有其他出資人,所以還是要請男爵出錢。但是相對的,在分配利潤的時候讓他多佔些便宜。那部分我來負擔。”
“我明白,來來回回說同樣的話確實很積累壓力,我也一樣。”
那捷爾伸手把桌子上的黑桃和紅桃翻轉了過來。
“原來如此,和他們分開後,你們乘坐了前往彭贊斯的巴士。在那裏和什麼人說過話嗎?”
“那是因爲他想回避和西班牙的戰爭。在戰爭已經無可避免的現在,他的想法也許會改變。只要航海成功的話,立刻就會獲得遠遠超過那些一點點收繳上來的稅金的金錢。女王究竟賺了多少,沒有人會比掌握着國庫的男爵更清楚了。你以爲他不會感覺羨慕嗎?”
“怎麼做?”
和哉搖搖頭。
回頭一看,那捷爾已經凍結在了當場。傑夫利有些疑惑。
“但是,那是因爲他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價值。”
那捷爾立刻說道:“我也負擔一部分。”
幾乎可以說是不爽的集合體的聲音,粗暴的態度。是平時的那捷爾,爾夫利微笑出來。能夠不用失去他,真的讓傑夫利非常高興。
“我沒有打算和你爭奪。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而且我也知道凱特的心是向着誰的。也許會有些戀戀不捨,但是就算凱特不爲我回頭,我對他的愛也無法停止。”
和哉自暴自棄地點點頭。雖然使用了“拜託”這個字眼,但是他知道那是命令。
“你說排斥還真是嘴下留情了。他們對我可是恨之入骨。因爲就好像被家養的狗反咬了一口嘛。今後他們和支持凱特的德雷克陣營的反目也會很激烈吧?反正原本就是因爲憎恨西班牙才聯手的,說不上多麼深厚的關係。”
出身紳士階級的船長理查德·格倫威爾的事業連續失敗,因爲資金週轉的困難,甚至還不得不賣掉了自己引以爲傲的房子巴格拉特廬。但是,被他輕蔑地視爲暴發戶的德雷克卻因爲環遊世界的航行的成功而獲得了不朽的名聲。不僅如此,還從女王那裏獲得了騎士的封號,而且好死不死德雷克還用從西班牙掠奪來的財寶買下了巴格拉特廬
“交涉的時候請讓我同席。我會盡可能砍價的。”
傑夫利再次在手臂中注入力量後,緩緩地鬆開了擁抱。然後微笑着詢問那張端正面孔的主人。
“我心裏有數。”
“我也是這麼打算。買東西的時候交給你從來沒有錯。”
“價值?”
“抱歉讓你久等了。”
“那就好。敵人很強大。如果我們之間還有摩擦的話,根本不可能取勝。”
“和她說因爲在查案,所以不能見面後,她好像非常失望。不過也難怪。她要我轉告你律師馬上就會到,不要擔心。你都聽到了吧。還有她帶了換洗衣服給你,回頭給你送到房間去。”
“雖然我知道你已經很煩了,但是拜託了,再說一遍好不好?我們要把目擊者的證詞和你的供詞配合在一起,再現當天發生的事情。”
傑夫利看着幾乎和自己在同一高度的那捷爾的眼睛。
“對。他們也許是繞道去達摩爾,也有可能就那樣一口氣返回倫敦。因爲他們說過了威爾士,所以我想應該不去去普利茅斯那邊。”
“我知道。”
“你難道以爲我都沒有注意到?”
“你們在彭贊斯住了一晚,第二天去蘭斯恩得觀光。在那裏見到了一對美國人情侶,還請他們幫你們照相。照片在海鬥·東鄉手上。”
“我知道,所以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請你和以前一樣,裝出什麼也沒注意到的樣子。我們的態度有改變的話,凱特會比較痛苦吧?對於我而言,這纔是不可容忍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放過傷害他的傢伙。哪怕那個人是你……”
“不要抱怨了。真正動手的又不是你。”
“這麼說的話,剩下的只有巴里卿了。但是,那位大人會認爲他需要我們嗎?”
“沒有,因爲客人很少,所以和我們坐的都不近。”
“從彭贊斯到普利茅斯的過程,你們是乘坐列車的嗎?”
“對。”
“在那裏發生了爭執。”
“只是意見有些相左。”
“但是,你惱火到了想要打海斗的程度吧。不要忘記有人看見了你們在車廂裏爭執的樣子。”
“他並沒有從頭看到尾吧?因爲海鬥道歉了,所以我很快就和他和好了。”
男人咬着手上的筆詢問:“你是不是也該說吵架的原因了?”
“我不是說過不止一次了嗎?”
和哉好像爲了忍耐煩躁一樣低垂下眼簾。
“那是因爲海鬥說了懷疑我們友情的話。”
“更加具體些。”
“因爲我的父親是海鬥父親的部下,所以他問我是不是其實並不想和他在一起。”
“是這樣嗎?”
和哉猛地睜大了眼睛。
“不是的!”
“但是,應該偶爾在心底閃過這樣的念頭吧?如果讓海鬥不快的話,也許會影響到父親的工作。根據我們打電話的印象來看,東鄉夫婦似乎是非常強勢的人物。你就是經常感覺到這種肉眼看不到的壓力,纔會很鬱悶吧?”
“沒有那種事情!”
“人一旦被戳到了痛處,反應就會格外強烈。”
“我之所以生氣,是因爲你歪曲了我的話。”
和哉瞪大了眼睛。
“啊,她記得你們。還記得你們把行李放在房間後,就立刻離開了旅館。”
男人點頭。
“你離開海鬥身邊真的只有五分鐘嗎?”
“就是長到足夠讓你把海鬥藏到什麼地方去的時間。”
“在視野那麼好的地方?你們可是在山丘上。”
“我們當然調查了。但是,我們不清楚海鬥和那兩姐妹相撞的正確時間。只要你有心遮掩怎麼都能糊弄過去。你也許有足夠的時間給昏迷的海鬥致命一擊,然後把他藏到什麼地方去。”
“不是的!”
“大概是個喜歡幻想的孩子,她母親也斥責她了。”
男人探出身體,爲了緊密捕捉和哉的視線。
“因爲討厭被淋溼,所以決定返回旅館。於是跑下山丘……”
“在這期間昏迷的人自己爬起來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嗎?究竟是爲了什麼?”
“因爲覺得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種事情,所以我們算是調查過。據說有過在足球比賽中途遭到雷擊,場上的所有選手都暈倒的經歷。雷聲還很遠,只是瞬間有閃光掠過。這和你的話一樣呢。他們好像是因爲傳導到地面的電流而觸電的。他們的鞋子上有金屬鞋釘,但是你們的鞋底卻是橡膠和人工樹脂。電流很難通過。如果是可以讓人暈倒程度的電流通過的話,應該會出現相應的徵兆。那兩個少女的治療醫生也是這麼說的。比如輕微的燒傷什麼的。”
“是的。”
和哉皺起眉頭。
“請你進行讓雙方都能認同的說明。只要人還活着,要讓這個人完全消失就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因爲他必須在什麼地方過夜,也不能不去買食品。如果沒錢了去偷竊的話,就會被警察逮捕留下紀錄。如果工作的話,就會要求他提供身份證明。但是,人死了的話,就沒有這些麻煩。”
“沒辦法啊。因爲最後和海鬥在一起的是你,又有人目擊到你們的爭執。”
“爲了什麼?”
男人啪啪地拍打着合上的調查書。即使不看裏面,和哉的供述內容也都在他的腦子裏面了。之所以要求他重複說,一方面是爲了確認正確性,一方面也是爲了試探他是否說謊了。
“也許是被什麼人帶走了……”
“對。”
“雖然昏迷了過去,但是因爲呼吸安定,所以我就去看女孩子們了。兩個人都癱在地上,而且呼吸微弱,所以我去叫救護車。”
“他怎麼樣”
男人點頭。
“他只是撞的部位比較糟糕,非常疼痛而已。但是……”
和哉點頭。
“綁架……因爲直到現在都沒有贖金的要求,所以盈利綁架的可能性很低。海鬥沒有不能不失蹤的理由。既然如此,那麼無法發現他是因爲什麼呢?”
和哉絕望地看着男人。
“既然如此,調查我叫救護車的時間就可以……”
“我想多半是六點左右。山丘周圍雖然晴朗,但是海上卻看得見雨雲。然後我覺得那些隨着海風不斷接近了,那個聲音……”
“是這樣嗎?”
“否刷的話,還有什麼理由把昏迷在地上的身份不明的人撿走?”
他大概也覺得哭笑不得吧?男人苦笑出來。
“沒有。”
“也、也許是這樣……可是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是雷聲。當時下雨了。”
“她們說了什麼?”
男人前傾着身體詢問。
和哉肩頭的力量放鬆了。
“怎麼會……”
男人代替和哉說了下去。
“普里斯馬廣場。”
“他離開你的視線大約幾分鐘?”
和哉低垂下目光。
房門旁的男人靠近,強行把和哉按在了座位上。然後再次返回原先的位置。
和哉的目光變得很迫切。
“阿多克斯姐妹兩個人都說你在追逐海鬥。然後說海鬥和她們撞到後,倒在地面上無法動彈。是真的嗎?”
“確實。”
“明白了。還是先聽你說好了。你的母親說過,‘和哉的性格很溫和,不會做那種和他人爭吵的事情。更不可能做出傷害青梅竹馬的行爲來。’而對於能讓這樣的你氣憤到要動手打人的海鬥,你真的可以那麼快就原諒嗎?”
“我們只是要設想各種可能性。”
“正好在你們附近落下了雷。因爲這個衝擊所有人都昏迷了過去。而第一個清醒過來的就是你。”
“不是的!因爲我們……沒有地圖。所以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因爲爲了避雨我們都低着頭。所以,所以,我想海鬥纔會和女孩子撞上。”
“她們是打算回家。也就是說應該是背對着海面。但是,她們卻和從前方衝過來的海鬥撞到。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也打算返回旅館嗎?”
“去看最旁邊的海斗的樣子。”
“海鬥是在逃避你嗎?”
一邊明顯在努力試圖恢復冷靜,和哉一邊回答。
“你去了哪裏?”
男人眯縫起了眼睛。
紅臉男人看着好像白紙一樣蒼白的和哉的臉孔。
“清醒過來後,你首先做的是什麼?”
“我們去了球之丘。”
“那是……”
“看見閃電了嗎?”
男人轉了轉眼睛。
和哉猛地想到一點。
“結果和可愛的阿多克斯姐妹撞到了。”
看着默不出聲搖頭的和哉,男人眯縫着眼晴看着他。
“到達普利茅斯後,你們最初做了什麼?”
和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當然,她們也還多少記得一些。”
“是你叫了救護車吧。”
和哉有些畏縮。
“對,因爲不清楚她們去醫院後怎麼樣,所以有點擔心。”
和哉用顫抖的聲音說:“所謂的取證原來是這麼回事嗎?你們在懷疑我。”
男人好像安撫他一樣輕輕抬起了雙手。
男人聳聳肩膀。
“那兩個女孩,她們沒事吧?”
“下雨後你們做了什麼?”
“沒關係。我們還有的是時間。我等你。直到你想到什麼重要的東西爲止,或者說有勇氣提起什麼不能不說的事情爲止。在那之前雖然也許會有各種不方便的地方,但還是請你留在這裏吧。”
“然後呢。”
“聲音?”
“因爲她們是本地人,所以父母馬上就來接她們了。身體方面你不用擔心。只不過她們不太記得和海鬥相撞的時候的事情了。多半是因爲昏迷造成的衝擊吧?她們嘴上還在說着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意思?”
“不清楚,我覺得是五分鐘左右。”
“既然如此,你就必須證明這一點。”
“……我不是說過嗎?不是那麼深刻的吵架。如果是你的話,也不會想不想再見到他面孔的對象一起繼續旅行吧。”
“找旅館。因爲車站附近的民宿滿員了,所以我們抱着僥倖的心理去了海邊的飯店‘音維塔’。很幸運地是正好有一個人退房,所以我們立刻定了房。因爲是這種狀況,所以在說到價錢的時候很是猶豫了一下,我想招待臺的小姐應該記得我們。”
“那個小一點的女孩說‘海鬥消失在地面中’”
“對。可是我覺得雷擊並不是原因。因爲雷聲還很遠。但是一瞬間眼前好像有很刺眼的光亮……”
“綁架嗎?原來如此。海斗的父親是知名商社的分社長,也許可以勒索贖金。但是,我想在那個山丘上應該沒人知道他的身份吧?或者說,是從倫敦跟蹤你們過來的?”
和哉的肩頭有點緊張,不過幾乎是無法辨別的程度。
和哉聳聳肩膀。
“昏迷過去的少女們是很難判斷時間的。”
“不知道……”
“你是說是我殺了海鬥嗎?”
“我沒有殺他!!”
“也許是去找我。”
“我什麼也投有做,什麼也不知道。”
“好吧,就算你說的對。海鬥爲什麼倒在地面上就不動了呢?阿多克斯姐妹並沒有受傷。和她們相撞的海鬥應該也沒有受到很大傷害。”
“我返回了山丘。可是,倒在地上的只有那兩個女孩子,海鬥卻不見了。”
男人放下筆,兩手握在一起。
“不知道。”
“其實是不是過了更長的時間?”
“奇怪的舞臺啊。是什麼時候?”
和哉雙手抱着腦袋。
“我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那是現在啦。”
“我所知道的事情已經全部,全部都說了。”
男人挑起一邊眉毛。
“是嗎?我總覺得你還隱藏着什麼啊。”
“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梅鬥去了哪裏!!”
和哉彎曲下身體,開始用頭撞擊桌子。
“爲什麼?爲什麼我要遇到這種事情?我明明都說了什麼也沒有做!!”
另一個男人再次靠近,從背後粗魯地拉起了和哉的身體。
“放開我!放開你的手!讓我從這裏出去……”
年輕的男人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不要鬧。”
和哉一邊掙扎一邊抽泣:“你以爲我自己若無其事嗎?海鬥消失了,最受打擊的是我纔對!!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們明明從小就一直在一起……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紅臉男人打開調查書。
“就從這裏下手吧。你們小時候是什麼關係……”
和哉臉孔扭曲地大叫:“你們根本就不懂!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感覺到好像被人打了一下的疼痛,海鬥睜開眼睛。
“嗯……”
手裏拿着破爛勺子的雷文說道:“只要你說,就讓你上牀休息。”
0;算了,好像馬寧主教還是受到大家尊敬的……1;
0;和哉還說過,“平時因爲時空壁壘的阻礙而無法前往的另一個世界,在熟睡而進入無意識狀態的時候,也許就可以隱約看到”。1;
海鬥苦笑出來。所謂的人生就是充滿了未知數。也許應該放棄不可能,那種東西絕對不會發生之類的說法吧。
“對。”
就算是在司祭們身上,教義也沒有貫徹到底。如果他們口中的敘述都各不相同的話,民衆一定會感到混亂吧?怪不得越來越多的民衆都厭倦了無聊的說教,而去偷偷信仰天主教了。
0;如果真的體貼同伴的話,就應該趁現在不惜踹着他們的屁股也要讓他們掌握好技術。1;
司祭回頭看着傑夫利。
最初聽到傑夫利他們的來意的執事,甚至因爲過度強烈的衝擊和悲憤而昏迷了過去。和那種纖細的神經相比,還是不能不說現在帶路的司祭的神經過於粗大了吧。
海鬥打了個寒顫,看着雷文。
海鬥勉強挪動着麻痹的手腕,脫下了外套。然後,在狹窄的房間走來走去,就好像慾求不滿的老虎在鐵欄中轉來轉去一樣。不過如果是真的老虎的話,也許還能尋到破綻把雷文撲倒吧。然後,就可以悠然地離開這裏了吧?但是,既沒有鋒利的爪子,也不具備銳利的牙齒的海鬥,只能被乖乖地關進這個與世間隔離的孤獨的世界。
海鬥並不是忘記了和哉。就算沒有設想到他的辛苦,和哉的存在也一直牽掛着他心靈的某個部分。這些大概是無意識地浮現出來的吧?然後,混同了他和自己所身處的狀況。
“多半是馬歇爾。”
0;不錯,雖然我不喜歡裝腔作勢,但並不是做不到。1;
“那麼,回頭您可以去觀賞聖堂內的洗禮盤。那是非常美麗的東西,上面雕刻着海上男子的守護聖人尼可拉斯大人的生平。如果一邊看着它一邊追憶着聖尼可拉斯的話,據說可以得到守護。”
海鬥咬着嘴脣。自己真的是太對不住朋友了。光是擔心自己的事情,和哉會面對什麼樣的困境,他幾乎都沒有去考慮過。
“確實,最初的時候非常疲勞。我也經常會因爲打瞌睡而受主教的斥責。”
“那麼可以請問一下聖堂的生活如何嗎?想必有各種各樣不便的地方吧?”
0;距離大聖堂只差一步了。1;
“我以爲是夢境的東西,也許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現實。”
在那捷爾去進行指示的期間,傑夫利已經看到了陸地。桑普敦距離威斯敏斯特大約十五公里。並不是什麼太大的距離。
“好,全員注意。調整帆腳索和轉桁索。”
但是,如果是爲了凱特就另當別論。就算是要他接近自己並不喜歡的人,並且熱烈地搖尾諂媚他也不在意。難道說傑夫利就沒有自尊嗎?不,他當然有。但是,放置的位置卻完全不同。他很清楚人們在現實中無謂逞強的愚蠢。如果發生了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的話,最需要的就是尋求他人的幫助。對於傑夫利來說重要的不是名譽,而是結果——也就是說重要的不是維持面子,而是解決問題。
0;沒有特定事情的話,我是絕對不想在沃爾辛厄姆和巴里面前出現的。1;
紅臉男人也好,站在門旁邊的男人也好,就算和哉不說話,也不會訴諸於暴力。大概是因爲這麼做的話,自己反而會受到非難和懲罰的關係吧?但是,海鬥面前的男人卻是以折磨他人爲職業,沒有任何人會責備他的行爲。
0;雖然我的性格不喜歡裝腔作勢,但是也沒辦法了。1;
至今爲止的傑夫利,其實希望能夠成爲像撫養自己長大的萬茲那樣豪邁大度,不計較細節,受到部下崇拜的船長。但是,戰爭時期卻不容許這樣天真的舉動。自己必須成爲讓他們知道,如果不服從命令,不完成任務的話,不曉得會有什麼嚴重後果的可怕船長。
“是這樣嗎?”
“是這樣啊。”
“主教在出發去倫敦之前,感覺上怎麼樣呢?”
0;雖然這邊的生活也不算輕鬆,但是我還有傑夫利等人在。可是,和哉卻沒有任何的援手,只能靠他自己撐過去。1;
雷文微微揚起了嘴角。
司祭點頭。
“你說的沒錯,而且要是活動身體的話就無法入睡。一直讓你走下去也許也不錯。”
和哉只能這麼說。和被雷文質問的海鬥一樣。
(我從來沒認爲自己是軟弱的男人。但是,也並不是強大到空前絕後。這次的事情讓我認識到的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既然我珍惜凱特,就不能不變得更強大……)
拼命想要幫助被吸人異世界的自己的和哉的表情從腦海中掠過,包括海鬥推開他的時候的充滿絕望的表情。雖然是爲了不把朋友卷人才這麼做的,但是似乎並沒有幫助到他什麼。被那樣留下來的話不光是心靈會受到打擊,而且要怎麼向他人說明情況更是天大的難題。
“啊。”
我想要力量,傑夫利如此祈禱。如果只是爲了自己,他應該不會如此迫切地渴望吧?一切都是爲了凱特,爲了保護自己心愛的人。
“你是認真的嗎?”
“因爲我的手腳要是淤血了,就該你頭疼了吧?”
在戰爭的混沌中需要的並不是溫柔體貼,而是兇猛。如果不是不管什麼狀況都能安然面對,表現出無休無止的戰鬥意志,永遠率先衝向敵人的指揮者的話,就無法讓部下們放心將性命託付給他。
傑夫利咬住嘴脣。沒錯,沒有什麼可害怕的。除了失去凱特以外。所以,不管怎樣都必須把他從死神手中拯救出來。
“瞭解,我們不在的時候讓誰來指揮?”
“明白了。”
“啊,您是這個意思啊。”
傑夫利決定接受這個變化。要把自己和“克羅利婭號”鍛鍊成不管是什麼強敵都可以擊退的樣子。
“西北偏北。”
或者說,那也許真的就是現實。海鬥想起了在前往普利茅斯的電車中與和哉交談的事情。
“看你的表情非常痛苦,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司祭微微一笑。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並不習慣受到支配。萬一遇到這種情況就會產生牴觸心。爲了讓他們聽話,就不能不表現出比他們優秀的一面。在和敵人戰鬥之前,必須首先去戰勝同伴。因爲這是個力量就是一切的世界。)
0;這都訓練的成果。他們非常清楚自己該做的事情。1;
不過私掠船的水手一向討厭“不賺錢”的航海,毫無疑問會爆發不滿的漩渦吧?
眺望着桑普敦的港灣,傑夫利說道:“改變一下進入角度比較好吧,現在好像很偏右了。”
如果想要自由的話,當然要遠離可以對自己下命令的人。能讓傑夫利想要主動跟隨的,只有德雷克而已。因爲他是自己喜歡,尊敬,交往起來很愉快的人。
兼任航海長和水手長的那捷爾非常繁忙。他必須看海圖,調整帆,激勵那些借調來的部下。幸好這些德雷克調教出來的水手們,都很直率地聽從了他的命令,而且動作也十分敏捷。現在也好像旋風一樣衝向各自的負責場所,開始改變風帆的方向。
雷文的詢問讓海鬥點頭。
0;從殺夫者肚子中生下的無神論者的男色家,我已經獲得了這個世界上最值得詛咒的男人的稱號。事到如今還在乎什麼呢1;
“就說只是拋錨休息一下而已。還有,讓他們準備皮艇。”
“也許是出於神靈的慈悲吧,主教一向和疾病無緣。雖然偶爾會被蟲牙所折磨,但是也只限於拔牙之前。拔牙之後,他的食慾比以前還要旺盛呢。”
(如果不是遇見了他,有兩件事我是絕對不會做的。禁慾和接近權力者。)
如果是這樣的話,海鬥關於和哉的夢也許就是真的發生的事情。不對,應該說一定是發生了纔對。爲了尋找海鬥突然失蹤的理由,警察一定要向和哉逼問最詳細的情況吧?海斗的父母也一定會說“早知道這樣的話,就不該讓你們去旅行”,然後就好像是和哉的責任一樣非難和哉吧。因爲顧忌上司的心情,和哉的父母也一定會嚴厲地責怪兒子。
“哪個方向?”
“你們不會明白的!我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大概是針對迫在眉睫的戰爭,德雷克對部下進行了嚴格的訓練吧?傑夫利不禁心想,這些地方我要好好學習纔是。如果疏於訓練的話,對船的操縱就會遲鈍。而動作遲緩的船隻,無疑更容易成爲敵人的靶子。
海鬥環視着牢房。和夢中一樣是殺風景的房間。窗戶上的柵欄也是異曲同工。
0;雖然我通過親身體驗知道了平行世界確實存在,但是能否在熟睡的時候移動,我還是不太清楚1;
“您說的沒錯。這可以說是人類想要讓神之家更加出色,更加無與倫比的熱誠的具體表現吧?聽說你們兩位是船員啊。”
和哉說過“好像平行宇宙”。在聽說SF小說中曾經有過“自己以爲只有一個的世界,其實只是無數同樣東西中的一個而已”的設定的時候,海鬥還覺得真是異想天開。
“您的意思是……?”
“不想這樣的話接下來就不要睡覺。好了,動一動,動一動,也許可以分散一下精神。”
“還是睏倦嗎?”
那捷爾點頭。
海鬥搖頭。
那捷爾代替沮喪地陷入沉默的傑夫利詢問。
海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體。從下巴滴下來的水弄溼了胸膛和腿。他好像迷糊了一覺。不過剛一恢復意識,嘴巴里就充滿了討厭的黴臭味,讓他吐了好幾口口水。雷文好像並不打算給他斷水,但是他並不打算喝下那個勺子舀來的水。
0;就選樣無法消失而累積下來的疲勞,也許從結果上來說就是縮短了主教的壽命,造成了他突然的死亡。1;
0;最大的差別只是審問的人吧。1;
(所以……纔會夢到那個場面嗎?)
當然。這只是推測。關於主教的身體,還必須向其他司祭們進行詢問。但是,對於傑夫利而言,剛纔的話讓他感到了希望之光。
“水邊嚮導到了,問我們是否靠岸。”
幾乎可以說是椎心泣血的和哉的叫聲,至今還殘留在海斗的耳中。
“溼漉漉的衣服很難受。我可以脫下外衣嗎?”
0;說的好聽是脫俗,不好聽就是隨便。不過也許主要還是因爲遲鈍吧。1;
“資歷最老的是誰?”
“可以說是足以媲美以前的修道院的嚴格呢。馬寧主教無比重視祈禱和冥想。從半夜的‘夜半祈禱’開始,到當天晚上進行的‘就寢前的祈禱’爲止,幾乎每隔三個小時就不能不去聖堂集合。”
“很討厭的夢。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0;直到自己實際上被捲入另一個世界爲止。1;
雷文解開了把海鬥綁在椅子上的斗篷。
傑夫利和重視自己的自由一樣,也重視着同伴們的自由。他從來沒想過要隨心所欲地去支配他們,也從來沒有這麼做過。雖然並不討厭展示自己的優越,但是也小心着不要成爲炫耀。但是,今後他必須選擇完全相反的生話方式吧?
建造了威斯敏斯特的是古代羅馬人。但是,對於英格蘭人來說,威斯敏斯特是阿爾弗雷德大帝——從冷酷無比的維京人手中保護了人民,統一了七個分裂國家的偉大君主——的城市。不錯,在首都轉移到倫教前,這裏是王國的中心。
“走幾步,促進一下血液循環。”
“你以爲我自己若無其事嗎?海鬥消失了,最受打擊的是我纔對!!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們明明從小就一直在一起……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他好歹也是在馬寧主教身邊生活的人。必須也向他進行一下確認。
“好出色的走廊啊。”那捷爾對爲他們帶路的司祭說道,“據我所知,直到上個世紀爲止這裏都是最長的存在吧?”
“也就是說,身體的狀況。健康方面有沒有什麼問題……”
司祭帶着一付正合我意的表情說了起來。
“那麼就交給他吧。不過記得向他強調,我們馬上就回來,不要打什麼去陸地上玩一圈的主意。如果他敢無視忠告的話,我就親手剝下他的皮來。相對的,如果他們肯做個乖孩子,回倫敦的時候就能拿到獎金。這一點對其他人也交待清楚。”
看到那捷爾投來的視線,傑夫利輕輕點頭。他明白那捷爾想說的事情。就算再怎麼說是習慣了,一段段的睡眠也會讓神經無法休息,很難驅除疲勞吧?
0;沒辦法,這可是關係着國家存亡的時期,只能讓他們忍耐了。1;
聽到那捷爾的話,傑夫利搖搖頭。
“那麼豈不是睡也睡不好了。”
傑夫利忽然苦笑出來。他以前從來沒有如此迫切地渴望過進人教會。多半,將來也永遠不會吧?
傑夫利心想。國教會處於偶像崇拜性的理由,不承認對於聖人的崇敬。但是這位司祭卻似乎並不在意。
(可是,他又不能說實話。因爲就算說了,對方也不會相信。)
在馬寧不在的期間負責留守的白髮司祭從椅子上站起來,帶着溫和的笑容迎接陌生的客人。
“歡迎來到威斯敏斯特。我是烏德曼。”
他還什麼也不知道。傑夫利的胸口微微疼痛。如果聽說了事情的話,烏德曼一定也會體驗超過自己的傷心吧?
“我是洛克福特,這位是我的部下格拉罕姆。”
爲了避免事情變得麻煩,他決定不說自己真正的身份。
“我們作爲女王的使者,不能不通知您一個非常遺憾的消息。”
烏德曼的臉孔微微有些發白。
“是什麼事情?”
“馬寧主教在晚餐席上突然暈倒,就那樣承蒙了主的召喚。”
“怎麼會……”
“您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想必您會覺得無法相信,但是主教的去世確實是事實。”
“噢……”烏德曼當場癱在了椅子上,“爲什麼?他是因爲什麼纔去世的?”
傑夫利俯視着淚眼朦朧,急速老化的司祭。
“不清楚。我們之所以趕來這裏,就是想知道您是否有什麼線索。”
烏德曼不安地看着傑夫利。
“我?”
“對,主教是否有什麼疾病的徵兆?就算是些微的小事情也可以。比如說,是否平時就臉色不好,或是您曾經見過他痛苦的樣子?”
考慮了一陣後,烏德曼說道:“這麼說起來,最近他減少了葡萄酒和淡啤酒的數量。他說也許是因爲年齡的緣故吧,醉意很快就會擴散。我想他也許是感覺到了心悸吧?”
傑夫利立刻抓住這句話不放。
“也就是說他心臟比較弱嗎?”
(夢……不,不是。如果我真的睡着了的話,雷文一定不會不做些什麼的。)
0;主教沒有老毛病,而且沒人注意到他有哪裏不舒服。也就是說,看起來他還是非常健康的。這麼一來的話,大家都會覺得他的死亡過於突然,只能接受是被凱特毒殺的說法了。1;
傑夫利再次和那捷爾交換視線,發出了沉重的嘆息。又是同樣的回答。多半不管去聖堂的哪個地方,都只能得到大同小異的回答吧。
老鼠們將身體擠在一起,小小的眼睛放着貪婪的光芒凝視着海鬥。很明顯,它們極度地飢餓。
海鬥不禁發出慘叫聲,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不,他是想跳起來,但做得到的只是向前傾了傾而已。這樣一來,斗篷的束縛壓緊了前胸,終於清醒了過來。
烏德曼浮現出滿足的表情。
雷文點頭。
海鬥偷偷地窺視着監視人的樣子。如他的名字一樣又大、又粗壯、又通體黑衣的男人施施然地坐在牀上。
“非常遺憾,那是事實。我們之所以拜訪這裏,就是爲了調查這個。
“你是說那個從ZIPANGU流落到這裏,成爲了女王陛下的小丑的少年吧。原本主教前往倫敦,就是爲了讓這個孩子接受洗禮。”
“我也這麼認爲。如果他能證明馬寧主教的肉體確實發生異變,也許還會有人對毒殺說法產生疑問。但是現在這種樣子,雖然算不上王牌,但是應該也不能被當成置之不理的證詞。儘管主教沒有親口表示過身體的不適,但並不是沒有感覺不安。如果是心臟疾病的話,突然的死亡也就算不上奇怪了。”
(但是,那個對象不是神,也不是聖母瑪麗亞,或者那些聖人們。)
傑夫利站起來抱住了烏德曼。
(聽說過監獄裏的老鼠會啃死屍的骨頭,可是連活人它們也會喫嗎?)
他知道,自己的認輸也就意味着凱特的生命走到盡頭。所以他絕對不能放棄,傑夫利的手是爲了保護心愛的人而存在的。而不是爲了斬斷他的生命。
“啊,抱歉。”
海斗的嘴脣顫抖着,他不想喝。只是看就知道很不衛生,而且還發出讓人作嘔的味道來。但是乾燥的口中舌鬥膨脹起來,與口腔沙沙地摩擦着,生怕它就這樣塞住喉嚨,海鬥猶豫着張開了嘴。
(就好像那捷爾一樣……)
“那倒確實是。但是,早晚都會習慣的。因爲這已經成爲了日常的生活。”
所以,纔會偶而相信了不值得相信的東西,愛上了不該愛人的吧?
傑夫利微微浮現出苦笑。
烏德曼喫了一驚。
“既然如此決定了,就讓我們趕緊出發吧。”
“司祭是否會跟隨你前往倫敦。在主教去世的現在,他事實上就是聖堂的最高責任者,他應該不能離開大聖堂吧?”
“請您幫助我們。我們所追求的公平和正義僅此而已。”
傑夫利吻上了烏德曼祭服的前襟。
看他痛苦的樣子,雷文用那把骯髒的長柄勺舀起一勺水,送到海鬥嘴邊。
雷文拍了拍那痙攣着的背,見海鬥似乎好些了,又歪了歪勺子。
“老鼠。”海鬥周身顫抖着,“房間裏充滿了老鼠。”
0;我可不打算豎白旗。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1;
“請您一定要幫助我們。那個無辜落下殺人嫌疑罪名的人是我庇護下的少年,他只是因爲異教徒的身份就成爲祕書長官沃爾辛厄姆的眼中釘。”
忽然注意到,獄門前有老鼠在。一隻,兩隻……五隻,說不定除了這些之外還有。視線的焦點晃動着,無法辨別正確數目。還這麼想着,似乎就越聚越多了。
“怎麼會是殺人……騙人的吧?”
“還是按照當初的預定帶烏德曼司祭去倫敦吧。”
那捷爾再一次恭敬地吻上了他的祭服。
哀傷的灰藍色瞳孔,轉向了那個聲音的主人。
烏德曼皺起了和頭髮同樣雪白的眉毛。
“我們絕對不會忘記您的恩惠。”
傑夫利跪在地板上,帶着求助的眼神凝視着坐在椅子上的主教。
烏德曼的嘴脣顫抖起來。
那捷爾效仿了傑夫利的舉動。
“您不用擔心。”
(多半是爲了凱特吧。那孩子也是出色的海之男兒了。他有受到保護的權利。)
(無論是誰都可以去相信自己認定的東西。和野獸不一樣,人是有感情的。而且,這個感情容易受到左右。人類相信的事情,到最後也只是那個人想要相信的事情。)
雷文側着那豬一樣的頭問:“你還是不想招嗎?幻覺再厲害的話,接着就變成了幻聽,就這樣瘋狂了的話,哪怕能出科林科也要被送到維多拉姆醫院去了。你想過着手腳被固定在牆壁上,看守向你扔垃圾吐唾沫的人生嗎?”
“謝謝您!”
“但是,既然他對凱特的嫉妒顯而易見,那沒人懷疑這個小丑的證詞嗎?”
傑夫利追問:“還有一件事要向您請教。聽說在聖堂只能進行短時間的睡眠,這樣身體會積聚相當的疲勞啊。”
“其他有什麼類似的徵兆嗎?”
“要我說什麼……”
“我們希望得到的只是您的良心。我們不是要求您爲凱特說話,只是希望您能跟隨我們回倫敦,重複一遍剛纔對我們所說的話。”
“女王陛下的意思呢?”
“不愧是我們的領袖。多麼出色的態度。我也要好好學習纔可以。”
“您說的沒錯。少年……凱特他從心底傾慕主教。不可能殺害主教。但是,有個因爲被新人奪走了人氣而產生嫉妒的小丑,卻爲了陷害凱特,而告發說他在主教的杯中下毒。”
傑夫利抓住司祭的手臂,迅速邁步往外走。
“我也這麼認爲。宮廷中的諸位應該也沒有異議吧?但是,他們不會寧可觸怒擁有絕大權力的祕書長官,也要去證明凱特的無辜。”
烏德曼聳聳肩膀。
“但是,還什麼準備也沒有……”
就這樣,傑夫利他們半是誘拐地把老司祭從大聖堂中帶了出來。雖然中途輸給了那捷爾的頑固,還是去參觀了一下雕刻着聖尼可拉斯生平的洗禮盤。
急切間乾啞的喉嚨刺痛起來,海鬥咳嗽着。
烏德曼漲紅了面頰,有些羞澀地說道:“哪裏哪裏,我只是聽從良心的指示,你們不用如此感謝。”
反正都是白跑一趟。沃爾辛厄姆的話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傑夫利猛地握緊了拳頭。
烏德曼呻吟了一聲,過了一會兒繼續了下去。
“什麼事?”
“雖然她非常同情遭受冤枉的凱特,但是陛下一向以堅持正義而聞名,所以無法單方面駁回沃爾辛厄姆閣下的控訴。所以陛下表示在找到真相之前,必須經過公平而縝密的調查。”
“你說的沒錯。爲了幫助凱特,不管是多麼小的可能性也應該賭一把吧?但是,還是有問題。”
咀嚼着傑夫利的話,那捷爾點點頭。
(門和牆壁之間有縫吧?)
“但是,如果是習慣了這樣規律正常生活的人,如果參加了從傍晚直到半夜的宮廷式宴會會怎麼樣呢?而且又在他人的勸酒下,超過了平時的酒量呢?”
“幻視到老鼠那麼大的東西,說明你的疲勞已經達到極限了。”
烏德曼點頭。
“哼,這個只能好好問問了。”
“多麼醜陋……”
傑夫利回頭看向帶着困惑的表情注視着兩個竊竊私語的來訪者的老人。雖然他不認爲聖職者都是慈悲爲懷,但是至少烏德曼看起來還是很講感情的,如果是他的話,也許會爲了無辜被問罪的羔羊而伸出援手。所以傑夫利決定把他們來到威斯敏斯特的真正理由,毫不隱瞞地和盤托出。
“喝。”
那捷爾也間不容髮地詢問。
“不用了……”
“比如說呢?”
那捷爾自暴自棄地說道:“我不認爲有什麼意義。要證明凱特的無罪,他的話太缺乏分量了。”
海鬥無力地道。的確不喝水是很危險,但喝腐壞的水也有着同樣的危險性。
跟在背後的那捷爾微笑。
傑夫利振奮起精神,思索着今後的對策。和在旁邊還是垂頭喪氣的朋友一起。
“可以拜託司祭大人和我們一起去倫敦嗎?”
“哇啊……!”
傑夫利帶着複雜的心情眺望着在黑色大理石的水盤前,專心致志祈禱的那捷爾。因爲他無法像平時一樣認爲這是白費力氣。也許他是在羨慕心靈有所歸宿的那捷爾吧。就算是傑夫利,也有過想要依賴什麼人,或是什麼存在的時候。
“咳……咳!”
“沒有注意到。而且關於他也許產生心悸的問題,也只是我的想像。主教是對自己非常嚴格的人,就算身體真的虛弱,我想他也不會讓周圍的人注意到,讓其他人爲他擔心吧?”
“那麼有可能會打亂身體的慣性。但是這也畢竟是假設。我並沒有在近距離見到主教臨終的樣子,所以只能說我也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麼。”
“爲了什麼?”
感受到他們火熱視線的烏德曼,煩惱了一陣後說道:“我們走吧。反正都要把主教的遺骸運送到威斯敏斯特來。雖然說是順便聽起來不太好聽,不過我可以在對於凱特的審判中作證。”
(我也不能輸給他。)
“其實馬寧主教的死亡還涉及了殺人嫌疑。”
“那捷爾。”
“是幻覺。”雷文微笑着,而後問,“是昆蟲?還是蜘蛛?”
再次上馬的傑夫利,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苦笑了一聲。那捷爾是最強,也是最棒的情敵。作爲對手而言無可挑剔。不,不僅如此,而且是半點也不能大意。因爲那捷爾寬闊的懷抱,也是凱特中意的地方。
海鬥虛弱地笑了:“這種事情不用你一一分析,我自己知道得最清楚。”
是把這當成“給我喝水”的示意了吧,雷文傾倒了勺柄,把水倒進了海鬥嘴脣的空隙間。
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傑夫利知道他們的“不存在”。但是,他並不打算把這個想法強加給信仰深厚的那捷爾。
“還要再來點嗎?”
“請您一定要!”
“您需要什麼請儘管對我說,我立刻爲您準備。”
喝了一兩口,海鬥又咳嗽起來。水進了氣管。
總而言之,爲了凱特而祈禱的那捷爾美麗到讓人屏息靜氣的程度。因爲他的身上洋溢着讓低俗的嘲諷無法靠近的真摯的愛情。
剛想到這個,老鼠們就露出鋒利的牙齒猛竄了過來。就像圓圓的絨球拼成的地毯散開一樣,骯髒的灰色頓時在地板上蔓延開,直逼到海斗的腳下來。
0;不行,這不可以!現在放棄還太早!1;
(看守的老頭說“飯錢要另付”。那麼如果我掏錢的話,是不是能得到更安全的飲料呢?)
想到這個,海鬥就問雷文:“我想請看守買淡啤酒可以嗎。”
雷文挑起一側的眉毛。
“你有錢?”
“嗯。請把斗篷取下來,我來拿。”
“好。”
雷文照做了。
海鬥爲了讓自己不眩暈.緩緩地站起來,要拿出金幣。可是雷文的手快了一步,把海鬥隱藏在褲袋中的全部財產都搶了過去。
“還給我!我的……!”
海鬥想從那脫骨火腿一樣粗的手上取回來.但是無力的人是悲哀的.他被一把就推回椅子上去了。
“只是放在我這裏而已。又不是偷你的。”
雷文把放着金幣的皮袋子放進了腰帶上彆着的袋子裏。
“我不能再讓你過得更舒服了。能有水喝你已經夠幸運了。”
開什麼玩笑——怒火中燒的海鬥忘了自己身體的不適.猛地跳起來向門衝過去。
“看守!來人啊!無論誰都好.到這裏來啊!”
可能是剛好在二樓吧。過了一會兒,查理過來了,隔着門粗着嗓子叫:“吵死了!幹什麼!”
“請向爺爺說我想寫信,送給住在居爾特廳後面的聖法蘭西斯·德雷克。”
從那隻能從外面打開的監視窗裏,露出查理的臉來。
“不用送信啦.飯錢也付過了。你進了大牢之後馬上就來了使者的。”
海鬥睜大了眼睛:“我最聽說……!”
雖然非常想讓他進來的樣子,但查理猶豫着。多半他是怕雷文吧。
查理用下巴指指雷文。
“這之前要取得老爺的許可。”
“兩週前。我早就想來看看大家了,可就是有事情耽擱……”
“能讓我進去嗎?你在工作.我不會久留的。問過下面的喬修爺爺.直到代替的人來.你都不能出這裏是吧?”
0;主教閣下他一生年保持着獨棄,可是……年輕的時候還曾經有過苦悶的時候的吧?1;
“我知道了.你進來吧。因爲你不是外邊的人,是親人一樣的人。”
“怎麼辦呢……我被命令不可以讓外邊的人進來呢。”
海鬥靠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答:“這不也都是沒理找理的說辭嗎。”
“那麼,晚安。”
“又要給你的包上澆點求才行了。”
“……結果,羅斯就這麼進了監獄。人太美了就是罪過。和她正相反的.梅格是被對她懷恨在心的客人給告了密……”
總之,就是一場難看的失敗了。女性氣呼呼地回去了,聽她說了之後.卡爾洛斯、凱彌和法弟好好地把自己揶揄了一番。結果落下了心理創傷,海斗的難民生活有了長期化的傾向。
這是“雷斯達伯爵劇團”的演員,將來的劇作家——善人威爾,威廉·莎士比亞的聲音。
“可惡!”
(多半是他在去威斯敏斯特前安排的。讓威爾在他不在時時候來看我。)
“哦,太好了!”
0;已經……不……行了……1;
“現在不就已經是最差了嗎!”
陌生的名字和毫無興趣的事情不絕地灌進耳朵裏.結果眼瞼就加倍地沉重起來。聲音遠去了.視野變得狹窄
查理邪笑着:“而且,天主教的和尚們不是不能結婚的嗎?所以過去從主教到神父都會去買女人呢。啊,當然顧及自己的臉面的老爺們是想保密了,所以那愛吵鬧的鵝兒的嘴巴不塞上可不行啊。”
但是至少是原因之一。曾經與同學的女孩子交往過,但成爲女朋的時候,她就對自己的服裝和交友關係評頭品足,立刻就和她分手了。這和把自己的興趣強加給人的友惠一模一樣,想想就覺得發抖。自己剛剛從溫柔到可怕地步的母親的手裏逃出來,可不能早早又陷進同樣的陷阱裏去。
0;全都歸罪於母親,這也是小鬼的表現之一-吧……1;
“我要去睡一會兒,這段時間這小子就交給你了”
看着以搭訕爲生命的卡爾洛斯,總是看到發呆的地步,覺得我們果然是人種不同。身爲友人的他覺得獨往獨來的海鬥被叫做“性難民”太可憐,居然專門和班上認識的女性說好,讓她送上來叫海鬥去“開葷”。
0;我說不定也是。看見女人基本上沒有興奮的時候。1;
他開玩笑似地說着,指指手了提着的陶瓶子。
看着和查理說着話卻把視線投向自己的威爾,海鬥露出一個微笑。虛弱的心裏恢復了生氣,和他的再會把自己的睡意都完全驅散了。
聽了這句話,查理也下了決心。
海鬥在門上踢了一腳,用雙拳胡亂地打着.這樣還解不了恨.結果忘掉了昨晚的大包把頭撞了上去。結果……
海鬥扭過頭去,不讓他看見自己渴望的表情。如果真的能這樣,那該有多好
年輕看守的臉泛起光輝:
“你覺得只有我去睡覺太不公平了吧?可是如果我累壞了.等你想交代了的時侯,不就不能聽個仔細了麼。”
“都不用我出手了。你好像很喜歡自己傷害自己的樣子。”
這是不是就表現了自己的幼稚呢——恐怕是吧。
“喂.你沒事吧?”
“他既然不舒服就不用拴着他了,他要在房間裏走動也可以.但不許讓他睡覺,也不能讓他躺下。”
對男人而言的成熟,就是像卡爾洛斯他們那樣全副心思地追女人嗎——真的不知道。沒錯.對海鬥而言女人們就是個大大的謎團,或者說麻煩的原因,費心的存在。雖說是“們”,但也沒有多少數量。
“羨慕的話.就趕快全說出來。就算這牀破舊,能把都快硬了的身子躺在上頭也是舒服得要命的哦,只要你想睡就可以睡個夠。”
看看毫不掩飾地露出不快表情的海鬥,雷文笑笑。
0;雖然說身爲男人不喫不行,可是我就是不行……1;
可是,那樣也一定會失敗的。海鬥歪了歪嘴角。戀愛是比友情更需要奉獻真正的自己的行爲。像那天在開往普利茅斯的列車中和哉責難的、“心裏有塊無法踏進的領域”的自己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做到那樣的事情的。
受到紅臉警察盤問的和哉的樣子再次浮現在腦海裏。
0;好想睡……1;
“看你這麼精神就比什麼都好。”
0;去了俱樂郜.我也不跳舞。卡爾洛斯他們說這艱奇怪,不是很無聊嗎,可是我真的不覺得。能和他們與和哉一起玩我就滿足。)
海鬥一問,查理立刻滿臉得意地開始說明:。那一帶是威斯敏斯特主教大人的領地。前國王亨利解散了修道院,把天主教混蛋們趕了出去,可是結果也無法把沙撒克變成自己的東西。所以女人們,還有看妓院的大叔們都說這是慈悲深重的主教大人的店子。那裏是在倫敦裏面.卻又不是倫敦。政府的差人和警官都是‘恩客’.基本上不會動什麼粗的。”
“你考慮過自己的立場嗎。還說這種傲慢的話只會讓你在過得不方便的時候還更不愉快而已。”
不是這個問題,海鬥咬緊了牙齒。
“你也是,威爾。”
倒也不是說對方和自己喜歡的類型差得太遠。也不是對和自己不同的皮膚顏色覺得可怕。
“這才合神的規律麼。從出入的神父那裏聽來的,偉大的主似乎是一句‘不許結婚’之類的話也沒對可愛的弟子們說過。總之,神父說到底也是男人,總有想和女人做想到發狂的時候吧。儘管如此卻還是要勉強禁慾,就會犯下污穢的所多瑪之罪了。就和航海里沒有女人的水手一樣。教皇大人也多少再考慮一下的好,手下一個個減少可就麻煩了……”
有些無法想像。海鬥苦笑起來。多半世界上也是有堅持“不做也不會死”的
看着雷文腳步悠然地向著自己的牀鋪走去,海鬥咬緊了嘴脣。真想撞一次腦袋。這樣的話就一定會昏過去了。唉,意識這東西真的是不自由的啊。
特別最後一個是個大問題。想想自己對女性的興趣會降低,會覺得她們很難對付的原因,多半就在母親友惠身上吧。想到這裏,海鬥在內心苦笑一下。
海鬥應道:“真是諷刺的話呢,如果能夠進行教皇廳禁止的結婚的話,反而對聖職者們持身高沽有着好處。”
“既然不給我喫的.就把錢還給我。”
0;說不定和其他的女孩子交往能夠相處得好一點。到別的班上去試試就好了吧。1;
0;如果這樣做了就好了,那樣做了就好了……後悔這種東西是根本沒有用的。1;
“託你的福啦。不過,我還有讓大家都能變得更精神的東西哦。”
0;說比起我來更喜歡帕德的愛琳,送上門的亞瑪佐內斯,當然,還有我家那老太婆。1;
海鬥憤然地轉過頭去.但是,在他開口前,雷文就說道:“不許.所有你與外界的聯繫都是禁止的。”
“爲什麼叫威斯敏斯特主教的鵝兒呢?”
查理問。他被梅鬥突然從視野裏消失喫了一驚。
海鬥點著頭.想起了亡故的馬寧主教。
“KI……KIMOCHIWARU……(注:好……好惡心……)””伸直身體,深呼吸。這樣就不太想吐了。”
海鬥抱着頭,把頭夾在兩個膝蓋之間,呻吟着:
“古德威爾!好久不見了!你什麼時候巡演回來的?”
“哎呀呀,你這個鼻子翹上天的小鬼。”
“謝謝。”
……!
“是。”
被雷文那樣寡言少語有着威壓感的男人監視是件氣悶的事情,可是與查理這樣虛張聲勢又多嘴多舌的傢伙打交道也是很煩的。他最喜歡的話題就是關押在別棟中的“威斯敏斯特主教的鵝兒”們——就是說.爲沙撒克的淫蕩之夜添彩的妓女們。
“把溼布給他,讓他冷敷一下。上次就說過了,絕對不許傷着他啊。”
“是法國夏拉德產的白蘭地哦。從認識的船長那裏弄到的。哪怕只喝一口都能上天堂呢。”
“反正又沒什麼不方便的不是嗎?”
威爾寬慰似的拍着他的肩膀。
然後他向查理示意一下.讓他進了牢房。
雷文似乎也看呆了。海鬥爬一樣地再次坐到了椅子上去。
“給這個小鬼也來一杯如何?這樣的話我們就是共犯了,也就不用擔心有人會把祕密泄露出去了。”
0;朋友很少,戀人根本沒有。這樣不行啊。仔細想想,我的人際關係實在是太差勁了.也不知道正確的接人待物的方法……1;
“……唔!”
“明白了。”
海斗的身體沒了力氣,更加癱軟地靠在了椅子上。能夠與熟人.而且還是對自己抱着好意的人物相見的喜悅委實太過巨大了。
當然,他也是重要的朋友,無論如何都想幫助他。正像傑夫利向自己伸出了拯救之手一樣,自己也想盡力去救和哉。也許以被囚之身去想這些未免也太脫離現實了,但海鬥是認真的。可是話雖這麼說.看看現實自己根本無法可想.現在是窮途末路了……
(傑夫利……!)
查理玲笑起來。
“總之.給聖法蘭西斯送封信去.內容是……”
查理大大地點頭。
0;並不是討厭的女孩子。她是個美人,只是我那個時候根本提不起心情來吧……)
在關着的門的對面,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一定會好好地看着這小子.您不用擔心!”
頓時便感到像被鍾槌直接撞在頭上一樣的劇烈痛楚,海鬥當場蹲了下去。
威爾開心地笑起來:“這可是內部—一科林科的心臟部分吧?真可憐啊。以前你都把我當好客人款待的……!”
“查理?你在裏面嗎?”
門開了,威爾像一匹絹一樣唰地滑了進來。然後很親熱地抱住了查理。但同時以嘴脣的動作提示海鬥不要出聲,他所要的是“沉默”。
海鬥在心中安穩地長出了一口氣。
查理的話還在沒完沒了說下去。
帶着客人回來的查理瞪着海鬥:“如果你敢跟雷文老爺說,我給你好看。”
派的:
比起“那邊”來.在“這邊”的世界裏的人際關係卻是良好的,這是因爲自己投有用堅硬的鎧甲覆蓋內心的從容了吧。在這片沒有一個人認識自己的土地上.身爲手無長技的人,只能像幼小的孩子一樣尋求保護。先不論如何混亂地進入這個平行宇宙的,現在面對什麼事都不能不以真心去面對。所以傑夫利他們也敞開了胸膛,把海鬥做爲戰友接納了下來。
酒瓶裏的,是兩人在拉羅舍爾買的白蘭地。說出是夏拉德產,從認識的船長那裏弄到的這些話來,威爾是在暗示自己是誰的使者吧。
但是,下個時刻海斗的聽覺就鮮烈地復甦了。
0;爲什會在這裏…車.理由什麼的誰管它!1;
查理聳着肩膀.關上了監視窗。
查理點頭。
“是啊。不過一杯太多了。好不容易得來的白蘭地,給罪人喝實在是浪費。”
“你還是一點沒變,這麼嚴格呢。”
查理坐下去.威爾把酒倒進他的帶蓋水罐裏,重新看向海鬥。
“你的杯子呢?”
海鬥看看地上放着的水桶和長柄勺子。
威爾皺起了臉。
“用那個不太好吧。可以的話,用我的好了。”
“謝謝。”
海鬥裝做是第一次見面的樣子道了聲謝,含了一口白蘭地。爲了不嗆到,慢慢地嚥下去。灼燒着喉嚨的酒精在空空的肚子裏蔓延開來,雖然不覺得有多美,味,但它可以讓身體溫暖起來,也消除了嘴裏討厭的味道,所以海鬥還是高興。
“好大的黑眼圈.睡不着覺嗎?”
威爾打量着海鬥,擔憂地問。
“根本不讓他睡。”
靠在牀頭.已經在要第二杯酒的查理說。
“直到他告白信仰異端之罪爲止,都會一直這樣下去。”
威爾的臉僵硬了。
“對一個小孩居然使用這麼過分的手段……”
“哎呀呀,你也還是一點沒變的大善人呢。”
“這裏的生活太殘酷了。”
“沒辦法啊,要是進監獄還過得舒舒服服的,那犯罪的傢伙不就更多了。”
海斗的疑惑更深了。克羅利婭號的船員裏並沒有叫這個名字的男人,是傑夫利僱傭的人嗎?可是以他的性格,如此重大的任務是不會交給夥伴以外的人去做的。那麼這個男人又是什麼人呢—一海鬥看着威爾,忽然—個恐怖的念頭襲了上來。
查理皺着眉毛。
“可是.什麼就是‘罪’,這是個問題。即使在自己的國家裏認爲是正確的事情,在外國也有可能被視爲非常識的行爲,反過來也是一樣。”
“這是爲了延緩追兵的手段。雖然喬修他們很可憐,但也沒有辦法。
“是叫喬治。”
0;而且逃離了審議之後,我就真的成了殺害馬寧主教的犯人了,再也沒有了反駁匹波的證詞的機會。1;
海鬥覺得血從頭上退去。是的,去過那裏的不只是傑夫利,還有率領着“聖地亞哥號”炮擊克羅利婭號的文森特·德·桑地亞納。
0;如果他說的話是謊話呢……?1;
“沒時間了.快點離開這裏。”
“那又爲什麼特意到威斯敏斯特去調查……”
查理嘟囔着,抬起無法固定焦點的眼睛。
“雖然你這麼說是我的光榮,但現在已經是無法回頭的狀況了。”
“到底怎麼了?”威爾焦急起來,“如果有事情要說的話,就快點說出來。真的沒有時間了。”
海斗的心頓時陷入了混亂的熔爐。的確爲了從沃爾辛厄姆那裏逃走必須要消除自己的足跡,但是爲此而剝奪他人的生命,未免太過無情了。這一點也不像海鬥熟悉的人所做出的事情。
“對不起。你不要在意。不說這些,我們再喝一杯怎麼樣?”
“現在說這個也晚了。不在潮流改變前上船去不行,越省事越好。”
把沾滿鮮血的匕首在查理的屍身上擦乾淨,爲了跟前成爲死者的人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後,男人回頭看着威爾。
海鬥似乎被看不見的大錘狠狠地撞在頭上一樣。
“有什麼必要感到那種玩意?”呷着酒的查理覺得很好玩似的說道,“那個人是叛逆者,是天主教的賣國奴。”
“啊!”
有什麼不對勁,海鬥想。
海鬥凝望着威爾,是的,不能把威爾捲進來。
而且.還有那些尚未面世的劇本。
“到、到底發生什麼了?”海鬥喫驚地叫起來。
0;即使明白了這些.還是要越獄嗎?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服的,可他連威爾也要捲進來嗎?1;
與沃爾辛厄姆爲敵的話,這個英格蘭就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那麼只能逃到其他國家去吧。可是即使在外國也不能保證安全,祕書長官的手可是能伸到整個歐洲去的。
慘叫聲凍結在海斗的咽喉中,由於過分恐懼.已經叫不出聲來了。
男人走近窗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白蘭地酒瓶.然後問顫抖着的海鬥:“你是自己喝?還是讓我給你喝?”
(拉羅舍爾還曾有另外一位船長在啊。1;
“是這種話的話.那什麼時候都歡迎之至啦!”
威爾迅速地點了點頭。
“多半是吧。是洛克福特船長的手下。”
威爾離開查理.走向海鬥。
威爾過去幫他,讓他靠在牀上。
“因爲我喜歡你。我不忍心看着有着稀世才能的少年無辜覆罪,被殘酷地殺害。”
喝乾第三杯之後,查理說。他把水罐粗魯地放到地板上,就這樣向後倒去。
“你的國家這麼叫它嗎?它可以讓人得到比海還深的睡眠和美麗的夢境。”
“才能?作爲演員的才能嗎?”
“是傑夫利說要這樣做的嗎?”
“那當然是因爲要幫助你了。”
海斗的迷惑越來越深。傑夫利爲什麼要從調查改成逃亡,做出這麼急劇激烈的方向轉變呢。是去威斯敏斯特卻得不到對海鬥有利的證言,所以絕望了?
自己不能阻擋它的發生,海鬥想。
“如果他們調查酒就壞了,所以您請把酒瓶帶走。雷文……在監視着我,如果他問起.就說我也喝了白蘭地睡着了。多半雷文只會進來把我和睡着了的查理罵一頓而已,不會追究您的責任。就算他追問起來,以您的話一定能漂亮地搪塞過去的。”
“馬上就會有人死去,喬修爺爺和託姆。”
“太慢了!到底在幹什麼?”
海鬥問:“你爲什麼要來幫助我呢?”
“等一下!請您等一下!”
“我也什麼都沒能爲他做。那時還太年輕,剛生了孩子,沒有自由也沒有錢……不,這些也只是藉口罷了。昕到艾裏克被處了刑,他的頭顱被掛在倫教橋上的時候,我只能詛咒自己的懦弱。我來照顧其他的犯人,正是因爲沒有出手幫助他的負罪感使然。”
“覺得他是個奇怪的男人是吧?自從熟人被關進紐蓋特死了以來,他就自己掏錢來照顧這裏的窮人和沒有親人的人。”
門被大大地推開,一個陌生的男人闖了進來。他不是西班牙人,說的英語很標準.長相也和英國人沒兩樣。他向癱在地上的查理走去。從褲袋中取出細細的匕首,而後.抓起垂着頭的查理,乾脆地一刀切裂了那沒有防備的喉嚨。隔了一下.血就像噴泉一樣從裂口噴了出來。
0;如果絕望了的話,那麼會想到這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1;
海斗的視線看到了頹然滑倒在地板上的查理。_0;他醒來的時候就會有追兵趕來,不知道會是查理還是什麼別的人。)
這樣就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了——海斗的背上流下了冷汗。雖然是處在以死刑爲前提被關押的這種危險的狀況下.但越獄還是更危險的行爲。
“是爲了轉移祕書長官大人的視線。”
“你也是了不起的麥提斯呢。”
0;傑夫利如果想讓我逃走的話,爲什麼只讓威爾一個人來這裏?因爲他和看守們很熟?可是……1;
“那不只是熟人.是我母親的親戚。”威爾淡淡地說,“艾裏克.亞丁被判了信仰天主教和叛國罪。他被逮捕後.誰都怕連累自己,沒有人向他伸出援救之手.他遭遇了與拷問同樣痛苦的飢餓與乾渴。”
0;這裏與我在的世界非常近似。所以他會作爲作家而成功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就像我所知道的威廉·莎士比王一樣.他的作品將成爲豐富這個世界的人們心靈的寶物。1;
“可是,凱特……”
“呀……”
“是啊。那是多麼好的塞諾格雷特啊。”
“有的時候.你說的語讓人聽不懂。”
“詳細的等以後再說。趁着其他的看守還沒有發現,我們必須離開這裏。”
“你有沒有事啊?”
這樣一來,威爾的人生就完了。他會被看作是幫助海鬥逃獄的犯人追捕,只能捨棄掉作爲“雷斯達伯爵劇團”演員的地位。對一個剛剛認識沒多久的人,傑夫利怎麼會要求他作出如此之大的犧牲呢?威爾又爲什麼爲了只共演過一次的海鬥甘冒如此的風險?
“噓——”
“身……體……麻痹了……”
“傑夫利嗎……”
“即使如此也是親人。聽說他死得如此悽慘,自然會難過的吧。”
“爲什麼,你會…”以結結巴巴的聲音,海鬥問戚爾,“會去幫助敵人?”
“_啊。”
“我把罌粟的果汁混進了白蘭地裏。阿拉伯的異教徒們把這個給傷員喝了以後,再給他們做手術的。”
威爾有些焦急地抓住了海斗的手。
海鬥睜大了眼睛。
“怎麼.你授讓小鬼多喝點酒?”
查理像對傻瓜勸喻一樣說着,把臉朝向海鬥。
男人看着威爾,挑了挑一側的眉毛。
威爾溫柔地把手覆蓋在查理半閉着的眼睛上。沒多少工夫,看守的脖子就向後仰去。
“怎麼……回事……”
“十字嗎……一時沒注意。”
“您的好意我非常感謝,可是您不能爲了我而浪費您的才能,請您就這樣一個人回去吧。我留在這裏的話,查理就不過是喝過頭了而已。”
海鬥很羨慕地看着把白蘭地當水一樣灌着的查理。如果能像他那樣大口大口地喝的話,很快就能治癒咽喉的乾渴吧。但對連一杯淡啤酒都得慢慢地舔,而且還覺得難喝的海鬥來說,畢竟是想做也做不到的事情。
“罌粟……鴉片嗎……!”
還是說是那個男人的擅自行動呢——海鬥抱着這樣的最後一縷希望問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威爾哀傷地散笑起來。
威爾聳了聳肩。
那雙給人深刻印像的褐色眼睛中閃過悲哀的神色。
“我可不會在意。一家的恥辱消失了不是正好嘛,反正犯了罪的人是必須要受到懲罰的。”
海鬥像看恐怖的東西一樣看着查理。自己只喝了一口,但即使如此說不定也還是會有效果。而喝了三大杯的查理又會是什麼狀態呢,只要想想就覺得恐怖。他多半會發生昏倒等急性中毒症狀吧。
可是無論怎麼想,這也是過於無謀的舉動。海鬥咬緊了嘴脣。生命、祖國、社會地位,採取這種舉動而不得不犧牲的東西,未免太多了。
威爾搖着頭:“下手的是其他人。”
“爲什麼要混這種東西?”
“口味真不錯,酒勁也很強。我頭都暈了呢。”
最初說出傑夫利名字的是海鬥而不是威爾。之所以會相信他是拯救自己的天使,也是因爲他帶着“認識的船長送的夏拉德的白蘭地”。但是——
“是‘克羅利婭號’上的人嗎?”
是覺得不能再說謊了吧,威爾放棄了似地嘆了口氣,當他正要開口的時候——
“我不是說讓他醒着也許會遭到他反抗的嗎?”
“什麼?”
海鬥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囁嚅着問:“你、你畫了個十字……你們是天主教徒了……所以,是爲西班牙…爲桑地亞納工作的吧。那個人能逃過沃爾辛厄姆的追捕,是因爲在英國有協助者……”
0;沃爾辛厄姆是像蛇一樣執念深重的人。直到把我們逮捕曰來,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這一點在他手下工作過的傑夫利是知道得最清楚的……1;
戚爾困惑地皺起眉頭。
“殷勤地勸酒會引起懷疑的。可是如果我知道他會看到你野蠻的行爲的話,我就是強迫他也要讓他喝下去。”
“死…是……你嗎?”
0;反正只要我不在。第一個受到懷疑的肯定是傑夫利。所以到威爾和我出去之前把看守堵住嘴綁住手腳不就可以了嗎。1;
威爾徽微地苦笑起來。
“本來就不用取人性命的。”威爾冷淡地說着,重新看向海鬥,“如你所說,我們是信仰正教的人。但我們並不是爲了西班牙而工作,只是互相的目的一致時就合作罷了。”
“那你們要把我交給那傢伙又是爲了什麼目的?”
剛纔一直沉默着聽兩人對話的男人開口說道:“桑地亞納大人從心底相信你預言的力量。說只要有你在.女王的治世就會安泰。所以我們的指導者要把你從伊莉沙白那裏搶過來,讓你爲舊教徒來使用力量。”
海鬥瞪着男人。
“你所做的事情就是背叛,你背叛了自己的祖國……!”
“我也很難過,但爲了保護自己的信仰.有時也不得不做並非本意的事。”
男人打開瓶蓋,逼向海鬥。
“看起來,你似乎沒有自己喝下去的意思。”
海鬥後退一步.向威爾說:“你相信預言嗎?”
戚爾很迷惑似的皺起了眉頭。
“我並不相信神祕的事情。但是.你的力量……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戰爭迫在眉睫的時期,謹慎的桑地亞納大人居然特地爲此來到倫敦……”
海鬥近乎祈禱地說道:“如果多少相信的話,就聽我說。總有一天.英格蘭會承認信仰自由的,天主教與國教會.還有清教徒都會和諧友好地一起生存下去。你們也不想看到同樣身爲國民的人,甚至親人之間彼此爭鬥的悲慘情形吧?
但是,爲了這一天的到來.必須保護英格蘭的獨立。如果被西班牙這樣狂信的天主教國家侵略的話,那麼又要像瑪麗女王的時代那樣發生將人焚燒的事情了……!”
男人從後面把全種貫注於話語中的海鬥緊緊地勒住.然後抓住他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灌進了放了鴉片的白蘭地,海鬥拼命地抵抗着,吐出了一些,但是無論如何還是不能完全吐出來。
“別做粗暴的事!”
威爾叱罵着男人,他也怒吼回來。
“粗暴?哼,什麼時候會被殺掉都不知道,聽這種無聊的話只會髒了耳朵!”
腦子裏已經一團混亂,腿腳迅速地失去了力量.身體變得不聽使喚了。這樣下去會被威爾他們帶走,然後就一定會被文森特的船送到西班牙去了。
0;不要……傑夫利……救我……1;
癱在地板上的海鬥費力地抬起頭來,看着似乎很擔心的威爾,這個曾經以爲是自己的拯救天使的人。
那捷爾低聲地吐出詛咒的言語.傑夫利也覺得五臟都翻攪起來。
海鬥抓住了威爾的手。自己能夠做到的,只有託付給戚爾的良心了。
“不……要……選擇……錯誤的道路……”
那捷爾驚愕地說道:“那樣的話,又爲什麼非要給凱特下藥?同伴們來接的話,不是會大喜過望地和他們一起走嗎……!”
“不,德雷克進去的東西並沒有到凱特手裏,被沃爾辛厄姆截下來了。其實,除了水之外,他什麼也沒有給那孩子喫。”
我和你帶來的這一位是初次見面呢。”
巴里聳肩道:“那還能有什麼?在看守們被殘酷殺掉的現在,宮廷中認爲沃爾辛厄姆沒有冤枉凱特的意見已經成了主流。爲什麼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犯_人會手下留情的,還是隻有戰友吧?現在懷疑已經越來越深。陛下也已經是對公開反駁持猶豫態度的狀況了。”
“不是說好了在我們回來之前不進行拷同的嗎?”
摘鐙下馬的傑夫利,露出了讓普利茅斯的賣春女和少年們無不筋酥骨軟的笑容。
“這麼早就回來了嗎,看來賽菲羅斯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啊。”
“爲什麼徒步而去就會被人看輕呢?”
巴里向着一起開口的兩人,寬慰似地舉起雙手.“不不不,不是凱特,是三個看守。有一個在凱特的單人獄室裏割開了喉嚨。
傑夫利向前踏出一步。
巴里點頭:“這一點我也指摘出了。但是.沃爾辛厄姆說犯人失誤。不僅給看守喝了藥,也給凱特喝了。結果才失敗了沒有將他帶出的。事實上,死去的看守和凱特的身體上幫有着強烈的白蘭地的味道。”
“凱特……我……”
向着身體僵硬住了的傑夫利,巴里問道:“有不同意見嗎?”
傑夫利冷笑道:“這下不是也沒法享受沃爾辛厄姆閣下得意的拷問了嗎。”
傑夫利同巴里:“科林科的警備體制到底是怎麼了?”
“那個意思……明白了……你……在迷惑……”
0;而且,在監獄中發生這樣的事件……如果人可以簡單地從外面進來,那裏面的人要逃出來不也就很容易了嗎?)
不.是從別的人那裏知道的吧。恐怕他在提特福德的造船所中派進了間諜。
“他真的是無辜的嗎?”
巴里摸着鄂下的鬍鬚。
“倫敦這個地方.真的是什麼都好貴的地方啊。”
“恩。我也對能夠見到德雷克手下的年輕人感到很愉快,大家都是年輕力壯又威風凜凜的人。說起來,要是隻有樣子好看真是困擾呢……”
邢捷爾也表情擻妙地問候道:。能夠拜見您的尊顫.真是我無上的光榮。”
“怎麼了?”
“沒有。”
“只有這樣而已嗎!”
眼前一片黑暗。海鬥在遠去的意識中,聽到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明、明白了,請您在這裏稍等一下。”
傑夫利問出了最在意的問題:“關於這件事,沃爾辛厄姆閣下的意見是?”
“歡迎您的光臨,先生,請問您有什麼公幹?”
下一個瞬間,黑暗的帷幕就包裹住了海鬥,不安與恐怖,拼命的祈禱,將他徹底地吞沒了。就像成爲鯨魚的食物的不幸男人約拿一樣。
“在威斯敏斯特的調查進行得不順利嗎?”
“這小於要怎麼辦?要是不能帶出去,還是趕快殺了的……”
“權力和財力是不可分割的。雖說錢買不來人的心,但實際上應該說也有用錢買不來的心纔對。我也不否認巴里卿是個高潔的人士,但也不覺得他是無私的聖人,他並不拒絕給予的東西就是了。”
被對方搶了先,傑夫利不由苦笑:“不如預期……但是,與我們同行的烏德曼司祭可以作證,馬寧主教的健康並不是很好。”
“我是傑夫利.洛克福特。有關於主教大人的事情要緊急面見大人,您能幫忙通報一聲嗎?”
潛入外門,進人中庭,聽到蹄音之後,僕人和馬伕跑了出來。
巴里轉到桌子的那一邊,很困難地在椅子上坐下,由於對美食很執着的緣故,他的身體相當地肥滿。
看看當即回答的傑夫利的臉,巴里嘆了口氣。
“到底是誰被殺了?”
傑夫利咬緊了嘴脣,也就是說,是讓意識長時問渾濁的藥了。這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可是,即使在心裏破口大罵也無法讓事態有所改善,傑夫利壓抑着繚亂的心情問道:“犯人的行蹤呢’他們是怎麼混進科林科監獄,給看守和凱特下了藥,殺了三個人還溜了出去的?沒有人看到嗎?”
“因爲有必須在陛下過目前和閣下您商談的事情。”
0;是從聖法蘭西斯那裏聽說的嗎?1;
在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意識就快消失了。海鬥想傳達的,是威爾化妝箱的蓋子上寫着的字句。
連極小的聲音都快發不出來了。爲了聽清楚,威爾把耳朵靠到海斗的嘴邊。
巴里爲這個嘲諷的口氣皺了皺臉。
“到白廳去做過歸來的問候了嗎?”
0;女王重視情報通。聖法蘭西斯不是也通過與沃爾辛厄姆不同的其他渠道向西班牙送去了間諜麼。長年擔任政界重鎮的大人自然也不會這麼做的。)
傑夫利把頭低得更深了。
看來是剛剛從宮殿回來,巴里卿還穿着長禮服。
“當然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希望能夠得到閣下您的幫助。如果是在星室廳常年裁決種種爭議的您的話,一定會有拯救這個無辜被陰謀卷人的可憐少年的方法吧。”
傑夫利想起丁巴里卿也有着不輸給祕書長官的情報網的傳言。
“什麼?”
“當然。”
傑夫利一驚,身邊的那捷爾也倒吸一口冷氣。
“現在已經知道犯人有兩個。發理同伴被殺了的看守追了上去,一個人跑掉了.而另一個人……”
“只憑這個就可以說服沃爾辛厄姆嗎?”
“背叛……自己的國家……是……不可以的……”
傑夫利彎下腰去,捲起舌頭說。賽菲羅斯,這是希躊神話裏的風神的名字,用英語讀出來就是“賽法”。看來這位大人知道傑夫利他們使用的船的名字了。
最後話聽不到了。海鬥迷迷糊糊地想:0;已經……什麼也做不到了……傑夫利……我……再也無法和你見面……就這樣死掉了……1;
自然,管理着國庫的財政大臣會監視着提特福德也是當然的。爲了準備與西班牙的戰爭增強海,.造船所被撥入了大量的預算。調查有沒有不必要的、或者說不正當的支出是他的職責所在。
“請不起馬伕的人是不會被看做是紳士的。”
那捷爾問,傑夫利聳了聳肩。
“西班牙人爲了奪回同伴而做出的。”
“凱特……”
傑夫利壓抑不住心中的焦躁感,這是多麼可悲的情況啊。
無比燦爛的笑容即使對嚴肅的僕人也是生效的。他紅着臉,急匆匆地返回房屋中去了。從僕人到管家.然後從管家到主人傳遞了面會的要求後,傑夫利他們就被請人了巴里卿的執務室。
“身份越高花費還要更高。身爲宮廷大臣必須要與女王相應纔行,爲了得到地位也必須贈送高價的禮物。沒有錢而保不住體面的貴族只能呆在自己鄉下的領地上。這樣一來.得到收入好的公職的可能性更是接近於零.只會更加貧窮下去。”
“大人。”
“即使是巴里卿那樣謳歌高潔的人也不得不執着於金錢,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爲了讓他站住,看守把棍棒扔過去.結果打破了他的頭骨。打的地方是致命的,看守也沒想到要斟酌力量……雖然現在還有一口氣,但是也活不長了。”
“威爾……”
是的,除了桑地亞納之外也不可能有別人了。彷彿要把全身燒盡一樣的憤怒,和令人凍結般的恐懼.交替着襲向傑夫利。
那捷爾嘆了口氣。
趁着滿潮潛人倫鞍橋的“賽法號”緩緩地蜿蜒行駛着,溯泰晤士河而上,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停泊處靠了岸。傑夫利和那捷爾在這裏和烏德曼司祭以及好心的德雷克的水手們告別,向財政大臣的宅邸而去。爲了不被他的僕人看輕,還特地借了兩匹馬來。
0;他還是沒有死心,多麼執拗的傢伙啊……!1;
“你直接來我這裏,那也就是還不知道科林科裏發生的殘殺劇了……”
“下面放着的傢伙被發現了!可惡.都是因爲你這傢伙慢吞吞的,纔會有這種事!”
傑夫利點頭。
“去威斯敏斯特之前,我曾經拜託德雷克閣下給凱特送食物。是不是那時送的白蘭地呢?”
“不會是,凱特……”
“閣下也是有所謂面子之類的東西的啊。如果凱特被人帶走的話.一定會成爲很好的笑柄。立場也會很不利。”
“誰……誰也……無法侍奉……兩個主……人……”
威爾抬起頭,凝視着海鬥。
好像在反駁這句話似的.巴里男爵威廉.塞悉爾的宅邸很是樸素。雖然有欠華麗,但顯示出了品格,恐怕是故意要給人以這樣的印像吧。從平民到貴族——
“還沒有,直接先到您這裏來的。”
“那不是根本沒有監獄的意義了?”
過度刺眼的榮華只會刺激起別人的嫉妒。曾經受到亨利國王的提拔,卻很快失腳墜落的威爾西樞密卿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在至近的距離看過這個樣子的巴里卿,是不會做出過着豪華生活激起他人反感的行爲的。
威爾回答他:“現在必須先進走。爲了不引人注目我們分成兩路。你從後門……”
“是啊.陛下也對這一點十分不悅,沃爾辛厄姆謝罪了。”
“真是該死!就算抄撒克怎麼有治外法權。也應該有個限度。馬上陛下的改革就要開始了。”
0;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惡,沃爾辛厄姆都在幹什?居然做出讓敵人施施然鑽進自己的地盤裏這種蠢事來!1;
“是啊。所以他正在紅着眼靖找逃亡中的犯人。”
凱特也被人下了什麼藥,到沃爾辛厄姆趕來都還昏迷着。但是禳快就受到了醫生的處理.不用擔心。”
傑夫利憮然地道:“那傢伙對凱特執念深重,以他的話確實做得出來。”
“失禮,我來爲您介紹一下,他是我信賴的航海長,那捷爾·格拉罕姆。”
“殘殺……”
“沒錯。沃爾辛厄姆憤憤地說。能把我逼到如此地步的傢伙只有一個,文森特.德.桑地亞納。”
巴里有點訴苦地說:“那裏是倫教市當局監視不到的監獄。用來約束職員的怠慢與瀆職的規則也很亂。很難看見所長的樣子,他只在自己的宅鄂裏接受報告而已。實際確認犯人出人的只有僱來作爲看守的老人和他的外甥,擔任看守的青年,也就是被殺的三個人了。根據其他看守的供詞,花錢從外面叫娼婦,短時間外出都可以被認可。”
傑夫利皺起眉頭。
氣都已經喘不過來了。海斗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威爾緊緊地抱住了他。
和那捷爾說的一樣。只要還活着,桑地亞納就會一直追逐着凱特。現在後悔爲什麼在拉羅舍爾海灣中沒有讓他沉到海去也晚了。傑夫利把手握成拳頭.在驅逐了恐懼的憤怒中顫抖。
0;他肯定沒有走遠,一定在哪裏屏息靜氣地窺探着凱特的行蹤。1;
但是.那又是在“哪裏”呢。以倫敦之大,一個人要藏身是很容易的。沃爾辛厄姆即使進行篦跳蚤一樣的搜索也要花上大幅的時間與精力。
0;他爲了短縮這個時問一定拷問凱特的。即使找不桑地亞納的藏身之處,說不之也能得到凱特的自白——屈打成招說是西班牙間諜的自白。1;
傑夫利陷人了絕望中.那捷爾對他說道:“如果捉到了逃亡中的犯人,就可以證明凱特不是西班牙人的同伴了吧?桑地亞納下的命令肯定是‘抓住凱特’這樣的東西……”
傑夫利搖着頭:“反正也救不出來了,說不定他會把凱特也拖下水。西班牙要的是凱特預言的力量。既然無論如何也無法成爲自己的東西.那麼就毀滅它。
這佯也許就不會因爲預言而發生對西班牙不利的事情了。”
巴里問:“凱特的預言真的那麼準確嗎?”
傑夫利直視着他:“雖然多少有些誤差,但就我所知.一次都沒有失誤過。”
巴里挑起一側的眉毛。
“誤差嗎……預言這種東西之所以讓人覺得可信.就是因爲不確實性。與聖經的預言不同,不一定會實現,內容也是曖昧不清。以前,法國皇太后陛下寵愛的叫諾查丹馬斯的醫師也寫過預言書,那個我也讀過,全都是不明所以的詩的羅列,怎麼解釋都可以。”
“那麼他應該只是個爲了得到注意才這麼做的騸於了。但是凱特不一樣,他預言以後會發生的事情是那麼鮮明,根本沒有曖昧解釋的餘地。聖法蘭西斯也可以證明。正因爲凱特的預言,閣下才得以免於遭到暗殺。”
巴里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說不定是難得的才能呢。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非常危險了。
如你所說,如果他到了西斑牙人的手上就是個巨大威脅了。
“我很明白。所以請將凱特還給我,我會以我的生命保護他的。”
“比起這樣來.還是把他藏在西班牙人無法接近的場所更安全吧?。”
傑夫利連要裝出禮儀端正的樣子都忘了,用鼻子哼一聲。
“哪裏?連監獄都有人能潛人進去呢。”
“也是有比科林科警備更嚴格的監獄的。比如紐蓋特。”
“約定以後不再幹涉凱特的話,不是很好嗎?”
真的把還是個孩子的凱特殺害的話,那我連睡覺都會做惡夢的。即使在監獄裏生活也可以過得沒什麼不自由的吧。而且本來他就有着殺害馬寧主教的嫌疑,這樣的安排也是……”
雖然可憐,但總比殺了的好吧。沃爾辛厄姆還主張要把他處刑,我反對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
那捷爾聳聳肩。
於是父親便想出了讓我足不出戶也能聽到外面的事情的方法。”
“誰八?”
航海的分配金和一個預言。嗯,也是很妥當的。傑夫利也覺得可以接受。
不是孩子,而是個子很矮小的青年。看到他額頭的左側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傑夫利知道他是誰了。雖然身爲次子,卻以卓越的才能成爲巴里繼承者的人,羅勃特·塞悉爾。
“太好了,看來多少恢復了霸氣呢。”
“那麼.無論如何您是不會幫助我們了?”
羅勃特微笑了。一笑他那弓形的眉毛就挑了上去,變成了很可愛的表情.但是,眼睛中卻充滿了毫不鬆懈的精光。
“那麼現在不一樣了?”
“很抱歉.這是隻限在凱特和我之間才能說的話。”
巴里投來哀傷的眼神。
傑夫利把自己的手打在耶支纖瘦的手上,然後看到羅勃特很疼地皺起了臉,壞壞一笑。
傑夫利向羅勒特笑着。
傑夫利開口.以懷疑的口氣問:“要求我明白了,那麼,您又能提供我們些什麼?”
傑夫利衝向桌邊,重重地把兩隻手拍在桌面上。
0;只要有一方不能,那麼就沒有和他做交易的必要。)
這麼說似乎是有一幅,傑夫利點着頭。自己的精神全都在對話上.都沒注意到畫。
“我們可以好好地談一談我們之間的交易。”
招待客人們在長椅上坐下後,羅勃特自己坐到桌子前帶扶手的椅子上。
無法拒絕。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只希塑早一刻看到凱特—一傑夫利無言地行了一禮,背轉身體。然後抓起仍然呆呆地站着的那捷爾的手腕,拖一樣地把他帶出了房間。
“如今我已經健康了,也去過了宮廷,但是已經養成的習慣實在並不好改變。只要來了客人,我就會溜進執務室旁邊的房間去。”
傑夫利揶揄道,而羅勃特絲毫不以爲恥的樣子。
那捷爾看看傑夫利。
“那麼,請您儘快把救出凱特的祕法告訴我們吧。”
那雙充滿精光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愛着那個孩子呢。”
傑夫利強打精神,開口道:“謝謝您的擔心,但是,我們有急事……”
“說說看,到底是什麼條件。”
0;不……)
“凱特仍然很可疑,我的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要接近他比較好。我比起預言來.更相信直覺。”
傑夫利看看那捷爾,那捷爾乾脆地點點頭。傑夫利轉向羅勃特。
“永遠的忠誠嗎……雖然這實在令人心動.但我只能拒絕。”
這樣想着,腳步就虛浮了起來。失望感是如此之巨大,以至連站直身體的氣力都消失了。就在這個時候。
“那麼,我們就不客氣了。”
“您二位的臉色都很不好。要不要到我的房間休息一下?”
長長的走廊對面站着一個孩子。
“爲了滿足您的好奇心嗎?”
“是的。雖然父親拒絕了幫助你們,我卻很有興趣。”
“您的心情我能夠理解。”
但是,傑夫利想。現在的他具備和父親同等的實力嗎?或者說,他真的能傳授給自己把祆爾辛厄姆趕走的方法嗎?
那捷爾搖着頭。
“我會叫住您二位.就是這個同題的答案。”羅勃特微笑着,“看您二位的臉色還是沒有好轉的樣子,真的不用去我的房間嗎?”
“啊。”
“我覺得這是最好的做法了。如果真的是你們所說的稀世的預言者,那麼這樣做就不用擔心被敵人奪走。如果像沃爾辛厄姆說的是西班牙間諜的話,那麼也可以封住他的行動。”
巴里面不改色地點頭。
“不可以。女王陛下分走的也只是一成啊。”。_“那麼加上像她一樣可以從掠奪品中隨意選取喜歡的東西的條件如何?“您會全選價值量高的東西吧?不可以。”
“自然,我不能否定這一點。但是也有其他目的。父親的想法和我的想法是不是相合的呢?小時候完全沒有異議,我認爲父親說的話全部都是正確的。”
萎靡的邢捷爾復甦了,尖銳地質問道。偷聽這種行爲可稱不上信義,對此傑夫利也有同感。
“那還真是很好的學習呢。”
“您聽到我們說的話了?”
“這裏的話就不用擔心父親會聽見了。”
“那張畫後面的牆壁是掏空的,所以旁邊的房間也可以聽到對話的內容。””爲了什麼?”
“的確囚徒能夠出監獄的只有處刑之日而已。也就是說.不出去也就不會被處刑了。”
傑夫利問:“交易?您與我們嗎?”
那捷爾點頭。
“那麼只一成也可以,只要加這個條件。”
羅勃特的房聞在二樓,是兩間接在一起的。前面的房問用做書齋.裏面的用做寢室。傑夫利他們到的自然是書齋那一間。與巴里卿那間充滿沉重和嚴肅感覺的執務室不一樣.是問從窗子中投人明亮陽光的舒適房間。
那捷爾抱着最後的一縷希望叫道:“無論如何請您發發慈悲,閣下!只要能_夠救出凱特,我們無論什麼都會去做!即使把全部的財產奉上也心甘情願!”
尼可拉斯·希利亞德創作的……”
“閣下!”
“爲了我的教育,就是這樣。”羅勃特若無其事地說下去.“身爲父親的繼承人,不能不精通於宮廷的情況及住在那裏的人們的思想。雖然爲此到王宮去,實際與達官顯貴們接觸纔是最好的做法,但我自幼便臥病在牀無法做到這一點。
“我明白了,雖然很遺憾……但是沒有辦法。”
“讓女王陛下的御體遠離一切可能的危險是臣下的義務。”
羅勃特點頭:“我想請凱特爲某些事情占卜一下,只一次就可以,那是左右我的將來的重要的事情。”
“那凱特的權利又在哪裏?他什麼也沒有做啊!他真的是無辜的……”
“我們。這邊可是有不能不養的水手們啊。”
“哦,您要去哪裏呢?”羅勃特有點拖着腳地走了過來,”可以與沃爾辛厄姆卿對抗的人,除了這個家以外還有別處有嗎?傑夫利眯起眼睛,露出嚴峻的表情,羅勃特向他微笑。
0;唯一的希望也遭到了拒絕,以後要怎麼做纔好?1;
“啊,差不多啦。執務室左手的牆壁上不是掛了一幅女王陛下的肖像嗎?
什麼也想不出來,頭腦中一片空白。傑夫利看看身邊走着的那捷爾.從那空虛的表情上明白他與自己處在同樣的狀態中。
“怎麼,我覺得好像在和小氣的海關官員談話一樣。”
“送到那裏去的話,不就和死了一樣了嗎!”
沉不住氣的那捷爾跺着腳。
巴里點點頭,以事務性的口氣說道:“現在還沒有到期限.既然你們回來了的話.凱特的審議明天開始。下午一點到威斯敏斯特宮殿的星室廳來。”
傑夫利發出枯澀的聲音,聽來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他了。
“我們不是已經站在一邊了嗎!請不要再讓我們焦急了!”
“比如說?”
傑夫利和那捷爾毫不猶豫地齊聲答道:“是。”
0;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嗎?已經無法救出凱特了嗎?1;
“你怎麼想?”
“多謝。”
羅勃特舉起一支手,問:“到底如何?”
那捷爾愕然地喟嘆:“您是說……幽閉他一生嗎?”
巴里眼都不眨地回看着傑夫利。
“您還好嗎?”
傑夫利在心中哦了一聲。
那捷爾當時探出了身體:“真的嗎?””當然。”羅勃特微笑着說下去.“如果您答應我另外—個條件的話,我馬上奉上這個方法。”
忽然有人出聲招呼,傑夫利緩緩地抬起了頭來。
巴里考慮了一下,嘆了口氣。
“我們不是本人,無法確定地約定.但想來應該是凱特也能接受的條件。錢的方面,下砍航海賺來的錢八二分配如何?”
得寸進尺,傑夫利生起氣來。知道這邊絕對會接受了.就馬上提出新的條件來,這真的很卑劣。但是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七三呢?”
“我也是這麼想,不過對他來說是誇獎的話吧。”
0;讓人看到無邪的笑臉,被松戒備,然後趁這個空隙達刊目的,這就是羅勃特.塞悉爾的手段了吧。雖然看起來脆弱,卻說不定比他那什麼事都很慎重的父親更有肚量。毫無疑問是個狡猾的人。就算他不是美形,也會被允許在女王陛下左右服侍的吧。1;
一邊甩着又麻又痛的手,羅勃特言道;“其實也不是什麼難辦的事,我只是想起了大家都已經忘掉的事情而已。”
“對,就是這樣。”
“主要是金錢方面的事。格拉罕姆氏提出了‘奉上全部財產’的話,我不會要求到這種程度,但是總要有相應的價錢。獨立的第一步就是要擁有自己的錢包——不是靠父親的接濟來過日子的話,心情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爽快的吧。”
“交易成立。”
羅勃特當即回答:“不將凱特處刑的對應方法.而且也不用幽閉在牢獄當中。”
傑夫利看向那捷爾。
傑夫利也求救似地望向桌子對側陷在椅子中的老人:“我們會發誓獻上永遠的忠誠,正像閣下的手足一樣,供您隨意驅使。”
“明白了,格拉罕姆先生。不,既然承認了我們是戰友,那我叫你那捷爾也可以了吧?”
“隨你喜歡叫好了!”
“那麼,也叫我羅勃特就好。你也是,我親愛的朋友傑夫利啊。”
看被指名的男人無奈地點了點頭,羅勃特第一次露出發自心底的美容。然後,他說起了匪夷所思的話來。是的,那是乍聽之下簡直無法相信的奇妙的話。
卷着草繩腰帶的修道士佇立在藥草園中,感慨地嘆息着:“草木和人心並沒有不同,各自有善意和惡念爭雄;惡的勢力俏然佔了上風,死便會蛀蝕進它的心中。”
這是有名的勞倫斯神父的臺詞。海鬥想了起來,這麼說,莎士比亞戲劇中登場的可不都是天主教的聖職者。《羅密歐與朱麗葉》有勞倫斯神父登場,《錯誤的喜劇》裏有女修道院院長愛米利婭,《無事生非》中也有法蘭西絲神父這個重要角色。
0;馬克多加爾老師說這是因爲故事的舞臺在意大利,而且時代也是在國教臺成立之前,所以是必然的。但是其實是因爲莎士比王本身是個隱藏的天主教徒啊……!1;
而且還是個背叛了祖國的政府,爲天主教而工作的間諜。把這些因素加人進去想的話,那麼爲什麼莎士比亞的人生會充滿了迷霧也就不難理解了。
0;如果被發現了真實身份.當時就會身敗名裂的。1;
成了名之後.他不得不更加加倍地小心。不但不留下戲劇的劇本,連自己親筆的文件都不留下,還好幾次地改變簽名。馬克多加爾先生推測說原稿可能是在燒燬白廳的大火中被燒掉了,但海鬥認爲不是這樣。
0;這是因爲惟恐送給主教同伴的信落到政府相關人物手中,筆跡會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價吧。所以就自己都處理掉了……
但是.即使威爾讓自己的私生活成了一團迷.還是無法隱瞞在自己的作品中滲透出的真情。
0;只有這一點無法讓步吧。不斷地製造出親切又聰明的神父們的形象,就是威爾能夠做到的唯一的最大抵抗了。1;
海鬥想起在《帖木兒大帝》的舞臺後,莎士比亞在後臺幫自己卸妝時的事情。他在自己被布擦得絲絲作痛的臉上塗上了散發着香味的藥膏——那就是像勞倫斯一樣的神父們用藥草做出的軟膏吧。
0;直到亨利八世解散修道院以來,生病的人們都是在修道院接受治療的,可是解散之後又是誰來看護的呢?1;
多半是隱藏起來的天主教徒藏匿起無處可去的種父與修女們,偷偷地繼續着治療吧。在監視人的眼光觸及不到的北部貴族的宅邸中,一定有用來隱藏神父的房間在。
0;說不定,在威爾位於提特福德的家的祕密房間裏,就隱藏着這樣的一位神父呢。1;
海鬥嘆了口氣。如果凱瑟琳王妃能夠爲亨利八世生下王子,那麼英格蘭也許還會繼續信仰天主教。這樣的話,國民之間就不會彼此殘殺,修道院也會繼續接受着供奉吧。威爾也不用辛苦地過着雙重生活了。不過正因爲與天主教對立向自我的道路上邁進,英格蘭才成爲了“支配七海”的強大國家,這也是事實。
0;未來總是有着兩條岔路的。選擇一邊的時候,你無法判別它到底是不是一條正確的道路。1;
結果威爾會選擇哪一條道路呢,海鬥想。是忠實於信仰面生,還是忠實與祖國而生?
沃爾辛厄姆很不可思議地打量着海鬥。
“…唔!”
海鬥鬆了口氣,把視線轉向招呼自己的人物,而後不敢相信地睜圓了眼。一點都不好。那個很不愉快地抱着手臂,維持着一貫的苦澀表情俯視着海斗的,正是說仇敵也不爲過的聖法蘭西斯·沃爾辛厄姆。
0;這和斬首的劊子手是一樣的……1;
“必須要做到這個地步嗎?結果桑地亞納也沒能把我帶走啊?”
憤怒一下湧起來,沃爾辛厄姆啪地在自己的腿上拍了一掌。
“那也沒關係。總之我就是不要。”
“你果然是在庇護他,爲什麼?”
沃爾辛厄姆當然地質同道:“是誰的家人他說了嗎?”
“量大概多少?”
沃爾辛厄姆聳肩道:“不知道。說不定也是以這個賺疑爲藉口.讓他贖翫忽職守的罪過。我明明命令嚴格監視你,不認真執行任務的人會讓我感到噁心。”
沃爾辛厄姆臉上浮起冷酷的笑容。
“爲了把你帶回去的吧?”
當然了,沒有人會自願去做拷問人,最初都是不得已而接受的。而且.只要做了一次,就再也無法回到從前。會被他人嫌惡,遭到白眼與孤立,而且這種差別對待會波及到子孫,根本不能選擇其他工作。
看海鬥困惑的樣子,沃爾辛厄姆微微地笑笑。
“看到我的行動……”
又仔細地看了幾眼海鬥,沃爾辛厄姆說道:“從這些話來看.你倒像是個豁達大度的人,也沒有惡意。但是,我卻抹不掉對你的是個不知來歷的人、是個危險的傢伙的印像。是你巧妙地隱藏起了邪氣呢,還是真的就沒有邪氣呢……”
“受到了啊。”海鬥瞪着沃爾辛厄姆.”不是你的命令麼。”
0;這就王傳說中的宿醉嗎……1;
“說得好像你已經受過拷問了一樣。”
“金髮碧眼的英國人。”
“說到底,西班牙人會想要和我這樣的人一起工作嗎?他們不是抱着異教徒或者異端者就該被投進火裏的信念的人嗎?”
海鬥說着,臉上露出苦笑來。
海鬥苦笑:“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沃爾辛厄姆凝視着海斗的臉。
“是的,滿身鮮血的只有查理,他倒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但是血流到了你的身體底下。看守們以爲你們兩個都死了,直到雷文回來,趕快叫來了醫生才發覺真相”
“明白了。我答應你,不再責罰雷文。的確要找一個代替他的人比較困難。”
“把你放了?也許是西班牙人的間諜這個疑惑都沒有洗清呢?”
“哼,異教徒也有哀憐之心啊。但是你搞錯了同情的對像,看到你受苦雷文可是連眉毛都不會動一動的。”
“只是換了個房間,還在科林科裏。”
“然後呢?”
血統就是血統。邵傢伙的祖先也是這樣。爲了逃避死刑,纔來做被詛咒的拷問人的。”
“雷文不再看着我之後,命令除了水之外什麼也不許給我就出去了,但是過丁一陣,查理……監視我的看守出了我的牢房。我很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覺得很無聊吧。然後,他拿着白蘭地回來。說是犯人的家人送來的……”
自己討厭承受痛苦,對看到他人受苦的樣子也無法忍受。何況還知道雷文對引人殺人犯的罪行是完全無辜的。
“是的。”
“正受到塔裏的同僚的拷問,懷疑他把賊人引到了監獄裏。”
海鬥瞟了對手一眼。
“那麼又爲什麼要去冒劫獄這種危險?好不容易纔逃脫,這樣不是有自投羅網的可能嗎?”
“是託比還是托米來着……”海鬥故意皺着眉頭。“我不感興趣.就沒聽清楚他說的是誰,也沒有注意。”
於是海鬥說了起來,死人是不會開口的——爲了隱蔽莎士比亞的存在.把一切的不對全都推到了死去的看守身上。
“犯人是桑地亞納的手下嗎?”
“因爲我唱了‘yHerart’的歌?那只是開玩笑而已。”
“桑地亞納會對休如此執着,說不定預言的力量是真的。爲了迷惑我們的心,才把你進到我們的國家來,這對那個傢伙來說也是個苦澀的抉擇吧。”
“你也來嘗一次拷問看看。爲了不喫那種苦頭,連自己沒做過的事情都會想招出來。”
“那時一定會覺得後悔的……可是也沒關係。”
“不是帶回去,只是帶走。”海鬥嘆氣,“您還是認定我是西班牙的間諜嗎?因爲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了。”
海鬥吸了一口氣:“是什麼樣的人?”
忽然有人問自己。海鬥一驚,然後才發現自己是閉着眼睛的,似乎是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吧。把意識集中在眼瞼上,不在意地睜開的時候,銳利的頭痛襲來,海鬥唔地呻吟一聲,又緊緊地閉上了眼簾。
海鬥祈禱威爾不會被捉到。即使他是讓自己陷入危險的人,但自己也無法憎恨他。雖然知道他和自己世界中的莎士比亞是兩個人,但還是想看威爾寫出的作品。_0;話說回耒,我又能不能從沃爾辛厄姆這裏逃出去還是個問題呢……1;
“奇怪的傢伙。”
“除了他以外也沒有別人了吧?”
海鬥在心裏鬆了一口氣。不是威爾,進走的人是他了。
“他們沒有看到查理露面,就在監獄裏找。然詹才發現了倒在血海里的他和你。”
“查理拿的酒杯的一半左右。我酒量不好,可是一直只能喝到腐壞了的水,就多喝了一些。很快就覺得眩暈,多半是放了藥的緣故吧。當時我還以爲睡眠不足造成的。聽着查理說話的時候,眼前就黑了起來,然後就這樣昏過去了。”
“您口中的‘可憎的異端占卜師’?”
“啊……”
海鬥苦笑起來。
沃爾辛厄姆絲毫不爲動搖:“也許情況正好相反。體是裝出異教徒的樣子,其實是個天主教徒。”
“怎麼改變法?”
沃爾辛厄姆苦笑起來。
“說不定是即使冒這個危險也要把活着的你帶回去。”
海鬥迅速地從牀上翻身爬起來,然後才發現另一件事。
沃爾辛厄姆直直地盯着海鬥,說道:“發現看門的人被殺掉了後,看守們首先去追從監獄裏逃出去的犯人。一個人逃掉了.另外一個人被捉到。”
也就是拷問人受到了拷問了。海鬥試着問了問自己的心,不覺得如何開心。
“看守們發現你的單人間裏發生了殺人事件是之後的事情。沒辦法,這些披着一張慾望的皮的無能的笨蛋……!”
沃爾辛厄姆皺起了眉。
“他對工作已經夠認真了。和我打交道.兩天都沒有睡。再這樣下去,他不是會落到產生不好幻覺的地步了嗎?”
聽了這些,海鬥明白了。
海鬥很不情願地再次慢慢睜開眼。沒關係.不疼了。只要什麼事都保持緩慢的步調去做,就不會嚐到痛苦的滋味了。
沃爾辛厄姆嘲諷地問:“即使會遭到自己幫助的雷文的拷問?”
“查理喝着酒,說起其他監獄裏的妓女的事情來。說她一向都不理睬我什麼的。喝得高興,他就也讓我喝了白蘭地。”
“那麼,就說明一下雷文不在的時候你的單間發生的事情吧。”
海鬥再一次攤着手說:“我能記得的也只有這些而已。因爲比查理先倒下去,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就都不知道了。途中似乎是昕到有騷動的聲音……再我以爲那是夢。”
一直都趴在牀上,這時纔開始緩緩起身的海鬥.把背靠在牀邊的牆壁上,用手接着刺痛的太陽穴。
“謝謝您。”
0;這之前的問題是能不能逃過沃爾辛厄姆的追捕。1;
“不行,唯一一個與桑地亞納有聯繫的人是不可相信的。”
“我聽起來,休似乎在庇護他?”
“您和他一定認識很久了吧。您認爲他到底是不是個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海鬥拼命地壓抑着自己的焦躁,平靜地說道:“我不是敵人。”
“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
這麼說,他也是喜歡穿黑衣服的人啊——想着這個,海鬥就想到了另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舒舒服服地去打了個盹的他,現在又怎麼樣了呢?一定因爲自己不在的時候發生的災禍而怒髮衝冠吧。海鬥憂鬱着問道:“雷文呢?”
“可能的話……我現在腦子裏還是暈忽忽的一片。”
海鬥想起了雷文說到自己工作時的那種陰沉的口氣來。他真的就像倫敦塔的大烏鴉一樣。被關閉在那裏,不知道這之外的世界。如果像沃爾辛厄姆所說的。他被放逐出塔的話,恐怕真的會活不下去了。只不過是一次的失敗卻不得不落到這個地步,未免太可憐了。
海鬥忍耐著再重複一遍:“我不是西班牙的間諜。和桑地亞納在球之丘上是第一次見面。”
“我是被英格蘭人救了的。所以,我不會做出與英格蘭人爲敵的事情。”
“你醒了?”
0;太好了。1;
“真的不是說謊。雖然您絕對會懷疑。”
文森特那近乎恐怖的執念,無所畏懼的膽量,讓海鬥也不禁想要咋舌。他居然不顧被天敵沃爾辛厄姆捕殺的危險,來到了敵人的大本營。
海鬥問:“他會被怎麼處置?”
沃爾辛厄姆搖着頭:“不,醫生也說你被人罐的藥是會讓前後的記憶有些曖昧的。所以只要是記得的就全說出來。你照做的話,我也是不會爲難的。”
沃爾辛厄坶本來就扭歪了的嘴更加彎曲了。
“我不要因爲我的緣故讓他人受苦。”
“孤身一人被從塔裏趕出來。無路可走去做強盜也好.在泰班被吊死也好。
海鬥皺着臉孔。
海鬥第一次感到了他的迷惑,絕對不能讓這個機會逃走。
“我是對你太鬆了點.你纔不想改變這個說法吧?”
沃爾辛厄姆搖着頭。
“血海?”_海鬥看看自己的身體。仔細看看,衣服的很多地方都染着黑色,但沾得並不太多。
實際上也一點沒有笑的沃爾辛厄姆說道……的確我曾經認爲你的占卜是詐欺。但是也許這個想法是該改變一下的。”
沃爾辛厄姆皺着眉:“但是,你又沒有能夠證明這一點的東西。”
“那種事情根本不算拷問。結果雷文也只是不讓你睡覺而已。沒辦法.這種無法原諒的失職.連那傢伙的父親在墓地裏也會覺得羞恥的吧。”
0;雷文也不是自己喜歡才拷問他人的,但是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1;
0;不是那間單人牢房!這裏是哪裏?1;
“但是也不能斷言是朋友。你是外國人,異教徒。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去訪問過你的國家了,可我們英格蘭人還沒有去過。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是在什麼樣的習慣下生活的,這些還都沒有見過。你自然也是我們一無所知的人,對這樣的人是無法信賴的。”
“最初會怎樣當然不知道,但是,因此纔要努力去了解啊。”
沃爾辛厄姆仰頭看着天,過了一會兒.伴着嘆息把視線轉回了海鬥身上。
“還是不行。現在是非常時刻,無論是多麼微小的過錯也不能犯下。排除哪怕只有一點嫌疑的人,這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怎麼這樣……!”
海鬥要抗議,沃爾辛厄姆卻背轉了身體。
“洛克福特已經回來了。剛纔巴里卿來了聯絡,審議在明天的下午召開。”
“明天……?”
傑夫利提早回來,審議也因此提前了。海斗的神經一下子繃得緊緊的,自己還一點也沒有心理準備呢。
“是的。不過是哭泣還是呻吟,你的命運就在明天決定了。”
沃爾辛厄姆邊走邊說:“今晚就不打擾你。好好休養身體,養精蓄銳吧。如果你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會有損陛下的御目的。”
還不都是你害的,海鬥雖然生氣地想着,可是已經連頂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算在這裏爭起來,也不會讓決定命運的日期延後的。
“要拿餐點來嗎?”
走出囚室之前,沃爾辛厄姆問。
“不需要。”
祕書長官輕輕點了點頭,離開了房間。
一個人被剩下來的海鬥.在牀上像尋求溫暖的貓一樣縮成了一團。
0;布拉其……啊啊,如果有布拉其在就好了。1;
想起了被留在小丑房間的小小的搭檔就懷戀無比。現在它在做什麼呢。
伊莉沙白滿足了,看着哈頓,哈頓點點頭,傳喚下個證人。
輕輕地點點頭,海鬥走向被告人的席位。向正面坐着的女王深施一禮,伊莉沙白迅速地揮揮手,示意他坐到椅子上。
“KAITO.TOGO,上前來。”
放在扶手上的手握得緊緊的,但是伊莉沙白並沒有再發出憤怒的聲音,相反還輕輕地笑了起來。
“是。”
“但是,凱特被聖馬洛的海盜襲擊,從祖國帶來的所有行李全都被奪走了而且恐怖連衣服裏也被仔細檢查過。如果他藏着像毒藥這種危險之極的東西的話,當時就會被沒收的。”
似乎聽到了海斗的心聲一樣,匹波再次撒起充滿惡意的謊言來。
“菲利普.班諾,請上前來。”
海鬥從椅子上跳起來,拼命地叫道:“多半耶只是因爲舔了開始腐敗的血,因爲怪味而……”
沃爾辛厄姆問:“有沒有使用其他毒藥的可能性?”
0;愚蠢的傢伙!你以爲把我趕了出去就能重新得到女王的寵愛嗎?)
最討厭別人反駁自己的伊莉沙白額頭上浮起青筋。
“你是被天主教徒的主人帶着航向西班牙的。船上有着佛郎西斯教會的修道士。但是,你卻沒有入天主教.保持着異教徒的原樣,而了且被允許了。是這樣嗎?”_海鬥鄭重地點頭:“是。”
“雖然不知禮儀,但卻能夠看出你的忠義呢。”
海鬥再一次低下頭,坐了下來。
“有一個可以讓你無罪的方法。”傑夫利彎下身體,在海鬥耳邊低語,”你能相信我,全部都交付給我嗎?”
“在作證之前,我有些話想和凱特說,可以嗎。”
“你面對女王居然說出如此無禮的言辭……!”
這個願望到底能不能實現呢。充滿不安的夜,比平時感覺還要慢長。
“請不要做這樣錯誤的推測……”
“主教異常的痛苦.匹波的證言。還有讓佩雷斯大人舌頭麻痹的味道。果然這除了毒殺之外不能做其他解釋。凱特是外國人,說不定使用的是我們不知道的毒藥。”
“這位田中看來是桑地亞納的熟人吧?”
“不知道。我只是跟從着主人田中大人而已。”
“"得到了特別的允許,我解剖了主教閣下的遺體。發現心臟有有大範圍的壞死與淤血。考慮到他倒下之前有抓撓胸口的舉動,死因應該是血液無法順利地通過導致心臟停止。”
海鬥向哈頓訴說:“請讓我也發言,這樣太一面之辭了!”
室內又陷入一片騷亂。向着不快地抿起薄薄嘴脣的女王行了一禮後,沃爾辛厄姆繼續說下去,“以前陛下曾經言道凱特沒有殺死主教的理由,看我認爲有。主教閣下在爲凱特傳授國教會教義的途中,偶爾發覺了凱特的天主教信仰。以陰險狡詐的凱特,一定會當時糊弄過去,而後生怕閣下會把祕密泄露出去,就起了殺人滅口的念頭。對,正像匹波說的一樣,因爲不想捨棄異端邪教的緣故。”
“傑夫利·洛克福特,上前來。”
海鬥點頭。
(菲利普……對你來說這名字未免高貴了吧。)
“那麼,本案件的審理就此開始。”
“證人作證的時候請你保持沉默。佩雷斯大人,請繼續下去。”
“凱特是間諜此類無聊的話.在最初引見的時候就已經了結了。在我面前舊話重提是不可原諒的。”
“有異議!”
海鬥將求救的視線投向證人席,那雙鮮藍色的眼睛也擔心地回看過來。他的身邊是那捷爾,令人安心的是德雷克也在。身穿修道服的是威斯敏斯特來的司祭吧。但是,看到坐在旁邊的人物的時候,海斗的臉便僵硬了。是說謊的匹波。
海鬥在內心悔恨地咬緊了嘴脣。沃爾辛厄姆記住了自己“西班牙人會想和我這樣的人一起工作嗎?”這句話.反而用它來發起攻擊,要辯解這一點實在是太難了。
這就是都鐸王朝有名的裁判了吧,海鬥想。審理不過是形式,幾乎全部被判爲有罪。充斥着虛假的證言和捏造的證據,要進離這個陷阱是異常困難的。托馬斯.莫.喬.費雪,安.波琳,瑪麗.斯圖亞特—一對王室和政府來說礙眼的人都被確實地處理掉了。然後.如今的海鬥也會追隨在他們之後吧。
其他的原因……就是說,毒之類的了?”
“說不定他們是想讓我到了西班牙後再改宗吧,不過磕船上真的是沒有多糾纏,也許是因爲關係到占卜的事情的緣故。萬一改宗了,我說不定就做不出預言來了……”
哈頓打斷了海斗的話。
心跳瞬時狂亂起來。艾賽克斯眼睛生輝,向沃爾辛厄姆點着頭。
沃爾辛厄姆也問大法官:“我可以直接詢問凱特嗎?”
無視於拼命地反駁着的海鬥,沃爾辛厄姆無情地繼續追擊。
“話題偏了。現在是討論馬寧主教之死的時候。”
沃爾辛厄姆也憤然了。
“他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停止挽救吉姆的努力。有着如此溫柔的心的少年,怎麼可能會做出奪走主教性命這般冷酷至極的行爲來?”
“這就奇怪了。”沃爾辛厄姆置疑.“天主教的修道會中雖然有溫厚的在,但佛朗西斯哥會卻是對異端採取極端處置的那一種。而且你要前往的西班牙也是絕對不會接受異教徒的國家。在這樣的的情況下.卻只有你一人拒絕信仰天主教,這能做得到嗎。”
然後.他轉向女王。
0;還是不要。我也想回到傑夫利那裏去。1;
正像海鬥是“克羅利婭號”的船艙侍者一樣,布拉其也是船上的貓。它該身處的場所畢竟不是宮殿裏。
那捷爾順次掃視着評議員們的面孔,繼續說着:“佩雷斯醫師雖說不否定他殺的可能性,但主教閣下的亡骸上並沒有留下清晰的下毒的痕跡,所以因心臟病而死的可能性很大。如今主張看到凱特下毒的只有匹波一個而已,剛纔的證言證明,他很明顯地對凱特抱有敵意。受到了陛下寵愛的凱特是成爲了他嫉妒的犧牲品。我對凱特的無罪不抱絲毫的懷疑。”
哈頓點頭:“請。”
“ZIPANGU的毒?”
“沃爾辛厄姆露出冷笑。
“當然也考慮過這一點。調查主教大人的杯子就可以知道到底有沒有毒藥,如果有的話,也可以判明是什麼種類了。但是,向宮廷侍者詢問的結果,卻是在騷亂中與其他的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纔是大人的。非常遺憾。總之,我能夠說的就是不排除使用了毒藥的可能性,但無法判定用的是什麼毒藥。”
“做不出來的話會困擾的人是誰?你的僱主嗎?還是住在艾斯科利亞宮的那一位?你是爲了給西班牙國王做預言才被帶去的吧?”
伊莉沙白挑起一側的眉毛。
0;如果我再也無法回克羅利婭號上去了的話,哪怕只有布拉其也好,希望它能回去。回到我的朋友們……傑夫利那裏。1;
“不是!田中大人在到達西班牙之前,就被聖馬洛的海盜殺害了……”
這時.玉座那邊發出尖銳的聲音。
看着慨然而言的那捷爾,有些評議員不由點下了頭。海斗的胸口也灼熱起來。平時惜言如金的他,如今卻在朗朗地爲自己辯護,這怎能不令人感動呢。
沃爾辛厄姆哼了一聲。
“等證言開始後面再站起來好了,你看起來非常疲勞。”
“辛苦您了,佩雷斯大人。”
0;傑夫利……1;
“應該是這樣。”
0;沒關係……沒問題的。會做出對我不利證言的人很少。1;
海鬥直接切斷視線,把頭轉回正面。
沃爾辛厄姆直視着女王說道:“很遺憾,我無法與陛下約定。爲了保護國家與陛下的安全,微臣無論多少次也會提出注意的。即使明白這會造成陛下的不快也是如此。”
星室廳名字的由來,在於這個房間的天花板。
“是的,凱特的確下了毒。是的,是我以我的雙眼親眼所見……”
醫生點點頭,又開口道:“但是,雖然作爲即時見效的毒,毛地黃的苦味卻是酒蓋不過去的。就算做了,喝到口中的時候主教大人也會立刻發覺到異常了。”
巴里同道:“這是因爲衰老引起的自然死亡嗎?還是說,有其他的原因?”
沃爾辛厄姆點點頭。
“那樣的年紀的人因爲心臟的緣故而去世並不少見。但是.這種場臺下到發生致命發作以前,會有胸部和腹部感到疼痛的小型發作頻繁出現。可是到死亡之前主教大人都沒有這些症候,所以只能考慮爲其他的原因。”
最後是傑夫利站了起來。
0;多半查德他們會照料它……可是如果我知道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就不會拜託傑夫利帶它來了。1;
“那麼,不要爲我之後要說的話喫驚。”
但是,問題是有利的證言又能蒐集到多少呢。海鬥感到不安,而後不幸地應驗了。首先烏德曼司祭的話太過基於主觀,幾乎完全被無視了。代之而給人強烈印像的,是女王的貼身醫生佩雷斯的報告。
他注意到海斗的視線,臉上堆起誇耀勝利一樣的笑容。
“我明白。”
“你身邊常有着西班牙人的影子晃動。特別是桑地亞納的影子。科林科監獄發生的殺人事件就是那傢伙爲了奪回你而採用的策略。”
擔任裁判長的是大法官聖克利斯託佛·哈頓。以他爲首,女王身邊坐着不少熟面孔。巴里,沃爾辛厄姆,羅利,雷斯達,艾賽克斯——沒有什麼對海鬥抱明顯好意的人物,反而敵對的還更多。也有幾位不認識的大臣在,不過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惡意,他們都向着這邊投來好奇的視線。
艾賽克斯也開了口。
“我們互相都有些感情用事。彼此都恢復理性繼續審理吧,回到馬寧主教之死事件上來。”
沃爾辛厄姆反駁道:“但恐怕凱特的異端信仰是與主教之死事件相關的。”
“請。不過時間請不要太長。”
想到目光寂寞的傑夫利抱起小貓的樣子.海斗的胸膛就好像被刺了一樣,他無法忍受地啜泣起來。
海鬥爲了平息腳的顫抖,抬頭仰望着頭上刻漆的星星。叛亂,暴動,異端審判——各種各樣的訴訟被帶到這裏來,以國王爲首的特別評議府的顧問成員進行審理。根據案件不同,一般裁判所的法官或貴族院的議員也會參加,但海斗的案子除了顧問與參考人之外都是非公開進行的。
佩雷斯點頭。
沃爾辛厄姆看向海鬥。
“你這不知禮儀的惡黨!”
“是的。比如服用了毛地黃後,就會有大人那樣的症狀出現。以醫師的常識.在這種情況下舔心臟的浸出液或者血液的話,舌尖會有輕微的麻痹感。”
0;滑稽劇1;
海鬥還在想這人是誰。就見匹波站了起來。
伊莉沙白重重地捶打椅子扶手的聲音,在瞬間又變得一片安靜的大廳中間響着。
接着傳喚的德雷克褒獎了海斗的忠誠心,再接下來的那捷爾披露了海鬥看護吉姆的事情。
哈頓看了看女王的臉色,許可了他的請求。
“你所說的話也全部是推測。只是把捉不到桑地亞納的怒氣全部發泄在凱特身上罷了。”
“我相信。”
“的確,如果被聖馬洛的海盜襲擊的話是真的的話。”
“是那傢伙擅自在追我!我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西班牙的間諜!”
傑夫利會意,向海鬥走了過來.近到能感到他的體溫的程度。海鬥不捨地緊緊凝望着他.只要看着傑夫利的臉,就知道他的心情和自己也是相同的。
“最初說出過分言語的是陛下您。”
沃爾辛厄姆俯首:“不勝惶恐。”
“謝謝您,陛下。感謝您的恩德。”
身體離開之前,傑夫利的嘴脣掠過海斗的耳朵。這是傳達着無法壓抑的愛情的一瞬間。由於緊張而冰冷的海斗的身體,再次奔流起灼熱的血液。是了,到剛纔爲止的自己都是死的,直到與傑夫利相見、接觸,對話。才又復活了過來。
“剛纔之所以要與凱特交談,是因爲有件事情無論如何也要確定—下。”
傑夫利靜靜地開了口。
“因爲恐怕會對他不利,所以一直都只壓在我的心中,在主教閣下亡故之前,我曾經看到閣下與凱特說話,受到了很大的衝擊的樣子。佩雷斯醫師說主教閣下的死因是心臟病,我想也許契機就是當時的會話。所以我想問一問凱特,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傑夫利忽然打出的新牌讓所有的人都坐直了身體,連當事者海鬥也不例外。他到底要說什麼,誰也推測不到。
“凱特馬上告訴了我。從這一點看,他並不理解當時自己的話有多麼地重大,所以也不是刻意說出來要驚嚇閣下的……”
繞着圈子的表現法。代表焦急的大家.伊莉沙白問道:“凱特到底說了什麼?”
傑夫利嘆了口氣:“雖然覺得主的教義非常偉大.但是隻有一點無法理解。
爲什麼一把年紀的大人們,也會相信女性不知男性就生下孩子的事情呢?”
這個時候,大廳中一齊發出“哦哦!”的非難聲來,海鬥周身一抖。
“多麼的冒瀆……!”
沃爾辛厄姆憤怒得臉都紅了“該受天罰!”
艾賽克斯嫌惡地吐出這幾個字。
看着呆然的海鬥,伊莉沙白的嘴脣上閃過微微的笑意。但是,她立刻就把笑意隱藏在威嚴的假面下,冷冷地宣告着:“原來如此,主教是受到了衝擊。自己教導的東西全都沒有得到理解。處女受胎的奇蹟是在聖經上書寫着的,不相信這一點,就是連主的教導都不相信。想到翌日便要爲像這樣的人進行洗禮.失意便絞緊了他的胸口。”
傑夫利裝做表情沉痛的樣子點着頭:“他並不是故意要這樣說的……”
沃爾辛厄姆咬牙切齒:“不是故意的就什麼都能得到原諒嗎?”
巴里嘆息:“果然凱特還是投了毒,不過不是匹波或佩雷斯說的下有形的毒藥,而是滿含着毒素的語言。主教閣下的生命一定是因此而縮短的。”
艾賽克斯興奮地叫着:“就和詛咒殺人一樣!異端的殺人犯!。”
伊莉沙白問海鬥:“你真的說了那樣的話嗎?”
海鬥看一眼傑夫利,見他微微點頭,是在說不要否認吧。
是的,只要考慮着其他事情就好.海鬥對自己說。感到幸福的事情,快樂的事情,讓自己心情痊癒的事情。
這個事情傑夫利以比剛纔更響亮的聲音說道。
“請等一下,陛下。”
“海之兄弟是生死與共的,無論是喜悅還是痛苦都要彼此分享。”
0;不,忘正忘不掉的。但是不會想起來了。1;
“使用了聖職者規定的人.不能不留下顯示受到過恩寵的印記。爲了不能再次利用這條法律,要在右手的大拇指下烙印一個‘T’字。那是泰班刑場的開頭文字……也是讓人知道下次再犯罪時的命運。”
小個子的老人不顧青年們一臉迷惑的樣子,鑽進了人牆裏。
“凱特……!”
艾賽克斯看着海鬥,呆呆地嘆道:“怎麼會……這麼愚蠢的……”
海鬥仰望着來到身邊的傑夫利,和那個自己最討厭的伯爵一樣喫驚。
伊莉沙白走下玉座,輕輕地拍了拍傑夫利的臉頰。
哈頓出現在這樣的二人之前.他似乎一直在等着。
海鬥軟軟地向地上癱去。
“其實是不想只讓我一個人耍帥吧?”
“我作爲個人有同感,但女王不能不尊重星室廳的決定。”
“雖然時間很短,但能和你一起共事真的報開心。”
查德把小貓放進海斗的手中,猶豫着開口說道:“那個,匹波的事情……請饒恕他好嗎。那小子,該怎麼說呢,以前不是這樣的人的。他現在一定在反省了吧……做爲同樣身爲愚者的人。”
那捷爾挺身而出:“也請讓我通行。”
總結意見的哈頓向女王報告。
“沒同題。”
“問題?”
你已經接受了我的誓言,那麼即使你說不要跟來我也會跟去。在休大限所至的時刻,最後看到的也一定會是這張臉。無論是怎麼美麗的臉,到那時也一定會看膩了覺得煩吧,這一點我們彼此都要忍耐。總之,只要我還活着,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捨棄你。我們關係就是好,所以連烙印也要成對的。就跟戴了同樣紋章一樣。”
“我會陪伴你。如果是你不得不去的地方,那麼無論哪裏我也會追隨你。
“那便是重寶,好好珍惜吧。”
傑夫利咬緊了嘴脣。
將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海鬥爲忽然湧起的恐怖而顫抖了起來。而後,好不容易地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不……不要……不要……”
海鬥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放起光來。
“我也是,請幫我問侯安利和喬。”
“對不起,大人們,我來送他忘記的東西而已。”
“那麼,懇請陛下使用聖職者規定。”
“我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都已經追到這個地步.卻讓他大搖大擺地逃掉……洛克福特會認罪的時候我就嗅到可疑的味道了!至少應該再加一條冒瀆信仰的罪狀,即使逃過了殺人罪也可以把他關到牢裏去!”
“啊。”
“你不知道聖職者規定嗎?”沃爾辛厄姆以憤懣無比的樣子說,“根據我國的法律.能夠閱讀與書寫的聖職者無論犯了什麼罪過,一定要原諒一次。現在就是那個的擴大解釋,無論什麼人只要能讀能寫,就可以得到一次饒恕。所有的罪過都會赦免,即使是殺人罪也不例外。”
伊莉沙白命令哈頓:“給凱特紙和筆,讓他書寫聖經的一節。對了,箴言第三章的開篇就好。‘如果你的手有行善的力量,就不可推辭,要向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行善’——不覺得聖經中充滿了直達人們心中的箴言警句嗎?”
傑夫利也跪在了海鬥面前。
傑夫利深深地躬下身去。
伊莉沙白放開手。向着一臉迷惑的海鬥微笑:“回去之前再來見我一次。還有不要恨傑夫利,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幫助你的辦法了。”
“我也在右手上烙一個印。如果你去泰班的話,我也會和你一同前往。”
沃爾辛厄姆也咬緊了牙齒。
和海鬥一樣搞不清事態的艾賽克斯問沃爾辛厄姆。
“對不起。”
“你是笨蛋。”
“好。”
海鬥點頭:“我明白了。可以和傑夫利一起去嗎?”
海鬥點頭:“多謝您的種種照顧。”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遭到這種遭遇的。”
“我最初也不敢相信。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評議員全場一致認定KAITO.TOGO殺人罪名成立。”
艾賽克斯露出得勝一般的表情。
“不用說那個啦。給你。”
沒有辯解,也沒有其他的代替方法。也就是說,傑夫利也是無計可施了。海鬥爲了求救而在四周尋找着,發現了站在稍遠處的那捷爾。但是他也在與海鬥視線相交的時候垂下了頭。
“女王雖然那樣說,但你恨我也沒關係。我沒有取得你的同意.就擅自做了這種決定。”
海鬥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又合了起來。
“真的嗎?真的不追究我了?”
“這種……這種事情……”
那雙藍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認罪了!這樣應當決定他被送到泰班去!諸卿不會有異議吧?”
海鬥流着眼淚爆笑出來。
“我知道了。只要是和你一起的話……我能忍受。”
查德把手伸進自己的緊身上衣裏.取出了裏面在悉悉索索地動善的東西。
海鬥啊地抬頭看傑夫利。
“沒有人類會完全不犯下過失的。而且,凱特還是個少年與外國人。只因爲一次的失敗就奪走他的生命,委實太過悲哀了。”
“難以置信……!”
“多謝陛下的恩德。”
海鬥又隱隱覺得有些恐懼:“什麼事情……?”
傑夫利也按住了女王纖細的手,在那手指上親吻一下。
“虧你想得到。你認識的人中有法律家嗎?”
那捷爾理所當然一樣地點了頭。
“恩。”伊莉沙白頷首,而後看向海鬥,“事情變成這樣真是很遺憾呢。”
“師傅……!”
快超過忍耐的界限了吧.沃爾辛厄姆一個轉身就繼女王之後出了大廳。艾賽克斯像金魚的糞便一樣追上去;然後匹波也慌忙逃走。
而後伊莉沙白向着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海鬥走過來,張開雙臂抱住了他僵硬地立在原地的身體。
“是的。”
“我可愛的愚者。雖然我想將你一直放在身邊,但對你來說,宮廷卻是個不甚舒適的場所呢。我很遺憾,可是你還是回到海上去吧。”
“布拉其!”
“是。”海鬥悄然言道,“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
師傅你也是。”
“找到了對法律相當理解的友人。雖然他是被作爲大少爺養育的,但真是不可小視的人,我相當喜歡他。”
“是。”
他緊緊地抱住了海斗的腰際的部分,然後向傑夫利他們做個滑稽的鬼臉.查德再次消失在衛兵們的牆壁後面了。海鬥親了親還在揮動着四肢的小貓,對它說:“我回來了.歡迎回來,布拉其!”
傑夫利也微笑起來:“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是可愛的笨蛋喲。”
傑夫利的話說出口的時候,沃爾辛厄姆就倒吸了一口氣。
“可、可以嗎?”
海鬥笑了起來,這個時候起忘記了恐懼。
傑夫利先站起身,抓住海斗的手腕拉他起來。
“謝謝。”
見全場沒一個人發出反對的聲音,海斗的臉色蒼白。傑夫利在做什麼,爲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樣下去真的要被送去泰班——也就是說上絞刑臺了。
看到她在準備退出,海鬥愕然。罪被確定了,這樣絕對要被處以絞刑了。
在海鬥回答之前.女王裙裾一擺.以她一貫的堅毅步伐悠然地出了星室廳。
(那捷餌也不能幫我……沒有人會救我了吧。)
“你也要被烙上烙印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決定有罪了,那又爲什麼要釋放那小子?”
伊莉沙白微笑點頭:“准許。諸卿也不會有異議吧,這是受到法律承認的。”
衛兵們用身體圍起的圍欄那邊,傳來查德的聲音。海鬥慌忙抬起頭來。
走向碼頭的時候,傑夫利問追在身後的那捷爾。
“還好你得救了。聽女王陛下一說,我就飛也似地跑來了。你們要回普利茅斯去了吧?”
現在還沒有原諒他的心思,但海鬥還是點下了頭。因爲不想讓善良的查德難過。海鬥今天就要離開了.但他以後還不得不與匹波相處下去。
“處置在科林科進行。直到結束都要聽衛兵的白令。處理過後。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我知道,你要保重啊。”
0;烙印……烙印?1;
擦着眼睛,海鬥重新看向傑夫利。不管經過了多長時間,自己都絕對不會看厭這張臉的吧。
查德鬆了口氣,微笑了。
哈頓同意,叫來了衛兵。
“也有這個意思。”
伊莉沙白聳了聳肩。
小貓定定地看着海鬥,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似乎在說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全部一樣。
科林科裏來迎接海鬥他們的,是雷文。臉上脖子上到處都是青紫的淤傷、擦傷和鞭打的痕跡。看來在倫敦塔裏的同僚也充分對他施展了手段。
“沃爾辛厄姆閣下讓我向你道謝。我也保證了一定熱心工作。”
海鬥聳聳肩膀:“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託你的福我纔沒弄到背骨折斷就被放過了。哥哥實在不太會棍棒呢。”
“你哥哥來拷問你?”
看着震驚的海鬥,雷文微笑了。
“不是說過了嗎?我家代代都是塔裏的拷問人。父子、兄弟、只要是有血緣關係的人都是這樣。好了……”
雷文用下巴指指自己的背後。
“烙鐵已經準備好了,如果你們也沒問題,那就開始。”
海鬥一凜。
“你來烙印?”
“代替查理。我很熟練,所以不用擔心。乾脆點快點上吧。”
反正也逃不掉了,那麼就按他說的早來早完吧。海鬥點頭。
“拜託你了。我和身後的兩個人都是。”
雷文好象才注意到傑夫利和那捷爾,打量着他們。
“他們做了什麼。”
“陪我來的。”
傑夫利微微一笑:“如果要你按得漂亮一點的話.要花多少酬金才合適?”
那捷爾直釘他一句:“你看看場合。開玩笑的話小心對你不客氣。”
凱特很內疚地垂下眼簾。
雷文看看傑夫利:“我說你.爲了不讓小鬼動從後面抱住他好不好?動了的話文字就會變醜。”
海鬥慌忙上前一步,討厭的事情還是快點過去的好。
傑夫利吊起嘴角。
“這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啊?前段時間還頑固地拒絕我的不是嗎。”
傑夫利苦笑,“如果連你也倒下的話.那我要怎麼辦?”
“如果能再一次見到你的話,我想要老實地向你說的。人類不知道何時會死是吧?馬寧主教也像風一樣地消逝了……那位主教說過,讓被給予的人生裏充滿寬容的、有益的、充滿愛的行爲,這正是神的旨意。我不知道有沒有神的存在,但對這句話很有同感。所以,我要忠實於自己的感情了。”
“你會覺得我是隨便改變心意的人輕蔑我嗎?”
“真糟糕的夢。”
“好建議.我也和你一起去。”
0;結束了嗎……1;
“冷冰冰的,無情的……不然的話,我就無法放手了。”
“臉色恢復了呢。”
那麼這之上的呢?”
傑夫利按他所的做了。海鬥把頭埋在他的胸前,伸出了右手,緊緊地閉住眼睛,而後等待着命運的瞬間。
“如果我說就和字面上意思一樣呢?”
“對不起……雖然我是想給你山一樣多的吻的。”
“不是的。”
“從誰開始?”
“你在捉弄我嗎?”
忽然看到那捷爾把手指壓在自己的眼角上,傑夫利對他說:“你去睡到下次當值吧。”
“會心跳……”
凱特嘆了口氣。
海鬥舉起沒事的那隻手,摸着傑夫利的臉頰。
“瞭解。那麼四小時後見。”
“給他擦汗。如果他醒了.就給他換件襯衫。新的放在櫃子上了。”
“再多給些幸福好嗎?”
“很困擾。似乎怎麼也會有討厭的事情一樣。所以如果我真心地說‘不要’了的話,就請停止。”
凱特點頭。
“按了。”
那捷爾用乾布溫柔地擦拭着被汗水沾溼的少年的喉嚨。那是不輸給凱特的細緻的看護。
“凱特……”
傑夫利扭皺了臉孔。
“把手伸進那邊的水瓶裏去吧。暫時不要拿出來。
“你喜歡被撫摸嗎?”
雖然已經有了覺悟,但痛苦遠遠超過了心理準備。無法剋制地掙扎起來,仰過了頭,扭擰着身體,雷文的叱罵聲傳來:“別動!你好好按住他!”
叫了一聲,橡木的門被推開了……情況怎麼樣?”
“恩。”
“是啊。”
“剛纔醒了一下.高興地說布拉其會捉老鼠了,他說牀下有二十隻老鼠,等他睡着就來咬他。”
把還要做出種種詳細指示的那捷爾趕出門後,傑夫利回到放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正要坐好的時候,凱特微微地睜開了眼睛,發現了自己在看着他。
“這裏呢?”
“說你住手吧。”
傑夫利稍稍拉遠距離,俯視着凱特。
“恩,比起憎恨他人來,愛他人要有益很多倍呢。”
傑夫利把身體靠向牀去,用食指撫摸着那變成了玫瑰色的臉頰。凱特的笑意越來越濃。
“啊,是啊。”
多半這也是回禮吧,海鬥想。
“真的和閣下說的一樣,一羣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
傑夫利在那和自己一模一樣地包着繃帶的手上吻了一下。
“抱歉.剛纔把你吵醒了嗎?”
他雖然這麼答應,但那隻灰藍色的眼睛卻絲毫沒有離開凱特。
“明白,我去。我也不想讓說出這麼沒用的話來的人照顧呢。”
傑夫利把視線落在卷着繃帶的右手上,“不趕快把這個治好可不行。現在不能隨心所欲地握拳頭。”
“布拉其很喜歡搔這裏,你呢?”
“也是……”
他從腰下的口袋中拿出放着金幣的袋子,把它遞給海鬥。
傑夫利把手伸進了那薄得近乎透明的亞麻襯衫的衣襟裏,緩緩地撫摸着那光滑的胸口。
要在這裏停手了,傑夫利命令自己。可是手卻不聽指揮,仍在尋求凱特的皮膚。
“是的。比起傷害來還是對人溫柔更好。只要看到你幸福的樣子.我也就覺得幸福了。”
“像貓兒一樣。”
“好的。”
“鎮痛的效果也不錯。應該在‘克羅利婭號’上常備一些。問問威爾哪裏能夠弄得到吧。”
傑夫利的手腕加了力量,他柔軟的頭髮撫在海斗的臉頰上,彷彿在替代那隻要按住身體的手安慰他一樣。
“我一定會叫你起來,走吧。”
“沒關係……怎麼想都知道不可能沒關係的。”
海鬥感到自己被抱了起來,運到了水瓶那邊去。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到傑夫利很擔心地看着自己。
“我對你不是一見鍾情.但是在不知不覺裏.卻比誰都喜歡你了。認識到這一點雖然花了很多時間,可我喜歡被你擁抱,被你親吻也不壞。”
將三個人帶到火鉢前的雷文,抓起了埋在燒得通紅的炭裏的鐵棒。那鐵棒的頭上的下字——泰班處刑場的開頭字母通體鮮紅。
傑夫利也微笑起來。
“在科林科裏也看到了相同的幻覺。給我們烙印的那個獄卒……是叫雷文的吧,那傢伙整整兩天沒有讓他睡覺。我想我們離開倫敦之前要好好地去問候他一下才行。”
“不用那麼擔心的。”
“沒問題的。威爾送來的藥膏非常有效,換繃帶的時候我看了看,凱特的傷已經沒那麼紅了。”
只說了這麼一句,就發不出聲音來了。疲倦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海鬥閉起眼瞼,將自己交到了無意識的海洋中——乘在傑夫利的手臂做成的船上。
凱特用手肘支撐起身體,自己去吻了傑夫利。但是府中的身體很快沒了力氣,軟軟地落了下去。
雷文好像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到那個時候根難辨別到底是不是‘討厭’啊。”
傑夫利嘆息着,在海斗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真可憐。等那捷爾和我結束了,就馬上帶你去聖法蘭西斯的宅邸,叫醫生來給你治療傷口。”
這才注意到.雷文已經放開了手。
“有愛的話,就能辨別了。”
自己也發覺聲音奇怪地扭曲了,傑夫利嚥了口唾液,凱特的喉結也和他一樣上下起伏着。
雷文拖過他的右手,在手掌感動了熱氣的下個瞬間,彷彿被匕首剜割一般的疼痛傳來,海鬥慘叫起來。
“是我,進來了。”
傑夫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傑夫利彎下腰去,親吻着凱特的臉頰。
傑夫利苦笑着,把自己的嘴脣落在凱特的嘴脣上,而後呢喃道:“快點好起來吧。這樣的話我就可以疼愛你到你討厭的地步了。”
“錢不用了。你存在我這裏的東西也還給你了。”
“我,我先來。”
“燒退了不少。”
凱特微笑着搖搖頭。
“我在科林科一直想着,如果就這麼要死了的話,最後的時候會想要見誰。
那捷爾說着,把從凱特額頭上取下的棉布在水盆中清洗着,輕輕絞了絞,再放回額上去。
“呀啊啊啊啊啊……!”
“不,能改變我高興極了。只不過我想問問理由,想要知道這是不是你真正的希望。”
能夠想到的,只有這張面孔而已。”
“我對神怎麼樣完全不知道,但對剛纔的話也有同感。特別是‘充滿愛的行爲’這一句。”
“好了。看到你好起來,我纔會最高興呢。”
凱特偷偷地笑着:“我也好像不想讓你放手呢。身體會熱就是有了色色的意思了吧?就是這個感覺。?
傑夫利皺起臉來。
那捷爾說著,把乾布交到傑夫利手裏。
“很舒服……”
“這只是個比喻嗎?”
凱特抬起手.撫上傑夫利的臉。
說出口時凱特的臉就通紅了,但還是答道:“多半……應該可以吧,我想。”
“比起站着來,哈是讓他坐下比較好。這樣比較好按住,小心點別讓他撞碎後腦勺或者下巴。”
“愛得過多了也還是一樣辯別不出來的。”
兩人對看一眼,微笑起來。
“雖然想疼愛你,但在這裏就不太好了。可不能擾亂了聖法蘭西斯內心的平安呢。”
凱特歪着頭。
“那,到哪裏就好了?”
“還用說。”
傑夫利又一次品嚐了凱特的嘴脣。只差一點就要失去了的寶物,自己再也不想留下那樣的回憶了。
“我們的城市不就是好地方嗎。”
“是啊。”凱特夢一樣地低聲說着,“我們回普利茅斯去吧。”
(第五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