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與陰謀

第1章

《海盜風雲》 · 松岡夏樹 · 4719 字

風吹亂了黑色的頭髮。

那比起記憶來,已經長了很多——海鬥趁着對方無法發現自己,輕輕地摸了摸那已經留過了肩膀的黑髮。

如果聖克利斯託佛的宿舍阿姨看到這樣的頭髮,會訓斥說“你該去剪頭髮了”吧。當然,他一次都沒有受到這樣的

訓斥。他恐怕是沒有再去學校了。

儘管他是個超級優等生,優秀到二年級去接受GCE-A,也就是高等教育統一考試都肯定會綽綽有餘地合格的程度。

“哪,海鬥……”

忽然間,他發出了嘶啞的聲音,海鬥一驚。

“你在哪裏啊……?”

我在這裏,就在你的身邊啊——海鬥想要這樣回答,可是就和那雙看不見的手一樣,海斗的話語也傳不進他的耳中。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一直望着那蒼白的側臉而已。

(他都已經凍透了……他到底在這裏站了多久?)

現在的“那一邊”又是幾月了呢。

從和哉沒有穿着他常穿的牛仔服,而是厚夾克看來,現在離春天還很遠,球之丘的地面整理得非常平整,種着冬天

也不會枯萎的英國草皮。而對面的大海是陰鬱的灰色,翻滾着白色的波濤。

就好像他的心一樣。

(對不起,和哉。)

海鬥想要從後面抱住那在無情的風中顫抖的肩膀,卻發現自己必須要悄悄地踮起腳尖來了。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身高還基本是相同的。這麼說起來,和哉的肩膀似乎也變得寬闊了一點。

(我卻根本沒什麼變化,只有體重稍稍地減輕了點而已……)

海鬥忽然感到了一種不安,就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拋棄在後面一樣。無論什麼時候都與自己在一起的和哉,他是

比誰都更瞭解自己的好友,他成長了。他已經捨棄了自己熟悉的表情與態度。時間再這樣流逝下去,總有一天,他

裏瓦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唐突地改變了話題:

和哉放棄似地說。

“我,我知道了。”

跟你錯過啊。”

“警察先生意外地閒啊。你負責的不只是海斗的事件而已吧。其他的搜查就放置不管了?”

“你每個週末都會到普利茅斯來,這是爲了什麼?”

所以你在我說起愛麗斯的話時也保持了沉默。是這樣的吧?”

“也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要是作證說朋友突然就消失在地面裏,這樣的證詞也不可能被別人相信吧。

裏瓦茲叼起一根新的香菸,若有所思地望向和哉。

焦躁的裏瓦茲的臉孔瞬間漲得通紅。

和哉撒了一個謊。他跟海鬥說話的時候明明總是慎重地選擇言辭,拼命地傳達真正的意思的。

“你果然在這裏。”

瓦里茲搖了搖頭。

被傑夫利他們奪走了“斯蒂拉-瑪麗斯”號的米凱爾-卡撒賈,在里斯本港口被釋放之後,就對着詢問情況的聖克魯斯侯爵哭訴了自己的情況,成了他的祕書官。海鬥雖然沒有直接見過他,但是在海鬥來到侯爵府邸的時候,他一定是聽說了,從而開始計劃復仇的把。

“你在監獄裏的發言全都會被記錄下來,根本沒有什麼正式調查和偷聽之分。就算你自己是想開玩笑,可是一旦從你的言語裏嗅出魔法的氣味,審問官就會不分青紅皁白地把那作爲你有罪的證據。”

還想酒吧裏酗酒者一樣通紅的臉,大而突出的肚子。從大衣的衣襟中露出蘇格蘭格子的上衣——海鬥馬上就想了起

擠之下屈服了。

裏瓦茲很遺憾似地聳了聳肩。

來。他就是那個自己在倫敦塔看到的審問和哉的“警察A”。

裏瓦茲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一包香菸,好不容易纔點燃了它,用力地吐了一口煙。

和哉將自己的視線與習慣觀察他人的警察相交,不帶任何感情地又補充了一句:

海鬥在抱住好友的手臂上加強了力道,閉上了眼睛。這樣的話,就好像真的碰到了和哉一樣。

“別說多餘的話。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宮廷裏還有其他會說英語的人在。異端審問官們也許會利用他們來偷聽我們的對話。”

和哉放開了按在額頭上的手。於是落下來的亂髮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剩下了嘴上那個冰冷的微笑而已。

裏瓦茲又吐了一口煙。

和哉不快地皺起了面孔,把視線轉了開去。他當然不是殺人犯,但是他到這個山丘的理由是相同的。海鬥也明白。

和哉僵硬的嘴脣上貼上了一個笑意,那是與剛纔看到的大海一樣寒冷的笑容。

和哉很厭煩似地撥起了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就好像那一天,海鬥在蘭斯恩得所做的一樣。

“店主勸他去報警,但是男人卻不想再捲進更麻煩的事態裏。之後他很快拿着女人的行李消失了蹤影。店主無奈之

“是卡撒賈船長的堂哥啊……”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用這個吧。”

和哉靜靜地望着站在自己身邊的裏瓦茲。

“你就沒有和她一起回去嗎?”

“只是想家而已。雖然倫敦也不錯,但是也是想回日本的時候了。”

“不是的。”

裏瓦茲很用力地碾着抽短了的香菸,弄滅了火。然後他撿起香菸頭放進了大衣口袋裏。

“你母親回日本去了。”

和哉一點也不喫驚。但是他的眼神看起來又尖銳了許多。

“圖書館的人聯繫了我。說有個日本人表現得很奇怪。”

“是啊。”

“我大概能明白你到球之丘的理由。可是你能告訴我你之後一定會去市立圖書館的理由嗎?”

“那麼也沒有調查文件留下來?”

“我連開個玩笑都不行啊。”

忽然間傳來的聲音讓海鬥嚇了一跳,他猛然回過身去。

“雖然在正式審問開始之前,驗邪聖部都會對嫌疑人保持沉默,但是陛下把起訴文書的內容告訴了我。你的嫌疑是信仰異端和巫術詛咒,而起訴你的是塞比利亞的叫羅倫佐-卡撒賈的佛朗西斯哥教會的教士。”

“這樣的話,你又爲什麼會去找和他的失蹤相似的事件?”

下,只好自己去報警,但是因爲缺乏可信性,沒有作爲事件進行搜查。”

“本來我們來普利茅斯就是因爲對法蘭西斯-德雷克感興趣。而且海鬥特別想要知道傳說中的那面大鼓……所以我想要代替他來進行調查。等他回來的時候,把這些告訴他。”

“沒錯。如果那成爲了他的快樂之源的話,殺人犯會爲了反芻那種興奮而這樣做。而如果是無心犯下的罪過,就會

“你也不會去其他地方吧?”

而是三舛商事分公司的夫人會惡言惡語與無視了吧。她在那個自我中心的分店長夫人,也就是海斗的母親友惠的排

從那一天開始,和哉一定一直想着同一件事,爲什麼自己會放開了朋友的手呢。

“但是下令掠奪船隻的是洛克福特吧?你不過是個見習水手而已,他懷恨你不是搞錯了對象嗎?”

“不會。父親工作忙,我又一直都在宿舍裏,也就只有在長假裏纔會和家人見面而已……”

裏瓦茲說,和哉聳了聳肩。

“我有點事想要問你,給你家打了電話,是你父親接的。一聽說你來了普利茅斯,我就連忙跑到這裏來了。還好沒

“我打算要上這裏的大學。”

“是啊。負責人覺得那都是藥物中毒的妄想吧。但是不只是愛麗斯,還有另外一個成年男性也經歷過同樣的體驗,

“這附近有個酒吧。能到那裏去談嗎?”

但是被呼叫的和哉卻沒有任何驚訝的樣子,他慢慢轉過身來。就好像早就知道對方會來一樣。

“不。”

這麼一想,海鬥就覺得恐懼。雖然知道要和哉不發生任何改變是不可能的,知道這樣的想法很任性,但是——

(我不要我認識的那個和哉消失。)

“撒謊?”

“你爲什麼撒謊?”

“這樣嗎……但是與家人分開不會很寂寞嗎?”

“因爲會有‘想要回到那個瞬間’的心情對吧。”

“那跟失蹤完全沒有關係。只是順帶而已。”

“她身體又不好了嗎?”

文森特聽到海斗的揶揄,皺起了眉頭。

海鬥焦躁地重重喘了口氣,憤憤地道:

和哉總是很有禮貌,充滿着爲別人着想的精神。但是如今的他卻是一副不論他人怎麼想都不關己事的態度。

明白自己有多麼大意的海鬥不由得咬緊了嘴脣。是啊,西班牙的異端審問可是異常恐怖的,自己讀過那麼多的書,應該早就明白這一點纔對啊。

“您好,裏瓦茲先生。”

“你毫不猶豫地到球之丘來了?”

裏瓦茲又打出了另一張的王牌。

“這樣說起來,殺人犯有相當大的幾率回到犯罪現場對吧。”

“因爲就算很愚蠢,可那卻是唯一的線索。”

“我還以爲,在里斯本港口和卡撒賈船長分開之後,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呢。看來我真是被差勁的傢伙給盯上了。”

“那個詛咒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讓水手們都不理他隨他落進敵人手裏嗎?”

“或者也可以說是隱匿。在調查的時候,你沒有說出當時目擊到的全部情況,你扭曲了事實。”

“正確來說,有點不一樣。圖書管理員貝卡小姐是這麼說的:‘有個日本人拜託我調查和你一樣的事情。’而且那

“也許你早就聽夠了,但是我真的什麼也沒見到。我爲了叫救護車而向普利茅斯紀念館跑去,等我回來的時候,海鬥就已經不見了。”

和哉貫徹着漠不關心的態度說道:

性,就是我們的職責。”

海鬥爲這不假思索的回答而瞠目結舌。這真是個諷刺,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態度如此冷淡的和哉。

裏瓦茲打了好幾次打火機,最終也還是沒能把香菸點着,他把那根香菸夾在手指中間,嘆了口氣。

文森特把手放在了海斗的肩膀上。

“那麼就請趕快完成您的工作。您到底有什麼想問我?”

被罪惡感所驅使,所以總有一天……”

和哉不動聲色地說道:

“對於審問給你帶來的不快,我也感到遺憾。但是我不會對你道歉。因爲爲了解決時間而竭盡全力檢討一切的可能

會變成海鬥不認識的人吧。

“我看錯了你兩次。一開始我推開調查室的門時,覺得你是個很沉穩的孩子。但是開始調查之後你卻高聲地大叫起來,我知道你的性格其實很愛激動。而現在我眼前的你卻能夠完美地控制感情了。看起來,我是徹底喪失了真正地接近你的機會。”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場合。”

我對這個事實不能無視。於是我開始調查,卻碰到你在查同樣的東西。”

“我也不想相信愛麗斯的證詞,但是最後留在海鬥身邊的人也只有她而已。所以不管她的證詞有多麼的荒唐無稽,我也要去調查看看。就好像溺水的人連根稻草都要去抓一樣。”

稍微持續了一會兒的沉默被警察打破了。

裏瓦茲的問話絲毫不帶非要繼續追問下去的強硬。是因爲知道就是問也沒有用吧。

他的口氣很冷淡——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貫穿了海斗的胸口。和哉的母親千春所不能忍耐的,恐怕不是思鄉之苦,

這背後的因緣讓海鬥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麼你調查‘德雷克的大鼓’又是怎麼回事?”

“好愚蠢的傢伙……”

個少年似乎等不及看到結果出來,自己去把各種資料查了個底朝天。”

“而‘稀薄的家庭關係’也是罪犯們共同的特徵吧。”

“對方恐怕也有他的正當理由吧。”

“理由?”

於是海鬥把與卡撒賈的淵源告訴了他。主要是在“克羅利婭號”的倉庫裏的那段話。

“……就是這樣了,他覺得既然我是與西班牙進行交易的ZIPANGU的人,所以我就理所當然地應該幫助他吧。下克羅利婭號的時候也是,他罵不肯動動一根手指的我是‘叛徒’,在我們走了之後,恐怕還宣誓向我復仇了吧。”

仔細地聽着他的話的文森特皺起了一對劍眉:

“卡撒賈以爲你也是新教徒嗎?”

“嗯。雖然沒有明確說出來,但是有那個味道。他太糾纏人也很讓人鬱悶啊。”

“那你預言的事呢?”

“我想他應該不知道。但是聖克魯斯侯爵說不定會告訴他。”

文森特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你怎麼會知道?”

“關於你的力量,陛下發下了嚴厲的禁口令。閣下也應該明白這一點,如果有人預言了閣下之死這個傳言流傳出去的話,會影響到全體海軍的士氣。”

文森特的說明讓海鬥很是贊同。侯爵也會發現到卡撒賈是個嘴上沒把門的男人吧。要保守祕密的話,還是在他跟前閉口不言的好。

“我……接下來會被怎麼樣呢?”

海鬥把麪包撕成小小的碎塊,一邊塞進嘴裏一邊問道。雖然可以說是一點食慾也沒有,但是如果不裝出在喫飯的樣子,看守會把文森特給趕出去的吧。

“作爲反省,要在這牢裏關上兩三天。那之後再開始審判。進行了罪狀的確認之後,如果你主張自己無罪的話……”

文森特的話語中斷了,他看向海鬥。

“怎麼樣啊?”

被只有在用餐時點燃的蠟燭火焰照亮的端正面孔,忽然苦澀地扭歪了。

“在我國,被告發爲異端的當時就基本已經確定有罪了。如果嫌疑人否認,會被視爲是惡魔的教唆。爲了讓那個人悔改罪行,給他一個淨化靈魂的機會,會採取拷問的手段。”

“拷……拷問……?”

力量頓時從海鬥手上消失,麪包掉到了他的膝蓋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海盜風雲 時空奇航

  1. 01全一冊

第二卷海盜風雲 最初的航海

  1. 01全一冊

第三卷海盜風雲 似是而非的真實

  1. 01全一冊

第四卷海盜風雲 榮光的謁見

  1. 01全一冊

第五卷海盜風雲 英格蘭的囚徒

  1. 01全一冊

第六卷海盜風雲 法蘭西的祕使

  1. 01全一冊

第七卷海盜風雲 不再回首的決意

  1. 01全一冊

第八卷海盜風雲 追捕與逃亡

  1. 01全一冊

第九卷海盜風雲 黑髮的保護者

  1. 01全一冊

第十卷海盜風雲 審判與陰謀

  1. 01第1章正在閱讀
  2. 02第2章
  3. 03第3章
  4. 04第4章
  5. 05第5章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海盜風雲 艱難的重逢

  1. 01全一冊

第十二卷海盜風雲 奪還與背叛

  1. 01全一冊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