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決戰
《EX!》 · 織田兄第 · 2.4萬 字
「大和,在那傢伙的後面!就在街燈旁邊……有什麼東西在那裏。那傢伙應該就是把狀況搞成這樣的原兇啦!」
明明都自顧不暇了,還朝著背後大聲下達指示的古森羽月讓峯音十季子心急得要命。
(——哎!羽月真是的,又在逞強亂來了!)
但羽月仍然忽視了小夥伴的這份擔憂,扯著昨天就受傷疼痛的嗓子,繼續大喊著「不是那邊,還要再往右一點!」
就在這時,
「——唔啊?」
羽月被並未完全武裝化的改造人類一把握住受傷的右手。
「羽月!」
朝眼前發狂的改造人類脖子祭出一記手刀,放倒對手之後十季子立刻以超遠移動趕往羽月的身邊救援。
揮開抓住羽月的那隻覆蓋著並未完全化的外骨骼手臂,往對方毫無防備的心窩擊出結實的一拳。
「嗚……不好意思啊,十季子。」
瞥了一眼昏厥倒下的改造人類,羽月向十季子道了聲謝。
「別這麼說,你還好吧?」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又不可能放著這種狀況不管。」
厭煩地望著存在於四周圍的改造人類,羽月咬牙切齒地回應。
「這麼說是沒錯啦……」
十季子懊惱的喃喃自語,但也跟羽月一樣將注意力放在周圍提高了警覺,於是——
「——啊!危險!」
在精神已失控的改造人類咫尺之處,發現了一個逃生不及的老人,十季子再度揚起四片羽翼前去營救。
「噫呀呀!」
徹底陷入恐慌狀態的老人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意識到自己已被十季子所救,而是對站在眼前的兩個武裝化外骨骼形態產生過度反應,驚慌地急忙逃離現場。
「……十季子。」
(但就算這麼做……傷害也都已經造成了……)
「……不能原諒。」
但這種隱而不宣的祕密卻硬是被迫攤在陽光底下。
照這種軟弱無力的戰鬥能力看來,他們應該本來就連武裝化都辦不到,就跟一般人沒有兩樣的存在纔對。
「快點逃啊!」
在心裏大聲回應著傳到耳邊的羽月聲音。
就算羽月的嘴巴再怎麼惡毒,她還是個比他人更加倍地看重朋友,心裏總是爲夥伴著想,是個非常溫柔善良的女生,這些事十季子都十分清楚。正因如此,十季子也深深明白由於負傷而無法直接支援的現狀會讓羽月心裏有多懊惱了。
(這、這到底是——?)
感到雙腿發軟。
「…………」
「——嘖!」
「……我想,那應該是大和的媽媽吧……剛纔那傢伙是這麼稱呼她的。」
面對展露出這般壓倒性的存在感出現在眼前的『她』,就算身爲學園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羽月和十季子也只能茫然地盯著她的身影。
羽月的請託還未說完,十季子的身體只剩下一片拖曳出的殘影,以迅雷之姿飄浮在路面上滑行而去。
正如羽月所言,如若這種狀況是潛伏在現場的某人刻意造成,那是萬萬不可饒恕的。
「嗚、嗚唔……」
聽到十季子顫抖著雙脣吐出的問題,羽月倒是回答得十分平靜。
十季子疑惑地循著對方的視線望去,
不,非但如此……
忿恨難平地吐出這麼一句,羽月依然遙望著馬路另一頭身穿有著奇特設計戰鬥動力服的男人。
「那就是……美斯拉·女神……」
要是情況允許,自己真想立刻衝向前將那個兇手痛毆一頓,好讓對方因爲製造出如此荒誕狀況的愚蠢行爲向大家賠罪道歉。
(而且……心裏的這股莫名其妙的騷動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啊……美斯拉·女神——過去曾經是【HERA】的高級幹部。」
放學後絲毫不鬆懈的修煉所帶來的成果,誕生出十季子的『嶄新力量』——如今就是派上用場的最佳時機。
如果這些事全都是那個男人自導自演的話……
讓自己的雙重四枚羽翼凝聚令人眩目的強光,緊盯著前方的『敵人』。
正是因爲理解這一點。
來自黑色的炎柱中,已變形成不祥模樣的女人身姿出現在衆人眼前——
「但現在變成這樣是……果然是因爲剛纔的……?」
「……好像終於平息了呢。」
並未完整覆蓋身體的外骨骼縫隙間,那隻向外窺探的瞳孔綻射著豔紅如鮮血的陰森光芒,這和現下完全無法解釋的狀況肯定有所關連。
「GYUOAAAAAAAAAA————!」
對老人云淡風輕的回答,長劍忍不住追問。
現在就想馬上把這股高漲滿溢的力量對著什麼東西狠狠破壞發泄,難以剋制的衝動在一觸即發之際好不容易抑制住踩了煞車。
目擊到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一幕。
確認那奇妙的音波已經停止鳴響,十季子對呆愣在不遠處的羽月開口。
儘管對這一幕感到心痛,十季子仍迅速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改造人類身上。
所以——
至少要助他一臂之力纔行。
在這羣人之中,說不定有些並不希望曝光自己的身分卻不得不將事實展現在衆人面前。思及此,十季子只覺得心痛得難以忍受,
明明是這樣的——
「怎麼會……」
四周圍的改造人類同時武裝化還儡偏是在已經對他留下了壞印象之後。更何況,這個自稱人類代表的男人身上所穿的可是正適合用來屠殺改造人類的武器呀。
「什……?」
但羽月依然緊盯著前方,一動也不動。
——匡……匡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身旁的羽月輕聲開口。
語氣聽起來如此遺憾又懊悔。
被稱做長劍的男人輕昨了下舌,向老人詢問道。
「什……?」
「拜託你了十季子!現在就是用上你那個的——」
「——交給我吧!」
現今啓動武裝化外骨骼的狀態才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方纔響徹整條大街的奇詭音波實在是噁心到令人頭皮發麻。
迴盪四周的奇妙音波威力忽然變得更強大了。
《——呵呵,這可真是……事情變得相當有趣了呢。》
剛剛纔被放倒陷入昏迷的改造人們竟然又一次騰地站起身。
「媽媽?……?那她不就是——」
甚至以十季子爲目標,發動了比之前更爲確實且猛烈的攻擊。
突然之間,張牙舞爪發了瘋似地撲上前來的改造人類全像是斷了線般當場虛脫軟倒,本就不完全的武裝化外骨骼瞬時消彌於空氣之中。
這些改造人類從未在【ARES】或聖克雷斯學園之類的場所培養原型技能,只是一羣想以平凡人的身分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傢伙+沒錯,就跟自己一樣,多半都是趁著星期天跑來商店街購物溜噠罷了。
「羽月……?」
「那……那是什麼啊……?」
「爲什麼那種傢伙會出現在這裏呀?要是失控的話,麻煩不就大了嗎?」
放眼望去,周遭那些失控的改造人類也全都恢復人形伏倒在地。
「十季子……這下糟了……」
那感覺活像力量被蠻橫地擠壓出來,身體不由自主的引發陣陣顫抖。
裝神弄鬼——這就是十季子對他所抱持的印象。
「嗚唔?」
或許體力已經消耗到瀕臨極限了,羽月早已解除包覆身體的武裝化外骨骼,但她的表情卻浮現出清晰可見的錯愕神色。
就在剛纔,那個男人還單方面徹底否定了改造人類的一切。
《長劍,不用在意『那個女人』。現在優先要做的,是排除掉那兩個E戰士。現在他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開了,收拾掉他們應該易如反掌吧?》
「雖然我也沒有聽得很仔細……但那個白色的傢伙真的有哪裏怪怪的——嘖,搞成現在這樣,他還在跟誰傳遞訊息啊。」
替直至方纔都還由要理緒操縱發動的裝置命名,老人回答得很簡潔。
懷著無處宣泄的焦躁,下意識地望向一哉所在的方向,就在此時——
擋下兇猛而銳利的拳頭之際,十季子深感不解。
與天空相連一線的陰森黑色炎柱,還有從中踏步而來全身上下纏繞著一股邪惡氣息的女性,都讓十季子莫名地喘不過氣。
「……是啊,大概是吧。就是那個奇怪的『聲音』搞的鬼。因爲那個聲音,大和媽媽的力量纔會被強制性的引發出來,這麼想應該還算合乎常理吧。」
「喂……那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沒什麼好擔心的。她纔不會因爲共鳴波的效果就失控呢。》
「咦?」
「不好意思,現在的我只會礙手礙腳。所以要連我的份一起……盡力幫上忙啊。」
儘管被貼上叛徒的標籤,甚至被當作污點般的存在,但無法否認的是她確實身懷絕頂的戰鬥力。
眼前若是有該擊潰的敵人,就該盡全力打倒纔對。
幸好那女人已經喪失神智了……要不然照那樣下去真的就要被幹掉了。
現在不該是爲了美斯拉·女神的存在感到恐懼而呆愣在原地的時候了。
《那女人是勇的母親,美斯拉·女神——過去曾是【HERA】的幹部呢。》
***
而現在這條街上外貌變異的改造人類們八成也不是出於自身所願才武裝化的吧。
千鈞一髮之際,十季子擋在因恐懼而縮起身子的老人前方,也成功阻止了改造人類向老人揮出的拳頭。
只要是對當時的【HERA】有所耳聞的人,都知道美斯拉·女神可是一名傳奇人物。
然而——
(眼下最慌亂不知所措的,肯定就是大租學弟了……!)
「嗚咦?噫、噫呀呀!是黃蜂!是改造人類呀————!」
「什……那傢伙是美斯拉·女神……?」
簡直像是早已設定好的表演劇情,還主動嚷嚷著「快來看看我的表演啊!」
那明顯不同於其他改造人類和E戰士的強大,令長劍感到無比焦躁。儘管有這樣的『玩具』護體,卻沒想到自己竟會束手無策只能單方面承受攻擊。
簡直像是被強制拉扯出自已體內的力量,不得不依循本能採取行動……就是被一股難以抗拒的衝動驅使著。
經過特殊強化的戰鬥服·樂園內部,通訊迴路被接通,傳來老人興致盎然的聲音。
反過來說,就是因爲她背叛組織倒戈加入了E戰士一方,纔會造成雙方制衡力量的瓦解,導致【HERA】的分崩離析——後世多半對此事抱持著這樣的見解;若非如此,聖克雷思學園和【ARES】都不可能將二十幾年前所發生的故事如此頑強地傳承至今。
(——這還用得著說嗎,羽月!)
不用把話說全,也能徹底瞭解她心中所想,十季子用力點了點頭。
時機未免太湊巧了。
創造出類似稀有能力《共鳴源》的效果,那裝置在這一次——不對,在往後的計畫中應該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吧。
對於裝置並未產生效果這件事,老人既不懊惱也似乎不太訝異,就這麼直言不諱地說道。
此時長劍也察覺出有哪裏不太對勁。
「啊?這是什麼意思?」
《真正開戰的話,確實是沒有那種程度的難纏對手……不過再怎麼樣,現場也沒有哪個人能成爲她的攻擊對象啦。只要別魯莽的隨便出手,就沒什麼好怕了。》
在提問之後,老人卻下意識說了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最後又再度重申:「別管她了,儘管去攻擊那兩個E戰士就是了」。
「……好啦,我知道了。」
不悅地切斷通話,長劍隨即扛起左側的軌道加農炮。
首先瞄準了依然呆愣在原地的E戰士·勇。
「——哼,以爲我會就這樣乖乖聽話嗎?」
就在即將發射之際,長劍突然將炮口轉向美斯拉。
若是她對自己沒有敵意,那豈不是更好嗎!
得把剛纔承受的那些屈辱徹底一掃而空纔行。
絕對不能饒過這個讓自己感到畏懼的女人。
「?該死——」
總算注意到長劍的行動,一哉慢了半拍才作出反應。又像先前一樣,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伸手試圖打飛那具炮身。
「同一招再來第二次,你以爲有用嗎?」
「什……!」
長劍同樣往後拉開間距,刻不容緩地發動炮擊。
——砰轟!
爲了掩護美斯拉與勇,一躍而出的重力張開雙臂擋在迎面襲來的大炮正對面。掌心中早已準備好的重力球正不斷髮出越來越駭人的重低音。
在場所有人都因爲她的反應,而循著她的視線朝那頭望去。
聽著從噴發的火焰中傳出兩人的哀嚎,長劍口中泄出咯咯笑聲。
說時遲那時快,長劍已經架好滑軌加農炮。
隨著炮彈的碰撞,這一次則是光彈發生了激烈的爆炸。
伴隨著怒吼,用盡全力生成了反射能量,便看見光彈緩緩地從那個位置開始倒退。
緊接著就要發生大爆炸——正這麼想的時候,
「什……喂、喂,你——」
重覆撥打了好幾遍,終於能夠撥通了,現在就是抱著祈禱的心情等待著電話被那頭的人接起。
甭說受傷了,她根本是將那些攻擊全都轉換成強大自身的糧食……
模擬黃蜂外形的姿影與說話聲讓勇立刻反應過來。
「媽、媽媽?」
或是後方揚起的大量沙塵,
一旁,似乎早已等待多時的純白機體忽然朝勇撲去。高高舉起的拳頭前緣冒出銳利的刀刃,反射出落日餘暉的詭譎色彩——就在這一剎那,
「看來似乎是趕上了呢。」
用大吼的音量應答道。
「量、量子——嗚啊啊啊!」
面對這般深不見底的實力,這次長劍是真的嚇到全身發顫。
「咯咯咯!居然被自己的母親撂倒了,還真是難看呀,勇!」
然而——
「重、重力喔喔喔喔………全、全開……攻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人……?」
「別作無謂的掙扎了!」
竟停止了原先的動作。
猶如一道驚掠而過的疾風。
還沒來得及追問對方究竟是誰,就聽見男人在電話的另一頭大吼。
「挺有趣的嘛——要想知道,就盡你所能來找出答案啊。只要一過上改造人類,我就是會毫無顧忌地大開殺戒啦!」
但接起電話的對方卻是——
稍稍失去平衡的身體靠著啓動巴尼亞而重新站穩。
『——現在已經往你那邊過去了啦!』
「峯音學姊?」
那簡直就像一條又一條的炎之鞭。每一條都纏覆著幽黑的火焰,又像寄宿著生命般,彎折、掙扎著扭動,將美斯拉周遭可及約一切輪番破壞。
「什、麼……?」
重力此時正被勇抱在懷裏,全身虛脫再也擠不出半點力氣,美斯拉和勇明明都被捲入這場爆炸中,兩人卻都安然無恙。
陽介與美斯拉——兩人的身體裏都埋藏著由【HERA】科學家所植入的瘋狂元件。能讓他們身上特定的感知器官彼此共享的那個元件從未停止運作,所以陽介才能察覺到出門在外的美斯拉身上正發生異變。
「唔……量子,你怎麼這麼亂來呢……!」
啪擦——耳邊爆出火花四濺的聲響,勇的身體被狠狠地擊飛。
柏油路披粉碎了,接著又竄上店家的牆面或緊閉的鐵門,別說長劍了,連勇和重力都暴露在那自由自在蠢動的火鞭攻擊之下。
而最教人驚訝的是,本該是以雷霆之勢擊出的能量彈——
虛無的撥號鈴聲持續了五次、十次,終於在超過二十遍的時候接通了。
在這之前還見人就攻擊的美斯拉突然朝另一個方向投去視線,併發出銳利刺耳的咆哮聲。
「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面對正朝自己加速返回的炮彈,長劍也立刻擊發左手的機關槍,同時將巴尼亞啓動至最大值往後方進行躲避。
「我沒問題的。」
「我倒也想問問您是哪位?自稱。人類代表先生——嘴上說是人類代表,但您做的好像都是些蔑視人命的事呢?」
「嗚呀?」
抱著重力閃避迎面襲來的黑炎之鞭,勇拚命想喚回美斯拉的神智。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遠方傳來了正急速接近的摩托車引擎聲。
隔著一段距離緊盯著已變形成邪惡姿態的美斯拉,戶高桔平將話筒貼在耳際。
以及只有在噩夢裏纔會出現的,狂猛碾壓過柏油路急速衝來的速度。
「嗚喔喔喔喔……!」
『好啦,我已經知道了!』
「王八蛋,你搞什麼鬼啊!美斯拉出大事了啦!」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停止了前進纔對。
火焰之中傳出尖銳的嘶吼,周圍的火焰被美斯拉迅速吸收,轉眼已完全消失。
那頭話才說完,就聽見馬路的另一端傳來轟隆巨響,有輛摩托車正以極快的遠度疾馳而來。
特別是美斯拉,
「喝呀呀呀呀呀呀呀!」
正發出彷佛野獸的吐氣聲,像是將剛纔爆破能量吸收存入自己的體內般,纏繞在她周身彷如黑色火焰的氣流也愈發地強烈巨大。
「——嘎喔!」
「——嘖!別開玩笑了!」
在這期間,炎火也即將蔓延至直到方纔美斯拉都還緊緊護衛著的多奈內由良身上了。
化身爲大蛇的黑煙往立刻擺出防禦姿態的勇猛烈擊打,勇的身體就這麼向後方飛了出去。
在鄰近交叉路口的地方——
纏繞在美斯拉身上的黑色氣流伴隨著嘶吼聲往正上方攀升,匆而又在空中分裂出六道。
「——唔,對不起了,媽媽!」
在火舌完全消弭的大馬路上,勇發出懊惱的叫聲。
女人刻意以過分莊重殷勤的口吻冷漠地回答,隨即話鋒一轉。
「怎……怎麼回事……?」
但他的聲音卻傳不進如今已處於完全失控狀態的美斯拉耳裏。
「如你所見,是閣下您最痛恨的改造人類呀。」
不管是猶如腹部底層傳出的排氣聲,
看著勇迅速站起身後,被稱作峯音的女人才將視線轉向長劍。
「大吾!不好意思,請你暫時把力量借給我吧!」
但,那也只維持了短暫的一瞬。
***
「這傢伙……該不會是怪物吧……?」
那一瞬間,美斯拉已將所有火鞭收攏,對準勇發動攻擊。
「你沒受傷吧?」
很明顯那可不是卡布。
從那裏左轉,直線前進便能找到美斯拉——就在這時,陽介忽然朝大吾喊道:
已經來不及了,做出判斷的勇隨即將重力放在原地,隻身朝向美斯拉疾馳而去。鎖定的目標是六條火鞭的根部,也就是肩膀與後背的部位。
「……快接啊,到底搞什麼呀?」
閃耀著金色光芒,以絕倫之勢飛來的武裝化外骨骼型態讓長劍產生一瞬間的遲疑,右肩的裝甲也被撞碎了一部分。
勇和改造人類也立即擺出攻擊姿態柏應。
直到這一刻,桔平才終於搞清楚隔著手機傳到自己耳中的聲音,就是來自坐在雙人坐騎上的那個高大男人。
就在這個時候——
視線捕提到駕駛摩托車的男人——大和陽介,桔平才總算想通。
更甚者——
眩目的閃光掌控了四周。
「——什……?」
「啊哈哈、哈……我好像真的沒辦法……站起來了……不過,阿一和美斯拉媽媽……還有多奈內同學都沒事……太好了……」
「咕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休想得逞!」
(對喔,還有連結核嘛……!)
這個言詞中滿是挑釁意味的女人成功吸引了長劍的所有注意力。
『看到了!就在那裏,陽介!』
就這麼停在半空中,光彈在距離重力張開的手僅僅否到十公分的位置處不斷地打轉。
乘載著兩個大男人的雙人坐騎乍看之下只是輛普通的卡布機車,不過——
「唔……!」
摻雜噪音的回應聲不知怎地似乎是比桔平想像中更加渾厚粗啞的男性嗓音。
還沒聽到對方的應答聲,桔平已經迫不急待開始嚷嚷了。
「……喔呵?」
「別說那麼小家子氣的話啦!」
坐在後座的大吾立刻將雙臂交疊,
「——變身!」
亮茶色的戰鬥服瞬間包覆住大吾的身體,向後方拖出兩條圍巾。
「咚!」
然後是啪答一聲,大吾的腳往機車後座一蹬,利用機車的行駛速度開始獨自飛行。
接近兩公尺高的魁梧身軀在空中輕巧地舞動,轉眼之間又上升得更高了。
大吾沒有在十字路口轉彎,而是以最短的路徑拉近與美斯拉的距離,在附近的複合式大樓樓頂停下後,揚聲大喊:
「E戰士·大地參見!呀~~~呼!」
在如此迫切危急的狀況中,大吾藉著揚聲大喊本該略過的開場白贏得了各方注目。
周圍那些湊在一起看熱鬧的人就不用說了,就連一哉……還有黃蜂戰士……甚至是全身包裹在白色動力服底下的男人也不免俗的全都抬頭仰望著上空。
然而美斯拉——
「……嘎啊!」
視線卻沒有一絲遲疑地直接略過大吾,左移穿過十字路口,只緊緊盯住出現在視野之中的陽介一人。
嘎咯咯咯咯咯!
儘管整條商店街的道路都已殘破不堪再加上漫天瓦礫,陽介依然將摩托車甩出了近乎九十度的漂亮甩尾——美斯拉毫不留情的攻擊也隨即而至。
「嚕嘰咿咿咿咿咿咿!」
美斯拉再度分散開不久前才收成一束的六條火鞭,並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
「休想得逞!」
呼應大吾的嘶吼聲,地面各處瞬間竄出好幾根石柱,完全擋下正朝陽介撲去的火鞭攻擊。
……甚至是讓母親,美斯拉失控到那種地步。
在雙手都被抓住的狀態下,美斯拉不斷掙扎衝撞,甩著頭大聲怒吼。
「拜託你們了!」
突如其來地出現在現場,而且一來就與美斯拉交戰的陽介與大吾著實令人摸不著頭緒。
……或是刻意煽動周遊的人類引發不必要的恐懼感,令大家感到膽怯。
之所以會造成這片慘狀,所有的起因肯定都是來自這個男人。
但是——
***
「沒關係。這種事也只能拜託大吾你了。不需要多龐大,也不必具有什麼威力,只要能把美斯拉在衆人的眼皮底下藏起來就行了。」
(我現在就用太陽照亮你的心!)
面對那直而不諱的詾問目光,
但相比眼前那個穿著強化衣的男子,她並沒有因爲不安而移開對視的目光,這點著實令自己欽佩。不愧是日常生活中偶爾會被一哉提起的話題人物之一,似乎是位實力相當雄厚的人呢。
「——嗯,那就拜託你了!」
「嗯咦?啊……是、是的!」
站在一哉身旁的黃蜂型改造人類和在他身後穿著一身純白特殊裝備保持一定距離的男子正暗自觀察著彼此的一舉一動,同時還分了一部分的注意力窺探著陽介等人的動向。
眨眼瞬間,飛躍在高空中的男子掄起了他的拳頭。
「很好,那這裏就交給你囉。」
總共六條炎鞭一齊收回自己體內,搖曳的黑色焰火又一次纏繞在她的身體四周,
名爲《E——Chaser》
沒記錯的話,這一位的確是負責指導一哉的……
「——《S·O·M》啓動!」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心裏雖然還裉迷憫困惑,
就像過去曾對陷入失控狀態的美斯拉試驗過的一樣,陽介這一次也毫不遲疑地打算施行『那個方式』。
那是隻要有一絲風吹草動就會崩潰瓦解,構築在薄冰之上的幸福。
即使經過二十餘年至今仍未改變,看著炎的應戰英姿,桔平確切感受到湧上心頭的熾熱。
言語間,面對不斷掙扎的美斯拉陽介繼續維持著相同的姿勢,視線卻往四周巡視。
「嚕呀呀呀呀呀!」
……不管是片面批判改造人類有害,有意的導向使其失控。
把事情都交待好了之後,陽介向身旁的大吾開口:
捕捉到已處於變身狀態的一哉。
於是——
捉著美斯拉的雙手,陽介只簡單傳達了自己的目的。
就算想手術取出,以生物材料組成的元件也旱已和身體組織徹底同化無法剝離了。
《全力一搏吧,E戰士·炎!》
「——嘿咻。」
「接下來就麻煩你們了。」
——咚。
於是。
「還真是久違了呢……不過很抱歉,這麼一丁點時間可造不出什麼厲害的名堂喔?」
彷如擊發的子彈大無畏地向前突進,那身影與往昔的模樣重疊了。
——但,現在可沒有時間詳細說明。
當特定目標接近時,會強制性地誘發並促進體內的『殺戮衝動』,儘管這個裝置在體內埋藏了二十多年,如今仍在美斯拉身體裏運作著。
他們探索、嘗試了各種方式……得出的結果是陽介本身也必須承擔其風險,才終於尋得『有附帶條件的解決方式』……
簡而言之,只要這個元件還存在美斯拉的體內,對陽介就永遠無法解脫亦或忘卻,註定得永生抱持著『無盡的殺意』。
磅的一聲,發出互響的拳頭被陽介舉高至眼前的左手給擋了下來。
用力往路面上一蹬,雙眼盯緊著陽介一口氣縮短了彼此間的距離。
美斯拉果然早就鎖定了陽介,對準那張臉就是強力的一擊。
「我明白了。」
每當奮力反抗,纏繞在美斯拉周身的黑炎也會跟著劇烈搖晃,蠢蠢欲動。用另一種觀點來看,那也可以說是爲了好不容易盼來開戰時刻而歡天喜地的表現。
即便如此,陽介還是會爲了讓她恢復正常而盡最大的努力。
「嘎哇呀呀呀呀!」
「——嘖。搞什麼嘛,還以爲能看到你們互相殘殺的戲碼咧,居然就這樣消失啦。」
(……呼~)
許是領會了陽介的意圖,十季子也冷靜地對他的請求頷首表示理解。
所以才能安心地把這裏託付給這兩人。
「嘎嚕嚕嚕嚕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嚕啊啊啊啊啊啊!」
沉穩等候在一旁的大吾總算發出氣勢十足的吶喊。
自上空降落的大吾同樣也以與他那魁梧身軀不搭輒的輕盈動作在陽介身旁落地站定。
「唔……你還是一樣那麼強啊。」
就在距離美斯拉不到十公尺的地方。
噠!
而這個目標就是大和陽介。
「——要上囉!」
看到對方那驚慌失措的模樣,讓陽介一時之間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你是峯音十季子吧?」
「趁我阻擋她時,就麻煩你了。」
隨著陽介一聲號令,大吾將自己的雙臂在前方交疊,集中意識。
美斯拉的炎鞭也馬上跟著改變狙擊方向——瞬間看穿掌握了火鞭的動作後,陽介在半空中伸手一把抓住,
「沒關係啦。」
美斯拉放出的其中二道黑炎終於穿過大吾的石柱防守,直接擊中摩托車的前輪。在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伴隨機車擋風板被狠狠刮飛的同時,陽介旋即朝前方縱身一躍。
面對彷佛在地面上滑行而來的美斯拉,兩人平靜地交談並觸定好了策略。
一哉仍是對陽介寄予了萬般信賴。
(再撐一下就好,美斯拉。》
「咦?啊……」
「不過無所謂,就當成礙事的傢伙消失了,對我來說也算方便。改造人類和E戰士……能一起打倒的話,這套樂園戰鬥服的評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了。」
(——等我,我一定會救你的!》
面對已前進到這個位置的陽介,美斯拉發出渾厚的嘶吼聲。
儘管美斯拉立刻揮出另一隻拳頭,卻還是再一次被陽介抓住了。
「媽媽這邊就交給我吧!」
於是,在視野的一隅!!
「嘎嚕喔喔喔啊啊啊!」
而在咫尺之處——
完全沒預想到自己會被點名,十季子震驚得驀然一抖,看起來十分惶恐的點點頭。
在以半圓屋頂狀覆蓋的黑色異空間前,身穿動力服的男子似乎感到非常無趣般出口埋怨。
「……可以,——我會努力的!」
「辦得到嗎?」
一哉也坦然接受,並果斷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你在碎碎念什麼呀!」
無非就是大戰末期,由瘋狂科學家格雷博士植入的特殊元件所產生的效果。
同一時問,陽介也試著提升速度,一口氣縮短與美斯拉之間的距離。
「爸、爸爸?還有大吾叔叔……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配合她將炎鞭收回手邊的時機,一陣細微的響動後,陽介隨之降落在柏油路面上。
這一句可靠的承諾讓陽介滿意地點了點頭,旋即對站在一旁的黃蜂戰士開口。
***
在極近距離下,桔平對著正跳起來越過砂礫的陽介竭盡全力大喊道。
眼前的男人盡說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話,一哉忍不住放聲大吼。
陽介二話不說立馬下達指令,令一哉不禁有些怔愣。
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把視線從擋在面前的一哉和十季子身上移開,想必是對這兩個人——不對,是對不久前才讓自己遭受意外襲擊的十季子嚴加戒備的關係吧。
伴隨著偌大巨響,美斯拉顯露出的是絕對的殺意——
須臾間,蓄滿力量所啓動的特殊暗色結界將陽介、美斯拉和大吾三人的身影當場隱蔽消弭。
「……一哉。」
「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明白了。」
「咦……?」
全部都是這男人乾的好事——這麼一想,全身上下的血液好像快要沸騰引爆了。
「……不會原諒你的!」
「喔?不原諒的話,你打算怎麼做呢?」
面對這個端著愚弄的態度一而再挑釁的男人,一哉低聲呢喃。
「……你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都已經無所謂了。」
「啊啊?」
對著前這個出聲反問的男人,一哉發出憤怒地嘶吼。
「我要——用太陽照亮你的心!」
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句子讓內心有種安定契合的感覺。
將想法託付在話語裏,讓決心更加堅定。
這就是——
就是所謂用「開場白」來表明決心。
也是對自己本身最明確直接的鼓舞激勵。
「少說那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啦!」
話音剛落,男人已連續擊發左手的機關槍,同時點燃腳部的巴尼亞,往後拉開雙方之間的距離。
即使用最快的速度閃躲了,身體反應還是慢了半拍,一顆子彈從側腹輕擦而過。
「唔……!」
戰鬥服本身雖然沒造成損傷,但麻痹般的鈍痛還是令一哉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悶聲。
「沒事吧?」
十季子立刻旋身站到一哉的前方護守,轉過頭隔著肩膀迅速確認他的狀況。
一想到往後的事,一哉便不安地胸口一陣絞痛。
「這樣的話,就聽好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話。」
約莫直徑十公分大小的魔法陣各自綻放出光亮,突如其來地浮現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而一哉好似早就料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即將產生碰撞的前一刻,男人和腳之間又一次出現了光之魔法陣,在穿越時瞬間加速的踢擊以極其驚人的力道狠狠踹向男人的腹部。
——咻!
「唔!」
儘管慌張地抬高右手擺出攻擊架勢,
一哉全神貫注地緊盯著那抹身影,開口回應十季子:
磅的一聲,身體開始燃燒爆發,原本的赤黑雙色的色澤在瞬間染成一片豔紅。
以爲確實擊中的剎那,一哉的身影卻從眼前消逝無蹤,男人不禁發出詫異的驚叫。
左右兩手同時啓動《光之力場》。
男人被一腳踹得騰空向後方倒下。
「嗚呀呀!」
她總能在最佳時機啓動《光之力場》,如此天衣無縫的配合令一哉興奮得幾乎爲之顫抖。
一道籠罩了一哉高舉擋住攻擊的手,另一道則出現在刀身的根部。
「嗚啊!」
從極近距離射發出的攻擊讓人不由得猜想他是否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泫,這時想閃避都爲時過晚了,但——
「什麼?」
咻!
《唔……!》
男人立刻扭轉身軀,使出帶狠勁的迴旋反手攻擊。加上前端長達三十公分銳利刀刃的拳頭正準確地瞄準脖頸襲來。
在遠處觀望的人們對眼前的狀況似乎仍相當不安。仔細一看,不少房子的二樓以及附近大樓的屋頂都有許多人探出頭來張望。
瞥見十季子雙手中現在依然微微發亮的藍白光輝,男人總算發現其中的蹊蹺。
不久前的某天放學後,從十季子那裏聽聞她終於完成了她的獨創招式《光之力場》。
十季子的語氣變得略微明快,開口道:
這句話讓一哉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似乎早已算計好時機,一哉一不做二不休地朝仍維持舉起動作的左腕橫掃。
此刻出現的八成就是「防禦強化」之力。效果雖然無法長時間持續,但能在瞬間發揮出強力效果的光輝確實讓一哉無往不利。
「——雙重變體!」
身後方拖曳著一道硃紅色光輝,視線緊盯著強化衣男子,一口氣還向前去。
趁這個空隙,一哉向後拉開了半步距離,從落腳處狠狠來了一記中段上踢。
——咚轟!
由於這身強化服不僅配備了大量武器,更不會直接感受到疼痛,所以男人才無法立刻發現吧。
跟自己這個改造人類並肩作戰,或許會帶給人們更多的誤會也不一定——十季子的言下之意應是如此吧。
「從現在開始,我將會盡全力支援你。」
「好,靠速攻來一決勝負吧!就用你的太陽——好好地照耀那個男人吧!」
「喝呀!」
這就是峯音十季子。
站在倒地的男人身前,一哉再度擺出攻擊的架勢。
「什麼?」
「咦?」
「喝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唔!我知道了,是因爲那傢伙吧!」
「況且……你應該也很想看看吧?」
「事到如今或許有些太遲了,不過現在還是應該由身爲E戰士的你出面收拾殘局。由你這個正義的象徵把那個男人打倒,讓旁人知道他的所做所爲都是錯的,這就是目前首要解決的任務。」
或許是打算反擊吧,男人的拳頭上伸出閃著陰森光芒的刀刃,二話不說便朝一哉剌去。
「交給我吧!」
就在即將擊中目標時,
眨眼瞬間,一哉已回身來到男人的後方。
「啊……」
「——什……?」
「——?」
正因爲如此。
「……嘖!」
在發出哀號的同時,男人仍扭轉著身體,從腰部彈倉射出一發應該是最後武器的導彈。
就在即將直擊目標之際,一哉捕捉住十季子所發動的「威力強化」轉換,徹底釋放出無比驚人的威力。
「這、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從沒想過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親眼見識到……
多少是會存在些許爆炸的衝擊,但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肉體上的疼痛。
「得令!」
「——唔!」
十季子充滿自信的聲音是一把隱形的助力,一哉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哈!變成紅色又怎樣啦!」
恐怕在場的所有人都目擊了剛纔改造人類與美斯拉的失控了吧。
目標鎖定僅剩一管掛在左肩上的滑軌加農炮,一哉使出渾身解數,祭出奮力一擊。
這次同時出現兩道。
再加上十季子的全力支援。
但是。
呈現出的當然就是「威力強化」的《光之力場》。
察覺出這是十季子在表達對自己的信賴,一哉堅定地用力點了點頭。
「——準備一決勝負了!」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
「這東西太礙事了!」
然而知道歸知道,卻苦無對策抵擋。
「是!」
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男人將視線投向一旁的十季子。
雙重魔法陣相連般地在男人的頭部盔甲附近展開。
「我的新招式——現在就在這裏展現給你看看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噗咻一聲,那藍白色的光芒又一次出現了。
「唔………這是怎麼回事……?你這傢伙,跟先前的狀況完全不一樣啊。」
迅速抓住刀身部分,連帶正上方的魔法陣一同揮出拳頭,將刀身一舉擊潰折斷。
「什……!你這傢伙!」
同時拳頭前方也冒出藍白色的光芒,因爲貫徹了『那東西』威力更是大增,輕而易舉便成功從基座擊斷了炮身。
內建的機關槍和刀劍都……早已不存在那隻手臂裏了。
——砰轟!
(好厲害……!)
以勉強的姿勢發射導彈的男人在爆炸的衝擊下顯然無法站穩腳步,狼狽地被往後震開老遠。
不是爲了自己,也不爲其他,只爲了替一哉護航而全盤使出的支援力量。
趁著這個當口一口氣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對準男人頭部的盔甲,卯足全力揮出一記右直拳。
在十季子的敦促下,一哉立刻抬眼瓖顧周遭的狀況。
二對一的戰況果然令動力服男子有所戒備,只見他邊保持著一定距離,邊在一哉與十季子的周圍旋繞。
「唔嘎……!」
「聽好囉?就像平常訓練所提點的那樣,你要冷靜,千萬不可以慌了手腳。必須洞察對手的下一步動作,再配合敵人的反應加以攻擊。」
對眼前所出現的「加速之力」,一哉沒有一絲猶豫的飛身撲向前。在穿越時,一哉的身體就像彈射似地速度大增,剎那間已回身來到男人的右側。
「……嗯,我沒問題。」
帶著集所有憤懣於一身的壓倒性義憤威力——
那雙眼仔細捕捉著一哉舉手投足間每個細微的動作,藉由那些舉動引導推敲出同時進行攻守的『最佳』時機——
更得活用這個機會,在爆炸的濃煙之中祭出令人應接不暇的攻擊。
「看看四周吧。」
身處在迷濛煙霧中,一哉內心不禁爲之折服。
竄流在自己拳頭上的疼痛衝擊,令男人忍不住泄出痛苦的哀號。
在導彈的引線部分即將觸及身體的瞬間,微小的縫隙之間又再度產生藍白光輝。
啪喀,碎裂聲在耳邊響起,裝載在左手肘以下的武器全都七零八落地支離破碎。
迅速回應了一哉的吶喊,十季子將意識集中於雙手之上。
(——貫穿吧!)
噴發出烈焰的一擊。
連續穿透兩道力場,得到多重加速的拳頭挾帶足以擊垮一切的威力狠狠擊中男人的頭部盔甲。
匡當,發出沉重聲響的拳頭在男人的頭盔上敲出顯而易見的拳頭狀凹陷,並隨之出現皸裂碎痕。
「嗚唔……你這傢伙……居然敢瞧不起我。」
儘管身形搖搖晃晃讀,但男人並沒有跪倒在柏油路上,硬是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剛纔的一擊應該已經給他帶來了致命的傷害,那身白色盔甲隨處可見迸散的火花,白煙直竄。
「全都結束了。快點脫下你那身裝扮,向大家好好賠罪吧。」
看著一面倒的遭受攻擊卻因此被徹底激發鬥志的男人,一哉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但仍儘可能冷靜地提出要求。
雖然很想任由憤怒的情緒繼續發動攻擊,不過看他那一身已經完全起不了作用的動力服,一哉知道再攻擊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啊啊?誰說結束了?」
《不……勇說的沒錯啊,長劍。作戰結束,你現在立刻回來。》
打斷了長劍未竟的話,半毀的頭盔處突然傅出某人的聲音。
《怎麼回事……?男人的聲音……?)
一哉的注意力被吸引的同時,
「爲什麼啊?就算沒有這種玩具,像他這樣的傢伙……!」
類似沙啞老年人的男聲摻混著雜音,那難以聽得更清楚的聲音讓長劍氣極敗壞的大發雷霆。
《好了,給我回來——還是說,你想被切割掉呢?》
「…………唔!」
老人冷若冰霜的說話聲令長劍頓時陷入沉默。
「——嘖,我知道了啦。」
「你以爲逃得了嗎?」
「所以說,這邊處理得怎麼樣了?」
爆炸帶來的濃煙那頭,站定在眼前的身影竟是……
這一句話讓十季子與一哉兩人齊聲低喃了句「太好了」,終礆能安心地籲出一口氣。
褪去繁重的動力服,長劍揉了揉卸下重負的身體。
男人所穿的動力服像是從內部引爆般剎時碎裂迸敖開來,好幾塊盔甲碎片在掉落地面的同時也接二連三地引爆了。
從那口氣聽來,男人似乎是準備收手了……
但是,一哉的耳朵確實好像捕捉到了美斯拉的聲音呀。
裏頭恐怕是展開了極其慘烈的戰鬥吧,一哉對著眼前的黑色屋頂狀空間暗自祈禱所有人都能平安無事——就在此時,
長劍的拳頭以驚人威力猛地向前揮出。
「那黑色的模樣……簡直就像沉淪時的我啊。」
一哉急忙衝向前,卻被長劍舉起的右手擋下。
不可思議地,心裏就是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除了依然倒臥在地的由良之外,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她的掛慮換來一哉的苦笑,接著幫她把未竟的話說完。
如坐鍼氈地悄悄瞥了身旁的兩人一眼,十季子暫且不提。但以聽力見長的羽月到底有沒有聽到呢?她仍是緘默不語地眺望著漆黑的結界空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什——?」
那一瞬間,一哉連呼吸都停止了。
目光跟著轉向長劍哪才似乎瞥了一下的那個方位。
「再見了,勇!下回可就不是玩玩這麼簡單囉!」
——砰!
「喔,看來總算解決了嘛。」
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噤了聲。
卻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套在長劍身上的動力服正不斷冒出不尋常的白煙,從開始剝落的武裝配備中,傳出的是不改其不遜態度的狂傲言詞。
待瀰漫的白煙終於消散隱去,急忙從後方趕來的十季子對一哉提出疑問。她已經解除身上的武裝化狀態,恢復成之前的便服裝扮。
(而且那還是……還是……)
羽月苦笑著回應急忙趕過來的兩人。
一哉錯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呀。雖然因爲煙霧擋住視線,剛纔並沒有看得很清楚,但我也確認過了。那個模樣簡直就像是——」
那確實是經常傳入耳裏的聲音。
「是、是呀……」
他已經準備飛離這裏了。
「……勇,你可別太得意志形了。你該不會以爲剛纔那幾下就算贏過我了吧?」
對方突然朝一哉拉近了的距離,對準心窩揮出拳頭。
「哇哈哈!」
咚。
「…………」
「等、等一下!」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怎麼可能讓他說走就走。
「——啊嗯☆」
露出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喃喃說完後,羽月的視線轉向一旁的空間。
自煙繚繞中,一哉屏氣凝神地確認那道身影——
「……嘖,總算輕鬆了。」
「就是說啊,還是趕緊跟【庇護者】連絡一下吧。」
「對、對了,她們兩個——」
當長劍浮升到了半空後,
那隻手的掌心上毫無徵兆地冒出刀刃,二話不說對準一哉直射而去。
沒錯。配戴流線型面具,男人的額頭上刻印著模擬劍身的閃耀徽章,毫無疑問他就是個E戰士。
羽月伸手指了指大吾造出的漆黑特殊空間。
***
那三人被《S·O·M》覆蓋是在與長劍交戰之前的事,感覺已經過了相當久的時間……
自然而然地就是認爲眼前的結界再過不久就會解除,到時候滿臉潮紅的美斯拉一定會依偎在陽介身上,幸福美滿地走出來。
在佈滿煙霧的惡劣可視範圍中,還是察覺出狀況有異的十季子依然第一時間在一哉身前展開了《光之力場》,將他的全身包覆在藍白光輝中——長劍卻更快一步,
對那耳熟的聲音簡直錯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裏頭傳出了美斯拉細微的誘惑呻吟——聽起來好像是這樣的。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認輸嗎?」
但從頭到腳都包覆在彷佛抗拒光亮的暗色系戰鬥服中,僅僅是彼此對峙著,就足夠感受到難以用筆墨形容的邪惡氣息。
每當他們夫妻吵架時,陽介總是會把情緒處於亢奮狀態的美斯拉帶進臥室,不過三十秒房裏就會傳出那個熟悉的聲音。
「——危險!」
「大和學弟,剛纔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煩死了!」
「算了,這次我就先撤退,你可別太自鳴得意了!」
「唔哇……?」
一哉立刻閃身避開攻擊。
(唉……?剛纔那是……?)
心情顯然相當不錯的美斯拉與陽介。
撂下狠話的同時,長劍的消音器也隨之展開,嘎嘎地發出高亢的聲響並開始振動。
——咻!
一哉頓失言語的反應似乎令他相當滿意,長劍臉上揚起的笑容彷佛是在稱讚這真是一幅傑作。
仍然倒地不起的由良與量子離她不遠,羽月大概是過來看看她們的狀況吧。
「咯咯……怎麼了?勇啊,你以爲會出現什麼東西呢?」
「唔喔?」
不知何時走到附近來的古森羽月出聲道。
《嗯……大概已經沒事了……吧?》
恰巧就在這個時候。
陽介所穿的POLO衫已四分五裂,只能勉強掛在上半身。
「黑色的……E戰士……?」
「什……唔呀……!」
最後那一瞬間,他的視線瞥向地面一隅,隨即便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際彼端。
「可是他自稱『人類代表』……怎麼想都很可疑不是嗎?我也很在意他最後是在跟誰通訊。」
接著謎底揭曉。
果然如一哉所猜測的,完全恢復正常狀態的美斯拉伸出指尖抵在陽介的胸口不斷畫圈,整個人甚至是緊緊貼在他的身上。
連背後的瀝青混凝土牆都被輕易貫穿,威力之大令一哉不由得瞠目結舌。
從外頭完全無法得知內部的情形,在那個結界裏,陽介跟大吾肯定正爲了讓美斯拉恢復正常而努力奮鬥著吧。
儘管對她的要求難以理解,一哉仍是應允了十季子,對話也持續下去。
於是十季子緊接著直接切入主題。
突然耳邊傳來令人產生輕微耳鳴的響聲,眼前的巨大異空間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羽月……剛纔我也和大和學弟談過了——」
從裏頭走出來的是看來疲憊不堪的E戰士·大地,也就是相摩大吾以及……
正當伸出手想把男人從那具機械裏拽出來的瞬間,
不滿的咋舌過後,還是隻能乖乖順從。
就在一哉也準備解除變身狀態時——十季子卻突然抓住一哉的手,「先保持這樣」硬是要他維持著變身狀態。
「什麼?」
「啊啊,我聽到了。【庇護者】那邊就由我直接去報告吧,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想順便調查一下。」
話雖如此,
「討厭,你最會弔人家胃口了啦△」
「啊啊,甭—擔心啦,看起來應該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嗡。
怎麼聽都像是逞強的說詞令一哉再也管不住焦躁的情緒。
所以說……
「……我也不知道。可是那傢伙……好像曾是E戰士。」
這也是當然的。與外界隔絕的那個空間實際上是不會泄漏出任何聲音的。
「咦……?」
「她們沒事吧?」
雖然無法想像裏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肯定相當激烈吧。
實在很難開口要求他們解釋一下里頭的情形,但還沒來得及出聲,美斯拉的目光就已經在一哉等人身上——不對,是停留在仍倒地不起的由良及量子身上。
「啊……」
她發出一聲低叫,表情隨之蒙上一層陰霾。
確認過周遭的狀況後,大吾也跟著出聲。
「哇喔……這還真是,破壞得太誇張了啊。」
聽到背後那摻雜苦笑的低喃,美斯拉驀地抬起頭。
視線緩緩地往四周環顧一圈,將粉碎的路面、遭到毀壞的店鋪以及戰裂開的牆面一幕幕仔細確認過……
「……真的很抱歉。」
美斯拉用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道歉。
聽她這麼說,心都忍不住揪痛起來。
確實那些隨處可見的戰鬥遺痕中,有部分原因是來自美斯拉失控的攻擊……但就算是這樣,
「不是的,媽媽。」
「咦……?」
聽到一哉的聲音,美斯拉這才抬起原本低垂的頭。
「有錯的是企圖讓改造人類失控的壞傢伙吧?還有剛纔那套叫樂園的白色強化衣——不管怎麼想,那些傢伙實在太可疑了,所以媽媽纔會去攻擊那個叫長劍的傢伙吧?」
「一哉……」
「可能有點僭越了,但我也是這麼想的。從那個名叫長劍的男人的口吻聽來,這根本就是一件蓄意引導的事故不是嗎?」
「而且最後跟那傢伙通話的對象也很可疑,還說什麼『作戰結束了』,我想十之八九肯定是經過策畫的。對方大概是他的上司或負責人吧……說不定背地裏還和什麼組織有牽連呢?」
就連十季子和羽月也爲美斯拉出聲辯護。
(唔!這些人……)
一邊說著一邊指出周遭的毀壞部分,美斯拉自嘲地低喃。
「天使……他們是在說什麼啊?」
正因爲處於這種誰都可以隨意發言的狀況,一哉對這番帶有可能性又不用負半點責任的言論感到啞口無言。
「就是說呀!而且你又是誰呀?尊姓大名報上來呀?」
「我是掌管這一帶的自治會長啦!有什麼怨言嗎?文具店的臭小鬼!還有那邊那個,你是河岸小餐館的兒子吧!」
對從高處俯視的桔平來說,要一眼找出只會瞎嚷嚷的面熟年輕人大概並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
「美斯拉!沒事吧?」
「他剛纔是說給我出來是吧?這也未免太……」
寂靜無聲的羣衆立馬爆出批判之聲。
恐怕說得再多,都不會有人聽進耳裏了吧?
「全都給我安靜!」
大吾搞錯場合似地用爽朗的語氣說完後,又以豪邁的大笑聲來帶過。
還開始出現關於『天使』什麼的,令一哉完全無法理解的意見。
(該死……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震動空氣的衝擊波讓位於正對面的複合式公寓玻璃窗都戰裂了。
所以,美斯拉獨自一人站到羣衆面前,
聽著被陽介抱在懷裏的美斯拉諄諄教誨,一哉竟有種難受得快喘不過氣的錯覺。
「那些E戰士也是啊,居然在大街上鬧得天翻地覆,到底搞什麼嘛!」
此時此刻,羣衆那頭七嘴八舌吐出的可不只有對一哉的批判,連中傷羽月和十季子的言論也源源不絕地湧來。
「真是討厭,就是這樣才說那些改造人類實在是……!」
就如同此刻。
這就是美斯拉每每遇到狀況時所展現出的「堂堂正正」的精神。
「……真的是十分抱歉。」
不知何時聚集在周圍的人羣裏傳來這樣的叫喊。
這聲怒吼又讓兩個年輕人畏懼的「噫——!」了一聲。
「好了好了,都給我聽清楚。剛剛碎裂的玻璃窗不算在內,但早先遭到破壞的道路還有建築物都會得到國賠的。是這樣沒錯吧,E戰士·大地?」
男人那種咄咄逼人的強硬態度似乎令羣衆相當不滿意。
「該死……剛纔的水泥塊是誰扔的!給我出來!」
「…………!」
「嗯,組織確實能幫忙處理。」
沒三兩下就找出發言者並加以追究的桔平似乎把兩個年輕人都嚇得倒抽了一口氣。
但是美斯拉卻悄悄抓住一哉的手,慢慢搖了搖頭。
「——沒錯沒錯!居然把我們的小鎮搞成這副面目全非的鬼樣子!」
事情並沒有到此告一段落,更甚者——
這種分不清是非對錯的結論。
「哇哈哈,就是這樣沒錯!哎呀呀,真是抱歉啊,大夥兒。」
十季子和羽月想必也是明白這點,所以儘管表情苦澀又凝重,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承受著接二連三的中傷。
那些聚集起的人潮並沒有因此安靜下來,反而從四面八方發出更多意見。
那頭卻傳來窮追猛打的大呼小叫。
(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讓大吾叔叔站出來說話不就好了嘛……)
與人類共存——彷佛是一場過於有勇無謀的衝動夢想。
「不可以唷,一哉。這些人確實是受害者,這是不變的事實。對他們而言,剛纔的狀況肯定沒辦法當成日常小事的——犯了錯就是犯了錯。如果不肯承認,只一味堅持自己的想法,就永遠沒辦法互相理解了呀。」
對真實的狀況一無所知,只憑個人主觀意識便隨意發言亂嚷嚷的居民們讓一哉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不要這樣——我沒事。不可以把氣發在這些人身上……好嗎?」
將馬路旁突出的巨大石柱當作演講臺,手裏執握著擴音器怒吼的是一哉也認識的藥妝店『R&S』老闆。戶高桔平。
還不只如此,
「就是呀。那傢伙是E戰士沒錯吧?居然擺出那種態度咄咄逼人呢。」
(媽媽……)
「唔——?」
「我說啊……剛纔的那傢伙,是不是常聽人提起的那個『天使』啊?」
該說是不愧爲第一代的E戰士嗎?也許是被那足以鎮壓全場的存在感給鎮住了,在場居然沒有人敢直接跳出來對大吾放話批判。
「住在這條商店街還不知道老大的長相,你們也挺帶種的嘛。等會兒把你們父母一起帶到我店裏來,就算想逃跑也沒用,我會直接殺到你們家去的,給我作好覺悟!」
二話不說直接用最大的音量爆出最高分貝的怒吼。
但桔平這種老大哥似的草根作風並沒辦法令累人輕易信服,馬上又開始對臺上報以噓聲。
站在遠處眺望狀況的居民與湊熱鬧的人們確定危機解除之後,似乎又再度聚集起來了。
日常生活中便以此爲信條的美斯拉就連在這種時候都貫徹了那份態度。
站在一哉身後雙手環胸的的大吾對桔平的言論頷首給出確切的承諾。
「——唔?」
在漫天交錯著無法理解的圭暴姍中,一哉獨自訝異錯愕。
不知從哪裏扔過來的水泥碎塊擊中了美斯拉的肩膀。
再也無法忍受的一哉氣得直接破口大罵。
周圍一致發出憤慨的指摘。
「話說回來……待在那裏的不是改造人類就是E戰士耶。」
「不對不對,所以那纔不是什麼都市傳說,而是真的存在啊!」
腦海裏反芻著那些就算想忘也忘不了的種種言詞。
「可、可是……!」
——要被殺了。
「啊……別以爲道個歉就能了事啦。」
混雜噪音的大音響釋放出的男人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頓時鴉雀無聲。
如此乾脆勇敢的道歉令羣衆;時之間緘默無言。
「對啊,她是在袒護那個女人吧?那個E戰士難道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嗎?」
「——給我差不多一點,你們這些傢伙!」
以某個男人的謾罵聲爲開端,不滿的情緒仍繼續向周遭擴散。
而擁有強大力量的一哉等人則被當成極其危險的加害者。
——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對在埸所有人深深地低下頭鞠躬致歉。
陽介急切地護在她身前,將美斯拉抱進懷裏。
「啊啊,你是說之前那個在暗地裏活躍的白色E戰士嗎?不過那只是都市傳說吧?」
完全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們將自己代入被害者的身分,
而一哉身旁的羽月則是興味索然地應了聲「誰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該相信誰纔好了。」
「我也看到了她們變身的瞬間,不是黃蜂就是蝙蝠之類的,真是嚇死人了!」
「咦——?」
「…………」
將擴音器的音量調回原本的設定之後,桔平再度發言。
「……我說啊。」
「吵死了!大叔閃邊啦!那個『人類代表』現在又不在,我們也只能直接向這些傢伙討個說法啊!」
大概是聽見一哉不滿的小聲抱怨,站在身旁的羽月輕聲地解釋道。
「你打算怎麼賠償啦,我家被破壞成這樣,得花多少錢修補啊!」
一哉等人爲了被隔離在《S·0·M》內部的美斯拉一一道出剛纔所發生的種種狀況。
在這之後,羣衆之中也開始蔓延出「天使就是所謂的正義啊」、「剛纔的『人類代表』是天使呢」、「他自稱人類代表,就表示天使也是人類嗎?」之類的意見,最後終於演變成——
「就、就是說嘛!」
面對諸如此類的言論,桔平依舊毫無畏懼。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無法推卸責任呀。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我還記得一些零星的片段。那條柏油路、那棟公寓的外牆……都是我破壞的。」
「剛纔的節骨眼上,要是一味偏袒你媽媽的話,那無異是火上加油。你忘記了嗎?剛纔你出聲反駁時,這些人說了什麼?」
「你們是瞎了眼啦?剛纔那場戰鬥不管由誰來看,有問題的都是那個自稱『人類代表』的可疑男人吧!用點腦子好嗎你們這羣渾蛋!」
想起剛纔美斯拉所遭受的種種非議,一哉忍不住氣惱地嘟噥起來。
以此爲開端,
「話說回來,腳邊的這根柱子也是你搞出來的吧?」
「這樣說起來,剛纔的那個『人類代表』纔是正義的囉?」
「嗚哇!老子的公寓!——可惡。都是你們唧唧歪歪吵個沒完纔會造成這多餘的損害啦!」
在一片討伐聲中,桔平調大了擴音器的音量。
男人再度發出嘶吼。
——都不知道該相信誰纔好了。
每個人都陷入偌大的混亂之中。
任何一句話聽在耳裏都只能捕捉到惡意,回想起他們那種『完全聽不進去的態度』,自己卻只能束手無策。
說到底自己一行人全是加害者。無論說得再多,與那些羣衆都無法心意相通。
「所以那個時候相摩大吾保持沉默是正確的,包括沒有提及道路遭到破壞這一點也是。畢竟那些石柱本來就是爲了防禦你媽媽的攻擊纔會出現的吧?換言之,這些都是責備你媽媽最好的題材啊。」
確實是如此。
「能夠打破那種局面的不是改造人類也不是E戰士,而是站在相同立場,沒有特殊力量的人——只有處於相同立場的人對被害一事發表不同的看法,那些意見纔會被聽進去啊。」
「這麼說……也沒錯。」
這的確是令人信服的道理。
早在那一瞬間就已經考慮到這種層面的大吾,還有對其行動深刻理解的羽月都令一哉感佩不已,卻也有一種無端的哀傷襲上心頭。
在此同時,桔平的演說仍在繼續。
「不過呢,雖說道路被破壞,可是公車專用道還能用啊,就算得繞點路,也還有小路能走。總之關於金錢方面或覺得麻煩而嘮叨的傢伙都可以先閉上嘴了。」
大吾的道歉加上桔平的告誡,儘管令人感到嘲諷卻沒人再口出不滿,
「但、但是那個人,她剛纔可是拉也拉不住地發瘋失控了啊?這一點也要我們閉嘴嗎?」
人羣中的一名中年婦女對桔平提出質詢。
「那你想要怎樣?那個女人不也好好地向大家道歉了嗎?現在這種情況,那女人只能這麼做,而她也做了,你還想要怎樣嘛?」
「這、這不是道個歉就能一筆勾消的事吧?只要一想到以後那種人會來這條商店街買東西,根本就嚇得不敢走出家門一步了呀!」
中年婦女的一席話讓周圍接二連三出現贊同的聲浪。
「說得沒錯!而且最先動手搞破壞的就是那個像螳螂的改造人類吧?被你們說很可疑的那個白色傢伙只不過是打倒了那東西不是嗎!」
「而且剛纔接連變身的那些傢伙也都是同類啊!你想用一句話就帶過那樁失控事故嗎?老實說啦,我可不想跟不知何時會失控發瘋的傢伙住在同一個鎮上啊。」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再也沒有人公然表現出對於改造人類的厭惡,於是桔平再度登高一呼。
「咦?這個聲音是——」
而且毫無例外地,沒有任何一個人說出美斯拉等人的名字。
羽月這時總算注意到周圍的異狀。
「這些該不會是……因爲昨天的火災……?」
「啊~~~!是羽月姊姊耶!」
「可……可素……!」
聞者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在如此緊繃的氛圍中——
於是贊同者們聯合起來,羣衆的憤怒再度爆發,最後甚至連「應該禁止改造人類出入商店街」的蠻橫意見都出現了。
沒錯,站在桔平的身邊手持擴音器,不高興地板著臉孔發表言論的人正是田邊肉鋪的店長。平時就跟親切和藹這些字眼搭不上邊的男人竟然把只會在縮減家計的範圍內光顧買肉的美斯拉稱爲『重要的客人』,在這種情況下選擇站在美斯拉這一邊。
「唔咦?」
「那可就傷腦筋了。」
這一席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赫然醒悟一般轉向後方。
不知是誰率先笑出了聲。
再次確切感受到西柬雲商店街這個地方是真心實意地接受了美斯拉與陽介的存在,這也讓一哉感到歡喜不已。
「你真的不用在意,況且最後救了小光的也不是我啊——比起這些,只要小光能平安就好了。」
母親似乎思慮許久吐出的問題讓羽月緊張地點點頭。
這個舉動讓小光又一次露出雀躍的笑容,母親則是「嗚~~哇~~」地泣不成聲。
看著跟露出燦爛笑容的自家女兒嬉鬧的嬌小身影,她似乎是理解了什麼。
察覺到羽月說話時忍不住發出的痛呼,母親立刻回過神來將自己(還有小光)從羽月身上扒開,從極近的距離目不轉睛地觀察羽月包裹在高筒襪下的雙腳,還有貼在右手與臉頰上的OK繃。
沭浴在羣衆不明所以而集中的視線中,男人淡漠地接著開口。
母親激動得口齒不清表違著感謝,看到媽媽的模樣,小光也爭先恐後似的抱住羽月的腳「嗚哇~~」一聲號啕大哭起來。
「啊……田、田邊先生……?」
突然她全身不停顫抖,嘴裏泄出類似嗚咽的聲音,眼眶也瞬間噙滿淚水。
面對哭得不能自己的少女母親,羽月打從心底感到倉皇失措。
眼裏又一次盈滿淚水,母親再三請求道。
當現場所有人都鴉雀無聲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時,站在羽月身旁的一哉代表衆人開了口。
美斯拉遠遠眺望著桔平,滿是無奈說道。
「那個……學姊,這個孩子是?」
「小光,等我一下啊!」
「中途才冒出來變出武裝化的那一票人也是。那些傢伙跟你們一樣,都是我們這個鎮上的居民也是這條商店街的客人。」
緊接在田邊肉鋪之後,爬上石柱的蔬果店八百笹夫妻倆也分別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小光和她的母親一直到最後都無法理解現場的詭異氣氛,依依不捨地和羽月道別後便離去了。
「請問……是羽月小姐嗎?」
迫於對方的氣勢,「唔嗯,這個嘛……」羽月只能不置可否地做出回應。
不知何時登上石柱奪去桔平手中擴音器的男人嘟噥了一句。
「真的——真的非常謝謝你~~!昨天救了我的女兒,真的……灰常謝謝泥~~」
演說還在持續著。
在這之後,特價超市的店長、麪包店的老闆、喫茶店的僱主也都一一爲了美斯拉與陽介、還有其他相熟的改造人類聲援辯護。
「沒錯沒錯。等著你們兩位大駕光臨!還有啊,我可期待你家老公的新作品了!」
最後桔平又再添了一記強心針。
「怎麼這樣~~」
儘管窮於言口詞,羽月還是鄭重地回應小光的要求。原本還萬分期待的小光和母親一聽到回答立刻消沉了下去。
突然從某處傳出了小女孩的叫聲。
「這、這一樣呀……」
美斯拉也極爲動容,聽著臺上一個接一個源源不絕湧至耳邊的溫暖言詞——每個人所說的話都讓她不斷頷首相應,偶爾目中泛淚,與陽介一起深深鞠躬了無數次。
「唔,嗯……剛好認識的。」
此時此刻,全體羣衆都將注意力放在羽月身上,原先的惡意彷佛被一掃而空,大家就這麼愣愣地杵在原地。
面對寂靜無聲的羣衆,桔平接著開口:
「哈哈,對不起嘛。」
「真的灰常抱歉~~~!爲了我的女兒,居藍讓泥受了那麼嚴重滴傷~!」
「那個人是我們家重要的客人,請別讓我的大客戶消失啊各位。」
「就讓我來總結一下狀況。正如剛纔有人說的,這次的事件的確是那個像螳螂的改造人類所引發的失控。這點我承認。可是那傢伙已經不在這裏了,就算把憤怒的矛頭指向在場的人也無濟於事吧?我有說錯嗎?」
「唔……嗯,算是吧。」
「我就說得明白點啦。在距今二十多年前,這條商店街也曾有一度差點被消滅從這個世界上絕跡。在那個節骨眼上出手相救的就是那對夫妻,還有那女人率領的改造人類部屬。之後不管是人類也好,E戰士也罷,這條商店街全都來者不拒。如果不相信,就回去問問你們的父母,或是住在附近的爺爺奶奶吧。你們現在能隨心所欲地在這裏大放厥詞都是託了他們的福,這一點你們可得搞清楚了!」
「啊……嗯。」
「說到底,剛纔變身的那些傢伙們也沒做什麼逾矩的事吧?要說有什麼具體性的傷害,那個自稱『人類代表』的傢伙才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啦。你們應該沒忘記吧?因爲被捲進那傢伙發動的攻擊,有十幾個人都被送去醫院了呀?就算這樣還是堅持那個白色混蛋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傢伙,現在馬上把你們的意見跟那些正在接受治療的人重申一通啊!」
「人類代表個屁啊?那是什麼鬼東西?那種隨心所欲施暴亂搞之後拍拍屁股就跑走的傢伙,至少對我來說——不對,我們整條商店街都不會認可那種傢伙的存在啦。人類確實很弱小,和改造人類或E戰士相比更是寒酸,我也不是不明白一看到那種擁有強大力量的武器就希望對方是自己人的心情——但還是不行。我們人類又不是可以隨便任他出手糟蹋的東西。況且我們現在需要的並不是跟改造人類或E戰士對等的抗衡之力,而是能看清事物本質的能力啊。我都說那麼多了,還想堅持那個強化衣男纔是正確的傢伙真的很抱歉,零分。再多努力點吧。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搞不懂的人就甭來這條商店街了。請另尋他方吧。」
「好了啦,快把擴音器讓給我啦,田邊先生——啊~啊~我是專賣新鮮蔬果,大家的老朋友蔬果店八百笹。我要說的也跟田邊先生一樣,沒有你們來光顧我家自豪的蔬菜可不行呢。明天你們夫婦倆也要相親相愛二起過來買菜喔!——哪,老公你也說兩句。」
「小、小光?」
「不、不用了,我現在跟大家有重要的事討論,而且之後也還有事……不好意思,應該沒辦法跟你們一起去了。」
「唔、唔嗯,我們來喫飯。因爲昨天沒喫到肉,所以今天來『再度挑戰』唷△」
話裏的內容簡直就像是對那個自稱『人類代表』的白色強化衣男下達的宣戰佈告。
「嗯!是我呀△」
這些言詞佐以桔平本就動聽的男中音,與先前單方面恫嚇的演說相比更容易讓人們信服。
在因人類與改造人類的爭執問題而佈滿煙硝味的緊繃氛圍中——
桔平向周遭的人們進行勸說,希望能讓他們回憶起事件的前因後果。
一個少女從不同於圍觀羣衆的方向朝身體猛地一顫顯然相當驚訝的羽月奔來。
母親眼眶泛淚,無比認真地出聲追問。
「——嗯?怎麼了嗎?」
「……唔!」
看著浮現在那張側臉的笑意,一哉也終於能放下一顆心。
最後到了總結的時候,擴音器又一次傳回桔平的手上。
看著十字路口的中心位置被鑿出的那個巨大坑洞,再無一人持反對言論了。
沒一會兒,一個像是少女母親的年輕女性立刻趕上前來,一見到羽月不禁露出喫驚的神色。
「唔哇,等等,喂,放開啊!——痛痛痛……!」
「是這樣啊,昨晚我已經從女兒那邊聽說了事情的經過……」
即便無法一起用餐,母親仍是將寫了住址和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羽月。
一個年僅四、五歲,被羽月叫做小光的少女帶著滿臉笑意朝氣蓬勃地用力點點頭,便在羽月腳邊吵吵鬧鬧轉來轉去。
「羽月也一起來嘛。」
剛纔那場『羽月之感動人心的溫馨插曲』再合適不過的,成爲這起事件最後的快樂大結局。
「真是的~桔平先生太蠻橫了啦。」
以此爲開端,笑聲轉瞬間散播開來,一下子就讓現場的氣氛變得輕鬆又自在。
羽月抬起沒有纏繃帶的左手輕輕拍了拍小光的頭。
「剛剛那個小女孩說你在牛排館救了她是……?」
這時,桔平再度打開了擴音器的開關。
這是來自於對「強大力量」與「遭受其威脅的弱者們之間的強弱關係」感到憂慮的人們所表達的意思。站在弱者的立場來看,這或許是特別無奈的藉口。
年輕的母親努力保持平靜,但也只到此爲止了。
桔平的發言讓羣衆之間產生了些許騷動,是對於被說和改造人類「一樣」而無法接受的人們所發出的不滿抱怨。
「話說回來,你們今天怎麼會來這裏?出來購物嗎?」
但是,
「就是這樣啦,有著這般溫馨相遇的西東雲商店街明天開始也會照常營業——完畢。解散!」
「沒、沒有啦,我沒事啦,這點小傷馬上就會好的。」
方纔那奇炒的對話想必令人感到溫馨又欣慰,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滑稽吧。
看著臺上的男人,美斯拉有些怔愣的低喃。
羽月有些靦腆地回應了一哉的問題後,便將小女孩的母親給自己的紙條慎重的摺好,收進錢包裏頭。
「嗚嗚嗚……」
「呃——那個……」
「最近有空的話,請一定要到我們家來玩喔!小光和我都會很高興的,一定一定要來喔~!」
淚水再度盈滿眼眶,母親忍不住在羽月面前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