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一對父N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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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月，你儘量逃遠一點！」

經過短暫的沉默，古森波津鬥終於對身旁的女兒開口。面對眼前絕望的局面，他的語氣卻仍舊溫柔。

「那……你呢？波津鬥，你打算怎麼辦？」

被稱作羽月的女孩抬起頭，看著爲了保護自己而身受重傷的父親。兩人此刻被迫臨時『降落』在山區。

今年十八歲的羽月平常都直呼父親的名字。波津鬥獨自一人將女兒撫養長大，再加上特殊的教育環境，自然而然養成她這麼叫的習慣。不過波津鬥倒很喜歡這樣的稱呼。

想到今後大概再也聽不到羽月稱呼自己的名字，他內心感到分外遺憾……然而他還是摸摸愛女的頭髮，毅然宣言：

「我要使用那一招。」

「什麼——！」

羽月領悟到這句話的含意，拚命搖頭，雙手緊緊抓住波津斗的手臂。

「不要！不可以！這麼做的話，波津鬥，你不就……」

「……嗯，大概沒法子全身而退吧。搞不好我會把你也給忘了。」

「不行，絕對不行——！」

羽月拉著波津斗的手，想要將他帶離現場。

但波津鬥只是緊緊抱住女兒，毅然決然地說：

「這一來，你才能得救——不，我一定要救你！」

他的眼睛已經不再看著羽月，而是朝向她背後的空間。

羽月也跟著將視線轉向後方。

蘭司終於察覺到一股非比尋常的能量正以驚人的速度在眼前形成，急忙想要離開原地——但已經太遲了。

不論對手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總不能白白等死。兩人努力嘗試擺脫對手追擊，好不容易飛到距離學園不遠的地方……

然而羽月聽到這句話，卻立即理解到最後的訣別即將來臨。她緊緊抓住波津鬥，宮喊：「我也要跟你一起戰鬥！」

可惜的是，他唯一的失算，就是對波津鬥體內的『惡魔科技』以及其『發動條件』一無所知。

「哼——！」

「——這樣就行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回聲定位法的使用者能夠發出特殊波長的音波，藉由迴音而非視覺來掌握對方的位置。波津鬥和羽月正是利用這項能力，「注視」著穿梭於樹木間向他們逼近的「敵人」。

他們老早就掌握了「敵人」的所在。父女兩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目前距離兩百公尺並不斷逼近的「敵人」身上。

波津斗的背上受了重傷，自然無法一直迴避下去。但——

話說回來——

E戰士——在這個世界中代表「絕對正義」的象徵……

（……放、心吧，E戰士！）

儘可能飛得更遠。

「但我還是她的父親。」

這名E戰士不知正準備前往何處——或者剛好回到此地；然而當他一看到身批武裝化骨骼的波津鬥和羽月飛翔在空中，便將兩人判定爲「應排除之敵人」並發動攻擊。

「什麼——？」

波津鬥凝視著女兒漸行漸遠的背影，輕輕地自言自語。

長矛已經逼近在眼前，而後方的蘭司也已經準備製造出第二隻長矛。即使波津鬥躲過這一擊，對方仍舊會接二連三發動攻擊。

E戰士冷冷對著仰望天際的波津鬥說。此刻他與波津斗的距離已經不到五公尺。

波津斗的身體迅速失去原形——奇特的是，這時從他的軀幹內部卻開始竄出光芒，自龜裂的縫隙之間接二連三射出細長的光輝。

此刻雖然仍是黃昏時分，但因爲天上覆蓋著厚重的雲層，光線相當陰暗。再加上身處山中，四周的樹木更是遮蔽了眼前的視野。

「唔……呼……」

「……原諒我吧，羽月。」

光憑對手如此突然的反應，就足以證明這附近確實隱藏著重大祕密。當然，這名E 戰士也可能只是單純追求戰鬥快感，以討伐改造人類爲樂。

波津鬥再次抱緊女兒，提出的忠告卻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波津鬥內心祈禱，父女倆所屬的組織和學園在獲得羽月的情報之後，能夠發覺到此地暗藏玄機。然而他表面上仍舊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容地回應對手先前的挑釁。

波津鬥用力甩出手臂，將羽月的身體往自己身後一推。

對方如果只是普通的人類，當然不足爲懼。

「看招！」E戰士·蘭司在空中大幅扭轉上半身，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器，接著毫不猶豫地朝著對手投擲出去。

但即使如此，從雲層的縫隙之間，仍舊看得到若隱若現的半月，神聖的光輝彷彿具有淨化混濁大氣的力量。

然而羽月也知道，這樣的行爲只是自我滿足，更違反了波津斗的期待。她只能壓抑心中的哀痛，轉身背向父親與E戰士，再度展開巨大的翅膀飛向空中。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波津鬥輕輕地說。

波津鬥發出近乎怒吼的叫聲，催促羽月立刻離開。

「——睡覺以前少喫甜食，否則一旦發胖，就飛不起來了。」

「……」

波津鬥低聲說。羽月其實也早已掌握對方的行動，但聽到波津鬥這麼說，仍不免繃緊全身的神經。

「什麼？該不會是……嗚、哇啊啊啊啊！」

只能說，他們的運氣太差了。

「哼！你以爲光憑自己的力量，就能夠阻擋我嗎？」

「後續的工作……？」

挾帶著光芒的長茅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深深貫穿波津斗的胸膛。

「我的名字是E戰士·蘭司——很抱歉，我不會手下留情。」

外骨骼包覆的身體連同盔甲持續墜落——

「別擔心。我也一樣。」

這名對手和時下許多不由分說就發動攻擊的『半吊子』戰士不同，遵循傳統慣例主動報上名字，讓波津鬥心中產生些許佩服。

「你這麼聰明，應該早就知道了吧？組織和聖克雷斯學園這幾年來腳踏實地的努力付出，才使得改造人類逐漸開始擺脫『邪惡存在』的污名。我們不能白白糟蹋了大家空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信用。所以——」

羽月轉頭，看到父親負傷的背影……以及終於自樹木之間現出身影的E戰士。

但此時此地兩人所畏懼的，並不是「看不見的威脅」。

波津鬥沒有回話，但羽月應該也已經明白父親接下來要說的話。

兩人雖然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但是對羽月而言，波津鬥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原本打算和他共同戰鬥到最後一刻……

「不行。你必須回到學園，把這裏發生的事情、還有後續的工作——一併告訴大家上

然而蘭司似乎早已有所預料，幾乎同時飛離地面，速度甚至凌駕于波津鬥之上。他搶先一步在空中定位，低頭俯瞰仍在上升當中的波津鬥，準備展開迎擊。

隨著他吐出的句子，指尖開始剝落，手腕也跟著斷裂，最後整隻手臂都完全崩解。

「唔……！」

過了不久，他的體內進發出耀眼的光芒。

波津鬥展開翅膀，試圖在半空中停止上升動作。

「所以……？」

「你少裝出一副好爸爸的樣子！看你的年紀，不太可能會有那麼大的女兒……終歸只是使用同樣的遺傳基因製造出來的仿造品吧？」

據說聖克雷斯學園前一陣子纔剛遭到這種好戰的E戰士襲擊——

兩人沒有發現可疑之處，正準備離開，卻被飛翔在附近的E戰士發現。

男人說完最後一句話，埋藏在體內的瘋狂裝置便發出尖銳的驅動音……

「快走吧！」

他自認已經幾乎掌握所有關於E戰隊的情報，卻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稱號』，心中突然產生一股莫名的不安。

這原本只是個很簡單的偵查任務。

根據情報顯示，平時極少集體行動的E戰士最近卻頻繁出現在日本海沿岸一帶，父女兩人便奉命前往該區進行採查。這和平常的任務內容應該沒有太大的差別纔對……

沒錯——波津鬥競主動將身體暴露在攻擊之下。

蘭司見到原本意志堅決的對手竟然這麼簡單就被制服，不禁停下了動作。

「超音波回聲定位」——只有繼承蝙蝠型基因的改造人類，才能夠使用這項能力。

但這時羽月卻因長途飛行的焦慮與疲憊，身體一時失去平衡。波津鬥爲了保護她，被E戰士雷擊般的招式擊中，兩人雙雙墜落到地面上。

「啊——！」

「可以的話……我真想再次沐浴在月光之下……飛翔……」

同時他也確信，先前偵查的場所必定隱藏著某種祕密，並極度警戒讓改造人類得知。

嗖！

絕對不能辜負她摯愛的父親。

「……來了。」

「波津鬥……」

「很好。那麼我就一招把你擊斃吧！」

波津鬥抬起昏花的視線，只見頭上的天空仍舊烏雲密佈。

（……我之所以會停下來，不是爲了要閃躲攻擊。）

波津鬥瞬間跳起，飛到空中。

E戰士道出簡短的「開場白」，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一顆耀眼的光球。接著光球迅速拉長，轉眼間就變化爲比人還高的長矛。

「快走！羽月——！」

儘可能飛得更高。

「隨你怎麼說。反正打倒你之後，我會繼續追上去。」

（蘭司……lance，是指『長矛』？）

「……真、美……」

這是他由過去的戰鬥經驗所下的冷靜判斷。

然而此刻朝著他們逼近的，卻是一名造型特殊、披著雙尾圍巾的男人。

包覆波津鬥頭部的外骨骼已經毀損一半，露出底下的臉龐。E戰士看著對手狼狽的模樣，不禁發出冷笑。

在E戰士流線型的頭盔額前，一枚銳角形狀的徽章隱約散發出光芒。

也因此，她的眼中才會閃爍著淚光。波津鬥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最後一次擁抱女兒纖瘦的身體。

任誰看到此刻的波津鬥，都會認定他無法繼續戰鬥。然而在這樣的狀態下，他仍舉起佈滿裂痕的右手臂，緩緩伸向空中。

「沒錯。我不會讓你傷害到女兒一根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