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弱而最強的角S

「——唔？……怎、怎麼搞的？我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E戰士˙暴風對自己降落的地點感到困惑不已。

這裏是距離聖克雷斯學園數百公尺之遙的山中。環顧四周，從樹木枝葉的縫隙之間可以瞥見不遠處聖克雷斯學園的校舍，但此刻的暴風並沒有心情去欣賞那留給他惡夢般回憶的景色。

「唔……」

他已經解除變身狀態，恢復原本少年的模樣。新綠季節瀰漫的草木芬芳一股腦兒撲入鼻腔裏，濃郁的氣味讓他不禁皺起眉頭。

也因此，他才更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他並沒有來過這裏，也並非爲了特別的目的而來此。只是等他回過神來，就發覺自己身處在山中。

沒錯——他簡直就像是在無意識中被吸引到此地來的。這種感覺很像剛剛和那名E戰士戰鬥時被打中的最後一拳……

（可、可惡！）

他想起自己嚐到的屈辱，心中突然又湧起一陣焦躁。

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明明打定主意絕對不要移動半步，但是到了最後一刻，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被對方的拳頭吸引過去。

（不過……沒關係。）

反正他遲早會再度發動襲擊。只要趁那個具有解除《S˙O˙M》能力的E戰士不在的時機進行「狩獵」就行了。誰管它「堂堂正正地戰鬥」那一套！

「喔，你終於來啦。」

「誰——？」

樹木的後方突然傳來男人悠閒的聲音，暴風不禁全身緊張起來。

（怎麼回事……這、是誰？）

基本上，這種地方會有人出現就已經夠奇怪了，而更讓他在意的，是男人話中似乎暗示着對方知道自己會來到這裏。

暴風當然沒有和任何人約在此地見面。他向來獨來獨往，並不會和任何同伴相約共同行動。

男人踩在溼滑的落葉上，撥開阻擋去路的枝葉，終於來到暴風面前。

「你覺得我跟最初見到時給你的印象不太一樣吧？」

男人將一隻手舉到暴風額前。暴風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解、解決——你、你要殺了我？」

「呵呵。」

「什麼……？啊，你該不會是……那時候的「聲音」？」

但他無法移動，只能繼續聽眼前這個男人說話。

「你想說，你明明已經打倒我了吧？事實上並非如此。我還是像這樣好端端的，是你們自己誤認爲我已經身受重傷了。」

「偶爾會有像你這種『冒牌貨』，只顧着在戰鬥中追求快感。你大概是第七個吧——不過，反正像你這種E戰士通常都是個人行動的快樂主義者，獨佔欲太強了，不會和其它人攜手合作。就這一點而言，倒是相當好解決。」

「我現在非常快樂。爲了守護這個總算變得稍微有趣些的學園生活，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撓我。」

「怎麼可能——雖然有時候我的確會有這個念頭，但是現在我還不會殺了你。」

「開玩笑的。我說過不會殺死你了。簡單地說，我是在爭取時間。要在不留任何痕跡的情況下篡改記憶，需要很麻煩的準備工夫。」

「什麼……？」

男人平靜地說：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呼。」

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告訴他，繼續待在這裏並非上策。

不論是聖克雷斯學園，或是在這裏戰鬥的經過，他都會忘得一乾二淨。

男人帶着溫和的微笑，看着暴風的臉孔。

暴風還沒問完，男人就直接開始說明：

「這是送你到冥府前的餞別禮物——」

「篡、篡改？」

他無法擺脫對方的手逃跑，甚至也沒辦法尖叫，只能看着男人微笑的臉孔，牙齒髮出咯咯的打顫聲。

男人總算完成任務，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男人的話更加莫名其妙了，甚至還扯出暴風完全沒聽過的名字。

「沒錯。我在你的記憶中植入了『絕對會往左邊閃躲的習慣』和『留在原地的決心』。記憶啓動的條件，是我透過音響傳出的聲音。所以你即使在被大和打倒之後，也還是自行抵達這裏。」

暴風抖了一下。男人立刻又恢復坦率的笑容說：

男人稀鬆平常地說出自虐性的話語。

「大和一哉……」

「老實說，我不知道【HERA】爲什麼要賦予我這樣的能力。他們也許真的打算要殲滅E戰士，也可能是一開始就預期到會有今日的狀況——不過就算我知道答案了，也不打算改變現在的『做法』。」

「你是在什麼時候……」

「大概就在最初和龍捲風接觸的時候。你的龍捲風就像是『觸手』——屬於你身體的一部分，可以自由產生並分離，沒錯吧？你在透過龍捲風探知我生命情報的同時，我也將僞造的情報植入了你的記憶中。」

「唔——！」

「你、你是那時候的——」

聽到男人以歌唱般的語調說明自己的來歷，暴風疑惑地問：

「原來是在那時候……」

「把『僞造的記憶』『誤以爲真』是指……」

「唔……」

暴風得知自己的行動在無意識中便早已受到控制，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的身體有如痙攣般一再顫抖。男人說出了最終的結論：

「『一切』這個說法並不正確。能夠在不造成任何犧牲的情況下把你趕出校園，是峯音副會長和由良……還有大和一哉的功勞。我雖然擁有《對E戰士全面大戰用》的偉大封號，但其實相當脆弱。也因此纔會被大家稱作『奴隸』。」

「我是【HERA】這個機構在末期針對假想中的《對E戰隊全面大戰》開發出的改造人類原型。」

聽到這個決定性的詞彙，暴風臉上失去了血色。

「——嗯，你的直覺挺敏銳的。你猜得沒錯，真不愧是E戰士。」

「這麼說，這一切都是你……？」

「咦……？爲、爲什麼——」

「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相信我……呵呵，這下真的有好戲可看了。」

不論是誰都看得出來，一哉今後的學園生活會相當艱辛。

「你自己應該也有經驗吧？——你不記得我的聲音了嗎？」

「你以爲我的能力是搜索敵情，但其實恰巧相反。是你自己先找到我的。套句由良的說法：被懷有敵意的對象率先發現，就是我的職責。」

這名年輕的E戰士甦醒之後，就會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一般離開這塊土地，再度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啊……?」

聽到對方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來，暴風感到腦中一片混亂。

「我本來預定是要在昨天跟你接觸……不過這一來也讓大和有表現的機會，就結果來說，應該算是好事吧。」

想起一哉先前完全信賴自己「僞造的建言」而行動，男人臉上一貫的平靜笑容變得更溫柔了。

這句話不知爲何讓暴風感到毛骨悚然。

「沒錯。計劃名稱叫做『重組者（Remaker 1;』。我的能力是要將僞造的記憶植入對方腦中，讓他們誤以爲真。」

他有預感危險即將來臨。

在這個瞬間，暴風的身體有如遭到雷擊般變得僵直，接着就失去支撐，無力地倒在地面上。

暴風記得這張臉……但卻覺得和最初見到時的印象有些不同。

從樹葉的縫隙之間眺望着羣集在聖克雷斯學園操場上的學生們，男人不禁發出笑聲。

「因爲，你們不夠溫柔。」

他此刻大概正被夾在人羣的中心吧。

「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你當初見到我的時候，我還只是『奴隸』而已——不過，也因爲如此，才能最早和你們這些具有敵意的E戰士接觸。」

「很抱歉，我不會讓你再來報復。」

這時暴風纔想起，這個男人正是他找到聖克雷斯學園之後，首度由上空攻擊的那名「擅長搜索敵情的男學生」。

暴風感到太陽穴一陣冰涼，從那裏產生微弱的電流般的刺激，一直浸透到腦部。

暴風不明白他所說的「你們」是指誰，但對方並沒有加以解釋，只是繼續說下去：

「可是……我那時候明明已經……」

「對E戰隊全面大戰？」

暴風察覺到凝聚在「現在」這兩個字當中的恐懼，不禁吞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