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 大和家的居民2

（啊啊~~~~~~~~~~~~~~~~笨蛋！）

現在才後悔也來不及了。

每次都是這樣。當他毫不考慮後果將情緒爆發出來之後，就會感到無比的悔恨。

想到自己竟敢頂撞峯音十季子這位高年級學生……而且是學生會副會長……甚至還具有武裝化能力——

「哇啊~~~~~~~~~~~~~~！」

他實在不知道從明天起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去上學，只能鬱悶地咆哮。

另外他也很在意多奈內由良的事情。一哉離開之後，不知道她有沒有惹上麻煩。該不會被十季子抓去狠狠修理一頓吧？他得儘快確認這一點纔行。是他自己的壞習慣把她也捲入麻煩，他必須慎重向由良道歉。

然而要向由良道歉，就得上學纔行。

「啊嗚~~~~~~~~~!」

結果他又只能痛苦地咆哮，即便現在是喫飯時間。

「一哉，喫飯的時候安靜一點！」

「嗚喔！」

一哉遭到母親˙美斯拉冷靜的斥責。

當然，冷靜的只有口氣而已。除了斥責，她還從不知何處拿出鞭子，狠狠地抽在一哉額頭上。

「好痛喔！」

正中目標的鞭擊其痛楚可想而知，但一哉只是摸着額頭喊了一聲，接着就像沒事一般繼續喫飯。

「怎麼了，你失戀了嗎？」

「怎麼可能？才第三天欸。」

「媽媽今天是第二天，所以心情特別惡劣。」

沒有人在討論這種事。

「……你講英文我更聽不懂了。」

她邊說邊豪爽地將手掌貼在張大的嘴巴上，裝出大嚼大咽的樣子。

「咦?」

父親陽介突然插嘴。

「孩子的媽，現在是喫飯時間。所以……」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難道你不在乎嗎？根據這個孩子的說法，你被人家當成是『一介戰鬥員』欸。」

「嗯~，說到特徵……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啊。我只知道她的原型是蜘蛛而已。」

父親雖然這麼說，但一哉仍舊很難將由良跟「害怕」這個詞聯想在一起。不管有沒有毒性，那位天然系的同學在他心中的印象不會有任何改變。

包括剛轉學就被由良發現自己身世祕密，知道他就是美斯拉女神的兒子，以及惹火擁有武裝化能力的十季子……等等，這些事情也都被家人知道了。

看吧！

然而即使開了口，似乎也沒有太大的牽制效果。

陽介抖了一下，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喝茶。他大概本能察覺到：現在抬起頭來絕對會遇上大麻煩。

一哉以怨恨的表情看着發表這種不負責任言論的前任組織幹部。

「如果不是失戀，那到底是怎麼了？」

「你那是什麼眼神？想反抗我嗎？」

陽介的建言似乎讓美斯拉燃起了對抗意識。雖然一哉毫不期待她有所作爲，美斯拉仍舊多此一舉地開口……但光是看她嘴角泛起的無敵微笑，就讓一哉感到心存懷疑。

「——對了，一哉……她有毒性嗎？」

「不要找藉口。就算是武裝化了，也不過是回覆到改造人類原本的狀態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就直接跟她拚吧。」

基本上，送這些東西當禮物，也不可能討好女孩子吧？

美斯拉以食指揉着眉間苦思，但不到十秒鐘就把手放開。

「就是因爲這樣，你纔不受歡迎。聽好了，沒有女孩子會不喜歡收到禮物的。像你媽，即使是每天收到禮物都OK——對不對呀，孩子的爸？」

「孩子的媽……」

「禮物啊……」

陽介看美斯拉差不多恢復冷靜，便向一哉提出建議。

前任幹部抽了一下鞭子，一雙她最近常抱怨開始下垂的E罩杯胸部也在白色毛衣底下晃動。

「簡單地說就是蟑螂。」

美斯拉似乎已經忘記自己先前失控的樣子，裝出一副熱心顧問的口吻。

「更重要的是，就算被咬了也不會死。」

＊ ＊ ＊

美斯拉仍舊繼續說下去。然後——

「完全不知道。」

「你可以找很多理由啊。像是『謝謝你每天帶我去見習』或是『昨天多虧你幫助我逃走』或是『謝謝你每天煮這麼好喫的飯』之類的——對不對呀，孩子的爸？」

這句發言讓全餐桌的氣氛冰凍，連溫厚老實的父親也不得不開口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美斯拉心情會這麼糟糕，或許不完全是因爲「第二天」的緣故。

「也就是說，你只是『戰鬥員A』，路上隨便抓都是的平凡人！」

更慘的情況，甚至還有可能再度引爆蜘蛛絲地獄。

「你也不用害怕那個女孩，可以跟她正常交往。」

「杜比亞是什麼？」

「那些傢伙幾乎都率先戰死了，還說什麼『這就是蜘蛛的宿命……』。所以抱歉啦，我不太記得了。」

她一再重複這個「魔法的句子」，彷佛自認這是很棒的提案。

「我怎麼可能送她那種東西！」

後半部又摻入了莫名其妙的意見。

「那……就算是毒蜘蛛又怎樣呢？」

又來了！誰會相信這種鬼意見？美斯拉果然不會辜負期待……這是在詆譭她。

「咦？怎麼……」

陽介咳了一聲，像是要拂去先前提出的灰暗話題，接着模仿起教育節目的大哥哥，以有些裝腔作勢的口吻開始解說。

一哉立刻表示不滿，聲音中帶有「鬼才相信你的意見」的暗示。

「就是因爲這些綜藝節目或電影給人的印象太過強烈，大家纔會信以爲真。蜘蛛要是知道了，一定也會覺得很困擾吧。所以說——」

「以前不是也有一部諜報片，裏頭的敵人爲了暗殺主角，就在寢室裏放了一大堆狼蛛嗎？」

「哦，我知道了。」

「蜘蛛……對了，我以前指揮的部隊也有幾隻蜘蛛型的傢伙。」

「哦？原來現在還有這種節目。媽媽以前也跟你爸爸一起看過。那些人一邊大喊『不要動』，一邊還用手把蜘蛛拍下來。」

晚餐已經結束，三人端着各自的茶杯圍坐在餐桌前，感覺像是一個小型的作戰會議。

「那只是電視安排的劇情而已。事實上狼蛛根本沒有致死的毒性，即使世界如此之大，也沒聽過有死。曾有案例，除非是極度過敏的人，否則不可能因爲被狼蛛咬而毒死。毒蛇或虎頭蜂反而比較可怕。」

多奈內由艮——日文發晉爲Tanauchi Yura，與狼蛛（Tarantula）近似。

「什麼？你對我煮的飯有意見嗎？」

不論怎麼說，美斯拉應該還是很尊敬一家之主的陽介吧？所以她纔會爲了陽介被人貶低而生氣。

「這……媽，你根本牛頭不對馬嘴嘛！」

「原來是這樣啊。」

「姑且不論爸媽兩人的事情，一哉，你如果想要保守祕密，最好明天馬上去跟那個叫多奈內的女孩子道歉。」

「不過啊……對了，他們好像都很喜歡喫杜比亞。就像喫零食那樣，一次抓一大把來喫。那個女孩子搞不好也很喜歡吧？」

啊啊，吵死了！

「標籤……」

「禮物？沒有必要吧……」

一哉前幾天纔在電視上看到探索前人未至祕境的特別節目，便舉出從電視上得來的知識反駁。

「別生氣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時代已經不同了。你也不是爲了要讓一哉戰鬥，才介紹他進那所學園的吧？」

一哉從鼻孔噴出茶水，迅速地提出抗議。

話說回來，如果能夠藉由禮物討好由良，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主意。

「這種殺法未免太悠閒了吧？」

「沒錯。年輕女孩子應該會很喜歡收到禮物吧。」

「不是啦……你可不可以別提食物了。不對，這些根本不是食物嘛！我絕對不敢想象她喫這種東西的樣子！」

根據美斯拉的主張，這句話是「可以將所有話語變換爲讚美的神奇句子」但天底下當然不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還有，他們也喜歡喫老鼠。」

「我怎麼可能跟『那種貨色』私奔呢！」

原來如此——父子兩人面面相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哼，你給的建議倒是挺不錯的。這一來我也不能輸！」

她的心情似乎真的很糟。

「什麼？就是爲了那個武裝化的女生？真受不了你。老媽真的很受不了你這種人。竟然爲這點小事煩惱！」

看來這個人是堅持要一哉的父親買禮物了。

一哉雖然也隱約猜到，但他沒想到在這個諧音的名字底下隱藏着如此冷酷的現實。

「我不是說過了嗎？」

「可是爲什麼要送禮物？沒有理由就突然送禮，不是很奇怪嗎？」

美斯拉比手畫腳地模仿電視上的演出，好巧不巧，跟一哉看到的場面幾乎完全吻合。歷史果然是會重演的。

或許是因爲兒子纔剛剛轉學，雙親動不動就會詢問有關學園生活的一切，也因此一哉被迫報告發生在學校的大大小小雜事。

「你說得簡單，可是……」

然而她完全不理會一哉懷疑的眼光，繼續說：

「她有什麼特徵？」

「這個嘛……對了！總之，你說話的時候，試着用『這是在誇獎你』作爲結尾看看。」

「沒錯。所以說，她的原型應該就是『毒蜘蛛』了。」

美斯拉一臉歉意對一哉這麼說——至於陽介，則帶着複雜的表情啜飲着茶。

「你知道那孩子的喜好嗎？」

「聽好了，一哉。要說『這是在誇獎你』哦！比方說，『你長得很有個性。這是在誇獎你。』就像這樣的用法，記起來了嗎？」

一哉想象着這一幕無厘頭的電影情節，不禁發出苦笑。

一哉當然不可能反抗——不，應該說他無法反抗。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母親的建議總是夾雜着私情。

陽介凝視着一哉，道出了結論：

「嗯。一般人聽到狼蛛，就會以爲是具有劇毒可以置人於死地的蜘蛛——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我是問她有沒有毒？你說她是『蜘蛛型』，又叫『多奈內由良』（注2。）不是嗎？這種說法可能很殘酷，不過她們這些繼承者的『雙親』概念和一般人不太一樣，替她們取的名字也只是一種記號而已，就像是研究員爲了管理方便貼上的標籤。」

但陽介一口否定這種說法。

「咦？真的嗎？可是上次電視上在播『川口探險隊』的時候，有一隻蜘蛛跑到隊員背上，大家還很驚慌地說『被咬到就會死掉』欸。」

「英文叫做Argentine Forest Roach。」

她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