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類最強的初戀

人類最強的初戀 1-5

《最強系列》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1

最近沒有在工作啊。這樣覺察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承包人的勞動環境陷入了連我都已經沒招了的走投無路的現狀裏。因爲嫌麻煩沒有嚴密記錄過,所以當然嘛沒法準確地說,但是看來這差不多一年裏我都沒有接到新的委託了——雖然好像是很丟人的藉口,沒耐心的我曾經同時接下多個長期委託,各種善後工作緊追上來,所以不知不覺間工作量全體減少了卻沒發覺。真是愚蠢。還覺得自己是和往常一樣興致勃勃地勤快乾着最喜歡的勞動,實際上看來在去年年中以來,飄向我的委託就只是一個勁兒減少,所以自己都覺得笨蛋一樣了。雖爲時已晚,注意到這圖表的時候,還是有點好笑。不是該笑的時候啊,作爲一個社會人。但是這種情況下如果會好好反省的話,我就不是我了——我完全不覺得原因出在自己身上。我纔沒錯呢。雖然應該是幹了那麼久承包人工作第一次遭遇到的異常事態,但是我完全不覺得這種光景是因爲我工作狀態不佳、我的評價下降了之類的原因。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樣子!實際上,經歷各種事總算處理掉的諸多(最後的)工作也應該是完美地完成了的——啊嘛,雖然有幾件是棘手點搞出了種種大騷動之類的啦,從大概一半的顧客那裏收到了「已經受夠哀川潤了」這種犒勞的話語,不過那些都是小事——平時也是這樣了。那這樣一來,這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爲什麼突然我就沒工作了?也不可能突然世界變和平了。

「並不是什麼費解的事,朋友。你太強大了啊——人類最強。」

這種時候變得可以依賴的石丸小唄——反正肯定是知道什麼吧。不如說,實際上我是帶着「肯定是這傢伙和往常一樣又給我開了什麼玩笑」的強烈懷疑打了電話過去的,於是小唄就像在說「終於覺察到了嗎」一般,非常愉快地回答了。

「也就是說,向你進行工作委託變成『禁手』了啊——這樣的同盟在各處結成了。可以說是紳士協定嗎……真是十全呢。」

紳士協定?什麼啊那是,開玩笑嘛。哪裏是紳士了。排斥我什麼的,那不就只是一羣無聊膽小鬼混在一起而已嘛——我把想到的原原本本說出來之後,

「嗯嗯,雖然你這樣覺得也是沒有辦法的——在善良的我看來,這裏只能偏袒他們了。」

因爲很可憐啊。小唄說着心裏根本沒有這麼想的話——把想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口是我的壞習慣,而平靜地說出心裏沒有想的事情就是小唄的壞習慣,嘛,也就是那樣的我們,纔會有這麼長久的交際吧。

「膽小鬼。雖然你這麼稱呼他們,但他們也是,把與你結成同伴判斷爲卑鄙者的行爲呢——嘛,就像是小孩子吵架出來了一個大人一樣啊。這還算是比較客氣的比喻了。」

太強大了——這句話看來是這個意思。雖然是整理一下思路就能明白的事,但那同時也是不想明白的事啊。只覺得到底在說什麼笨蛋。

「因爲你不明白弱者的心情呢——那也是十全。那纔是你啊,朋友(Dear Friend)。」

小唄笑了。討厭的傢伙啊。這個大盜賊,感覺最近性格磨練得越來越惡劣了——到底磨練了什麼啊你。作爲朋友總有一天要痛斥一番,雖這麼想着,但這不是作爲一個處於窘境的職業人現在該乾的吧。那些事就先放在一邊,剛纔小唄說的「他們」到底包含了多少人數呢?也就是,偏偏就是排斥我欺負我的傢伙們,到底上升至了什麼規模。至少,就兩三個組織結了協定還不會讓我變成零工作。不如說反作用下,會演變成從他們的對抗組織來的委託急速增加的狀態啊。看來有相當多數量的組織對我(竟然對我!)露出了尖牙,那麼,「我的人生是不是突入了只能說讓人內心興奮的序列階段裏」的期待倒是積攢了起來。但是,這在之後回想起來僅僅是希望性的觀測罷了。

「是全員啊,朋友。」

哈?

「所以說,全員。十全地全員——十全員啊。不,像我這種例外的傢伙世上也還有,說全員可能有點過——但是,無論在表裏哪一邊,主要的組織或者機關,團體或者集團,財閥和血族……等人,都可以綜合包含在『他們』的範圍裏面哦。」

也就是說整個世界,對你揮舞了白色的叛旗——小唄說。這是這個性格惡劣的女人來說少有的、對我客氣的說辭。事實上,明明說我被整個世界討厭了更準確。但是全員啊……被從世界上排斥還真是。唉?這種事可能嗎?欺負的尺度太大了吧。「對啊。就算是現在滅絕了的零崎一賊,也沒有如此被排斥哦——雖然不排斥的那些大都是害怕站在零崎一賊敵對一方的集團,但是像這樣子站在同伴一方都害怕的情況是沒有的呢。不,害怕的說法有語病嗎……說是害怕你,不如說是崇敬你呢。肯定也有不敢勞煩向你進行工作委託的心理吧——十全上。」

就會說些隨意的話。沒法繼續客氣下去的傢伙啊。不過,雖然從口氣上小唄沒有參加那個紳士協定,但是像她這種例外的傢伙基本上是我的商業敵人,看起來都不能幫助打破現狀。不如說我陷入這種事實上的無業狀態裏最開心的,就是小唄這幫例外人物。這種旺季應該很少有喲。所以,在這邊不主動提到之前,他們絕對都不會告知我那個紳士協定的——真是的,都是些不值得交的朋友啊。這時候讓我說句逞強的話吧,嗯,我都高興起來了。

「所以說不用逞強你也是最強啦——先說好,我們也很困擾的哦?因爲你這種JOKER的存在某種程度上維持了世界的秩序啊。僅僅存在着,就是保護了我們這種獨行的人。要是不存在了的話……這一年裏被組織吞併的獨行者,絕對不在少數啊。」

不存在什麼的,別說得好像人消失了一樣啊。這麼想了,然後說了。但是關於被對待的方式,現實上如今我就是那樣的情況吧——存在着卻不存在,變得像透明人一樣了吧。對待爲社會上的「不存在」的話……總覺得,膽小啊卑鄙啊,雖然比起用那些話來表現,清楚地說成陰暗更加恰當,不過搞到這麼大規模也只能感嘆了。普通地覺得很厲害。竟然能在不被我注意到的情況下結成了那麼大的同盟。這樣子的話,長期拖住我的工作裏面有幾個就是爲了掩蓋那種事的假象的可能性也有了——那麼沒說出「受夠了」的顧客就很可疑了。「你沒事吧」,我暫且擔心了一下小唄。多溫柔啊。

「嘛,我還是老樣子,飄飄然幹着活啊。不用擔心。」

小唄給了那樣的回答。這傢伙的情況下,是老樣子還是不是老樣子都會用老樣子的回答吧,完全沒法相信。因爲把相信朋友作爲信條的我都這樣覺得了,程度真的很厲害——雖然就是喜歡她那種地方啊。這種事就是迷上的一方會輸掉。

有一個男人一邊說着這些,一邊慎重地向「環形山」踏出一步。男人的名字是若紫和歌(wakamurasaki waka)——不用說明,就是屬於匂宮雜技團分家之一,若紫家的「殺手」。只不過他不是作爲「殺手」來的——而是作爲突發結成的調查團中的一人。也就是,爲了調查昨晚襲擊東京的離奇現象,他來到了這裏。

「不管是存活……或者是重傷,都無所謂。別忘了,你們兩個。知道你們感興趣,但是我們並不是爲了確認哀川潤的生死來的——有另外的目的。」

不不不,困擾着啊……真的困擾着呢。

那種事,我纔是最不想看到的——這樣想的反面,做出賢明判斷的哀川潤也同樣不想見到啊。就是幹着不合常理的事纔是我吧。這樣一來,在知道狀況會惡化的前提下卻向全世界發戰書好像也很有趣呢。

這樣的疑問。雖然已經在「環形山」裏前進了許久,但是周圍一帶是什麼都沒有的坑地,風景也沒變化,就算是和討厭的人,不說點什麼的話就要受不了了吧。

對和歌的自言自語加入這樣的註釋,隨後進入「環形山」的女人,名字叫做「長瀞瀞美(長瀞とろみnagatoro toromi, とろみ粘稠的樣子,這個真不知道怎麼翻譯在人名裏面好0; ˘·ω·˘ 1;)」。她是個釋放着與名字相反印象的,穿着西裝的女人——同樣描述出處的話,她平時是在檻神財閥的中樞區域工作的。她當然也是被送進來的調查團裏的一人。

「理所當然地活下來了呢,果然——而且還是在爆炸中心地裏。該說是存活下來,還是埋活下來呢。我們不來的話,還是會在什麼時候就窒息了吧。……現在的話可以打倒得了嗎,把哀川潤。」

「…………」

將死(詰みtsumi)?雖然一瞬間錯聽成了「罪(tsumi)」……也就是在人生的棋盤上,我被置於死地了嗎?雖然不討厭輸,但是明明不記得有戰鬥過卻不知什麼時候就敗北了,有點不能接受啊。

和歌用着也不像是在感慨的語氣說。嘛,本來是在裏世界生活的他對觀光勝地並沒有多少興趣吧——就算有,來到這種建築基礎已經全部不成樣的地方還要有什麼感想也太難爲人了。

「就算這麼說,你也不是能夠安撫哭着撒嬌的嬰兒的性格呢——嘛,所以說是將死(將棋術語)啦。」

「因爲,她會死嘛。那個人類最強在僅僅是隕石的直擊之下。在擁有把東京一帶踏平成新地一般可怕破壞力的隕石——那種程度之下。」

「有比哀川潤還活着更危險的事嗎?」

「看,已經到了喲。準備就到達『環形山』中心——『環形山』底部了。也即是東京天空樹的遺蹟,嗎」

「您覺得,可能是被隕石直擊了的哀川潤還存活着嗎?」

在「環形山」裏走了許久,和歌向老人詢問道。

小唄把通話那樣子結束了。這種狀況下都想在朋友面前賣弄虛榮的我,沒法說出因爲完全沒料到會變成這麼窘迫的work life balance,所以最近剛散了一點財,現在我的個人資產只有口袋裏的一千二百元這種事。不妙啊。

「我們的工作,僅僅是調查隕石呢——嘛,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隕石。我一開始還覺得是有誰看到被孤立的哀川潤想着『就是這個時候!』,來投下核導彈了呢。」

「只能帶回去治療了——叫那些等着的傢伙們過來。看起來沒有什麼危險。」

「是……哀川潤呢。」

「——————————————————————————————————————————————————————————————!」

「潤。你可能比誰都強大——可能總有一天真的達到人類最強。但是,就算那樣也不用擔心——你的人生是和無趣無緣的。就算再怎麼出錯,讓你會有厭煩活着的時候——那種時候爲了不讓你覺得無趣,命運的指示就會降下吧。」

「不不不,潤小姐可能確實是很喜歡人類、愛着人類……雖然不覺得你會像女子中學生那樣純真,但是,我更不覺得專心工作至今的你有過什麼好的戀情經驗。」

和歌雖然說出這種詼諧的話,也並沒有反對然刃的決定,接近了她——看來這之後不是使用剛纔的「踏地」,而是打算慎重地用手挖出來。瀞美取出衛星電話聯絡調查團本隊。然後和本隊的調查員麻利地進行着這之後的——醫療直升機、醫生、醫院之類安排——的談話。可能是年齡而來的體力上的問題,雖然空着手的然刃沒有對哀川潤的挖掘工作進行協助,但是在暗地裏,爲了在她突然醒過來的時候可以及時應付而擺好了姿勢——不用擔心,這時候的哀川潤也不是在裝睡,而是完全地喪失了意識。所以如果順了和歌的玩笑,這一天,這個時候確實,他們三人的話,或許就能打倒這個人類最強的承包人了。雖然說事出有因,但是沒有這麼做,他們以後會變得十分後悔——什麼的,開玩笑的啦。

2

然刃無感情地說。

由於隕石落下的衝擊,所有的物體都毀滅了——隕石自身也?當然,必須那樣考慮吧。不是說落下地球的隕石大多數會在突入大氣圈的摩擦熱之中消滅……

一邊說着爲難和歌的話,瀞美卻也說出了被「對人類最強的幻想」所束縛的話——退在後方看着這樣的兩個年輕人的肆屍然刃雖然並不是因爲看不下去,只是接着打破了沉默:

「無所謂。」

明明不是自己問的還被連帶綁定了「你們兩個」,瀞美果然有點不滿,向然刃反論。

「除了奇蹟沒什麼能說了呢——明明發生了這種程度的自然災害,卻沒有一個人受害。死者和傷者人數都是零。」

「推薦引退是因爲,在我看來你打出承包人名號的時期已經就要結束了——是自己退了,還是就這樣沒辦法地被逼到退陣。作爲友人我期待你有賢明的判斷呢——晚節不保的哀川潤什麼的,可不想看見。」

「在我看來啊,人類最強。這次對你的陣勢是不會崩潰的呢——因爲首腦等級的勾結。當然,你要是有那個對高級首腦會議進行特攻的心、不必多說地大鬧一番,就會發生點變化吧……」

那真是太抬舉了。對我而言,這種狀況是完全預料之外,而且連想象都沒有過的事啊。模模糊糊地,我這人還以爲承包人這行當可以永遠幹下去呢。這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缺乏危機感吧……風險管理失敗。

說什麼不都一樣嘛。又不是某個戲言使——無論用多麼豐富的辭藻裝飾,行爲本質上的意義變不了吧。但是很意外地,我沒有生氣——對小唄來說這是很意外的,對我來說更意外。引退。勇退。怎麼說都好,明明我有着被誰那樣勸了都有可能當場痛毆對方的性格,卻令人驚訝地冷靜着,聽下了那些話。嘛,雖然要痛毆電話筒對面的人,就算是我在物理上也沒法做到,不過怒罵一通之類的倒是可能啊——天下的哀川潤大人處事也終於變得圓滑了嗎?那還真是打擊人的事實。自己對自己失望了。

「沒人受害這一點不大正確呢。確實昨晚東京基本上沒人……但是,她,哀川潤在這裏。」

是誰這麼說來着。因爲聽起來太蠢了所以忘記是誰說的了——但是加油回想的話,對了對了,我確實是這樣回答的?抓着我這種最喜歡人類的傢伙你在說什麼啊,把我誤解成女子中學生什麼的了嗎,愛你哦呆子,之類之類的——這麼說來,我用詞有點亂啊。或許是覺得有點不爽了。

「手臂……?」

聽了這些之後,我只有,…………,這種,什麼也不能說的心情了。詞窮了?沒法反駁?不,果然只是單純地覺得很愚蠢而已。對妙齡的女性說沒有戀愛經驗什麼的,真是,失禮的傢伙啊。到底是誰來着?

這是長瀞瀞美說的。

但是上天的安排這種說法用在疑團重重的隕石上面才更是諷刺吧。不,就像瀞美說的那樣,昨晚好像是從空中 「落下」的物體是否真的是隕石,他們也還不清楚。只知道是謎之發光體,謎之音響物質——這是當然的,所以才組織了調查團。本來,這是現代——現代社會的事件。像這樣直接介入之前,當然,早就有幾百枚的衛星照片被拍攝下來了——對東京都中心的大空洞、「環形山」的影像分析已經進行。而且世界上的天文臺都觀測到了昨晚的現象。這所有的結果中得到的情報是——情報不足,所以他們才被派遣到這個土地上。也就是說,這是第一位的理由。

強迫自己回想起來的記憶中有誰這麼絮叨過——不過嘛,被勸說到這個地步了的話,也不是不能明白。老實地說,我基本上沒有少女時代那種東西——懂事的時候就被當作三個父親的勞動力來驅使了。說起來,像是從那時候就開始幹承包人了一樣——就算小唄說的四歲開始什麼的有點誇張,可我確實就如沒有經歷孩童時代就到達了現今一般。或者是,保持着孩子的樣子成爲了大人的感覺——嗎。最近屢屢看着比自己小的傢伙們也漸漸成爲大人了。不是說我一直沒有丟失童心,而是隻有童心。這麼一考慮就覺得無聊了。因爲威名遠鎮的大家竟然懼怕着我這種孩子一般的傢伙而結成同黨,然後決定無視我。無論是隸屬於組織還是獨行一匹狼,難得我被孤立了,就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有膽量潛入無人東京都來嗎?現在我可是感覺特別給他們下手輕一點也可以哦。雖然沒有詳細打聽過那種噁心協定的內容,不過推測來看只是禁止向我進行工作的委託,而沒說禁止向我挑戰吧?反擊啊復仇啊之類……就算沒有那種因緣,比如想用這次機會揚名什麼的,明明挑戰動機要多少有多少——這麼想着,我覺察到了這些那些情況都不會發生的理由。當然,沒有和我進行勝負的自信這種根本性的原因也有,不過這之前,在這種狀況下把我打倒,這種狀況下戰勝我,對於職業玩家來說是絕對想要回避的。因爲,戰勝現在的我,也就是和我交換立場的意思嘛。工作、還有與世界的聯繫全部消失,對誰來說都很痛苦吧。總覺得這樣一想,因爲包庇被欺負的孩子自己也可能會被欺負,所以現在就靜觀其變的傢伙們也挺多吧。我建立着「好好利用那種傢伙們的話,或許可以打破現狀」……之類的計劃,最後放棄了。雖然像這樣繼續思考下去的話,可能會想到什麼妙招,不過這就是我敷衍了事的地方,總覺得太愚蠢且什麼都無所謂了。我產生了「爲什麼爲了和這種軟弱的世界接觸我要被動地行動啊」這種心情。沒耐心呢,我還真是。但是這麼沒耐心的傢伙,至今爲止,暫且就算勉勉強強也能計劃好事態的解決,這一點已經算是一種奇蹟了……只是,可能是反作用吧,我在這時候第一次直面了「引退」這個詞。雖然也有從極端到極端的感覺……的確是該退出的時候了嗎。對我來說,我理所當然是我,所以雖然沒有認真考慮過,不過我明白現在的哀川潤正處於全盛時期這種事。在全盛時期引退很有少年漫畫最終回的感覺,確實有點帥……這樣一來,召集朋友開一個盛大的引退儀式也不壞吧。但是另一方面,明天的我比今天的我更處於全盛時期這件事,我也是明白的。最終回什麼的就包在人類最終的真心身上,而我覺得自己一直都是未完成的大作。也因此是最強……那麼這時候表明要引退,果然還是覺得拖泥帶水啊。有種中途放棄的感覺——結果只是兜了個圈子嗎。像這樣一個人磨磨蹭蹭地煩惱就是最大限度了麼。嘛,今天就先這樣睡覺纔是最好的吧。到明天早上,或許出乎意料地就全部解決了——之類的,我一邊樂觀或者該說敷衍地考慮,一邊閉上了眼睛。

3

安生之計?

只有從小唄那裏得來的情報顯然缺乏可信度,所以那之後我暫且又向各方朋友進行了確認,然後大家異口同聲地給出了那樣子的建議。雖然推薦引退的沒神經的傢伙只有小唄,但並不是沒人委婉地催促我隱居——對於提不起罵人情緒的自己的反應,已經完全不意外了。

「戀情不是嗎?」

瀞美不提出反對,但是也冷哼一聲,不服氣地跟在他後面。接着那樣的兩人後面的,是名叫肆屍然刃(shikabane shikaba)的老人——屬於玖渚機關四之名,被稱爲「葬局」的肆屍的元老,本來他這種人物的立場是不會參加這種實地調查的。實際上,包括和歌與瀞美,調查團的全部人都對他傾注着一定的敬意。畢竟是突然結成的調查團,所以故意沒有設立領導者,但是他——然刃是這個集團的中心人物這一點是無可否認的。

但是實際上錢不是問題。從有錢和沒錢都是累贅這層意義上,兩者是差不多的。所以現在我處在無償的情況下也會接下工作的自暴自棄心態,但是沒有委託的話也就沒法如願了。雖然順從小唄的勸說更加不可能,不過暫時停止就是暫時停止。沒有委託就無法行動是我那麼多弱點裏面的最大弱點。今次就是徹底地被抓住了那一點。真是徹底。這種時候就只能躺倒不幹啊——我登上現在住處的屋頂,呈大字躺下。順帶一提我現在的住處是東京天空樹(墨田塔)——擅自地住在了這個名勝裏。雖然是因爲最後一個工作的情況不得不暫時駐紮在東京,但是在我才住下不久,市民們就都從東京撤退了。總撤退。因爲非常厲害的甜甜圈現象(城市人口向鄉村遷移的現象)而成爲了話題,所以沒有說明的必要了,我自己雖然不知道詳細,但好像是國家發出了避難命令。我是戰爭之類的東西嘛。現在回想起來,如果我好好考慮過這一點或許早就覺察到了紳士協定的存在,但是我那麼多弱點裏面的最大弱點之後的弱點,就是沒有好好考慮問題。……對這種到處都是弱點的傢伙,世界到底在怕什麼啊。總之,難得能夠住在人口密度小到極限的東京裏面就在最顯眼的地方吧,所以我選擇了天空樹作爲駐地。工作也都完成了,不準備準備走人的話東京的城市機能就要死掉了……但是一想到下次去到的地方也會是差不多的狀況,自然地就懶得動彈了。宅在無人山裏面嗎?還是寄身到伊梨亞的無人島去呢?這才真的像是引退了啊。總之今晚先在這邊過吧,這麼說着我抬頭看着東京渾濁的星空——作爲固定句式說了「渾濁的星空」這種壞話,不過有我這樣的視力看過去完全就是滿天繁星。

和歌這話雖然是帶着玩笑說的,但是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富於機智,而且,瀞美和然刃也完全沒笑。在這裏他們不對哀川潤出手的理由,不是「如果在這裏打倒哀川潤,他們,正確來說是他們所從屬的各組織實行的那種卑劣而可恥的作戰可能會降臨到自己頭上」,也不是「害怕他們自己或許連睡着的哀川潤都戰勝不了」。

說是小孩子不如說是嬰兒呢,小唄說。什麼都亂講。好像把人家當作哥斯拉一樣。但是小唄沒在意我的不滿繼續說道,

「真巧呢,我也想到了相似的東西。不過嘛……果然該說不愧是人類最強嗎。東京會變成無人,是因爲那位人物居住下來了吧?雖然本人沒那個想法,但是就結果來說,她救了一千萬人以上的人口……變成事先進行了避難。真是荒謬呢。」

「什麼都沒有呢。」

「誰知道呢——畢竟,不僅僅是簡單的隕石呢。所以,我們才被派遣了。要不是這樣,首先表世界的學者就會蜂擁而至了。」

聽了瀞美非常擡槓的說辭,和歌厭煩地用「不是那種意思」否定了。

對。他們當然不是隕石的專家——留在「環形山」外面的調查團成員裏雖然也有這種專家同行,但是先遣部隊的這三人,至少不是天文學或者地理學的專家。但是,他們不得不首當其衝前往「環形山」中央的理由有兩個。其中一個當然,是哀川潤的存在——隕石落下時,唯一在現場的人類就只有她,所以就把本來就敏感微妙的事態疊加得更加複雜了。

「——就好像上天的安排一樣。」

這個指正真是讓人不甘心,不過確實——我的情緒完全沒上去。やる氣(幹勁)的「や」字都出不來……也看不到「る」字和「氣」字。話說,不如說反過來,一想到要站到世界的敵人一方去那種念頭之後,我情緒就瞬間下去了。倒是作爲那個期待世界結束的混蛋父親的馬前卒的蘿莉時代更加精力充沛呢。

「從這裏開始我們三個人就可以了。」

這就是拿到這個任務時和歌的感想——雖然是個人專斷的意見,不過確實會是知道了這個事實的大多數人類共同的坦率想法吧。特別是在調查團內,被賦予了在突發狀況時需要戰鬥這種任務(嚴密來說,是被賦予維持「我們有爲了防備萬一的事態好好地配置了戰鬥人員」這一體面的任務)的和歌,心情也比其他人更加強烈。但是,實際上,這只是理由之一,是那兩個理由之中的第二位——僅僅是順帶的理由而已。連哀川潤都要排在第二位的那個理由,就在這下面。先說好,那當然不是把東京全地區變成新土地,在其中心部開出一個大洞的落下的隕石自身。有受害人出現的話,自然騷動就不是這樣的了吧——不管有多大的組織怎樣聯合起來,都無法封鎖落下地點的吧。

「所以說不是戀愛,是戀啊。」(日語詞典裏面:[戀]是一個人做的事,[戀愛]是兩個人做的事)

「對哀川潤的包圍網,竟然就這樣變成了這次事件調查搜索的同盟,還真是諷刺啊——」

對我這樣說的是現在早就成爲大人物的京都府警官佐佐沙咲——對屬於組織,也就是存在與紳士協定中的那個女人來說,這是些許越界、充滿友情的臺詞,但是也殘酷地說出了我現在所處的情況。嘛也對啊。從外人看來現在的我,就和以第一名跑完了超級馬拉松的傢伙還說跑得不夠要成倍加長距離在找茬一樣——普通來說不會把這樣的事情稱之爲在煩惱啊。就是在說好了啦休息去,自制一點吧。自制啊。比自殺還不知道要怎麼辦呢。雖然這麼說還是沒辦法了。沒有工作,那做什麼纔好啊。人類做什麼纔算是休息了啊?像這樣躺在天空樹的屋頂上,就算是在休息了嗎?但是對我來說睡覺就像是爲了明天的工作一樣的事。叫我從今以後沒有任何目的地睡覺?……雖然覺得自己有專注於工作的專家氣質,但從不知道我是那麼重度的工作狂。該說是失去了才懂得的幸福嗎……早知道這樣,就該幹活的時候放多點水了?這麼說來,也有人提議把它想成是神給的休假,應該去做些因爲至今爲止忙於工作而沒有做過的事……但是神也真是的,要給的話,比起休假乾脆給我工作更好嘛。就算如此我還是沒有任何行動在這裏躺着——十年前的話肯定毫不迷茫地拿某些事某些人撒氣了吧——原因就和小唄說的一樣,或許我真的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天會來臨。在無意識中明白——人類最強的終點就是脫離人類。雖然聽起來是在開玩笑,不過誰也沒有在開玩笑吧。是非常認真的事情吧。對我來說挺衝擊的是,像小唄那種類型的——也就是,完全不把「強大」呀「巨大」呀這種程度的東西放在眼裏,不如說對之嗤之以鼻傢伙們,都對這次的事件是「沒有辦法的事」表示接受。怎麼說呢,所以纔會覺得都已經不是那種程度的事了……也有了修行的價值呢。基本上,正是因爲被讚揚、被承認,所以會想說點謙虛的話,不過又不是雙六遊戲,走完了人類之路的傢伙要怎麼辦啊?遠離世俗、裝着偉大的樣子,僅僅看着大家快樂地遊戲就可以了嗎?怎麼會有那樣的拷問喲,可沒有比我更俗的俗物了啊。到底是什麼懲罰。做些因爲至今爲止忙於工作而沒有做過的事……雖然這麼說,瞬間也想不到什麼。沒有做過的事對我來說,大都是不想幹的事。乞求饒命之類的?

「只不過,雖然很想那樣去判斷……可畢竟有哀川潤在現場這茬,就不能覺得有那麼順利了呢。」

「能把東京消滅的隕石會有多大呢。」

「——————————————————————————————————————————————————————————————!」

「真是什麼都不明白吶,朋友。被將死的是世界啊。雖然你非常放水地與之遊玩,不過世界也終於要傾盡棋子了——世界向你投降了。紳士協定呀、同盟呀之類的說了很多……但是不耍帥據實說的話,和你對戰世界是完全敗北了。勝利的是你。」

「和歌,挖起來吧。」

「嘛,玩笑就先這樣吧……朋友。總之,從四歲的時候一直奔跑過來的你的人生在這裏要暫時停止了。幕間休息。也不是在金錢上不自由吧,引退什麼的,嘛再好好想想就好……你也停下來一回,回顧一下至今爲止的事,不也很好嘛?」

「那是當然的吧。雖然剛纔比喻成『小孩子的吵架裏出現了一個大人』——不過你不是那種和小孩子吵架有激情的性格吧。」

立即回答了。

「老翁怎麼想?」

「這個大災難唯一的生存者——唯一的體驗者。不能在這裏殺掉啊,作爲調查團來說。」

「是不是對哀川潤抱有太大幻想了?隕石可是連恐龍都滅絕了哦。再怎麼說是人類最強,接下那種直擊也支撐不了吧。嘛,這也可以說正是她的風格不是嗎?不留下屍體就消滅什麼的……」

「自殺。那真是好想法啊。因爲現在能匹敵你的人就只有你自己了——但是,就算是你,也肯定沒法打倒你自己的吧。」

是手臂。地面之中長出了人類的手臂——不對,是由於「挖洞」的結果,被埋在地底下的手臂露出來了才正確吧。裸露的手臂,應該是女性的手臂——看到這個事實,作爲挖出來的本人的和歌表現出了最厭惡的表情。只不過,既然發現了——挖掘出來了,也不能就這樣放置。和歌再次踩踏地面。然後手臂周圍更多的泥土散開了。雖然,被埋起來的是斷掉的手臂——這種情形肯定也有可能,但是並沒有那樣,埋在更下面的軀體也出現了。軀體、腳、然後是頭部。另一邊的手臂還埋在更深的地方。若紫和歌、長瀞瀞美、肆屍然刃。就算各自所屬的業界不同,但也都在裏世界生活着——那麼,就不可能不認識挖出來的這個人物的臉。

「我當然知道。並沒有忘記。」

「『已經沒有必要抱有危機感了』,是我的話就如此往好的方面判斷了呢……不,就算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對你來說都不是很大的困擾吧。」

「不管幹什麼最好都安分一段時間比較好喲。現在的你做什麼都會引起騷動的。」

「所以說,我在給朋友提出『考慮一下準備引退了怎麼樣』的忠告啊——失禮了,引退這詞不好呢。換成勇退吧。」

這時候,也就是我閉上眼睛,一瞬間入睡——身體機能的大半處於停止狀態的時候,聽到了轟鳴。不,不是轟鳴,說成爆音或許更正確。把鼓膜刺破一樣的聲音。對,一開始聽到的是聲音——但是這真的很奇怪。比如說煙花或者雷電——因爲比起聲音,光的傳播速度更快,最先到達的是聲音就違反物理法則了。雖然我並沒有認真地學習過這類知識,但是比起聲音光的速度更快,這是常識吧——不過能夠考慮這些也是後面的事情了。在真實時間裏,我只是,忍受着不知爲何被那種傳遍各處的爆音從上方壓迫全身的感覺。聲音也就是波,所以也和風類似,把我保持着大字一樣貼在了天空樹上。感覺麻麻的。一直一直持續。誇張地說,就像要連同整個世界樹一起被壓扁成平面一樣——啊啊,所以說是誇張地說啊,這種表現。那之後我真的連同世界樹被壓扁,不過就不是因爲聲音了。

大音量的壓力。從正上方的發射方向源,當然讓我聯想到了戰鬥的開始。就像剛纔思考的那樣,我覺得這是因爲 把現在我被孤立看作捕獲我機會的冒失鬼 策劃了什麼。覺得是出現了一個敢於無視「結果會和我交換立場」這種風險進行進攻的、有氣概的傢伙。Yahoo!!什麼,是誰,是過去的某個音使嗎?不,那傢伙已經不在了……嘛誰都好啦,只要能對戰的話。我像那種感覺簡單地擺好架勢,不過這是個大錯誤。非常遺憾,會像過去那個音使所做的一樣,對現在的我進行進攻的傢伙並不存在——這個爆音並不是攻擊。但是也不能說是警告音吧,不過結果上來說它確實完成了那種使命。不管怎麼樣,我「爲了迎擊擺好架勢」這種意識的轉換被結束了——當然是完全睡着狀態的話,我的防禦力就會下降幾成吧。所以這個爆音作爲鬧鐘是優秀的。不過嘛,比起說成鬧鐘,我還是想說成警告音。對於下一個階段到來的警報。實際上,雖然爆音持續的時間在我的體感下是一個挺長的跨度,但是如果用數秒來表示可能就一點不長了。到後來我該打聽一下的。總之,聲音的接下來是光。和剛纔說的一樣——雖然比起光,聲音先到了,但是,追上來之後,光就比聲音更加強力了。那是強烈的光芒。而且從正上方而來——不過,那強烈的光太過強烈,根本沒法知道到底什麼在發光。是一種在最近的距離被金屬鹵化物水銀燈曬着的感覺,令人不快程度的耀眼。就如同夜空裏突然出現了太陽——雖然不久我就能知道這個比喻實際上比想象中接近真實,不過現在還只是因爲強烈的光芒而反射性地閉上眼睛。像是光把聲音吹飛了一般,不知何時那個爆音消失了。我本想說是被其恩惠照耀,但那已經是不管閉沒閉上眼都有可能失明的程度的光量了。可惡。就算這麼說,這種時候閉上眼睛我也很沒面子。反射神經這種東西可以用毅力去抑制。但是,在沒法與音響閃光手榴彈的數量相提並論的聲音與光芒裏,我真的是固定住了——確實被固定住了。然後被固定的我會是個好靶子。靶子?嘛靶子嗎。總之,在聲音與光之後出現的第三階段——也就是聲音與光的發信源,釋放爆音與閃光的「物體」的直接攻擊、大概是從遙遠上空落下來「物體」的直接攻擊,迎面打在了我腹部上。咕唔,地。我真的久違地,聽到了自己那稱爲哀鳴的東西。我記得的、不如說意識到的事,就到此爲止了。發生了什麼,聲音和光的真身是什麼,「物體」、從正上方擊中腹部的「物體」是什麼,然後更重要的是這之後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在所有這些一個都沒能明白的狀態下——也就是,一邊挺興奮地期待着的狀態下,我、幾乎變成無業狀態的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哀川潤失去了意識。咕唔。

大概是這種,過去誰說的話成爲了根據——所以那傢伙才害怕我覺得無聊,覺得閒吧?因爲那種事態的到來,等同於誰也沒見過的麻煩的到來——

在這由於隕石落下產生的直徑20km以上,深3km以上的「環形山」中心,就像瀞美說的那樣,什麼也沒有——和衛星照片一樣。只是一片新土地、一個巨大的蒜臼子底部一般的風景——在另一種意義上的「絕景」。

然刃這樣制止了隨後的調查員們——剩下的數十人因此理所當然地停下腳步。如此一來,就變成了若紫和歌、長瀞瀞美、肆屍然刃這三人前往環形山的中心地區。

看不出有傳聞中那麼鮮紅是因爲各處破爛、全身污泥的錯吧。但是就算那樣也不可能看錯——畢竟,這是他們自己因爲那種強大才捨棄自尊都要「排外」的人。雖然看來好像是失去意識了……不過,從臉色來判斷,確實還活着。血色很好——鮮紅。

作爲「殺手」的他就像即使一千萬以上的人口在隕石直擊下死掉了也沒關係一般,用着輕鬆的口氣說。對於那樣的他瀞美投去完全不隱藏厭惡感的目光,但是沒有說出來,而是扔出了

雖然能被這麼說很光榮,不過是朋友的話就馬上阻止啊。即使實際上連笑話都算不上。那個哀川潤被欺負之後自殺了什麼的……在我看來可是能大爆笑的。但是自殺要怎麼做呢?找不到方向。怎麼樣才能死啊,我。

「怎麼。那哀川潤已經不能算進人類裏面了嗎?因爲強大過頭,就算死了也不能算進被害人數里面了嗎?」

被叫到的一方當然是職業的玩家,再問一遍、或者尋求意義這種事情是不會做的。他抬起一隻腳,然後「咚」地用力塌下去——與此同時,周圍的泥土都「翻轉」了。宛如這地下埋有地雷一樣——「環形山」的中心部被挖了出來。對於這奇妙的現象,下令的然刃是自然的了,而同行的瀞美也沒有表現出驚訝。若紫和歌——被稱作「土使」的他,理所當然就是因爲有這「挖洞」的能力纔來到了這裏。只是,雖然對這現象不驚訝,但對巨大洞穴的底下,更進一步被挖掘出來的又一個洞穴裏出現的東西,瀞美睜大了眼睛。

我對此進行「把人家想成什麼了啊」的吐槽之後,得到了「哀川潤啊」的回答——答案正確。嘛,可能會幹倒是可能。但是我並沒有小唄想象中那麼耿直,雖然確實,那樣乾的話狀況會發生變化,但我知道那會是被稱爲惡化的變化。不如說紳士協定的首腦陣營正是期待變成那樣……之類的深刻見解都能得出來。想得太扭曲了嗎?唔嗯,被欺負後我性格變壞了啊——這樣的話就不能責怪小唄的惡劣性格了。話說安生之計又是?

回想起來,我覺察到自身事實上的失職的那一天晚上,事態已經——異常事態已經發生了,再怎麼說命運會考慮着不讓我無趣,這也太性急了吧。考慮得太過了啊。奢侈地說,給個一天兩天的緩期我也不介意啊……嘛,結果,我好像不是很適合休假就是了。幹着活纔是我。總之,利用我失去意識的時間來說明一下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故事如何進行下去了吧——不過,只是把後來聽到的事情拼接了一下而已,或許和事實有點點誤差,嘛,也就是說我就是這樣隨便地理解了一下事態罷了。

「如果潤小姐正在煩惱,可以的話還是很想出一份力的……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的話,就什麼也做不了。」

「雖然說着『好像很有趣』……卻不像覺得有趣的樣子呢,朋友。」

怎麼樣都好,那種東西。勝了還是敗了都不好玩的話不就一樣了嗎。啊啊,真無趣。生存的動力直線下降了。要不要自殺呢。

「因爲是實際上花了相當長時間調整的協定終於成立,想着世界的和平就要到來的時候啊……就不能稍微安分一點嗎,那位大人。」

「不是啦,所以啊,那就是變強了吧——對你來說,一開始明明看作是長年好對手而交鋒至今的我,現在都已經不是問題了。雖然是悲傷的事情……但是,你自己也早就明白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的吧?」

「那當然明白啦。」

「話說回來你呢,擔心自己會比較好哦,朋友——不如說,該認真考慮一下今後的安生之計更好吧?」

4

就是這樣,我也會有被封鎖我的傢伙們救助的一天——雖然外傷很少,但好像也是一點不開玩笑的瀕死的重傷,實際上,他們不來的話,或許我就可喜可賀地迅速沒命了呢。可不能忘記感謝的心情啊。但是爲什麼我總是被敵人救下性命呢?不過嘛,這次的情況下,結成同盟的傢伙們並不是我的敵人,而且他們也不是想救我才救的——我醒過來時是在用身體接下空中落下物之後過了一週的時候。貌似是在整整七天裏徘徊於生死的境界線之間了——不,這是在如果病房裏掛的日曆沒有錯的情況下的事。我走過的人生並沒有「在從未見過、而且沒有窗戶的病房裏醒來,會把得到的情報全部接受」那麼充實。

「早上好,哀川小姐。」

醒來的同時,在牀一旁的金屬摺疊椅上坐着的女人這樣說。

「我叫長瀞瀞美。請稱呼我瀞美。」

聽了這個自我介紹,我開始思考——雖然想說「別叫底下的名字啊,叫名字的都是敵人「,這種過去的決定臺詞,但是先不管「瀞美」怎樣,「長瀞」倒是聽過。不,雖然是不大確定的知識,我曾經從女僕那裏聽到過,四神一鏡的某家裏面有這個姓氏的能手服侍着——那麼這人就是與「排斥」我的組織相關的人,就算不是敵人,也不好說是同伴。不過,因爲是身材苗條的蛾眉美人,我還是抱有好感。美人是喜歡的哦。我問了瀞美——現在是什麼時候,這裏是哪裏,發生了什麼?

「真直接的提問呢。」

瀞美微笑着——是業務性的微笑——只回答了我最初的一個問題。也就是現在的日期。並沒有告訴我這裏是哪裏,以及發生了什麼。不過,這裏是哪裏可能是故意隱瞞的,但是更想問發生了什麼的看來是對方,(認真地)讀取表情、動作還有聲調就能明白——雖然最近不常做了,讀心術還是擅長的。畢竟,她(們?)救了我的事是事實,所以作爲一個人必須要正坐道謝纔對。我這麼說了,Thank you。

「說得真輕巧呢……您確實是瀕死了喲。在那之後只用了一週時間就幾近痊癒,還真是令人驚訝。」

就算這麼說,就算是瀕死,對我來說也只是日常生活一樣啊。不過,確實一週時間裏意識不明的情況最近沒有過了?至少受這種需要入院治療的傷是久違了。我現在纔開始在牀上確認身體的狀況。雖然繃帶啊紗布啊的面積是比病服要多,不過看來是四肢健全。呵呵呵。什麼啊,明明在我失去意識的期間做點把手筋切斷這種程度的事都可以的。

「雖然理所當然從上層部門提出了那樣做……或者用藥物治療等方法使您弱化的方案。但是與您有過實際接觸的現場的人提出了總反對。儘管我與您見面這是第一次——但是單從傳聞考慮,我會站在不加干涉派一方呢。把您逼到絕境去讓您打起精神這種愚蠢的策略是沒法贊成的。」

說得真隨便啊,這樣一邊想着,我看到瀞美兩手拷着手銬,兩腳拷着足枷。什麼,新奇的時尚嗎?爲了抑制自身能力的拘束嗎?不,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戰鬥類型。也就是說,似乎這是「包括在這個病房內也不會有瀞美以外的類似那種人存在」也是「不把我逼到絕地」的一環。徹底地表示沒有把我捧上舞臺的意思——紳士協定。原來如此,可以佩服的點子。儘管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我是沒有心情對一個手足封住的女人表現攻擊性的啊。明明要是把我綁在牀上的話,就能來一出掙脫鎖鏈的技藝表演了。

「哀川小姐。對您最大的防禦,而且是最大的攻擊——就是讓您感覺到『無聊』,這是我們的見解。就讓我表示對人類最強的最低限度的敬意,請做好這之後不會有任何快樂回憶的覺悟。」

真是討厭的宣言啊。就算這麼說,我確實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應對這種討厭。就算我弄斷瀞美手足的束縛,瀞美沒有戰鬥意志的話也還是一樣。算了。現在就順從那種做法吧。也有救助的恩情在呢。只是,這樣的話,「爲什麼這些傢伙要救我」的疑問就湧上腦袋了。既然把我評價成如此大的威脅(沒有過大評價和謙虛),放着不管就死了啊。那些傢伙做了曬乾作爲承包人的我那種狡猾的事,哪可能現在突然人道覺醒了啊——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搜尋剛睡醒還模模糊糊的記憶,確實我是在東京天空樹的屋頂上被聲音和光亮的炸彈一樣的什麼東西擊落——雖然在那段實際時間裏果然還是沒法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回想起來的話,感覺就像是受了隕石的直擊?

「額,嘛。」

瀞美給了這樣曖昧的回覆。嗯,作爲推理太過脫線了嗎?還是說,那是瞄準我的核彈啊,軍事衛星的墜落啊,這種線來考慮更現實?嘛,隕石的直擊什麼的,再怎麼說我是惡魔一般厄運的持有者,也不會有那種漫畫一樣的事情嗎。

「漫畫一樣的事情……」

瀞美意味深長地念叨。知性的她的表情變得有點僵硬。我用懷念的讀心術讀取來看,她好像是在想着「的確是漫畫」這種事。

「首先僅讓我說明一下產生的危害……雖然您像這樣無事生還了,但畢竟是使得人類最強陷入昏睡狀態的『落下物』呢。只用一句話說明的話就是,東京被毀滅了。」

毀滅。真的嘛。

「嘛,因爲您的關係,一開始已經完成了人口避難,所以這變成了是個被害者爲零的極其罕見的災害……不過當地現在可是大騷動着喲。」

久違地報上、久違地被稱呼人類最強的承包人的我,像這樣——完成了與人類外生命的接近遭遇。真的嘛。

「正是。」

這樣說着瀞美製止了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不如說快準備好替換的衣服啊。挑盡可能紅的傢伙。

預感挺準的啊。儘管我沒幹,不過幹了也不奇怪吧。那麼,就是因爲監視着我,所以能夠最早救助了我——儘管明白這種理由,不過既然如此,我在那裏死掉的話不是萬萬歲了嗎。幹嘛救了我?

See through……像透明人一樣的那種?這樣問道後,

所以和您一起回收了,瀞美說。根據她的說法,挖起埋在爆炸中心的中央、「環形山」的地底下的我時,首先瀞美他們看到了從地面伸出的我的一邊手臂,而另一邊的手——完全埋在地中的那邊手裏,我似乎緊緊地握住了落下物之類的東西。似乎是握住分離不開。唔嗯,我還真有毅力。簡直想誇獎一下。那麼?

明明只是想戲弄一下她才說的,瀞美卻認真地回答了。真會說些無趣的話。那麼繼續排除我啊,像預定那樣。不,那種程度的價值——也就是哀川潤以上的價值存在於那個落下物裏嗎?這樣一來可能就有趣了。這樣思考的時候,在迷宮一樣構造的走廊裏持續行走的瀞美終於停下了腳步。順帶一提這之間,瀞美用卡片鑰匙打開並通過了不少貌似十分牢固的上了鎖的大門。雖然感覺是帶我去一個十分有門道的祕密房間,但我可不是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東西就退縮的人啊。那種東西對我來說和翻折式門沒什麼區別。

落下物?什麼啊,果然回收了嗎?隕石,或者核彈,或者衛星的碎片。

「這方面的詳細情況也在全力調查中。所以,作爲現象的唯一體驗者、也可以說被害者的哀川小姐,希望您能夠協助。」

無視我的提問,瀞美倒反過來提問了——果然不會順着對話的趨勢告訴我嗎。用蠻力問出來這種手段從一開始就被封印了,嘛反正我這邊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就徹底當一次回答者吧。這可是很少有的哦?我認真地接受搜查這種事。

嗯?自言自語嗎?

「就是說落下物是透過的(see through)。」

「嗯。從宇宙飛來的地球外生命體——也就是讓您瀕死的『他』的原形,在分類學上應該叫做『宇宙人』呢。」

「影像、照片、聲音、其它各種數據。一切記錄裏都沒有留下那個落下物——如字面意思,『無法觀測』。」

瀞美簡短地接下,指着集中治療室裏面——看得到裏面,水族館一樣的厚玻璃。我如所告知的那樣窺視。在滿是線和軟管的治療牀上,躺着正在接受治療的誰——那周圍有醫生和護士不慌不忙地動着。不,如果這是我所想的地方的話,他們就不是醫生或護士,而是研究者或其助手——該這樣看吧。那麼,在那裏睡着的某人——角度上看不到臉,而且本來就被繃帶全身包裹,是男是女也無法區別——就是研究對象,所謂的實驗體嗎?現在也好過去也好,科學怎麼進步,人權意識怎麼提高,「這裏」的這種方面還真是沒變啊……雖然我這麼想,不過這個感想似乎正確,實際上卻沒對。

被瀞美問到能站起來嗎,我回答當然了,然後從牀上下來。站不起來。完全倒下了。看來身體狀況還不是萬全。

「所以說……沒有那種影像啊。」

5

瀞美說。

「落下物的回收自身並不難……該說很簡單吧。因爲哀川小姐,您牢牢地抓住了呢。」

哦?我歪了歪頭。落下物的調查這種事,不太像是四神一鏡的工作呢。怎麼想都不是能變成錢的東西啊。要說的話,這是玖渚機關那一側的工作吧。

「…………」

「嗯,嘛。在這個設施內的一間房裏。」

「『他』就是落下物。」

真能夠隨便說。把人家排除在外,還來尋求協助什麼的——不過,「這個地方」是我熟悉的「那裏」的話,這種程度沒節操的事是能夠平靜地幹出來的呢。……嗯,不,不過,如果說對我的陣勢就這樣轉移成了隕石調查團的話,那就並不一定是「那裏」掌握主導權嗎……但是關係那樣壞的傢伙們因爲敵視我而團結起來,回想過去的「大戰爭」時代,真有今昔之感啊。想到能夠爲此助了一把力,承包人的幸福感也達到極點了呢。雖然實際上是工作數量少到極點了。這樣想着,我說,也就是可以考慮成這是工作的委託咯?

「因爲沒法觀測落下物。」?沒法觀測?說什麼蠢話啊。既然監視着我,就不可能觀測不了直擊我的落下物吧。而且,是那種程度的聲音和光亮哦?

「請把您受到『隕石的衝擊』時的事詳細說一下。」

瀞美說。

「聲音和光亮先不管……我的意思是無法觀測落下物的本體。」

沒什麼不同啊。我把自己是受到直擊的人卻不知道被什麼擊中這件事置之不理,像那樣說了牢騷。嘛,我沒法認識到是因爲釋放着那種程度光亮的物體用那種速度落下,所以是不清楚到底怎麼一回事的,但對於監視着我的那幫傢伙們來說,當然能夠使用以最新科學爲基礎的觀測設備,就算當時實際時間上不可能,之後怎麼分析影像都可以的吧。

「那麼。」

雖然沒說出口,但從表情來看,瀞美就是在說「你開什麼玩笑哦,正經點說」。這不需要使用讀心術都能明白。儘管對方是打算把不讓我找樂子這種姿勢徹底下去,但總之我發現了戲弄瀞美這一樂趣。人類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都能娛樂哦。嘛就算讓我正經地說,我自己也都沒能把握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啊。話說我接下攻擊的隕石(或者是別的)現在怎麼樣了?是和我一起回收了,還是衝擊的時候在摩擦熱下消滅了?

「……問題就是那個呢。」

「不,請絕對不要那樣考慮。」

哈?我正要回頭看向瀞美,眼睛卻盯住了治療牀旁邊工作着的屏幕。雖然明明應該是顯示心跳啊脈搏啊,或者是腦波之類的機器,但是哪個畫面內的數值都表示爲「0」。All 0。就如同顯示屍體的生命反應一樣——不過,剛纔我聽到的不是這樣的事。用機器無法觀測,各種數據無法取得,透明的物體的事——透明?但是,治療臺上確實有人類在……不對不對,等等。更加從根本上等等。說是從宇宙中落下來的?從宇宙落下——那,那天晚上,直擊了我的,不是隕石,不是核彈,也不是衛星。

「這邊。」

從這句臺詞裏面我能得到的信息,就是我從「當地」,也就是東京,被帶到了似乎相當遠的地方。北海道或者是沖繩嗎?那樣的話就想觀光一下然後回去啊……還是說海外?而且,你的工作是?

「雖然您大概想要尋求說明……但是事態還沒有進展到可以說明的地步。」

瀞美一邊走在前面引導一邊說——手腳的拘束還是那樣,所以很難走動的樣子,不過她毫不表露,而且用了冷靜的語調。好感度很高喲。

出了病房,在走廊走了一會兒,我發覺了這裏是哪裏。因爲走出走廊也到處都沒有窗戶,所以並不是從風景知道的。只是,從氛圍明白了——很懷念的,但是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的氛圍。空氣。而同時,看來現在,我也接受了被捲進不得了的麻煩裏了這種事——因爲,如果這裏是我想到的那個地方的話,如果剛纔所處的不是病房也不是寢室的話,既然我對這個地方見而生厭,那麼這個地方應該更加厭惡我。

「貌似從宇宙中落下的物體。雖然似乎算是生物,也是人型的東西……」

「落下物。」

「極端地說,我現在的工作,就是對直擊了您的落下物——進行調查。」

沒有?

長瀞瀞美說。淡淡地,不改變感情。「他」?

「嘛,就像您覺察的那樣,我們本來的工作是『哀川潤的監視』——雖說結成協定成功使您無力化了,不過無力的您並不是無害啊。雖然我不這麼覺得,但也有人考慮到沒有工作之後您自暴自棄開始四處找茬的可能性。」

瀞美指示的是用「ICU」表示的病房。ICU?集中治療室……吧?什麼啊,還以爲是帶我去回收到的隕石那裏,結果是帶到病人這邊來了嗎?什麼樣的條理啊。還是說,實際上還有我之外的落下物的被害者,讓我和他見面進行對質嗎?可能是可能,但是和剛纔的話不吻合啊。

「嘛,當地的事情就交給當地……我就盡全力在自己的工作上。」

「當然,玖渚機關也有參與。而且,『殺之名』『咒之名』也……」

「松葉杖……不,準備輪椅吧。」

我說了。滔滔不絕地。很吵很閃很痛。如此這般云云。

「明白了。那麼移動吧,哀川小姐——直接看了確認吧,落下物。」

瀞美用必要以上的力量用力地點頭。爲什麼用必要以上的啊。不過,並不是看不到吧?就算記錄裏留不下,用機器沒法觀測,但是用「肉眼」是看得到的吧?因爲實際上我就是看見了啊。儘管只是光和聲的塊狀物……不過,既然能夠回收也就是…。

「請讓我提幾個問題,哀川小姐。」

雖然在肉眼和真實聲音是觀察到了——假如那是隕石,現在的天體科學不可能預測不到那種規模的隕石落下,但實際上世界中的哪個天文臺的望遠鏡都沒有映出落下物,瀞美說。嗯嗯?不明白到底在說什麼。儘管能夠觀察卻不能觀測?只是,作爲說明一方的瀞美似乎也不太理解自己說的東西,就這樣籠統地總結了:

雖然瀞美說得那麼無可救藥,但是讓我在意的是「災害」這個詞。廣義上也包括事故呀事件,不過果然從這個詞還是會聯想到自然災害、天災。也就是,我喫的一擊,果然比起核彈啊衛星,更有可能是隕石嗎?唔咻,讓人興奮耶。然後還有一個在意的,就是瀞美像在說無關自己的事一樣說出「當地在大騷動」。嗯嗯?不奇怪嗎?因爲瀞美——長瀞瀞美的出身是四神一鏡的話,東京毀滅的新聞性理應是相當高的啊?雖然被害者爲零是好事,但畢竟是首都,經濟被害很大的吧——服侍着掌握日本財界核心一家的人表現這種程度的態度,這樣不好吧。還是說僅從長瀞這名字就決定出身太蠻橫了嗎?好像覺察到我心中的懷疑,瀞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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