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最後一戰
《圓桌學生會》 · 本田透 · 8763 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因爲地下湖的水位突然高漲,與子貓遊同學幾乎要一起被淹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花板的巖壁突然開了個小洞。
只不過是個無法供人通行的小洞。
但地底湖的水卻像被吸入似地,因極大的水壓,而順着這個洞,往地上噴去。
此意外讓地底湖的水量驟減,湖的大部份幾乎都消失了。我跟子貓遊同學躺在原本湖底中間的地面,好不容易纔能好好喘口氣。
但危機並未就此完全解除。
就在水流被吸光之後沒多久,這次換成整個地底迷宮開始劇烈搖動。
「糟糕了……」
「怎麼了?」
「支撐地底迷宮的巖壁因爲剛剛那場大水,似乎失去了力量」
「意思是?」
「原本如水泥般的厚重天花板,因爲泡水而變得柔軟了」
「這樣啊」
「什麼叫這樣啊。這個地下迷宮的上方是很厚的岩石,而且上面還蓋了一座用石頭搭律成的巨大斗技場喔」
「是哦是哦」
「也就是說」
碰咚。
一塊巨大的岩石落在我跟子貓遊同學的中間。
被切割成準確的正方體、上方雕有凱爾特的漩渦圖樣。
「這種對戰,也未免太不公平的唷!對手也太大隻了!會被打死的!」
這麼一來,身爲目擊者的子貓遊同學也會因爲封口而被殺吧。
「毫無理由就要被殺,再怎麼樣也難以接受吧」
「崔絲坦她們,很快就會來救你們」
雙腳不停地發抖。
「就算妳這麼說,這裏可是密室啊。無處可逃呀」
「那、那是當然的」
「崔絲坦安全無事嗎?」
「啊,亞砂,你看你看,有人下來了!」
「想拖時間嗎?」
「也就是說,一定得赤手空拳應戰囉」
身高超過2公尺的巨人,正瞪着我。
「我想說要照順序說明……」
「……(搖頭)」
已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想後退,但身後有子貓遊同學,再後面則是牆壁。
眼前的是爲了殺害我而來的藍沙王子。
我的攻擊碰觸不到藍沙,而他的拳頭卻能打到我。是最不妙的距離。
「……嗯?湖已經……流乾了嗎?」
「橫向移動的話,逃到哪都差不多吧……往上逃吧,往地面的方向」
「乖乖站好!」
「這個塔拉的地下遺蹟,是我等凱爾符人到達愛琳島之前,原先的居民所建造的。凱爾特的德魯伊魔法也是繼承自先民的技術。沒能完整傳承,不知不覺間就衰落了呢」
又出現了,那個關鍵詞。
藍沙壯碩的身體。朝着幾乎沒水的湖底撞去。
「我也有無法收手的苦衷。雖然很抱歉,只能讓你死了」
在我拔出王者之劍的同時。
我的手腕朝着湖底岩石的方向被吸過去。
「……哼。要跟我正面對決嗎。」
「祖龍王,在此作個了斷吧……」
「愛琳王室!?」
看來只能在崔絲坦等人到達前,想辦法活下去。
「但是……在那之前要作個了斷……以我的手」
雖然恐懼感幾乎要凍僵我全身,但我還能用意志力驅使身體動作。
幸好,藍沙兩手空空。
「藍沙,這裏很危險。已經開始坍塌了。得快逃走」
子貓遊同學爲了不爆出哭聲而把自己的嘴捂住的樣子。
子貓遊同學的聲音。
簡直跟只怪物一樣。
「但是」
「先民是指?」
此時若我不戰而逃,子貓遊同學恐怕會成爲頭號目標。
找往前踏一步。
「嚴格說起來,聖物是達南神族的遺產。達南神族似乎也是從他們更之前的先民那兒繼承而來的。這個世界最古老、最強力、神聖的武器。就是那些聖物們……」
「等一下啦,也不必專程到這裏來的唷!」
「……藍、藍沙!?」
「這個聖地是原先居於愛琳的達南神族的遺產」
「咦」
而我的手上則有王者之劍。
「嗯喵嗚,這麼嚴重的事要早點說啊!」
咻……地一聲,藍沙已經移動到我身旁了。
「沒錯。這樣下去,天花板的巖塊就會全部崩解,把地底迷宮給壓坍的」
天花板並沒有出現新的洞口。
有個人穿過厚重的岩石。以我和子貓遊同學掉進來時的同樣方法,進入地底迷宮。
達南,這個詞似乎在哪聽過。
閃着紅光的雙瞳,悲傷在深處燃燒着。
在子貓遊同學受害前儘量爭取時間,等崔絲坦她們到來。
誠如藍沙所說。
一步,又一步,明顯地看出藍沙的身體往我逼近。
「……亞砂,別說了,快停止!」
「湖底的石頭是磁鐵嗎!?」
暗殺祖龍王一事,自然是非得私下進行不可。
「……分散至世界各地的聖物,原本就是愛琳王室的傳家之物。若不能將聖物收集齊全,便無法取得聖盃」
王者之劍被往下拖。
「我下來時弄傷了腳,雖然不到跑不動的程度。但速度會變慢吧。建議你像老鼠一樣東奔西跑,說不定還能活得久一點……」
「在那之前,我有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是援兵會先來,還是我會先倒下呢。
我放開握着劍柄的手,站直身子。
以落下的高度來說,普通人應該早就沒命了,但藍沙當然是毫髮無傷地重新站起。
綠之騎士。歐米茄。還有波嫚都提過。
沒問題的。我動得了。
「又來了,實在是,有夠難纏的,嗯喵喵喵喵」
「哪有那種閒工夫啊,不快逃不行吧!快點快點找出口啦,」
「那麼歐米茄持有的聖槍朗基努斯、蘭絲蘿德的聖劍愛隆迪特,都是從愛琳島上流出去的嗎」
只是,那個被肌肉包覆的龐大身軀,絕不是波嫚的。
「小鞠,魔法可以用了嗎?」
「我不會逃」
「……沒用的。在這個『人質之冢』裏,魔法與武器都無法使用」
爲了拯救這個瀕臨滅亡的凱爾特世界所必需的,唯一一個,最強力的聖物。
「亞砂,快逃啊!」
「好、好、好、好壯!?不是波嫚的唷」
就算藍沙的攻擊範圍再廣,只要我手上握着這把劍,情況對我比較有利……應該吧……
「鬥技對決已經中止了」
但是因爲湖水消失的關係,我們腳睬的地面跟天花板距離少說有十公尺。
「好了,乖乖的。安靜地看着」
「你不怕死嗎,祖龍王」
「最後告訴我一下,爲什麼以康瓦耳爲目標?若說是祖先的地盤,這理由太薄弱了。應該有更於急迫的理由纔是」
「咦?」
我要子貓遊同學退下,接着拔出王者之劍。
那麼,我該做的就是……
聖盃。
雖然額頭流着血,應該也只是擦傷吧。
「啊啊啊啊啊啊亞砂,快快快點逃啊。這種對手是贏不了的」
再也不要一次次地被迫屈服。
子貓遊同學將頭搖了搖。雖然天花板上已經陸續出現龜裂並開始崩落,但結界似乎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損傷就消失。可能要等天花板完全垮下來、結界纔會消失並讓我們能使用魔法……但那就太遲了。
子貓遊同學的聲音自後方傳來,而我……
也就是,跟藍沙對戰。
「若是要我逃跑、一個人苟且偷生的話,我寧可戰死。丟下想保護的事物不管而逃跑,比死還令人難以忍受。我太明白這感覺了」
反正無處可逃。
「爲了所愛之人赴死是嗎。很了不起。但是……」
我直盯着藍沙,在不移開視線的狀態下,慢慢往橫向移動。
「咪嘎…………天、天、天花板的巖塊掉下來了唷」
是在哪兒呢。
「那我就簡單說明。目的是聖盃」
「……並不是。地面會吸附的只有武器而已」
「別說了,不準靠近!小鞠也會被波及的」
這樣的話,就跟康瓦耳無關了。
「……我希望得到母后的認同。十年前,率領近衛兵踏上找尋聖盃的旅程……凱爾特自古即有個『永遠之王』的英雄傳說」
「英雄……」
「『過去及未來之王』。當華海拉的地界往南延伸,世界面臨滅絕危機時,這個王者必定會出現。在世界重複滅亡與再生的輪迴裏,王者將爲了拯救世界而降臨。並被打敗。是個百戰百敗之王。但是……最後的最後,就在最後一次的世界最終戰爭之時,終能取得聖盃併成功拯救世界……傳說的內容是如此」
「百戰百敗嗎。擁有這麼響亮的名號,卻不怎麼勇猛的英雄呢」
「……我不認爲『永遠之王』是單指過去曾經存在的一個人。每一次世界最終戰爭將來之時,爲拯救世界而竭盡心力的英雄持續應時出現。人們一直統稱這些英雄們爲『永遠之王』纔是吧……」
或許真是如此也說不定。
「藍沙,也就是說你想讓自己成爲『永遠之王』?」
「……十年前的我年輕氣盛。驅逐龍族之後,又打敗海怪克拉肯(注:北歐神話中游離於挪威和冰島近海的海怪。其實這個傳說可能只不過是人們對真實世界中巨烏賊(大約13米或者43英尺長,包括觸手)的印象。),深信只要在聖地進行召喚的儀式就能順利獲得聖盃……接着,在與掙脫封印自海底現身的『古生物羣』對戰時,我成功召喚了聖盃,然而……」
述說至此,藍沙的聲音突然哽咽。
濃厚而沉重的悲傷。
「……好不容易到手的聖盃,在將『古生物羣』封印成功的同時消失無蹤。聖盃並沒有選擇我……人不能選擇聖盃,是聖盃選擇人」
「出現了,卻又消失?是沒有滿足條件嗎……?」
「……是的。里昂涅斯沉沒,讓崔絲坦與伊索妲陷入流浪的命運,都起因於我的失敗……若是那時,我成功取得聖盃的話,肯定能在大洪水爆發前將『古生物羣』給封印起來、將那些傢伙永遠消滅纔是……」
『古生物羣』指的到底是什麼,我並不清楚……應該是以人類的力量無法壓制的存在……吧。
「所以才把伊索妲送到康瓦耳當公主。藉以補償她嗎?結婚也是爲了同樣目的嗎」
「不是這樣。政治聯姻是……母后的命令。爲了即將來到的世界最終戰爭,想將大不列巔島化爲殖民地,做爲防衛愛琳島的前線基地。母后是如此考慮的」
當藍沙講述至此時。
什麼嘛。你喜歡的不是崔絲坦嗎,在做什麼啊笨蛋。突然聽到子貓遊同學大罵出聲。
「……閉、閉嘴,不、不準那樣說!」
拳頭加速逼近。爲了解決如籠中鳥的我。
「亞砂,不行!在這裏,連王者之劍的劍鞘部無法動作!要是受傷就沒救的唷!」
沒錯。崔絲坦拉開嗓門。
「不是。我從出生就受到母后的嫌惡。所以才急於立功……」
他感到迷惘。
「兇也沒用,不懂的事就是不懂嘛!」
「你就直接散成碎片吧,祖龍王」
「完全不懂啊!」
就這樣結束了嗎。
藍沙沒有回頭。低聲說着。
「那是,真的嗎……」
「……我急於立功,未得到母后許可便擅自將聖石帶出,甚至以失敗告終。所以不再被允許碰觸聖石……除非我親自繼承王位」
「我並不恨崔絲坦。那是理所當然的……我只是想要成功取得聖盃以補償十年前的意外。爲了這個目的,就得讓卡姆利與法國合併纔行」
從藍沙的眼底滿溢出來的,只有「想要拯救世界」這個深切的願望。
「……是嗎……」
如鋼鐵般的巨大拳頭,碰上我的睫毛。
「聖物不是隻有三樣嗎?聖劍、聖盃、聖槍啊」
藍沙唐突地停止動作。
「你是說愛琳王室的傳說纔是正確的嗎?」
「沒錯。所以,你的政權是個阻礙。僅止於此」
一位是默默見證這場對決的摩蘿兒德。
崔絲坦她。
「……就算連累伊索妲也沒關係嗎」
「是的。還有一樣叫做『聖石』的聖物。我十年前將聖石帶離愛琳,用於召喚聖盃的儀事」
若是直接被那拳頭擊中眉心的話,毫無疑問的,我會頭骨碎裂而死。
「那種完全相反的世界,不可能存在」
「像你這樣又高大又強壯的人,想當格鬥家還是電影演員都沒問題。想的話連政客都沒問題。你巨大的身體,在我們的世界會成爲人人崇拜、憧憬的對象」
爲了不被恐懼感壓垮而昏倒.我只能逞口舌之快。
「愛琳王室裏遺留有僅存的一樣聖物」
殺氣從藍沙的身上逐漸退去。
「那我就告訴你.因爲我生下來就是個醜陋的巨人。一出生就擁有這個像是退化至祖先的巨人族的身體,我是被身邊的人一邊嫌棄一邊養大的……要是成爲『永遠之王』,就能從這種痛苦中逃離……我這麼以爲」
小鞠也搞不懂的唷,子貓遊同學的聲音傳來。
光是吐出這些話就讓我精疲力盡。
我果然還是不太明白。
「傳給侍女?怎麼會」
崔絲坦。
「……住手——!」
這樣一來,肯定沒人找到聖盃過。
兩位騎士從縫裏伸出頭來。
一邊吶喊着,流下眼淚。
他的眼神說着,不想殺我。
但是,藍沙他……無法違背母后的命令。
「……妳已取回妳的真心了嗎,崔絲坦。只有我沒注意到嗎……」
「……不。就這樣放置不管的話,我就要被剝奪第一繼承人的資格了。王位大概會傳到母后的某個侍女手上吧。這樣一來便無法找尋聖盃,人類也會被世界最終戰爭給毀滅。爲了不被廢除資格,我只能聽從母后的野心以取悅她」
「歐米茄跟波嫚都說過,欲取得聖盃需要聖劍與聖槍。藍沙,這兩樣都不在你手上不是嗎。十年前你是怎麼召喚聖盃的?」
珍珠般的眼淚,滾滾落下。
「纔不明白哩。是因爲十年前召喚聖盃失敗了嗎?」
只能說是文化上的、價值觀的不同。
「求、求婚!?」
「……『消失的魔彈』嗎……妳手上還有嗎」
「雖然曾向崔絲坦求婚,但並沒有得到響應。畢竟我是崔絲坦祖國的仇敵,又生得如此容貌……」
無處可逃。
他一招就能把我打死吧。
「藍沙殿下。請住手的呢,若是殺了祖龍王……崔絲坦的心就再也回不來的呢!」
「那你就繼承啊。愛琳的費歐娜女王不是臥病在牀嗎?」
「結果還是無法反對母后嗎,藍沙。那就來分個上下吧」
「這有什麼好騙的。兩個世界的常識完全不同啊。我們世界裏的女孩子纔不當什麼騎士。戰士都是男的」
一直襬着撲克臉的藍沙。表情產生了變化。
藍沙與我,瞄準彼此揮拳,就在這個當頭。
「我只是說出實話而已!證據就是像我這種弱小的人,在原本的世界時完全沒女人緣、還被其它男孩子欺負,一直過着不斷被踐踏、飛踢的人生。啊,現在好像還是過着被踩被踢的人生就是了」
我聽見子貓遊同學的腳步聲朝我跑來。
「……是嗎」
「……想用甜言蜜語蠱惑我嗎,祖龍王」
保護子貓遊同學。
一秒也好,我要儘量活着,全力抵抗。
緊握起如鋼鐵般的拳頭,揮了過來。
「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你的煩惱完全沒意義!根本不需要爲了這種事感到悲傷啊!不相信的話,就到我的世界看看啊!」
「還有一個聖物!?在愛琳!?」
遙遠的,透過天花板的細縫隱約可窺見身影的崔絲坦。
「身體長那麼大,居然這麼弱啊,藍沙。你就這麼怕自己的媽媽呀」
「不列巔島上的傳說並不完整。是有所誤植的版本」
「爲了收齊分散各地的聖物?」
懸在我鼻頭前方的拳頭,緩緩降下。
「等一下!再告訴我一件事」
藍沙的行動背後……沒有包含着一點點的私怨。
她在岩石與岩石的中間,架着弓。
「……你說謊!」
「他是救了在下一命之人。在下的希望……在下的夢想」
但是。
「……」
只是……很清楚能感覺到,藍沙是多麼地受傷。
「母后恨我。她討厭我。理由不用說也明白吧」
說到底。
想必是明白我已做了赴死的覺悟吧。
纔不能這樣被你擊垮呢。
「……妳想介入騎士間的戰鬥嗎,崔絲坦」
不知不覺間,我已被逼到岩石與岩石中間……角落的地方。
「藍沙。雖然我不知道你的世界的人是怎麼想的。在我跟小鞠的世界裏,你絕對不會被嫌棄。在我們的世界,體型巨大的男子因爲太有壓迫感,可能會讓人昆到害怕,但要說討厭,應該是比較容易受歡迎纔是唷」
在子貓遊同學奔向藍沙之前,我得先讓他打中才行。
「在下已經決定了!藍沙……在下爲里昂涅斯一事誤會你道歉。但是……若是你殺了亞砂同學,在下絕不原諒你!」
「沒錯。召喚聖盃的儀式,也只有愛琳王室的作法是百分之百正確傳承的。大不列巔跟法國的做法,都是有所欠缺或誤植的內容」
「有什麼不懂的!?你們兩個是把我耍着玩嗎」
另一個人,大喊出聲的騎士是……
所以,沒有理由阻止他。
「不行。我還是,無法忤逆母后」
「……」
多一秒也好。
藍沙他。
沒看見魔彈。是空包彈嗎。還是說。
光是拳頭引起的風勢就讓我的身體搖晃,接着往後撞上背後的巖壁。
滿臉如鬼般通紅,想要以超大音量否定子貓遊同學……卻辦不到的藍沙。
至今早爲止都還是敵人的摩蘿兒德。竟爲了崔絲坦向藍沙請命。鬥技場內發生了什麼事呢。
「絕不讓你殺了亞砂同學!」
就算在這裏也受到差不多的對待啊。
聲音從持續崩解的天花板的裂縫中傳來。
「……我認輸了,祖龍王」
「咦……認輸?爲什麼?」
怎麼看都不像不願意被崔絲坦自背後襲擊才放棄攻擊。
藍沙的話,應該也有辦法閃過魔彈吧。
「……我沒能……讓崔絲坦死去的心重新復甦……」
「咦……」
「……崔絲坦……完全沒有哭。這十年來,一次也沒有。自里昂涅斯沉沒的那個晚上起……然而,你卻」
不。我只是。
我只是,在卡默爾福德的山丘上。
不忍心看到崔絲坦帶着寂寞的眼神就這樣死去。只是這樣而已。
光憑這樣的事,並沒有資格讓崔絲坦感激成這樣。
「……資格的話,是有的」
藍沙沒有揍我……反倒拍了拍我的肩。
光是這樣,就覺得我的肩胛骨要脫臼了。
「……你纔是適合讓崔絲坦獻上忠誠的王」
……陪結束了嗎?
就這樣……停戰……是嗎?
我被崔絲坦給救了嗎。
子貓遊同學一言不發地撲到我懷裏。
而我因緊張情勢意外解除,雙腳纔剛開始顫抖着。
「亞砂同學、小鞠,快點……」
「那麼,女士優先,小鞠先上」
只是對手恐怕比你的母后還要可怕一百倍吧。
「菠絲,安靜點!好好見證姐姐臨終的時刻,騎士道就是要死得光榮!」
受到崔絲坦與摩蘿兒德的催促,我與子貓遊同學抓住重新降下的繩索。我因爲跟藍沙握手而骨折,只剩一隻手可用,但還勉強可行。
「再不快一點,會連累我們的呢。動作加快,不然就丟下你們的呢」
「就說亞砂先了!」
太好了。這樣應該有救了。
「嗯嗚」
恐怕連藍沙都擋不住的巨大岩石,從天花板落下。
我們兩個如此互讓了一番。原本雙手抱胸等着我們下決定的藍沙,突然就默默地抓住繩子,接着就被吊到天花板上了。
面具騎士萊歐涅爾,沒綁任何救命繩,直接從地面上往下跳。
「小鞠,對不起」
手指的骨頭髮出喀嘰喀嘰的聲旨,應聲斷裂。
握手。
「我不是說了小鞠先嗎!」
但也因爲繩索的晃動,萊歐涅爾未能抓住繩索,就這樣掉下去了。
「你不只是身體巨大。意志力應該也很強纔對。甚至堅強到留在這個世界簡直太過可惜的程度。說不定,就是因爲採訪聖盃需要像你這樣強悍的男人,所以你纔會出生在這個世上」
跟姐姐的邪眼比起來,你的拳頭只不過是又大又硬而已,根本沒得比。
「在地底迷宮完全坍塌之前,結界不會消失」
「姐姐大人,好危險啊。對不起、對不起。請停止」
「天花板……」
「機會來臨!捲土重來!洗去污名、挽回名譽!眼下正是美少女騎士萊歐涅爾表現的時候了。於此參上!」
這下子會直接被命中。
「嗯什麼嗯,別光會流汗,快想辦法啊。這個大隻佬」
「你們兩個話太多的唷!跟笨蛋一樣!拖延到逃跑的時間了啦」
天花板碎開,石塊如暴雨般落下。地面陸續出現大幅的龜裂,而崔絲坦與摩蘿兒德所在的裂縫離地面有十公尺以上的距離。
「……我徹底輸了」
菠絲的聲音從地面上遙遠之處傳到這裏?
「既然連那傢伙都拉得上去,那小鞠跟亞砂,兩個人一起上去應該也沒關係吧」
「……不行了……完蛋了……」
藍沙用他非常識的經人力氣,硬將吸在地板上的王者之劍拔起來,遞迴我手中。就說我手指骨折了啊。
在地面上同樣負責拉繩的蘭絲蘿德,想必擁有百人的力量(以本騎士團爲基準)呢。愛隆迪特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斷裂的東西。
就在此時。
「是愛隆迪特。是蘭絲蘿德從地面上垂下來的嗎」
若把手放掉,就會跌在石地上。而且下方的情況實在已經不能稱爲『地板』甚至『大地』了。地面的深刻裂痕如蛇般四處彎曲亂竄,不停延伸。掉下去很難有救。
「貓可是很敏捷的,這種程度的很好躲的唷」
「……嗚嗯嗯」
這次真的結束了。
「咱家的不才妹妹,就拜託殿下了!就讓奴家搶先成爲達南神族吧!意氣風發地—!」
貓跟老鼠?
但是。
「怎麼辦。只要結界消失的話……」
「……跟你們……一起?」
等一下,貓跟老鼠是怎麼回事?
「藍沙,雖然我不清楚詳情……我只知道,要拯救這個世界,勢必要有聖盃纔行。所以……你跟我們一起尋找聖盃吧」
「亞砂先的唷!」
「……」
這次真的是被將了一軍,萬事休矣。
「我明白了。我參加……我會試着說服母后」
「……這邊的立足點很不穩,所以請蘭絲蘿德她們在地面上等。現在就請地面上所有人合力,一次一個人,輪流把人拉上去……」
真可謂,黑馬。
「小鞠先啦」
多虧這一腳,我們千鈞一髮地閃過掉落的岩石。
「不不,都是小鞠硬要逞強……亞砂……」
不,繩索是她用腳踢開的,不可能還抓得到。
「萊、萊歐涅爾」
「不用說明了,快點的呢。我們也快撐不住的呢」
「啊啊!?」
「蘭絲蘿德擁有聖劍。你有聖石。只差歐米茄的聖槍了。而且圓桌騎士團裏還有個優秀的德魯伊人——波嫚」
「那種爛招沒用的唷」
……
這是我今天受到最大的傷害。
萊歐涅爾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如流沙般狂亂奔騰的瓦礫漩渦裏。
「說的也是」
……想到這邊就快尿失禁了。
「就是那位。能跟貓還有老鼠對話的德魯伊嗎」
她從一開始就打算救我們並且自願墜落。
「……是這樣嗎。你曾經面臨骨肉相殘的境地嗎」
「自、自作自受的呢」
朝着我們伸出手的崔絲坦,馬上就陷入絕望。
就在崔絲坦與摩蘿兒德爲了不往下掉而用力撐着的同一個裂縫,一條繩子從那裏面往下降。仔細一看,好像是鞭子。
在落下的途中,使勁地踢我跟小鞠的身體,繩索大幅度地搖擺。
「不—要—!」
是啊。
那就沒辦法了。
地底迷宮已經開始大規模的崩裂。
「那傢伙的話,應該能正確執行召喚的儀式吧。畢竟她可是能輕鬆開啓前往『人質之冢』通路的優秀人才呢。再加上摩蘿兒德的話……」
「很危險耶,妳看,又有岩石掉下來了」
我們被往上吊。就在離崔絲坦伸長的手掌幾公尺遠的地方時。
「嗯喵,好過份!那傢伙怎麼看都是負責當那種留到最後還來不及逃結果死掉的角色不是嗎!」
「由你去說服她。藍沙,若你的目的是拯救世界,很有可能必須與自己的家人作對。逃避是沒用的」
「亞砂同學、小鞠,抓住這個……」
「應該是受不了我們吧……明明就是分秒必爭的情況說」
「……但是,還是不行。母后不可能把聖石借給像你這樣的外國人」
藍沙本人自然是完全沒察覺到。
子貓遊同學朝着藍沙如樹幹般的腳猛踢。真有勇氣啊……
不管選哪邊,都沒救了。
「藍沙,若是擁有聖物的人全都成爲夥伴的話,不必透過戰爭或謀殺也能取得聖盃。我沒說錯吧」
「我、我、我要命令妳囉!」
說起來,眼下這種情況,我們還在胡鬧什麼啊。
大幅崩塌。
「想起來了。這邊不能使用魔法啊……總之小鞠先上」
摩蘿兒德說。很中肯。
不過,還有演員未出場。
但現在應該能說得出口。
「殿下明白了嗎!?沒有妹妹會比姐姐優秀的!」
她是會如此大聲嚷嚷的人嗎?
「小鞠沒關係,亞砂先上去吧」
更慘的是,地底迷宮的結界尚未消失,也無法讓從天花板伸出身子的摩蘿兒德以魔法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