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默爾德福
《圓桌學生會》 · 本田透 · 1.7萬 字
因爲煮了咖哩而免於流放外島的命運,就在當晚——
明明這座寬敞城堡裏,空房間要幾間有幾間,卻偏偏硬是將我和子貓遊安排在同一間。
子貓遊進房後,依舊像只小貓一樣發出咕嚕咕嚕的撒嬌聲,醉醺醺地鑽進牀底下。
「嗚喵?喵喵?」
「子貓遊同學,睡在那種地方會感冒喔,要睡就到牀上去睡啦。」
「嗚喵喵喵~~!」
抓抓抓抓!正當我伸手準備拉她出來時,她竟然用指甲抓我!
「好痛!」
完、完全變成貓了。
情況比剛纔還要嚴重,子貓遊已經忘記人類語言了嗎?此時我才第一次覺得:「貓詛咒太可怕了……」不過,總不能就這樣放任她睡在牀底下吧。還好我有先見之明,事先向崔絲坦要來一個毛線球,就利用這個來引出子貓遊。雖然把同班同學當成動物對待實在有點過意不去,但這也是不得已的最終手段。
「來!妳看,是毛線球喔~~」
我將毛線球放在子貓遊面前,不停地滾來滾去。結果……
「喵、喵喵!」
……成功!
看着眼前正開心追着毛線球跑的子貓遊,原本全校第一美少女的形象瞬間破滅了。算、算了,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可愛的。不過如果我說出口,之後絕對會被她掐死吧。
「對、對不起了,子貓遊同學。」
我將毛線球往牀上一丟後,子貓遊就像被綁了線一樣馬上跟着跳上牀。接着她將毛線球很寶貝地抱在懷裏躺下。
「呼~~累死人了……希望明天她能恢復原狀就好囉……」
我仰躺在地板上,雙眼直盯着天花板。
咦……奇怪了?
(好,陪高雯她們前往卡默爾德福拔出劍後,就立刻出發尋找德魯伊一族吧!)
從查多克與女王陛下的口中聽來,在這個異世界的大不列巔,應該還存在着許多德魯伊魔法使。
子貓遊雙手抱着毛線球,將臉埋進枕頭間發出安穩的睡息,入睡的速度也太快了!
「老鼠怎麼可能聽得懂貓語?你根本只是一隻賤狗吧?色猴子!」
「嗚嗚~~頭好痛……昨天喝下貓草汁之後的記憶都很模糊……臭紅龍……我們真的沒發生什麼事吧?」
「……」
不知道是受貓草影響纔出現,還是原本就有的貓尾巴突然開始活動,從裙子鑽了出來,正不停地來回擺動着。「她的尾巴會是什麼顏色呢?」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將視線慢慢移向子貓遊的屁股……
「不、不是的,妳誤會了!我向上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對妳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嗯~~喵喵……」
總之……爲了子貓遊,必須趕快找出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纔行。
等、等一下,冷靜下來!現在的子貓遊……是小貓模式……絕對不要想歪了!
我對你做什麼?是妳自己抱着我呼呼大睡耶。
「爲什麼你會抱着小鞠睡覺?變態變態變態!」
子貓遊將臉埋進我的胸口。喂喂、妳在做什麼?啊,對了,她現在變成貓了。冷靜一點,她現在是貓!現在躺在我胸前發出咕嚕咕嚕撒嬌聲的只是變成一隻貓的子貓遊不是同班同學的子貓遊千萬別誤會了紅龍亞砂你要冷靜啊!
「喵~~」
「……是、是嗎……」
一想到子貓遊就睡在我身邊,根本睡不着啊!
「……內、內褲都露出來了啦!子貓遊同學,快把妳的尾巴收好~~」
子貓遊靠在我的懷裏安心入睡。
頭上的貓耳愉快地顫動着。
我背對子貓遊,緊緊地閉上雙眼。
睡着時的子貓遊果然好可愛……
「我一醒來就發現紅龍居然抱着我……而且還睡在牀上……制服也都脫掉了,你對小鞠做了什麼?」
可是……不能再繼續盯着子貓遊的睡臉看!子貓遊只是因爲貓草醉胡塗了,並不是出自本意想和我一起睡。
「……終於……找到了……小鞠的……」
一聲柔弱的呢喃傳來。
子貓遊以微笑代替回答。
我所在的現實世界中,原本生活在不列巔島的德魯伊一族,受到從大陸擴展而來的基督教傳教活動的迫害而被迫改變信仰,目前幾乎已經消失了。
喉、喉嚨會癢嗎?
「妳是說,我可以睡在妳旁邊嗎?」
我也想盡快送子貓游回到她母親身邊。
子貓遊曾說過,姊姊送我的這把劍和德魯伊魔法關係密切,而姊姊之所以會召喚身爲德魯伊魔女的子貓遊,也是爲了請她調查劍的使用方法。
「貓耳也要摸嗎?」
沒有回應。
咦?
……不行!
如果老實回答昨天晚上我摸了她的喉嚨和貓耳,下場大概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難道……不、不是難道,子貓遊的的確確在害怕。
將制服重新穿好後,子貓遊一臉不安地望向在地上躺平的我。她的臉頰微微泛着紅暈,雙眼也漾着淚光。
「因爲不那麼做妳就醒不過來,我也是不得已的啊!總之妳別擔心,即使子貓遊同學睡在我身邊,我也不會胡思亂想!和喝醉酒的女生一起睡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因爲我姊姊就常常這樣!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絕對對沒有半點邪念!」
身後的子貓遊搖了搖我的肩膀,看來她似乎醒了。由於她用嬌弱的聲音不停喵喵叫着,我只好轉過身面對她……唔哇、子貓遊的臉好近!身體瞬間僵直,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
呃……該怎麼形容呢……子貓遊發出安穩的低嗚聲,眼睛瞇成一道細縫乖乖地讓我摸。
「冤枉啊~~子貓遊同學!妳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好痛好痛……腰好痛,背也好痛!
「真的?可是昨天你明明就是趁我睡着時偷親我……」
「那、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向妳借用一小角的牀囉。」
子貓遊的背後有如海市蜃樓一般清晰浮現出一個「死」字。啊啊,是漢字,而且還是細明體,在這個沒有漢字的異世界看來格外令人懷念……
我睜開眼睛,耀眼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而另一旁……
「咦、咦、咦、哇啊啊啊啊……?爲、爲、爲……」
「……喉嚨。」
啊啊……沒想到那居然只是昨天的事。
在不列巔島的某處,德魯伊族一定還存在着。
但這個世界的狀況似乎不一樣。
「呼——呼——」
「……」
「的什麼?」
「喵……」
話說回來,潘贊斯和這座廷塔哲城,都看不到半個十字架。
我只好勉強裝出無害笑容,說出善意的謊言:
「咦?沒、沒有啦,我只是生性軟弱,只要有人叫我做事,不管是跑腿或什麼事,我都會乖乖照辦,不懂得拒絕。」
「……摸摸喉嚨就行了嗎?這、這樣嗎?」
「喵——」
柔順地任由我撫摸她的頭,子貓遊閉着雙眼輕聲說道:
「嗯~~」
「嗚喵……貓耳也要……」
「完~~全不記得!」
「……子、子貓遊同學……怎麼了嗎?」
「……小鞠……一直好希望有人能像這樣……摸摸小鞠的頭……」
子貓遊纖細的手腳緊緊纏着我,她身上的制服脫的脫、滑落的滑落,幾乎是衣不蔽體。
「……摸摸。」
哇啊!子貓遊的貓尾巴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腳。
拉扯拉扯。
「……好痛……可是隻有一張牀,總不能和子貓遊一起睡吧。」
難道……到明天早上爲止都要維持這個狀態……?
我全身腰痠背痛的,真的很想睡在柔軟的牀上讓身體好好休息。躺在地板上根本不能睡嘛!但是睡在牀上,子貓遊溫暖的身體又緊緊貼着我,這下反而變成我的心靈完全無法休息了。
什麼聲音?貓的發音練習嗎?
我……認命地等着受死了。
「……亞砂同學……你果然好溫柔……就和小鞠想的一樣……」
唉……昨天那段溫柔的話只是我的幻聽嗎?看來真的只是……醉話罷了啊?
……
可能是因爲之前長時間被查多克以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捆綁囚禁,我全身上下的肌肉和關節此時正發出嚴重抗議。明明躺下前都沒事,怎麼心情一放鬆就馬上發作了?
「喵喵~~」
「我、我原本是打算睡地板的,是子貓遊同學用貓語答應讓我睡牀上……只是這樣而已,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輕輕伸手撫摸。
子貓遊的貓掌……不對,仔細一看還是人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咦……咦?」
「喉嚨?」
「……紅龍……你該不會趁小鞠喝了貓草汁醉倒時……」
……
「我纔不在乎那些呢……因爲亞砂同學願意摸小鞠啊,你真的好溫柔……」
「那、那你怎麼會睡在小鞠的牀上?不過只是一隻畜生,太囂張了吧!」
子貓遊二話不說一腳把我踹下牀。
「我絕對沒有對妳亂來,連妳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敢碰,也沒有偷看妳的睡姿。」
「知、知道了。那個,之後可不能氣得大罵『你居然敢摸我』之類的話喔?」
「嗯……喵喵……嗯~~」
當我不停在心裏盤算着這些瑣事時,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喵嗚……」
唔!?
「呼……呼……」
我到底是狗、老鼠還是猴子?拜託給我一個明確的身分吧……
雖然覺得不太好,但我現在全身痠痛,如果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絕對無法入睡的。再說子貓遊根本已經變成貓了,所以就是……怎麼說呢?反正只有今天晚上,我只要當作是和小貓咪一起睡就好了。
「呼……媽媽……媽媽……」
子貓遊的貓耳好溫暖、好柔軟。
過了一會兒後……
「……哼!」
咦?
原本以爲這麼說她就會原諒我,但子貓遊卻生氣地站起身,那對吊高的倒三角眼發出憤怒眼神,表情簡直就像寺廟門口的石獅子。接着氣到肩膀怒顫的子貓遊怒髮衝冠地對着我大聲咆哮:
「你……你這個大笨蛋!臭姊控!去死啦!現在立刻滾出小鞠的房間~~!」
……爲、爲什麼……?啊啊~~我真的完全搞不懂子貓遊啊。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一行人正乘坐馬車前往卡默璽順德。子貓遊從那之後便完全不理我,只冷冷地丟了一句:「雖然現在是早上了,不過小鞠從現在起要熬夜抱佛腳惡補。」之後便一直埋頭苦讀魔法書。而伊索妲不知爲什麼坐到我旁邊,不過她卻警告我:「你只是一隻猴子,沒有資格和我說話。」當然了,子貓遊和伊索妲兩人仍是維持着毒蛇與貓鼴的敵對狀態。在如此凝重的氣氛中,唯一會與我交談的崔絲坦卻說了:
「……反正在下根本沒有能力拔出石中劍……而且聽說法國的蘭絲蘿德也來了……如果蘭絲蘿德拔出劍,到時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法國人的奴隸吧……」
喂喂喂,拜託別說出這麼黑暗絕望的話好嗎……蘭絲蘿德又是誰?
受不了這股氣氛的我只好從窗戶探出頭,對着正揮舞馬鞭的高雯哀求:
「拜託妳,讓我來當馬伕吧!」
但高雯卻不加思索地拒絕:
「纔不要咧!閒閒坐在車裏發呆太不適合在下的個性了!總之亞砂兄就想想中午要煮什麼美味料理吧。喝啊——!」
她說什麼也不肯和我交換。
唉……窗外的河景是多麼美麗啊。
寬闊的河面上,一大羣魚兒自由自在地跳躍着。
這條河的魚還真多呢,現在剛好是生活在海洋的魚種一起游回出生河域產卵的季節嗎?馬車已經遠離廷塔哲城,現在正沿着卡默爾河往內陸移動。我們這次的目的是尋找傳說中的石中劍,據說能拔出劍的人將成爲大不列巔全域的統治王者,而那把劍就出現在位於河川上游的卡默爾福德。不過,對我和子貓遊而言,比起什麼傳說之劍,趕快查明我手上這把劍的使用方法才更重要吧。
「……不過,在想菜單前應該先想想怎麼賺伙食費纔行……」
「紅龍,爲什麼連我也坐上馬車了?小鞠對窮鄉僻壤的深山一點興趣也沒有!」
「嘴上這麼說,還不是很認真在研究破壞岩石的魔法。」
「囉嗦!既然都要去了,當然要努力拔出劍嘛!」
我想起來了,在電子學中,兩道正電互相沖擊會產生強烈的相斥作用,子貓遊和伊索妲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又是這個名字?
「噗噗——什麼曼陀羅花嘛,妳纔是魔女吧!」
子貓遊將王者之劍拿給高雯看,但是高雯卻冷冷地回答:
「……這種設有數字鍵複雜裝置的物品,妳拿給高雯看也沒用的。而且如果把劍借她,絕對會被弄壞……」
「……你們兩人的感情果然很好呢……」
「……在下看看,第一行是『王者之劍』,應該就是劍的名字。」
「誰叫總決賽都在下午舉行,在下才會打輸啊。如果是在中午之前比賽,絕對會贏的!上午這段時間,在下的力量可是平常的三倍強哩!」
「你就隨便轉轉劍柄上的數字鍵,說不定真的可以回去嘛!每個數字鍵一個一個去試,多試幾次總會有『注死猜中』的一次,說不定就能回到東中野了!」
高雯不知爲什麼一邊踢着我的屁股,一邊催促大家向山頂出發。接着她又望着天空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
「快走吧,劍就在山頂。」
「哇啊啊——住嘴、不要說了!」
「想也知道只是空穴來風!什麼半人半神,那只有在神話中才會出現,現實中怎麼可能會有。一定是法國議會爲了佔領不列巔島所散佈的謠言啦。」
「哇啊!不要碰我!笨狗老鼠寵物奴隸變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紅龍害的!」
因爲咖哩……萌起希望?
「不知道,該不會是壞掉了吧?」
「哇啊,姊姊,別再提起那段往事了……人家光回想起那段日子,就會忍不住『咿~~』想尖叫耶……」
「第二行……寫着……『詢問關妮薇雅』……」
「杳無人煙」這個形容詞可說是這裏的最佳寫照。
看來大家長久以來一直喫着那些難喫料理吧。
子貓遊氣皺了小臉,一臉「完~~全搞不懂!」的表情。大概是因爲謎團不但沒有解開,反而愈來愈複雜,所以腦羞成怒了吧?
「……沒有……應該是『詢問關妮薇雅就知道了』……」
「……因爲高雯連續四年都在騎士鬥技大會總決賽中輸給蘭絲蘿德,纔會……」
「關妮薇雅……?關妮薇雅?這傢伙……是誰啊?」
「哇啊啊啊!我受夠了!難道小鞠就要死在這個只有難喫料理的國家嗎?」
「咦?只有這些?沒有提到劍的使用方法嗎?」
「既然如此,我只好再忍耐了。誰叫這位廚師的手藝的確連我也不得不認同。」
「噗噗!紅龍你真笨耶!女王陛下昨晚不是已經給了淺顯易懂的提示?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法國廚師』!」
「子、子貓遊同學,妳振作一點!有沒有撞到後腦勺?」
「……在下……出生到現在,第一次萌起生存的希望呢。呵呵呵……」
「真、真是尖牙利嘴的魔女!姊姊,別再喂老鷹了,妳也說說話嘛!」
「糟糕,太陽就快升上頂端了,過了中午我的力量就只剩三分之一……希望不要遇上蘭絲蘿德才好。」
「說不定可以誤打誤撞地又回到現實世界喔!」
就在震耳欲聾的吵鬧聲中,馬車抵達了卡默爾福德。高雯將馬車停在山腳下,我們一行人也跟着下車。
這種地方會出現傳說之劍,的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真是把古老的劍呢……上面是古代德魯伊族使用的歐甘文字……在下和伊索妲過去曾是德魯伊魔女的弟子……大致上看得懂……」
在樹蔭下立着一把生鏽的長劍。
在山勢頗高的卡默爾福德山頂,有一棵樹齡久遠的巨大老橡樹。
「各位,已經可以看到山頂了!」
騎士發現我們後,不發一語地躍下馬,站在岩石上。
「崔絲坦!上古時代是什麼時候?多久以前?」
「嗚嗚嗚……再也回不去現實世界了……就算繼續探索這個世界也沒用了,沒用沒用沒用啊~~紅龍,現在馬上啓動王者之劍啦!」
「……唔……妳、妳傢伙……真的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耶!」
啊!由於子貓遊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一時之間太開心,有點得意忘形了……!
劍的一旁有位騎士比我們早一步抵達。
貓草效果退去、取回人類智慧的子貓遊,從我手中搶走劍直直舉到崔絲坦面前,這個舉動在旁人看來簡直就像是要取崔絲坦性命,但她本人卻依舊是一副不以爲意的表情認真地端詳着劍身。
這麼說來,高雯不就是連續四年的亞軍得主?這也已經夠厲害了,不愧是爲了打架才成爲騎士的女孩。
「……不過,蘭絲蘿德在法國可是被推崇爲『救世主』喔……中世紀的百年戰爭造成法國與大不列巔長久以來的分裂,法國人民非常期待她能再次統一兩者,拯救這個正面臨人口驟減危機的世界……」
16歲……那不就和我跟子貓遊同年?這麼年輕居然就是騎士鬥技大會的四連霸冠軍……簡直強得不象話。
「那不就比繩文時代更久遠!」
那位騎士騎着一匹白馬,纖細的身體包覆在閃着銀色光芒的鎧甲之下,腰間佩帶一把黃金制的寶劍。
「是喔……明明同樣都是公主,卻和妳完全不同,是個好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纔不是呢,妳這個呆瓜魔女!蘭絲蘿德是出生於不列塔尼的法國公主,也是當今最厲害的騎士。她可是歐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超級大名人耶!居然不認識她,妳果然是什麼都不懂的鄉巴佬。」
「我、我可是堂堂一國公主,請別把我和妳混爲一談!」
「……沒有了。」
「妳、妳太失禮了!雖、雖然大不列巔的料理的確很難喫……!」
「是嗎?小鞠完全不記得了。不過妳們居然會把那些醉話當真,腦袋是不是壞啦~~?」
「蘭絲蘿德到底是誰?之前妳們也曾提到這個名字。」
一眼就能看出是把歷史悠久的古劍。
「……咦?」
原本只是想扶子貓遊起來纔不加思索地伸手碰她,下場卻是腹部再度喫了一記肘擊。
看來崔絲坦似乎非常喜歡咖哩。唉……現在我們的生死命運居然就係在一盤咖哩上。
哇啊啊——子貓遊硬是拉着我的手去握住啓動開關。這下糟了,如果在這裏啓動,連崔絲坦她們都會被牽扯進來啊……!
居然想靠着誤打誤撞啊……
「啓動~~?」
我的子貓遊大小姐,拜託妳別再說了,別把高雯都變成敵人啊!
「……根據傳說……大約是二萬年前……」
「一點都不好!爲什麼沒有啓動?當時在紅龍家明明馬上發出光芒啊,奇怪了?」
「呿,說什麼統一,笑死人了!我死也不要成爲那個法國女人的部下。」
「……這下完了,根本回不去了……絕望了……已經無法可想了……」
「真不愧是崔絲坦,小鞠果然沒找錯人!劍上到底寫些什麼?」
「妳、妳說什麼?姊姊,請妳立刻將這個魔女丟下馬車!我再也受不了要和這個怪異的魔女同行了!」
伊索妲以視線威嚇着子貓遊,但子貓遊卻冷冷地回答:
「快點拔完劍回去啦!啊啊,今後小鞠該怎麼辦?嗚嗚……」
原來過去還經歷過這種事,也真是辛苦她們兩姊妹了。
「蘭絲蘿德在今年法國女王大選中獲得過半數的支持,被選爲下任女王……另外,傳言蘭絲蘿德真正的母親是湖之妖精……如果傳聞屬實,那她就是半人半神的騎士……」
高雯堅決捍衛國家主權,她那堅毅的表情真是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按下!
「住口,妳這個兩光魔女!高雯是阿魯巴的高地人,只有在上午才能發揮出比平常強三倍的魔力,如果以早上這段時間來說,她確實是世界最強的騎士。」
「崔絲坦妳看,這劍柄上刻的文字很奇怪吧~~又不像是盧恩文……」
「是妳要求『也讓妳拔劍』所以我們纔會寬宏大量帶妳來喔。」
「姊姊、危險!這個魔女一定是法國派來的刺客,就讓我用曼陀羅花根咒殺她……」
「喔!高雯,既然妳也學過魔法,那麼妳知道這把劍的使用方法嗎?」
「有八位數字耶,要試幾次才能試到『注死猜中』的那次啊?……太危險了。」
「……不行……如果在這裏把小鞠趕下車,小鞠僕人的亞砂同學也會跟着離開……無論如何,在下一定要再喫一次亞砂同學的咖哩……」
高雯突然語氣激動地反駁崔絲坦的話。
子貓遊抱着劍往後一倒,癱在座位上。
……原來只是私怨啊……
伊索妲不知什麼時候從側背的小包包裏拿出一個人型的奇妙植物根部,看到崔絲坦搖搖頭後,才一臉不好意思地收回包包裏。
「姊、姊姊,請振作一點啊!」
「你們從剛纔就在吵什麼?請別隨便做出危險的事!」
「怎麼聽都只是喪家之犬的強辯,已經連輸四次耶,居然還妄想會贏?」
「劍的使用方法?不就是拔出來用力揮動嗎?妳連這個都不知道啊?」
但是……
「不行不行!根本不知道結果會如何……要是被帶往更奇怪的世界怎麼辦?」
結果只問出劍的名字。王者之劍……好像曾在哪裏聽過?不過,就算知道名字,不知道使用方法也沒用啊。
「……法國是中世紀時少女騎士所建立的國家,和其它國家不同的是,法國的統治者是經由選舉從少女騎士中選出的……蘭絲蘿德可是咬着金湯匙出生,貴爲不列塔尼的公主,不但聰穎漂亮,而且武藝高強,她打敗衆多出色的騎士連續四年拿下騎士鬥技大會的冠軍……同樣都是16歲,同樣身爲王族,卻和在下有着天壤之別。唉……跟她比起來,在下渺小得就像是土撥鼠或小螞蟻……」
「姊姊,睡美人的故事只是虛構的。卡默璽順德從古至今就只有一望無際的山丘與湖泊,什麼城堡嘛,連個影子也沒有。」
「喔喔!接下來呢?」
卡默爾福德位在卡默爾河的源頭處,這裏除了山丘、湖泊,確實什麼也沒有。周圍被茂密的樹林包圍,放眼望去,完全不見任何建築物、煙囪之類的人造物。
「纔不是!這是一把很特別的劍。崔絲坦,妳說明一下吧。」
「對了,崔絲坦,紅龍的劍上刻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妳幫我看一下好不好?這把劍據說是來自遠古時候的不列巔島。」
「關妮……什麼啊?其它的呢?」
「叫你按就按!」
「……她是傳說中上古時代曾統治我們此行目的地卡默爾福德的公主……以前在卡默爾福德有一座名爲卡米洛的城堡,關妮薇雅就是城堡的主人。據說她一直在城堡裏沉睡着,等待她那位一去不回的未婚夫國王。她也是童話故事『睡美人』的女主角。」
她有着高挑的身材,修長的雙腿。
即使隔着鎧甲,仍掩蓋不了她那纖細、完美的身體曲線。
一頭長髮閃耀着金色光澤。
有如陶瓷娃娃一般的白晰肌膚,以及比例完美、像個洋娃娃似的巴掌臉。
還有……一對美麗的湛藍眼眸。
她的雙眼蘊藏着一股神祕「力量」。
猶如女鬥神的炯炯視線,讓對方不禁爲之顫慄。
一瞬間……我與她目光相會。
身體彷彿被閃電擊中,頓時感到一陣刺麻。
我就像是聽到如來佛緊箍咒的孫悟空,當場動彈不得。
「……居然和蘭絲蘿德同時到達啊……」
崔絲坦小聲呢喃。
「半人半神」——
我不由得相信起這句話。
如此完美的「人類」根本不可能存在。
插圖073
「妳果然也來了,在下是絕對不會讓妳拔劍的!我們就在此一決勝負吧!」
高雯大聲咆哮.
「高、高雯,總之先來決定拔劍順序吧!我現在就動點小手腳,做出能讓姊姊抽到第一順位的必勝籤。」
儘管伊索妲這麼說,但高雯一看到蘭絲蘿德便反射性地戰意全開,她取下背上的長槍一副蓄勢待發的架勢,接着一股作氣地迅速攻向蘭絲蘿德!
「啊啊!居然一臉從容不迫的笑容!姊姊,這下可是生死關頭啊!反正我不是騎士,就算被罵小人也無所謂,我馬上用曼陀羅花根咒殺蘭絲蘿德來幫妳……!」
高雯手中的長槍滑落,她也跟着頹倒在地。
「……蘭絲蘿德使用的武器是湖之妖精所贈與的聖劍『愛隆迪特』。即使是高雯的魔槍『葛拉汀』所使出遊走在犯規邊緣的攻擊,愛隆迪特還是能輕鬆擋下,堪稱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寶劍。勝負……已經揭曉……」
崔絲坦將箭高高射向天空。
如今她唯有在被魔彈擊中前,先擊敗射箭的崔絲坦纔行。
蘭絲蘿德說的沒錯,反覆使出那種強力攻擊,就算高雯再強壯,體力早晚會耗盡的!
槍尖竟然……瞬間分裂成數十道!
最強騎士?崔絲坦嗎?
「我也不是來這邊遊玩,而是爲了化解法國與大不列巔長久以來的對立。由我同時繼承法國、大不列巔兩國的王位,讓兩國一起邁向復興之路。」
高雯全身突然開始冒出大量汗水。
……太陽慢慢往西移動了。
而這時候,蘭絲蘿德第一次露出緊張神色。
「嗚嗚,早知道小鞠就更努力學習魔法了……這種時候我居然一點忙都幫不上……」
而另一方面的蘭絲蘿德,她手上的劍幾乎沒有移動。
一身純白的騎士朝着突擊而來的高雯踏出一步。
太陽就快要升到頂點了,到時高雯的戰力將會驟減……絕對會被蘭絲蘿德擊倒的。
「如果是在太陽高升的時候戰鬥,在下是必勝無疑!妳這個僞救世主,滾回法國去吧!」
這、這的確是遊走在犯規邊緣的攻擊。
「呼…呼……妳這是在做什麼?別來妨礙我,崔絲坦……」
瞬間一陣耀眼光芒。
「咦?她、她是怎麼辦到的?」
雙方武器交鋒,尖銳的鏗鏘聲響徹四周。
崔絲坦拿出一支相當長的箭,上弓後拉緊弓弦。
蘭絲蘿德神態自若地單憑一把劍便將同時襲來的無數槍尖一一擋下。
……雖然兩人之前在鬥技大會的「比賽」中多次交手,但這次是爲了爭取大不列巔王位所進行的亡命之戰。
「妳之所以一直無法贏過我,並不是因爲戰鬥時間在下午,而是妳太過輕敵,最後一擊的進逼攻勢纔會顯得無力,這都怪妳一心只想着打倒對手,卻沒有看清彼此實力。」
蘭絲蘿德以優雅的身段拔出腰間佩劍。
蘭絲蘿德離開高雯身旁,向後退去。
高雯的長槍快到人類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在我的視網膜上也只留下無數的線條殘像。
蘭絲蘿德平淡地開口。她的聲音十分清亮,絲毫沒有半點抑鬱,散發出一股強韌無比的意志。
「……伊索妲,沒用的,妳的咒術傷不了蘭絲蘿德……看到她的瞬間我就明白了,她確實是半人半神的騎士,人類的手段是對付不了她的。」
看來她的魔力耗盡了。
「妳的意思是……在下之所以一再輸妳……並不是因爲比賽時間太晚?」
崔絲坦?
「……高雯,我會盡量牽制她爭取時間,妳趕快趁機拔出那把劍……」
這兩位對比強烈的騎士即將各自使出必殺一擊!
「無論高雯或是妳……甚至是其它人成爲王者,都勢必無法壓制大不列巔的各諸侯……就如同法國議會中,各國也是爲了抵抗羅馬帝國,纔會企圖朝大不列巔擴張版圖。」
「……難道妳認爲大不列巔一旦統一,一定會大舉進攻法國……?」
「崔絲坦,身爲騎士最大的驕傲便是能在不傷及對手的情況下取勝,而我比任何人都更貫徹這道信念。但是……妳太強了……如果不先擊敗妳,最後倒下的一定就是我……不能讓法國與大不列巔再度陷入無謂的悲慘戰爭中。」
「……如果出現一位愛好和平、比任何人都更爲強大的王者……或許就能壓制各國諸侯了吧……」
高雯已經強得不象話了,蘭絲蘿德居然更在她之上。
這怎麼可能?太難以置信了!
「那支箭是波希米亞的『薩米耶之箭』……妳是『魔彈射手』?」
「小鞠最討厭人家打架了啦,崔絲坦,快叫她住手啊~~」
原本明明只發射了一支箭,但如今從天而落的箭卻無限增加,根本難以數計。
黃金較鋼鐵來得柔軟,她那把劍真的抵擋得住高雯那把巨大長槍的攻擊嗎?
完全把高雯當成三歲小孩耍的蘭絲蘿德居然會畏懼。
「紅龍,你快想辦法阻止啊!她想代替高雯去送死耶!」
總是神色憂鬱的崔絲坦,這時卻對伊索妲露出一抹淡然微笑。
「想擊中我是不可能的,高雯。妳的力量的確比我大,但過度使力反而會讓速度下降。再加上妳的攻擊槍路太過單調,每一擊我都看穿了。」
這就是魔彈的威力嗎?
「呵呵,就算近距離與妳戰鬥,也不見得有利吧?」
「……蘭絲蘿德,在下的武器是長弓,最好別拉開距離。」
什麼……?
但是……
「……蘭絲蘿德,這次換在下當妳的對手……」
「那至少也用弓箭掩護她吧!對手看起來比她強多了,兩人的實力簡直就是完全不同等級嘛!」
「可惡……腳就像……岩石一樣沉重……!」
高高射上半空的箭此時開始急速下墜。
「在下早就把這條命豁出去了!」
她是怎麼擋下數十道槍尖的?
「高雯,既然無法以口頭請妳住手,那麼我也只好憑實力讓妳冷靜下來!」
「在下只想打贏妳!好向世人證明,世上最強的騎士不是法國騎士,而是我們阿魯巴高地人!阿魯巴纔不是滅亡之國,也不是野蠻國家!呼…呼…呼……」
「妳將一直贏不了我的原因歸咎於比賽時間太晚,卻不反省自己實力不足,這纔是妳真正的敗因!也就是說,是妳的自制力不夠。」
高雯神色似乎愈來愈疲憊了,再這麼下去……
「……這
「全部擋下了?可惡!只要繼續發動刺擊,在下就不信打不中!看招!看招!」
我抬頭看看天空。
……我當然也想阻止啊!但是該怎麼做纔好……?像我這麼沒用的傢伙根本無能爲力啊……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可惡……!
除了蘭絲蘿德以外,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在心中如此吐槽。
而且,這一招的威力不光只是速度驚人。
「……騎士之間的戰鬥只能是一對一……絕不容許有任何卑劣的小人舉動……」
「……進入戰鬥狀態的高雯,任誰都阻止不了的……」
「妳在胡說什麼?石中劍應該由妳來拔吧!呼…呼……」
高雯使出連續刺擊,速度快到讓人視線跟都跟不上。
「姊姊,不要啊!」
「……那麼,開始吧……」
「真是傷腦筋,面對使出全力戰鬥的妳,我沒有自信能在不傷害妳的情況下讓妳輸得心服口服,再繼續對戰下去,很可能會失手殺了妳,這樣值得嗎?高雯。」
支箭瞄準之人絕對難逃一死……由於在下也無法完全駕馭這支箭,所以從來不和人較量……但如果是妳……應該就能躲開這支死亡之箭並打倒在下吧?蘭絲蘿德。」
而蘭絲蘿德那如同白瓷一般潔淨的臉龐上,帶着堅毅神情緩緩向前跨出步伐。
子貓遊慌張地搖着崔絲坦的肩膀。
此時崔絲坦卻搖了搖頭,輕嘆了一口氣說:
發射!
「少囉嗦,別說大話了!可惡、可惡啊!」
崔絲坦才說完,一旁正準備將曼陀羅花根埋入土裏的伊索妲身體一僵,馬上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來她打算在曼陀羅花根寫上「蘭絲蘿德」埋進土裏吧。這算哪門子的公主啊?
子貓遊滿臉懊悔地咬着嘴脣,接着對我大聲吼着:
這還叫慢?妳在說笑吧!
「我想起來了,妳就是向來不與人爭戰、擁有一顆溫柔心靈的最強騎士崔絲坦……人稱『悲傷之子』……的確足以作爲我的對手……」
半邊臉繪有藍色圖紋的高雯,高聲怒吼的同時向前衝刺。
「……伊索妲……妳要好好效忠馬克女王,幸福地活下去……」
不行啊……高雯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高雯是在下的兒時玩伴,在下絕不會讓她死在這裏……即使對手是神,在下的箭也能將其貫穿……」
那支名爲「魔彈」的箭,瞄準蘭絲蘿德飛馳而去!
就和高雯的魔槍一樣……不、崔絲坦的箭更爲驚人!
「閉、閉嘴!在下、在下立志成爲世界最強的騎士!在下的人生只有打架……!除了成爲最強騎士,沒有其它路可走了……!」
「……蘭絲蘿德的劍正以快到連殘像都不留的高速移動……看起來纔會像是靜止的……」
「可是姊姊……!」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蘭絲蘿德真的是強到讓人難以置信!
「……這是魔槍葛拉汀的分身魔法……只有在早上才能使出的招式……」
手執長弓的崔絲坦突然擋在高雯和蘭絲蘿德之間。
這種情況下,蘭絲蘿德根本無法像之前一樣從容地看清對方攻勢再採取應對!
黃金劍鞘配上黃金劍刀,一把純金打造的長劍。
什麼威力比平常強三倍……光是槍尖的數量就不只三倍了吧!
「妳又是爲了什麼想得到王位?只是想證明自己的實力嗎?」
子貓遊顯得相當驚訝,我也是看得一頭霧水。
「會有這種人選嗎?妳太溫柔了,而且意志薄弱,高雯則是太過粗暴……其它的優秀騎士又太年輕,還不能獨當一面……既然如此,就由即將繼任法國女王的我一併繼承大不列巔的王位,這麼一來就能阻止戰爭發生……」
蘭絲蘿德已經沒有餘力分神談話。
無數箭雨正朝蘭絲蘿德頭頂襲來。
「唔……!」
蘭絲蘿德的額頭冒出冷汗,揮動愛隆迪特將半空中飛馳而下的箭一一擊落。
但是,「魔彈」並不光只是數量增加。
無數落下的箭各自路徑皆不同,在半空或左或右盤旋,接着從四面八方朝蘭絲蘿德的身體疾射而來。擁有明確「意志」難以數計的箭,交錯出錯綜複雜的軌道飛向蘭絲蘿德。
插圖078
無論再怎麼防禦,箭的攻擊卻像是永無止盡一般。
縱使蘭絲蘿德的劍術已經是超乎常人,但還是會有極限。
終於,一支箭硬生生地刺中蘭絲蘿德的肩膀。
「唔……」
穿着白色鎧甲的肩頭滲出鮮紅血跡。
但就在蘭絲蘿德受到致命一擊前……
愛隆迪特的劍尖已經抵上崔絲坦的喉間。
「……姊姊……!」
伊索妲緊張地高聲大喊。
這場對戰是由蘭絲蘿德獲勝了。
崔絲坦默默地閉上雙眼,丟下手中的長弓。
其餘仍緊追蘭絲蘿德而來的魔彈箭雨瞬間從空中消失無蹤。
蘭絲蘿德握着愛隆迪特朝我一步步逼近。
我沒事。
所以她打算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代價,爲好友爭取拔劍的機會。
雖然不是王者之劍,但這種時候什麼劍都無所謂,只要是劍就好。
「……亞砂同學拔出劍了?」
她的眼神中散發一股彷佛要將人的靈魂吸走的力量,我努力維持鎮定。
彼此明明沒有仇恨,卻動不動就賭上性命相殺,真搞不懂她們到底在想什麼……
當時確實聽到有東西掉入水中的聲音。
於是我只好將劍連同劍鞘從背上解下,再高舉過頭擺好架勢。
……咦?
救不了……。任何人……!
我拼命狂奔。
看來我惹惱一個非人哉的傢伙了。
如果我逃避了……
「呀啊——?」
似乎是害怕我手中這把王者之劍。
在她心中不帶有絲毫躊躇與遲疑的感情。
「紅龍,快去保護崔絲坦……快去保護她啊!」
果然……一定是因爲我干擾騎士之間的戰鬥……她生氣了吧?
「妳!」
這樣只會讓大家都受到傷害罷了。
沒錯……有女孩在我面前哭泣,我怎麼可以置之不理!
「往哪逃,站住!」
絕對不能讓崔絲坦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戰鬥中!
「……這是……魔劍……!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就算沒有力量又怎樣!因爲紅龍很溫柔,一定不會眼睜睜看着崔絲坦死去的!」
「姊姊,別亂來啊……」
蘭絲蘿德用力揮動愛隆迪特,隨即吹起一陣狂風,接着……
如果當時在公園對小貓見死不救……
崔絲煙坦雙手緊緊握住抵在喉間的愛隆迪特劍刀。
而我則是嚇到雙腿部軟了。
奇怪?
我放聲大吼,朝蘭絲蘿德與崔絲坦的方向奔去。
咦?咦咦——?
嗚嗚……就連將子貓遊送回原來世界的願望都落空了,我就要死在這裏了……
蘭絲蘿德……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崔絲坦。
咦?咦咦?
石中劍……?
「任何人都拔不出來的石中劍,他居然拔出來了?」
唔哇啊啊啊……她瞪着我的眼神更加犀利了。但是,如果我這時候把視線移開,絕對會被她瞬間KO!無論如何,我一定要看好蘭絲蘿德。
一定要好好保護女孩子纔行!
我想起來了,這段話是當初我爲了小貓的死而悲傷大哭時,姊姊對我說的話。
……不行,來不及啊,蘭絲蘿德已經追上來了!神……原本應該是冷靜沉着的神……此刻卻盛怒抓狂了。
看來崔絲坦已經認輸,做好受死的覺悟了。
「看來……『被選中之人』並不是我,而是你嗎?」
崔絲坦將愛隆迪特刺進喉嚨企圖自裁!
劍呢?劍不在這裏!
王者之劍……王者之劍到哪裏去了?
原本優雅的蘭絲蘿德此時表情因恐懼而顯得猙獰,雙眼直直地瞪着我,怎麼回事?
因爲比起結果,過程更是重要。
「等、等一下,蘭絲蘿德,這一定是搞錯了……」
「……你……你是魔界的人嗎……?」
王者之劍被高高捲上半空,之後掉進一座位於山麓旁的湖泊。
「……我明白了。」
「……我也沒辦法……這太難了……我根本沒有力量啊……」
蘭絲蘿德迅速地從崔絲坦手中抽回愛隆迪特,下一瞬間便朝着我砍過來。
……不,蘭絲蘿德如果真的有意殺崔絲坦,早就得手了,她卻在最後毫米之差停住……
身體也不痛。
「……這就是……石中劍?只要拔出來的人將能成爲大不列巔之王的那把石中劍?不會吧?」
蘭絲蘿德轉身面向我。
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妳不必再把機會讓給我,高雯……永別了。」
「……亞砂同學?」
伸手緊緊握住背上王者之劍的劍柄。
所以……
啊啊……有劍!我發現一把劍。
即使……最後我還是無法拯救崔絲坦,就如同當初公園的那隻小貓,最終還是死在我懷裏,就算這樣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突然,蘭絲蘿德深邃的碧藍眼眸中浮現一抹畏懼。
「站住,那把劍究竟是從哪裏得到的……」
我……
啊啊……爲什麼騎士會這麼麻煩啊!
我想這應該是因爲她衷心認同崔絲坦爲騎士中的騎士吧?
可是,如果她剛纔不自動放下手中長弓,蘭絲蘿德現在肯定會被萬箭射成蜂窩吧。
……我……我爲什麼這麼沒用……
彷佛像個人造人一般進行戰鬥,目標只在完成自己的使命。這是她天生的性格造成的?還是因爲她是「神」?或者……
難道……躇踏騎士道精神真的這麼罪該萬死嗎?
蘭絲蘿德在我身後大聲喊道,但我現在已經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不,或者該說雖然聽到了,但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理解!
「你是…………」
那把劍就插在岩石上。
如果這時候放過崔絲坦,對她而言反而會是侮辱……蘭絲蘿德或許是這麼想的吧。
她明明還能拔出腰間佩劍繼續戰鬥啊……
即使擁有魔彈,仍是無法戰勝蘭絲蘿德。
就是它了!
只要利用劍鞘用力擊落蘭絲蘿德手中的愛隆迪特,就能救出崔絲坦了。
「笨蛋,妳在做什麼……我是不會去拔那把劍的,應該由妳去拔纔對啊,崔絲坦。」
劍呢?我得趕快撿到那把劍纔行!
比起因爲最後沒能好好保護崔絲坦而傷心哭泣,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着崔絲坦死去的那份悲慟才更是沉重而強烈!
爬上山丘後,一路奔到橡樹下。
蘭絲蘿德點頭答應。
我現在腦子已經完全一片混亂了。
在極近距離下,我和她眼神相對。
越過這座山丘後,另一側有座湖泊。
我將刺在岩石上的劍……拔了出來!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這把劍絕對不能出鞘。
(亞砂,結果如何並不重要。人的情感只能透過行動來傳達。如果你無法將內心情感化爲行動,你將無法相信自己的心。所以……即使再怎麼悲傷、痛苦,都不能失去面對自己的勇氣。)
「唔哇~~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成長的世界中,遇到這種情況……
高雯依然無力地癱坐在地,而伊索妲則僵在原地,害怕得全身發抖。
我、我會被殺嗎?
「拔出來了!」
「……蘭絲蘿德,請妳先讓高雯拔劍吧,給她一次機會……這是在下以生命作爲交換的最後請求……」
子貓遊哭着對我說。
「哇、啊啊啊啊!」
反正我又不是騎士,隨便崔絲坦事後要怎麼怨我都無所謂。
嗚……好驚人的壓迫感,那股壓力簡直是魔王等級了……!
這就是半人半神的騎士眼中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威力嗎?
由於姊姊也常對我發動瞪眼攻擊,我早就已經有抗體了,所以面對蘭絲蘿德的凌厲眼神還能勉強保持冷靜,普通的高中男生肯定連一秒鐘都撐不了吧。
「……居然能正面接受我的視線……你雖然身爲男性,的確堪稱是位真正的騎士。」
什麼意思?啊啊,蘭絲蘿德的眼神中蘊藏了一股殺意……!
「如果你真的是『被選中之人』,應該就能接下我凝聚全力使出的一擊吧?」
唔啊啊啊~~
蘭絲蘿德將愛隆迪特高高舉起,朝着我的頭頂用力砍了過來……
(怎麼沒聽到子貓遊的聲音?她跑去哪裏了?子貓遊同學……看來我是真的玩完了,對不起……)
我依照本能將手中的王者之劍用力一揮。
兩把劍在半空中交鋒。
接着……
鏘鏗!
愛隆迪特和王者之劍居然……
因劇烈衝擊而應聲折斷了¨
「呀啊——!」女孩子的泣喊聲傳進我耳裏。
受到劍折斷的衝擊,蘭絲蘿德臉色蒼白,全身還微微顫抖着。
「石中劍居然斷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傳說是假的?回答我,少年!」
「妳問我也沒用,我也不知道現在這是什麼情況……大概是因爲拔出這把劍的人,是原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纔會演變成這種意想不到的結果吧……」
「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不過,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
「呃……那個……印斯茅斯人打過來了……」
一聲令下,印斯茅斯大軍同時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上。
「印斯茅斯光榮永在!」
她的強大實力的確是無庸置疑,然而她本人……其實只是一位很普通……楚楚可憐的16歲女孩。即使身上流着神的血,看起來就像是沒有情感的人造人,但她的內心確確實實是人類。衆人都將希望寄予在蘭絲蘿德這位救世主身上,她爲了回應大家的期盼,長久以來一直努力扮演好他人所賦予的角色。
從剛纔就一直沒看到她,到底跑哪去了?難道又被印斯茅斯人捉住了?
「……已經無所謂了……」
「這羣傢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高雯舉起長槍擺好架勢,大聲地對我喊道。
「……我、我……那個……」
此時崔絲坦的箭忽然從我背後射出,同時還能見到在我身後不遠處,高雯的槍與蘭斯蘿德的劍正與敵人奮戰,一路保護着我。
救世主蘭絲蘿德,最強的騎士蘭絲蘿德……
蘭絲蘿德賭氣地別過臉不願看我,肩膀還微微顫抖着。
但是,查多克他們的喜悅卻維持不了多久。
子貓遊……
我們一同聚集在那棵高大橡樹所在的山丘。
「因爲吾輩能用鰓呼吸,於是就躲在河裏游上來欸。」
「子貓遊同學……子貓遊同學!」
「怎、怎麼會無所謂?那個……蘭絲蘿德?」
「大哥,只要得到那把劍,您就能成爲大不列巔之王!如此一來,我們印斯茅斯一族就能有個安身立命的棲身之所了……!」
然而,她居然爲了撿一把根本不重要的劍而跳進冰冷廣大的湖泊,實在太亂來了!
「……小鞠哭着說都是自己的錯,纔會害了亞砂同學……說完便跳進湖裏了……」
……奇怪……?子貓遊人呢……?
在剛纔一戰中負傷的高雯,握住長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如果是在她最佳狀態時,區區幾個印斯茅斯人根本不看在眼裏,但現在這樣子根本無法應付。
此時的印斯茅斯人已經來到我們面前。
崔絲坦將折斷的石中劍殘骸從山丘上朝查多克他們扔去。
我拼命地向前奔跑,滿腦子只想趕快將子貓遊從湖裏救上來。
「……石中劍斷了……這下就沒有國王了……看來,傳說終究只是傳說……如今在下的魔彈也用盡了,剛纔那已經是最後一枝箭……一切都無望了……」
該怎麼做纔好?如果子貓遊在場,她又會對我說什麼?
蘭絲蘿德緊咬着下脣,手指在地上不停畫圈圈。
好一會兒,查多克那對圓滾滾的魚眼瞪得老大,直盯着劍的殘骸看。突然,他放聲大哭了起來,同時還一邊鬼吼着:「吾輩建立祖國的夢想這下泡湯了欸!」但是他馬上又振作了起來,指着伊索妲說道:
怎麼會這樣?
這下情況不妙了!
那座湖泊光從水的顏色來看就知道一定很深。
「……都怪妳太招搖了,穿着那麼高貴的禮服出門……」
「……子貓遊同學呢……子貓遊同學,妳在哪裏?」
我只是一股惱地往前跑。
和剛纔簡直判若兩人。
「等一下,亞砂兄!你手無寸鐵絕對不可能突破印斯茅斯人的包圍啊!」
「既然如此,孤就捉走那位高貴的公主作爲人質,好好地大賺一票欸!動員了這麼多人來這裏,怎麼可以空手而回!」
「……奇怪……子貓遊同學呢?」
「……糟了,早知道就不該單獨行動,應該帶着衛兵隨行纔對。」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你們快看山腳下!我們被印斯茅斯人的大軍團團圍住了。」
「……一旦大家知道我並不是能統一兩國的救世主……知道大不列巔之王不會降臨……法國議會一定會開始計劃攻佔大不列巔,好作爲法國的殖民地……不光只是法國,還有其它許多國家也是蠢蠢欲動,打算瓜分處於分裂狀態的大不列巔……這一切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突然出現……。」
「你們軍勢這麼浩大,是怎麼無聲無息來到這裏的?」
「亞砂兄,小鞠一看到蘭絲蘿德把你的劍打飛後,馬上就說要去幫你把劍撿回來,接着便跑下山丘跳進湖裏去了!」
「可惡——既然如此,大家全力掩護亞砂兄!蘭絲蘿德,妳呢?」
崔絲坦接着說。
「欸——你們快點投降吧!只要乖乖把插在岩石上的那把劍交出來,孤可以大發慈悲饒你們不死欸!」
子貓遊明明不會游泳。
正當我和蘭絲蘿德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原地時,伊索妲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這種情況下,身爲男人的我一定要……啊、可是王者之劍掉進湖裏了!
而蘭絲蘿德自從愛隆迪特折斷後,便一直雙手抱膝坐在橡樹下,露出一臉大受打擊的軟弱神情……
我不顧一切地奔下山丘。
這種情況下,我和蘭絲蘿德也只好暫時休兵。
「……愛隆迪特已經再生完成……我也來幫忙吧。那位少年是否真的是『被選中之人』,我要親眼見證。」
漫天風沙揚起……!
糟了,子貓遊有危險了!
山腳下傳來查多克的招降聲。
「什麼?都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因爲……
而且她也說了自己幾乎不會魔法。
「……妳說了也沒用……亞砂同學現在眼中只有小鞠一個人……」
但是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向大家道謝,當然也沒空去問蘭絲蘿德的劍是怎麼復原的?
現在看起來就和普通的女孩子沒兩樣。
另一旁的崔絲坦雖然架起長弓準備應戰,但普通的箭一次只能擊倒一個人,敵人數量實在太多了。
子貓遊居然爲了我去撿劍?
我再也不想經歷那種痛苦……
糟了!原來之前看到在河面跳躍的大量魚羣並不是真正的魚,而是他們!
而她的一切努力,如今全都被我搞砸了……
印斯茅斯大軍和我只有咫尺之遙。
高雯的魔力耗盡。蘭絲蘿德肩膀負傷,聖劍愛隆迪特也斷了。崔絲坦雖然還能動,但手邊只剩下普通的弓箭。
「……石中劍斷了……」
她嘟起嘴賭氣地鼓漲着雙頰,這次換成粗暴地拔着雙手攻擊範圍內的可憐小草。
「公主……是在說我嗎?怎、怎麼辦,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