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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時鐘機關之星Clockwork Planet》 · 榎宮佑 暇奈椿 · 1.3萬 字

既然中心支柱控制權已經委讓給相鄰區塊,香格里拉區的實權該由誰掌握——目前相鄰五國的協議正爲此意見紛歧。

這城市其實就是座寶山。

包含黑錢與走私品、傑出的違法技術與人才、貴重的實驗資料、埋葬在黑暗之中的機密情報——這些讓不法企業、組織、政客、諜報機關垂涎三尺的利權,根本不虞匱乏。

表面名目是爭論統治權,實際是一場想要繼承油水的利權之戰。

「不過這種政爭也持續不了多久吧。」

哈爾達一說完,走在旁邊的苦艾酒就點點頭。

「遲早會有上面的人透過國際區塊管理機構(ISS)介入,以委託管理的名目,展開『大掃除』兼湮滅證據吧。」

把黑錢隨便瓜分,技術和實驗資料將納入非公開的名下管理,機密則是會重新埋葬於黑暗之中。

——簡單來說就是什麼都不會改變。

「於是,※神不爲者,人爲之——就是這樣吧?」(譯註:出自英國詩人羅伯特·白朗寧的詩句句『God"s in His heaven, A1l"s right with the world.』。)

苦艾酒簡短總結,發出嘲笑。

他的模樣已經不是不小心看慣的金髮美女義體,換回了肌肉結實精悍的年輕男子造型。

「一再重演的虛構橋段纔會成爲大衆接受的真相。」

哈爾達低聲說完,聳聳肩。

「世間就是這樣運轉的,隨他們高興吧。」

「算了,要趁着這場紛爭逃走的我們也沒資格說話就是了。」

逃脫計劃已經準備就緒。

要從走私用的流通路線前往印度。

再來就只要繼續過着逃亡生活前往法國,但是——

離出發還剩幾個小時的半夜。

「喂喂~怎樣啦,老兄,都到這裏來了卻要把我支開嗎?」

既無意登上臺面,也不會因爲貪心而自取滅亡。

——對,就只有這件事怎麼樣也想不通。

原來如此。

……這些特質讓他成爲最適合擔任地下事業管理人的人才。

「每個人都是這樣吧?我也是如此,所以總是在找樂子。雖然當犯罪組織的老大也當得還算開心啦?但時候差不多了,就來換個遊戲玩囉。」

邱大有皺眉說道:

一陣說話聲傳來,哈爾達抬起臉。

這是邱始終一貫的主張,要直人改造中心支柱只不過是妥協方案。

苦艾酒收起淺笑凝視着哈爾達,但他已經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走進房間。

就算沒有棠溥專斷獨行,計劃早就應該出問題了纔對。

邱這麼說完就嗤笑起來。

「的確很沒意思。」

「這樣的你爲什麼會讓直人進中心支柱?而且還沒有嚴加監視,放任他自由行動。他可不是會因爲無聊的威脅就乖乖聽話的角色,他的真正目的這點小事,你應該能馬上看穿纔對。」

簡直就像是年輕人想像未知新天地與未來的眼神——不過想像內容就另當別論。

這麼說完就笑起來的邱,表情看起來好像真的不痛不癢。

哈爾達開口:

「我只要能開心就夠了。」

少女不知爲何穿着修女服,身旁滾落一支菸管。

「那她爲什麼會死在你家?」

邱似乎心情很好地點頭,揚起嘴角。

當初邱親自率先動手收拾局面、不惜冒着惹火Initial代號Y系列的風險也要實行計劃,但後來邱的對應實在太過草率了。

「你覺得帶領一羣頭腦很差的混混或人盡可夫的婊子耀武揚威,是那麼開心的工作嗎?我看起來像是巴不得想保住那個位子嗎?」

「我沒料到你們真的『摧毀』了這座都市,甚至連中心支柱的控制權都搶走呢……?不過,被你們整得這麼徹底,反而教人想笑啊。」

美麗的琥珀色液體,映着月光優雅地粼粼生輝,融化的冰塊,在玻璃杯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眼前有一道厚實的門。

哈爾達同意。

所以纔有趣嘛——補上這句的邱冷笑道。

她額頭正中央有道槍傷,這似乎就是死因。大致上看來,少女遭到殺害以後還沒過多久時間。

「那是當然的。我應該說過吧?你們肯徹底蹂躪這座城市,對我比較有利——結果的確變成這樣了,這不是很可喜可賀嗎?」

在其中一張沙發上,男子——邱大有就坐在那裏。

「請你別誤會——那女人本來是【飯店】的首領,是個裝年輕的老太婆喔。」

「你是個能幹的男人。腦筋很靈光,直覺也很準。」

「你爲什麼要做出形同毀掉自己組織的事?」

——邱大有不執着任何東西。

「敬什麼?」

「我想不通。」

「喔,如果你是看到那個,還請不必在意。詳細經過聽了也沒意思……」

「來,就來乾杯吧。」

簡直可說事情會變成這樣,在他的預料之外——不對。

邱倚靠着沙發,凝視半空中。

「原來如此。」哈爾達點點頭。

他頓了一口氣。

簡單來說,這個男人——

開心地敘述夢想的邱,他的眼睛即使在月光下,看起來依然閃閃發亮。

「……你雖然失去一切卻相當開心的樣子啊。」

更像是事態的發展,符合他的預定一樣。

哈爾達突然理解了。

兩人走在香格里拉區郊外的一間小宅院裏面。

「我去辦個事,你在這裏等我。」

哈爾達一邊在對面沙發彎腰坐下一邊問道,邱搖搖頭回答:

哈爾達歪頭納悶。

「話說我還沒問呢,老兄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邱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哈爾達喝口酒,繼續說:

窗戶前面是張大辦公桌。房間似乎還兼會客室,中央擺着富麗堂皇的桌子與兩張似乎很高級的沙發,沙發夾着桌子相對。

——讓Sed Upsilon任意作亂會對邱更有利。

「……」

「嗯?那還用說嗎?我一直都是放眼未來的喔!」

「就說聽了也沒意思嘛。我不知道她有什麼誤會,說什麼趁現在解散【市場】將利權怎樣又怎樣的……?因爲實在很無聊,我就不小心開槍把她打死了。」

邱忽然彷彿嘔氣般挺起背,傾杯一啜。

「想不通什麼?」

從這間屋子的構造研判,門後應該是書房之類的房間纔對。

原因很簡單。

地位和名譽就不用說了,他對金錢和權力也不感興趣。既沒有足夠化爲傲慢的自尊,沒有足以成爲夢想家的理想——也沒有能讓他變成野心家的願望。

「哎呀,『軍方』闖進來,引發城市大騷動!政客和大企業都變了臉色瘋狂搖尾巴。實在好極了,再多鬧一些吧!」

屏風另一邊是寬敞的房間。正面有大窗戶,淡淡月光照進昏暗室內。左右牆壁很有書房風格,設置了厚實的書架,排放着充滿裝飾性質的皮面精裝書。

哈爾達不發一語地正要從右手邊繞進去,卻馬上停下腳步。

邱要哈爾達接過玻璃杯,再幫自己重新倒酒,說:

「……我倒要問你了?」

他自在地倚靠着沙發,以放鬆的姿勢傾杯小酌。

邱微笑,高高地舉起玻璃杯說:

從這間宅邸可以隱約想像到這家人神經質的一絲不苟個性。

「舊香格里拉已經無所謂了嗎?」

哈爾達垂下目光看向玻璃杯中的冰塊說:

「也就是這麼回事。我已經膩了,是時候收手了。」

哈爾達同樣高舉玻璃杯,正色詢問邱:

「那大概不會是多愉快的事情,而且——」

哈爾達夾雜着嘆息低聲說完,停下腳步。

「不過,如果勉強要說的話?」

「敬新香格里拉。」

「是嗎?」

「那你接下來想怎麼辦?」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了嗎?」

因爲他有自知之明,所以更加無可救藥。

他準備另一隻玻璃杯和冰塊,從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酒瓶倒出酒。

「……誰知道?是什麼事呢,老實說我也搞不清楚。」

「不是喔?就只是沒來由地覺得,要是你來了會很開心而已。託你的福,我變得相當清閒喔?」

「花不了多少時間。」

一進門是一片黑暗,眼前橫着巨大屏風,因此看不見裏面。

哈爾達語氣冰冷地這麼表明。

「啊?你在說什麼,真是無聊的笑話!我自認總是正當工作賺錢的喔——!?只是手段不知爲何通常都不受國際認同耶……?真是的,這世界還真不講理。」

爲什麼這個男人能夠當那麼久的【倉庫】老大。

「……結果全香格里拉是因爲你一個人的樂趣而被耍得團團轉嗎?」

「所以我就說嘛——算了,先來喝一杯吧。」

「被你誇,我會害羞啦。」

——在屏風旁邊,倒着一具少女的屍體。

「可以這樣說吧?不過,要是動不動在意那些人渣們的話,就無法享受任何樂趣了吧?所以我不在意。」

建築物雖然老舊,但外面種的樹修剪得很整齊,裏面的擺設也很雅緻,走廊一塵不染。而且完全沒有其他人的氣息,鴉雀無聲。

「唷,等你很久了——就坐下來吧?」

「要知道這門生意的知識到處都有需求。要讓聚集南美的可憐小孩,叫我一聲司令官好呢?還是介入膠着的中東戰爭,帶他們做團體操也不錯。哎呀,夢想無窮啊!」

這麼說完,邱似乎心情很好地晃着玻璃杯。

「……不管怎樣,你都無意做正當工作嗎?」

哈爾達一將視線轉向少女的屍體,邱就聳肩說道:

「誰知道?要做什麼好呢。」

——他是個只顧着自己開心就好,極端的快樂主義者。

「原來如此……」

低聲說完後,哈爾達將酒一仰而盡。

他將喝光的玻璃杯放在桌上,緩緩地站起來。

「——謝謝招待,酒相當不錯。」

「哦呀?你已經要走了嗎?」

邱似乎很詫異,哈爾達向他點點頭。

已經獲得想知道的情報了。

果然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儘管如此,如果要心懷疑問離開這座城市,又好像東西卡在牙縫一樣,教人很不舒坦。

「得趁街上一團亂的時候逃出去纔行,不然會趕不上啓航的時間。」

「那還真是遺憾……不過嘛,這段時間很開心喔,謝謝你們。」

這麼說完,邱的嘴脣畫起笑意。

這句話既不是客套話也不是場面話,似乎是他的真心話。

哈爾達心想——這個男人的確到最後都沒說謊。

「雖然我想再也不會見面了,但我會期待你們在世界某處的活躍。」

「那還真是謝了,我就先說這麼一聲好了。」

哈爾達也同樣稍微泛起笑容,轉身要離開房間。

——————

…………

但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問:

「最後可以說句話嗎?」

爲了替昂克兒的基礎骨骼做最終調整——以及展示瑪莉的任務成果。

就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老人駝背坐在工作椅上,一看到昂克兒進工作室就開口:

那麼,你究竟爲了什麼理由,想要殺這個男人?

——爲什麼要殺邱大有?

哈爾達沒回答。

「哦——……嗯,算剛好及格(good)吧。」

不同於他說話的口氣,他的表情看起來反而一臉預期落空的模樣。

「哦呀……?」

實際上,瑪莉無法決定該對這名老人擺出什麼態度。

「~~!好啦!」

砰——發出清脆的一聲。

邱大有的笑容凍結了。

「啊哈……」

「大師,謝謝您幫了這麼多忙。」

說真心話,雪莉被殺這件事根本不重要。

喬凡尼一臉若無其事地說了:

——你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必須專程在這種深夜時分找上門來,開槍殺掉這個其實也不算世界第一罪大惡極的小壞蛋嗎?

但是。

「不管你是惡人還是聖人,那都不重要,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你只不過是世上多如過江之鰂的傢伙之一罷了。」

然後大叫:

「……嗯,那就……沒辦法了,對吧…………」

一確認邱大有確實斷氣後,哈爾達就走出書房。

其實不是。

至少並不是利害糾葛的問題,也不是感情的問題。自己也不覺得邱大有的惡行不可饒恕……說起來,這傢伙真的是惡人嗎?先撇開一般道德觀,從公平角度思考,邱大有的行爲有這麼難以饒恕嗎?

兩人直到坐進停在附近的車以前都不發一語,但苦艾酒似乎終於忍耐不住,好奇地問了:

「我說過了吧。那個大姊會調我喜歡的酒,手藝很好。」

就算這世上有所謂的善惡,而邱大有歸類爲惡,但真要說起來,你的價值觀也和邱大有沒兩樣吧。

他一俯視身上的槍傷,就緩緩地抬起視線,眨了眨眼睛說:

似乎是因爲失血過多,邱一臉蒼白痛苦,似乎努力回憶般瞪着半空中。然後發出短促的一聲「啊」。

「天知道。」

「咦,真的假的?等一下,我會被殺是肉便器造成的嗎……?」

他只記得那股又甜又火辣、彷彿會烙印在嘴裏的強烈味道。

他的嘴脣浮現了彷彿心服口服的安詳微笑。

「因爲想做就做了,沒有任何理由——這就是所謂的人類吧?」

「那個……女人?」

「——雪莉。」

「……唔嗯?原來中槍的感覺意外地痛呢……」

其實你看這個男人不順眼吧?

……過了片刻。

「好說,老夫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邱稍微嗆咳了一下,鮮血從嘴角滑落。

瑪莉不滿地回應。

「沒這回事。託大師的福,不僅昂克兒得救了,我也……有種前進一步的感覺。」

直人和瑪莉再度造訪喬凡尼的工作室。

「是個女人。你忘了嗎?在仲介人的酒館,你曾開槍打死一個女人吧。」

「我不懂!?爲什麼你要殺我!?」

「你白癡啊,纔不是那樣。」

「什麼話?」

只是個偶然相遇、招待他喝酒、打發時間閒聊的對象。連一夜情都沒發生過,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如果那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地分開,可能不到五分鐘就會忘記她,從此再也不會想起來吧。

哈爾達一回答,邱就似乎有些失望地繃起臉。

畢竟自己連她的長相都沒什麼印象,名字也差點忘了。

哈爾達隨手從腋下拔出手槍。

——《妖精淑女》。

「……爲什麼你要殺我呢?」

哈爾達一點頭,邱就彷彿打從心底感到驚愕般瞪大眼睛。

「……你這傢伙還真不識趣啊。」

哈爾達說了:

「嗯嗯……?既然這樣,我就真的不懂是爲什麼了……我做了什麼惹你不高興的事嗎?」

「有什麼關係,就告訴我嘛。」

「剛好及格(good)?」

他看了看眼前這把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九毫米自動手槍的槍口,又看了看哈爾達的臉,一理解到這既不是作夢也不是幻覺後,邱不禁張大嘴巴。

是這樣啊——說到這裏,邱閉上眼睛。

「不是。我是憑自己的意志、決定扣下扳機的。」

「啊……?」

哈爾達一沉默地放下槍,邱就語氣平靜地問他:

她雙手抱胸揚起下巴的模樣,既像是回嘴質疑對方有什麼意見,也像是焦急地擔心自己是不是有什麼缺失。

說出真心話吧,瓦伊尼·哈爾達。

他催促在門前等待的苦艾酒,就這麼離開宅院。

哈爾達靜靜地回答。

爲了自己的樂趣工作,如果有人妨礙,就算必須殺掉也得排除。

說到這裏——

「老兄啊——說真的到底是什麼原因?」

哈爾達不耐煩地搖搖頭,回答:

哈爾達似乎受不了地繃起臉,但苦艾酒也不肯罷休。

……那是因爲……

「————」

「簡單說,我似乎是想這麼做。」

哈爾達一副受不了似地擺出臭臉。

這樣的自己和他有什麼不同嗎——?沒有任何不同,終究是一丘之貉。

直人從她身旁上前一步,低頭行禮。

「哦呀,但老夫認爲這並不是你的最佳(best)表現喔?還是說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呢,小姐?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不然……是受什麼人委託嗎?」

不知道是否發覺瑪莉內心的反彈與糾葛——

瑪莉發出哼一聲鼓起臉頰,別過臉去。

就像在臨別之際要求握手道別那樣自然,指向邱大有的軀幹。

「不然……是那個嗎?你其實也是會爲了正義殺人的……下三濫嗎?」

「簡直匪夷所思!而且好恐怖。超恐怖耶!你看,我都尿出來了!褲子和內褲都是我喜歡的花樣啊,你要怎~~~~麼賠我!?」

邱大有的身體彈了一下,失手弄掉玻璃杯。他的心窩一帶出現小點,那個點轉眼間變得愈來愈大,形成紅漬逐漸暈開。

就只是動手開槍。

「那——那怎麼可能!和某個惹人厭的乖僻老頭不一樣,我還很年輕,今後會往上爬得更高!」

「不知道啦,我哪知道啊。」

既然是擁有優秀技術的技師前輩,應該先向他表達敬意纔對——但是第一印象實在太差,讓瑪莉沒辦法坦率這麼做。

哈爾達問自己。

「明明是那麼好的酒,卻因爲你的關係,再也喝不到了。」

邱露出驚訝的表情歪頭。

再加上平常總是旁若無人的直人,對這名老人的態度卻莫名順從,這也讓瑪莉很不爽。

「其實,直到現在這瞬間爲止,我都還無法確定——」

「我並不是要做個了斷。真要說起來,給你添麻煩的是我們。所以我這麼做並不是因爲恨你,也不是對你生氣。」

「很好,這就表示這孩子還有改良的餘地。因爲她既非完美也非完全,所以才說你剛好及格(good)——這樣你服氣了嗎?」

沒有。

「我對你的遊戲不感興趣。」

哈爾達簡短否定。

瑪莉氣憤地挺起胸,喬凡尼浮現淺笑道:

雖然理由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但總之就是看這件事不順眼。

「那部分老夫是真的什麼也沒做喔,因爲那是你已經選擇的旅程。」

「但是我很感謝大師喔。」

「是嗎……那麼,這樣好了。身爲你們的先進,最後可以讓老夫再說教一下嗎?」

「……?是。」

直人正襟危坐,瑪莉也疑惑地轉回視線。

只見喬凡尼微笑,說道:

「老夫既沒有像你們那樣的異能,也沒有值得稱頌的技術。但是,只有一件事,老夫能夠教育你們這些後進。」

「…………」

「你們過於年輕。要在有限人生急着趕路是無妨——但是太自滿了。」

直人和瑪莉倒抽一口氣。

喬凡尼的琥珀色眼眸發亮,繼續說:

「你們有才能,足以改造世界的出色才能——但是被才能束縛、耍得團團轉的話,就永遠只會是小孩子。」

「……是。」

「就算你們一味依靠才能修理『Y』的遺產,也不代表你們創造了什麼。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們連自己在做什麼都無法理解,那樣就不過被神的禮物(gift)利用而已,並不是人打造的功績(feat)。」

「——」

瑪莉認爲喬凡尼說得沒錯。

自己和直人都只是追逐『Y』走過的路而已。

就算被捧爲天才或異能者,也還是和神相去甚遠,連同『Y』都追不上。

——目前還是如此。

喬凡尼說:

「我反省過了喔?嗯,仰賴對方的盛情,任意使喚一把年紀的大人的確不好呢。凡事都應該確實付出代價纔對。」

所以——瑪莉說到這裏,從包包取出某樣小東西說:

昂克兒淡淡地開口了。

這場景比至今經歷過的任何生死關頭都還要可怕——哈爾達一邊發着抖這麼心想,一邊儘量面無表情地深深低頭道:

直人和瑪莉將昂克兒夾在正中間,一人牽一隻手並排行走。

「我決定發薪水給你。」

然後宣告:

「是呀,沒錯……目前爲止。」

換算成日幣約兩百日圓。

「…………是。」

瑪莉一這麼說,直人也輕輕點頭回應:

「現代人已經追上『Y』了。要讓這個事實成爲單純的神的禮物(gift),還是成爲人類建構傳承的技能——就取決於你們。」

低聲拋下這句話後,琉紫轉身就走。昂克兒也從後面追上去跟着姊姊離開。

然後留下垂頭喪氣的哈爾達,非常愉悅地離開。

然後就維持這個姿勢看向琉紫——

「啊?還沒認真工作就敢討價還價談薪水,還真是好大膽子。你是不是缺乏對僱主的敬意?」

沒人回答。

「如果你還是堆愚蠢、毫無價值的破銅爛鐵,我現在早就不由分說地將你當成瑕疵品肢解了。雖然你腦袋比跳蚤還差,但還算是個稍微有點長進的人類,不至於需要馬上處分。」

在搖晃的船上,琉紫以冰冷得恐怖的眼神凝視着哈爾達。

他們心想:我們現在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教誨——

……如果自己還是血肉之軀,早就滿身冷汗了吧。他一邊這麼心想——

「昂克兒稍微把我當人類看待了嗎……?」

哈爾達慌忙點頭。

「我知道就算被你們殺掉也沒資格抱怨。我無意辯解,願意盡我所能做任何補償。」

瑪莉向哈爾達說。

只不過——說到這裏,琉紫露出更冰冷的目光瞪着哈爾達,再補充一句:

哈爾達依然低着頭,靜靜地等待。周圍的直人和瑪莉不發一語,苦艾酒也緊張地吞口水,注視兩具自動人偶的反應。

淺灰色眼眸與翠綠色眼眸相視。

「我保證。」

「既然『Y』改造了星球——我們就來改造宇宙好了。」

因爲昂克兒說得實在太爽快,哈爾達不自覺抬起臉來。

「啊……好,我知道。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叫我叔叔……是嗎?」

「你說過吧,既不記得和我簽過契約,也不記得和我拿過薪水。」

「那就原諒你。」

「……是啊,那當然。」

他們確認着彼此眼裏映出堅定的意志光輝、與燃燒的熱情,相視而笑。

還是沒人回答。

一邊低語。

苦艾酒彷彿憐憫般凝視着傳說傭兵的背影,忽然問道:

在她身旁,昂克兒也同樣板起可愛臉蛋,眼眸透露殺氣。

哈爾達及時接住,但一看到掌心裏的東西就無言地垂下肩膀。

「……話說,那是真的假的啊?老兄你真的沒拿薪水?」

「沒有啦……哎呀,那是……」

「絕對不會再犯?」

這個念頭讓瑪莉很自然地低頭致意,兩人不約而同地說了同樣的話:

「但是下次再犯,就絕對不原諒叔叔喔?」

「你們需要的是『神話』(brand)。」

琉紫依然眼神冰冷,開口表示:

——不是早就朝那個方向努力着了嗎?

「……那就暫時保留吧。」

「……」

「如果重蹈覆轍,到時候請容我悽慘、可悲、殘忍地報復你,我會讓你後侮沒有現在就被殺掉,請你別忘記這件事。」

「我要化所有的不可能爲可能。」

「……唔。」

「如果琉紫真的氣昏頭,你現在早就被碎屍萬段成一根根螺絲了喔?」

「真的好好反省過了嗎?」

她醞釀出危險氣氛,彷彿隨時會揮起黑鐮。

「希望真是如此——對了對了,這件事也讓我改變了一個想法。」

然後扔給哈爾達。

瑪莉坐正了身體。在她身旁,直人也同樣挺起背來。

留在原地的哈爾達聳起肩膀大大喘口氣,摸摸光溜溜的腦袋。

「真奇怪。」

哈爾達一正視她的眼明確回答,昂克兒就繼續再三確認:

「我要照我的想法,貫徹我想做的事。」

那只是罐啤酒。

「…………」

「真是太好了呢。」

「好主意。來個全盤檢修嗎?我自己都覺得這個野心太渺小了。我們至少得親手再創造一個時鐘機關之星纔夠看呀!」

……最後。

「包括你們化爲可能的那些不可能,你們的意志與思想,從這些總和誕生的意志(will)與思想(idea)。要自稱是獨樹一格的獨立鐘錶技師,就絕對需要做到這點。」

她繞到他的面前,故意仰望哈爾達緊繃的表情,笑着說:

哈爾達疑惑地反問她,瑪莉半眯起眼表示:

「我知道,我再也不想冒這種險了。」

她踩着碎步走上前,仰望着哈爾達的臉問道:

「是,謝謝您了——」

喬凡尼以肅穆的口氣說道:

昂克兒微微一笑,這麼叮嚀。

「叔叔。」

瑪莉浮現滿面笑容。

「……真過分,居然用一罐啤酒當薪水僱用老兄,這已經不只是破壞行情了吧。」

夾在兩人之間的昂克兒,訝異地歪頭喃喃道:

「真的假的………至少也給我夠去喝一杯的零用錢吧!?」

「很好。」

「如果辦不到這點,就算你們再怎麼磨練技術,最終頂多成爲普通的雜工而已。」

但這番低語的後半段,並沒有傳入情緒激昂的兩人耳裏。

鄭重道謝與告別以後,他們離開喬凡尼的工作室。

「的確——我們還沒創造出任何東西,也還無法創造。」

「發現該改進的地方了呢。」

「給我閉嘴。」

「是什麼?」

「………………喂,大小姐。」

「抱歉了。」

「那就好。」

瑪莉沒停下腳步,將視線轉向直人,沒想到直人也正好面向瑪莉。

哈爾達宛如呻吟般開口,瑪莉冷酷地繼續說:

「……『神話』(brand)?」

兩人都鬥志高昂。

「聽好?契約已經簽下去了喔。你的老闆就是我,我的命令要絕對服從!今後我會盡量使喚你的,給我做好心理準備——聽懂了就回答『是』!」

哈爾達依然低着頭,繼續說:

天空還抹着漆黑夜色,映着滿天星斗。

在香格里拉區的祕密港口——這個直到昨天還是個走私貿易據點的場所,停着一艘船。

瑪莉揚起臉蛋,雙手扠腰,瞪着哈爾達。

「那就是你的薪水。既然簽約了,下次再自作主張亂來,就喫不完兜着走。」

「當然是騙人的囉。」

哈爾達一邊把玩着瑪莉硬塞給他的罐裝啤酒,一邊嘆着氣回答:

「大小姐還在『技師團』工作時,我就已經正式受聘擔任她的護衛兼祕書。而且說實話,京都那起事件之後,我收到一大筆潛伏資金(額外津貼)。」

「對吧!?哎呀,我放心了,如果一流傭兵做白工,會讓後輩很傷腦筋啊。」

苦艾酒彷彿鬆了一口氣般靠上船的欄杆。

然後又好奇地看着哈爾達追問:

「不過話說回來,能夠將你這種人才留住這麼久的薪水究竟是多少?能不能告訴我讓我參考?」

「打聽人家的荷包深度不會有好下場喔,尤其是在這行。」

「老兄你沒資格說話吧?你連我的祕密帳戶都摸得一清二楚耶。」

哈爾達對耍嘴皮回應的苦艾酒投以微笑後,忽然閉上眼睛。

他的腦中浮現金髮少女的身影。

那是幾個月前在京都中心支柱時發生的事情。

當少女表明決定出發時,自己這麼問她:這樣好嗎?

面對這個疑問,少女的表情始終瀟灑。

她的雙腳牢牢踩在階梯上,大方地挺着胸膛,雙手扠在腰上,精神抖擻地挺直小小身軀,仰望着自己。

那翠綠色的眼中,浮現的只有希望與自信。

那是夢想。

只有小孩子允許擁有、既傻氣卻又讓人懷念的高尚意志(will)。

她的眼神裏那份堅定不移的光輝,讓他的記憶直接回溯到更過去。

——佈列格總公司附設的研究設施。

他身旁的瑪莉大叫,瞠大雙眼。

難道她是因爲打不過琉紫和昂克兒,纔想要報復身爲主人的直人嗎——!?

從光芒流泄出一陣竊笑。

隨後。

「嘎哈哈哈哈哈哈——!老兄你還真※肉麻啊——!原來如此!那玩意兒在這個業界的確是有錢也買不到,是一等一有價值的東西對吧!」(譯註:臭い本來是做作之類的意思,苦艾酒故意在前面多加個イカ,變得好像罵人充滿精液臭味。)

只見棠溥一抓住直人的手,便像是要挾持他爲人質般強行拉向自己。

瑪莉一上甲板,倚着欄杆看海的直人就轉過頭來說:

他仰望天空,滿天星斗映入眼簾。

不,實際上時間仍然持續流動,但瑪莉產生時光靜止的感覺。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哈爾達一邊低語,一邊拉開啤酒罐拉環。

「不過嘛……我想想喔。」

「那就表示你辦完正事了,不如趕快回去吧?我也要忙着照顧直人閣下,沒空陪愚蠢的妹妹耗。」

「看到了嗎!?」

琉紫和昂克兒從船艙衝出來大叫,緊接着哈爾達和苦艾酒也趕來甲板這邊。

然後棠溥和直人都維持這個姿勢僵住不動。

「「啊啊——!?」」

「啊?你有什麼誤會嗎?姊姊。這種城市不管發生什麼事,和我都沒有關係呀。」

「原來如此。那——嗯?」

「我得到了無價之寶做爲報酬,就先這麼說好了。」

棠溥優雅地掩着嘴這麼說。

「姊姊……?」

「爸爸!?」

同時,那道光芒直接擊中船首,船劇烈搖晃。雖然還不至於破壞船體,但感覺就像是有什麼很重的東西跳到船上來一樣,聽得到灼燒空氣的破裂聲。

隨後。

棠溥面對琉紫冰霜一般的凜冽視線,說:

但直接說結論——那並不是雷擊。

哈爾達以口就着罐子,仰頭將半溫的啤酒一口氣灌下笑道:

光芒爆散開來。

「是嗎……話說我還沒問過,我們要去哪裏?」

「那就是……棠溥?」

「是嗎?」

然後宛如嘲笑提高戒備的琉紫般,擺擺手繼續說道:

不自覺驚呼出聲的直人被棠溥抓住。

彷彿脫掉外套般,光芒隨之褪下——

「——棠溥!?」

「——啊啊,好喝。好久沒喝到這麼好的酒了。」

在由齒輪管理氣候的時鐘機關之星上,正常來說大自然不可能打雷,但這股衝擊感覺和看過的紀錄影像很相似——

「請放心,我並不是來戰鬥的。對·上·姊·姊·還另當別論……但加上昂克兒助陣,我就會有一點點不利了唷?」

(插圖)

瑪莉也隨着他的動作,將視線轉向上方。

啾。

……看到了。

「直人!?」

瑪莉頓時大幅提高警戒心,往前看去。

「————」

她就是瑪莉還沒有親身遇過的Initial代號Y系列叄號機——

過去在那裏邂逅她時,自己在少女身上看到了同樣的光輝。

「棠溥……!我還以爲你早就像老鼠一樣夾着尾巴落荒而逃了——都走到這一步了,你還在做什麼?這座都市的抗爭已經鎮壓完畢了喔。」

她從身旁的冰桶取出罐裝果汁,指着大海說:

一發現站在船首的棠溥,琉紫就壓低聲音說道:

……沒錯,沒有任何改變。

「我只是想見姊姊纔來的喔?」

「早就準備好了,現在哈爾達正在啓動引擎。」

一具身穿龐克蘿莉風禮脹的少女自動人偶現身。

「——!?」

一認出那個身影,直人就叫道:

直人突然發出疑惑的聲音仰望天空。

從她剛纔的醒目登場無法想像的一陣靜闃,讓人措手不及。

她硬是讓直人失去平衡,宛如貓折磨掙扎的老鼠般,按住直人的喉嚨,那個瞬間——

「嗯?」

「哎唷,姊姊還真無情呢。」

聽到直人喃喃念着「我可能忘了吧」,瑪莉不禁嘆了口氣,在甲板的長椅坐下。

「咦,是Initial代號Y系列!?」

「時間差不多了吧,準備好出航了嗎?」

——時間停止了。

難道是打雷——!?瑪莉這麼心想。

「只不過——我說過吧?我受過的屈辱會乘以萬倍奉還。」

直人一問,瑪莉就受不了地挑起一邊眉毛說:

船的搖晃與破裂聲同時漸漸地平靜下來。但是船首出現的那道光芒卻變得更加閃耀,像生物的心跳一樣閃爍。

那份光輝到現在依然不變。

棠溥的身影消失了。

「咦!」

沒有聲音、沒有熱度、沒有光影,她完全消失了。

不對,那不是光芒。藏身在耀眼薄紗後,是宛如少女的——

一瞬間愣了一下的苦艾酒睜圓眼睛。

哈爾達回答了:

「您沒事吧,直人閣下!?」

「——嘻嘻。」

然後迅速面向琉紫,露出揚揚得意的表情大喊:

至於直人他……嗯,我懂。大概是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還無法理解對方對自己做了什麼吧。但棠溥呢?她就只是和直人單純四脣相接,毫無動靜,她究竟有什麼企圖呢?

「……有這回事嗎?」

看起來像是棠溥吻了直人。

放開直人嘴脣的棠溥一顫肩膀,大聲高笑。

少女的意志(will),以及我的選擇(will),從那時候起就沒有任何改變——

「首先沿着沿岸到緬甸對吧?再從那裏轉乘圓筒鐵路,經由孟加拉前往印度。」

但似乎馬上意會過來他話中的意思,只見苦艾酒賊賊地勾起嘴角,然後大聲笑了出來。

滑稽地發出噗咻一聲。

「算吧……而且目前還持續給付,暫時算是和大小姐的專屬契約。」

…………應該說他們這是怎樣?

然後下一瞬間,棠溥的身影倏然出現在直人背後。

該怎麼說呢,棠溥她站得直直地腰部微傾、只有臉往前湊去,她以這樣不自然的動作,將嘴脣壓上被制伏的直人雙脣。

——一道光芒落了下來。

琉紫的回答聲像絕對零度般冷淡。

那光芒是在遙遠得難以想像的過去,從『無』開始,沒來由地突然誕生,然後現在也依然奔馳閃耀着的永恆光輝。

這、這個行爲是,對……是那個。

遠比現在幼小的她,那對宛如熊熊燃燒的翠綠色雙眸。

「你這個人呀……不是詳細說明過了嗎?你沒在聽嗎?」

最後——棠溥以彷彿會聽到「啾啵」這種狀聲詞的感覺移開嘴脣。

直人和瑪莉異口同聲地發出慘叫。

「嗯,又要搭那個喔……接下來呢?」

「預定北上穿過無人區塊領域,一口氣進入歐洲圈喔。接下來……先去法國吧?昂克兒雖然已經修好,但還有很多東西,像是預備零件或工具想要補充或更換的。」

包含瑪莉在內,所有人都傻眼地,或者是愕然地僵在當場。

是接吻。

應該說不幸看到了。

「反正依姊姊你這種態度高傲卻只敢出一張嘴的悶騷個性,就算交了第一個男朋友(主人),也還沒接接、接過吻對吧——!?」

「————」

「姊姊的第一個男友!他的第第第、第一次卻不是給姊姊!而是本本本、本小姐偶呀——————————!!」

棠溥嚴重喫螺絲的吶喊,略顯空洞地迴盪着。

她一張臉紅到讓看的人都不好意思,棠溥提高嗓門,指着臉龐完全失去表情的琉紫說——

「喂、喂,姊姊!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呀!?第一個男友的初親親被我搶走,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棠溥出言挑釁——毫不留情地挑釁琉紫。

琉紫則是一言不發。

她的沉默讓瑪莉打從心底害怕,不自覺地倒退。

不,更正——應該說——

(要是待在附近……會遭殃……!)

她的直覺拉起至今生命中最大等級的警報。瑪莉相信那股直覺,趕緊轉身逃離現場。

直覺馬上成爲現實——

「——直人閣下。」

琉紫發出低沉迴盪的聲音開口。

隨後,僵住的直人像驚醒般恢復神智——

「琉、琉紫小姐!?等等,剛纔是因爲——」

他倉皇地辯解——或者該說是乞求饒命,但琉紫已經聽不進去了。

「定義宣言——」

同時,她胸前的虛數時鐘,以莫名鈍重的動作開始變形。

瑪莉別開眼睛無視眼前宛如地獄的光景,忽然喃喃說道:

就這樣——瑪莉和苦艾酒醜陋地爭論着。

既然這樣,至少要開心享受這一切,不然就虧大了吧。

「呼、呼咦咦咦!?」

昂克兒驚慌失措的尖叫,與棠溥的嘲笑重疊。

「爲什麼最後就是不能完美收場呢……」

「我纔不要啦!?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你去想辦法啊!」

直人露出悲痛表情嘶喊道:

「等等,棠溥妹妹也別再挑釁了好嗎!?」

另一方面,棠溥依然紅着臉,鬧彆扭地撇過臉去。

「啊——哈哈哈!你活該,姊姊!今天我就先告辭了,等接近瑞士了我再來奉陪!」

聽到直人的焦急大喊,琉紫顫抖着肩膀回答。

「你才別扯了吧!我和你們不一樣,只是普通人喔!怎麼可能介入那種嚇死人的大戰!」

「沒在兩百年前消滅這愚蠢的妹妹,是我最大的過錯與……罪孽!」

「少——少裝熟了!只、只不過是接接接接吻而已,請你不要誤會了!?」

表明從這瞬間開始——疏紫將要爆發嫉妒心,燃起殺機!

那代表了反叛主張。

「哦……是嗎?原來『Ω』的據點在瑞士啊……」

轟隆隆隆——琉紫背後冒出宛如空氣震動的效果音,表情更加淒厲。

——吵吵鬧鬧。

做出殉情宣言的琉紫,臉上流露出堅定的悲壯決心。

「棠溥妹妹?」

「慢慢慢着!你在做什麼!?爲什麼要準備進入相對機動!?」

「喂,天才小母狗……雖然我想那還真算是個重大情報,但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吧?趕快想辦法解決眼前的情況啦。」

從琉紫口中流露無機質的聲音。

「啊啊,棠溥……我一直希望,能在你有一天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以前拯救你——但這種大罪不在我的預想之內。好吧,身爲姊姊……爲了盡最起碼的補償,將你徹底破壞以後,我也會殺了直人閣下跟着走上絕路——!!」

哈爾達無奈地眯着眼看向那幅悲慘的光景,深深嘆氣道:

「昂克兒!阻止琉紫啊——!」

哈爾達轉變想法。任何事的發生向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這世間說穿了就像個笑話。

……她已經切換成前所未見的認真模式。

哈爾達露出苦笑,他摸摸光滑的頭,向前踏出一步。

——不,人生本來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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