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經病 14:30
《時鐘機關之星Clockwork Planet》 · 榎宮佑 暇奈椿 · 1.4萬 字
——人生是沒有價值的。
但並不是沒有意義。
想必有人會有異議、有人會想反駁——但那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不管是任何人、甚至是神都無法否定。
這是因爲,雖然價值是由他人來認定,但意義卻要靠自己去認同。
所以人都是爲了尋找自身誕生的意義而活着。
大家或多或少都是這樣。
想必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真正的『幸福』。
——就算沒錢、就算父母雙亡、就算住家沉沒、就算長相和頭腦都很抱歉。
如果能夠知曉自己誕生的意義、認同這個意義、併爲了這個意義而活,那一定就是人類所能得到的無上『幸福』了。
見浦直人如此確信。
因爲他找到了那個意義。
所以——
「我想老師一定能夠理解——找到該做的事時,人應該做什麼纔對。」
見浦直人握緊拳頭這麼說了。
他站穩雙腳,比一般人瘦小的身體毅然決然地挺起胸膛。
——對,他知道。
自己誕生的意義。死去的理由。在人生重要局面必須賭上性命的重要目標,他已經擁有了。
「是人……不對,是男人就應當如此!」
直人的灰色眼眸點燃了炙熱火焰——
「聽到有超級可愛的自動人偶女孩,哪怕是在北極、在※Mar de Ajo、不對,就算是在宇宙另一端!生爲男兒者總是要全速趕過去,這是義務——不對,是宿命!」(譯註:位於阿根廷首都南方的度假勝地。)
琉紫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番話,惹得老師抖了一下。
只見琉紫造作地——她的舉動充滿人味,連直人都忘記她其實是自動人偶——誇張地點頭表示理解,然後保持不變的笑容繼續說:
——見浦直人笑容滿面地遞出休學申請書。
「因爲人類沒有那麼愚昧,不至於在這座運用極高度技術加以機械化的地球上——也就是超超精密時鐘上互相炮轟。根據國際協定,各國保有的軍事力限制在都市防衛所需程度。另外,嚴重威脅人類生存的舊世代技術——尤其是『電磁技術』類的科技幾乎全面禁止公然使用——」
在課後輔導期間,琉紫毫不留情地持續着近乎藝術的惡言罵語。
「噗!——你你你、你爲什麼會知——不對,纔不是那樣!」
她的心聲,聽得出單純爲直人感到憂心。
「那不是直人閣下這種精英,需要在假日特地學習的事情。」
就連世界頂尖學府都比不上佈列格的教育環境。儘管如此,瑪莉還是進了大學,但這並不是爲了求學、也不是爲了研究。
直人感到不可思議地歪頭問:
「原來如此。那麼,出了冒瀆的試題,使『我的直人閣下』不及格的是哪位猴子曝?難道是在那邊的講臺怪里怪氣地顫抖,昨晚也才和鄰居太太相好,說用下半身思考實在貼切的那位猴子嗎?」
「您聽到了嗎?直人閣下?如果只會囫圃吞棗地背教科書,就會得到一字不差的詳盡報告喔。」
她一再地出言不遜,用暴雨般的語言削弱老師的意志。
追本溯源說起來……
「我、我只是盡我的職責而已!我、我還不是爲了直人同學一個人,專程在假日上班!你就不能想想我浪費了多少勞力嗎?琉紫同學!」
然而琉紫緩緩地交握雙手說道:「對,追本溯源說起來——」
直人見狀,一邊苦澀地吐氣一邊打圓場。
●
老師不時在黑板寫上要點,彷彿直接朗讀教科書內容般繼續授課。
——不過——
東京發生異變。
「……不是的,琉紫,我來上課後輔導,是因爲我快要留級了。」
在重要性相當於他整個人生的女孩子,眼眶溼潤地凝視之下——
「是!所以,本倫(人)基於個人因素,不得不突擊東京了,在此宣告近期將頻繁地出遠門!」
「我問你,琉紫,電磁技術是什麼?」
「——於是,人類戰爭史在一千年前告終。」
「啊——意思是不知道也完全沒問題嗎?」
下課鈴響了。
和填滿申請表證照欄位的求職學生沒有多大差別。
「好了,你就乖乖上課後輔導。如果補考再不及格,不要說休學申請書了,我直接要你寫退學申請書。再附贈腦科權威醫師的介紹信喔。嗯?」
受到詢問的少女——琉紫加深了嫵媚微笑,這麼回答直人。
她的聲音如音樂盒般清亮,在教室裏聽得一清二楚。
就這樣——課後輔導開始才兩天。
但那種事,只有聽得見毒舌迴路啓動聲的直人有可能理解。
得知這項消息的瞬間,直人毫不猶豫地決心啓程前往東京,但是——
「因爲既然禁止使用與研究,就表示老師不可能實際學過。重點是從剛纔聽到現在,老師說的話全部都和教科書內容一字不差,原來現代教學就是教科書朗讀會嗎?既然這樣,不如在家裏讀教科書還比較有效率,我不得不說上課本身就是浪費時間。」
另一方面,說到這所軋之森高中。
老師渾身顫抖起來,直人朝老師送上一瞥,搖搖頭說:
彷彿被直人的霸氣震懾般,站在直人面前、看似有點年紀的男子——班導師略微低頭地輕輕點頭。
那就是——
甚至不是爲了良家千金所要經營的社交、人脈。
「這、這是初等教育的必修知識!那麼,因爲電磁力會影響齒輪運作——除了『行星調速器』爲了保護地表免於太陽放射線直射,從南北極點展開的磁場等等以外——一律禁止使用與研究……」
她的說教內容純真無垢,只是因爲毒舌迴路的關係變得毫不留情。
至今不斷承受辱罵,老師的精神也已經瀕臨崩潰。
「——所以?」
直人百無聊賴地托腮,詢問坐在隔壁的銀髮少女。
豐富的人才。充裕的資金。最好的設備。
「追本溯源說起來,涉及不遜至極的行爲,叫『我的直人閣下』在假日上學的是哪邊的哪位呢?是那邊那位腹部飽滿、即將屠宰出貨,搭載朗讀教科書機能的先生嗎?」
就讀這裏——京都區立札之森高中是她第一次『上學』。
就這樣。
『要是直人閣下您的社會地位再這樣一落千丈下去,就算您的絕對性不會因此動搖,但在世人的相對評價上將會烙上比阿米巴原蟲還不如的烙印。您是我的主人,恕我直言,請您不要變得比現在更加可悲、淪落到教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身爲支配世界經濟的五大企業之一的佈列格公司董事長千金,瑪莉從出生時就得到匹配她耀眼才能的最佳教育環境。
老師問道:
看來必須在星期一出現新的受害者以前採取對策纔行。
「我看你是那個吧,見浦直人同學。」
那是用紅筆寫着『0分』的白紙。
——他將別張紙塞到直人眼前。
瑪莉倒是在這所高中第一次知道了某件事。
直人嘆着氣低聲這麼說。
瑪莉·蓓爾·佈列格沒有上學的經驗。
※我可以迎接終點了吧——就在老師的心和雙腳終於即將屈服的時候——(譯註:電玩遊戲『AIR』的名臺詞。)
老師承受着琉紫的刺人視線,發出顫抖的聲音繼續上課:
「你根本是個笨蛋吧。嗯?」
——對,追本溯源說起來……
直人揚起拳頭,大聲吶喊。
對,直人根本沒有選擇餘地。
所以那些話並不是謊言,琉紫本人自認那是『誠心誠意、彬彬有禮的懇求』。
「……不是,琉紫。會留級是因爲我期末考不及格。」
「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低能,下定決心就醫了嗎?就算智能不如跳蚤,只要產生自覺,克己復禮,光是懂得自省這點就足以讓人產生好感呢。」
「爲什麼這麼說?」
——使稚齡少女瑪莉·蓓爾·佈列格所擁有的才能與能力變得一目瞭然。
見浦直人賭上性命的壯大決心與心理準備,在沒有選擇的餘地下遭到破滅。
當——當——當——當——……
琉紫的舌鋒,惹得老師的臉猛烈繃緊。
——這麼說有點語病。因爲她可是跨越國境,畢業於多所大學。那些大學不僅全是公認超一流的學校,而且她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班導師則是宛如照鏡子般加深了笑意——
老師這麼大喊着跑出教室;直人目送老師,仰望着天花板。
教育環境就不用說了——教師與學生的水準跟瑪莉畢業的大學比起來,和哄小孩沒兩樣。之前在第一線從事一級鐘錶技師工作的瑪莉當然也不缺社會歷練,事到如今根本沒有任何必須在這裏學習的事情——
另一方面——對自己的毒舌沒有自覺的琉紫,只是略顯疑惑地歪着頭。
同時也確認了琉紫的妹妹——亦即Initial-代號Y系列就在那裏。
她的笑容,看得出連一絲惡意也沒有。
直人帶着笑容僵住了,班導師爽朗地繼續說:
直人就這麼抱頭苦惱着,和琉紫一起回家了。
「——」
然而琉紫聽到老師的悲痛叫喊,依然面帶微笑:
「這可以說是白費勞力所累積的成果,連猴子都會發出嘲笑。在現代是毫無價值的古董,以直人閣下的腦袋程度,學了也是浪費記憶容量。」
●
「那麼,蓋章判定我的直人閣下留級,自稱全知全能的無能至極之徒是哪位呢?總不會是那邊那位腦髓和頭髮都不幸殘缺,裏外雙重腦殘的先生吧?」
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理由,所以,在瑪莉看來,那果然還是不算『上學』。她只是接受了取得執照所必須的小小考試而已。不過就是那種程度的事情。
「……嗯,該怎麼說呢。我看還是事先跟老師聲明這個慘況,免得老師到時候把憤怒矛頭指向我。」
……是答案卷。
明顯驚慌失措的老師淚眼汪汪地大叫了。
面對自動人偶這番好意——直人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很久以前,諸位人類先賢憑着他們稚拙的頭腦與理論試圖衡量未知,最後留下這項殘骸。」
在人少的教室裏,只有歷史老師淡淡講述的說話聲。
而是爲了『證明』。
琉紫說話時並沒有自覺,不過是她配備的毒舌迴路恰如其分地發揮機能罷了。
這樣的瑪莉,哪有必要去學校『上學』呢?
「我、我熬過了——我熬過去啦!見浦直人同學!明天是星期天,下次課後輔導是星期一,星期一就換別科老師了,記得喔!校長——我要申請津貼,與職災給付心理治療費用啊啊啊——!」
琉紫露出連花朵都會自嘆不如的笑容這麼回答。
儘管如此,就瑪莉的感覺而言——
「是,請跳蚤講解根本就是白費時間,因此我纔像這樣含蓄委婉、誠心誠意地『懇求』老師能夠儘速離開,讓直人閣下返家……果然不講跳蚤語就無法溝通嗎?」
對於把直人當成不及格學生的『課後輔導』,琉紫根本不可能服氣。
「這個嘛……話雖然這麼說,但如果不上課,我也不會自習。」
但另一方面,那雙金色眼眸卻沾染了宛如要刺殺獵物的毒氣。
「原來不及格是真的存在呢……」
聽到瑪莉從含着抹茶丸子的嘴裏唐突地發出這種感嘆,哈爾達露出難以形容的眼神俯視她。
閃耀的金髮配上剔透的雪白肌膚。雖是宛如陶瓷人偶的美少女,從略微低垂的眼簾透出的翠綠眼眸卻蘊藏着強韌意志的光輝。
雖然身上穿的是普通水手服配橘色連帽外套……但是那名少女身上充滿了堪稱王者的品格——熱情,連那身裝扮也無法將之掩藏。
哈爾達以狐疑的口氣問瑪莉:
「……我姑且問一下,你之前都不知道嗎?」
「我知道它的存在。但我以爲那是有名無實,沒想到居然會實際發揮機能。」
「那還用說嗎?既然有考試,就要打分數,自然會有人不及格啊。」
「所以問題就在這裏。」
「嗯?」
看哈爾達歪頭不解,瑪莉提出問題加以確認:
「在學校要上課對吧?然後上課內容在考試會考對吧?所謂的期末考,就是確認學生是否理解上課內容的活動對吧?」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
哈爾達點點頭,不懂她爲什麼要問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見瑪莉露出了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的神情說道:
「那——爲什麼還會不及格呢?」
「你問我爲什麼……」
「因爲,明明就上過課了,卻回答不出上課內容喔?這不是邏輯矛盾嗎——實在耐人尋味,這究竟是怎樣的現象呢……」
「大小姐……就在這一刻,你與全世界的學生爲敵了喔。」
哈爾達吐氣,沉沉地垂下肩膀。
這便是並非人工而是天然、並非僞造而是真品的——『大自然』。
「我知道這是市面上找不到的最尖端器材。可是,就算是攜帶型簡易機也還是該有一定水準吧。都來到這麼近的距離了,精確度還只有這樣,根本不能用。」
但那並不是那種東西……瑪莉透過本能這麼理解。
其中京都更是以保存數量衆多聞名。
——但那是表面上的名目,其實那些統統都是『鐘樓』。
即使將現行的高性能觀測機運用到極限,和他的『才能』比起來,還是無法望其項背。根本不可能。
「留學生瑪艾莉貝兒·哈爾達只是障眼法。是暗中拯救世界的恐怖份子爲了便於行事所使用的表面身分,明白嗎?——『哥哥』?」
上面標示的是代表京都的十二個觀光景點。
因爲『鐘樓』是嚴重攸關都市機能的設施,本來所在地點是『軍方』的機密事項。像這裏也是外觀保持符合觀光地的寺院建築,只有內部偷偷地換成時鐘機關。
如果是無數的波碰撞就更不用說了,根本無法判別最初的波形,這是『常識』。
當瑪莉質問直人,在課輔期間,她該做什麼纔好的時候——
進入虛數時間,在無限靜止的世界中,一瞬間殲滅一支軍用自動人偶(M·A)大隊;以這項機動『爲首』她的性能就算保守估計依然是威脅。
如果波與波碰撞,同樣自然會改變形狀。
哈爾達把玩着一片落葉,別有深意地苦笑了。
「——……」
三星期前目睹的奇蹟……不對,目睹的不合理事蹟不光是直人的異常聽覺而已。
京都事件解決後,瑪莉匿名散播種種機密情報引發的大騷動,不是一、兩個月就有辦法平息的。雖然表面上社會漸漸恢復平靜,但這次的舉發行動也沒有那麼不痛不癢,不會就此憑空消失。
「大小姐,你可不要當成是買東西喫一樣,隨便非法入侵喔?你現在可是一般人。」
但現在瑪莉失去一級鐘錶技師的身分,以一般人身分居留,不用說『軍方』管轄的『中心支柱』了,連進入『鐘樓』的權限都沒有。
瑪莉在這座京都涉入了預謀性的抹消未遂事件。
振動頻率測定機——這是在不拆解的情況下直接調查齒輪機械的工具。
追根究柢說起來,瑪莉會這麼焦躁,是因爲明明接到東京發生異變的情報,卻被無聊小事絆住的關係。
哈爾達深深嘆氣了。身爲一介凡人,和常人一樣經歷挫折的哈爾達,面對這個天才少女的單純疑問實在傷透腦筋。
「……哼。重點是東京。後來東京那邊沒有聯絡嗎?」
一千年前——地球改造成齒輪星球時,世界各國的文化遺產幾乎都儘可能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
就算像這樣豎起耳朵傾聽、集中意識,卻連模仿都模仿不來。
直接這麼回答的直人,畫好交給瑪莉的就是這張地圖。
其他機體落在某人手中,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構成危險。
這座中空星球因爲過於複雜,就連過了一千年後的現在,要維持結構都還是極其困難。還要在這些齒輪上保育自然——直芣知道需要耗費多少成本與技術。
「憑這種玩具果然測不出什麼來。」
「……日本人真的有很奇怪的堅持呢。有必要做到這麼徹底嗎?」
瑪莉望着這個想必沒有直人提醒就不會發覺的完美僞裝,繞到沒人看見的地方以後,從側揹包取出小型器材。
「……哦——該說的確有看頭嗎?不愧是那傢伙『推薦』的地方。」
「Initial-代號Y系列——叫作昂克兒是吧?光是爲了確認她就值得深入虎穴了。你既然也看過琉紫的『那個』,想必懂我的意思吧?」
哈爾達很清楚少女的『前科』,但並沒有把這個想法化爲言語。
「每個人都有無法退讓的事情,大小姐。這片景觀是百工師傅無法退讓的堅持吧。」
瑪莉目露兇光,噘嘴說:
然而根據琉紫本人的說法,琉紫還只是『最弱』的一員。
瑪莉浮現心懷不軌的表情,哈爾達立刻警告她:
兩人並排坐下的地點,是一間位於日本國京都區觀光地的小茶屋。特地蓋在竹林之中的木造店鋪配上紅紙傘——完全是觀光客取向的一家店。
「……是沒錯啦。」
「難得來就讀日本的學校,你就悠哉地享受庶民生活如何?」
——三星期前。
這起前所未聞的大事件,出自於『政府』、『軍方』、『無國界技師團』意圖聯合破壞一座都市,屠殺兩千萬市民。爲了防止慘劇發生,瑪莉與直人合作,一度暫時控制了構成這座京都的『所有齒輪』。
瑪莉啃着第二串丸子,歪頭納悶。
京都區是日本屈指可數的觀光都市。
那不是指單純的報時裝置。負責輔助中心支柱,一同維持這座京都區環境的十二座支柱——那就是『鐘樓』。
那張地圖角落用蹩腳字跡署名「見浦直人」。
這句話惹得瑪莉噘嘴。
——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Initial-代號Y系列——設計這座時鐘機關之星的『Y』所留下的傳說自動人偶。
穿過古色古香的散步道,盡頭是大寺院的庭院。
——回想之前——
這家店似乎還算受歡迎,店內除了瑪莉他們以外還有不少外國人。
「對於這份努力,我的確是想發自內心表達敬意——」
數億數兆數京——既然他『理解』了多到近乎※無量大數的齒輪聲音,那麼究竟——是聽到了什麼呢?(譯註:源於佛教的數字單位,現今一般指十的六十八次方。)
「『謝天謝地』的是並沒有。重點是所謂的異變——說穿了就是Initial-代號Y系列運到東京,附帶『軍方』似乎出現奇妙動向而已吧?你就不能稍微沉住氣嗎?大小姐。」
「我也覺得你莫名其妙啊,大小姐。」
「那種東西,享受兩星期就夠了。」
「——這下就不能怪我了。」
「我想到的是那個笨~~~~蛋啦。」
那種無論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重現、宛如奇蹟的才能,現在被絆住了。
「你居然把從『技師團』擅自帶出來的器材稱爲玩具……」
那是在露出的土壤上頭鋪有白色石板的散步道。陽光在竹葉的掩映之下顯得十分柔和,空氣帶着一股清涼之意。清風徐徐吹來,植物的氣味刺激着鼻腔。
然後她宛如臨時起意般忽然放慢呼吸,雙手環胸,閉上眼睛。
因爲像熊一樣的魁梧身軀改變姿勢的關係,他所坐的紅布長椅發出軋軋聲響。
「因爲京都是世界屈指可數的觀光地吧?就是因爲這一千年來——包含行星死亡前的話就是幾千年來,儘管經歷多次氣象變動與災厄,依然能夠保存『這片景觀』,客人才開心吧。」
——說起來,所謂的『聲音』自然是『振動波』。
瑪莉發出奇妙腔調強調「笨蛋」兩個字,懊惱呻吟。
「真是的……假使按照預定,現在應該已經在東京了!」
爲了調查當時干涉氣候——強行操作重力等等所造成的異常現象對這座都市的影響,瑪莉來到這座鐘樓。
高約二十公尺的木造佛塔。
據說完全重現一千年前樣貌的林道,甚至可以感受到鐘錶技師以外的——百工師傅的妄執,連瑪莉都不由得感嘆佩服。
而且竟然還是因爲區區高中考試不及格這種荒謬理由——
「我知道啦。你以爲我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動不動鬧事嗎?」
瑪莉苦笑以後繼續說:
「如果答不出來是因爲考了不知道的範圍還有話說,考了課堂學過的範圍………………爲什麼會答不出來呢?簡直莫名其妙。」
「那樣是比完美超人討喜啦。不過還是一點都不搭調就是了。」
他——見浦直人,那時候在那個地方,只是豎起耳朵傾聽,就觀測了多達以『京』爲單位的齒輪運動。
那個『才能』不可理喻到了極點。就算成績爛到有點不合理,那又怎樣?哈爾達在心裏這麼嘀咕。
「不過一想到『政府』曾經想要輕易抹消京都,真不知道把民意當成什麼了。」
那是五重塔——代表京都的觀光景點之一。
但是,在沒有後續情報的現狀下闖入東京並沒有意義,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聽到哈爾達嘆着氣這麼說,瑪莉不高興地嘟嘴。
使用了超精密技術的時鐘機關之星(Clockwork Pla)。
見浦直人這個現在正在上課後輔導的吊車尾學生,展現過的特異功能。
那是鐘錶技師使用的觀測機。
瑪莉無從得知哈爾達的內心,繼續說:
看着瑪莉一邊怒吼一邊粗魯地收拾機器,哈爾達說:
「我啊,倒是希望你能夠暫時安分一陣子……事件之後過了三星期,還稱不上鋒頭過去了喔?」
兩人結過帳之後,離開茶屋走到竹林中。
她試着豎起耳朵傾聽。
攤開手繪觀光地圖的瑪莉苦笑。
這座五重塔也是其中之一。
『不然你就發揮留學生精神,去觀光一下啦。』
其中的壹號機琉紫也同樣離譜,粉碎了瑪莉的常識。
聽得到的頂多就是風聲與鳥鳴、觀光客的喧鬧、從地下傳來的不明顯振動——就只有這種程度。
哈爾達由下往上摸摸光頭,稍微聳聳肩。
「……啊啊,真是的!擁有那種沒有道理可言的才能,卻無敵低能到連高中基礎教育都讀不好,這人究竟是亂七八糟到什麼地步啊!是在耍我嗎!」
瑪莉打開器材開關,看着器材一邊發出宛如打字機的聲響一邊顯示的數字。
聽瑪莉問到後續消息,哈爾達回答:
在那場令人作嘔的陰謀劇之中所目睹的一項奇蹟。
說到那奇蹟般的能力,她大可以用『異常聽覺』——用『才能』的說法簡單加以了結,放棄深入思考。
因此,瑪莉不得已選擇使用攜帶用觀測機從外部調查,但……
她面無表情半晌,最後發出短促嘖聲並說道:
瑪莉補充似地這麼稱呼站在身旁的全身義體化壯漢。
那是『對外宣稱』已經死亡的瑪莉·蓓爾·佈列格,爲了與哈爾達一同進入日本高中而暫時使用的身分設定——
「我到現在還是受不了這個設定……」
哈爾達嫌惡地擺臭臉,渾身發抖。
瑪莉見狀,浮現了虐待狂的微笑。
「哎呀,叫『哥~』比較好嗎?還是『老哥』呢?」
「夠了,別鬧了,大小姐,我快吐了。」
「哎呀~你怎麼對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說這種話呢。你就這麼討厭兄妹設定嗎?不然……對了。」
瑪莉將嘴脣湊近哈爾達耳邊。
「——要不要我叫你『爹地♪』呢?」
「——」
一聽到這句話,哈爾達就往後一仰摔倒了。
這名彪形大漢因爲全身上下發癢發寒而痛苦地扭動;瑪莉從鼻子發出冷笑俯視着保鏢兼祕書,同時低聲說:
「算了。繼續待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總之先回家吧。」
「——好。能夠若無其事地包下高級飯店的套房還稱之爲『家』,就已經不是庶民生活了。」
哈爾達一邊低聲嘀咕一邊站起來,瑪莉皺眉回答:
「又沒辦法。鐘錶技師需要工作室和器材。要能夠塞得下最低限度所需器材、還要有萬全的保全系統,這種住處沒辦法馬上——」
「——大小姐,等一下。」
突然間——
哈爾達打斷瑪莉的抱怨,舉起手遮住額頭。
……對,已經化爲指定席的漫畫咖啡廳情人座。
看哈爾達頗煩惱的樣子,瑪莉說:
「抱歉我們家的野丫頭動粗了。還有——感謝你沒有動手。」
「不、不好意思,客人?店內請保持安靜——不沒事請儘管自便。」
只要有琉紫『投資』賺來的錢,就算買全新的房子——甚至要買下一整棟大樓都還有找,
「啊——……嗯,勉強要說的話,我想要合理的說明,解釋爲什麼我會突然遭遇這種對待。」
「別這麼說嘛,在意小事會禿頭的喔?」
那是乍看之下一如往常,凜然而如花般的容貌。
「……很巧的是,我剛剛纔在課後輔導學到那是『違法』的耶?」
「——恕我直言。如果瑪莉小姐堅持不肯放開斗膽掐住直人閣下的那雙手,將需要請那雙手從瑪莉小姐身上離開。最後被解體的究竟是——」
瑪莉充滿敵意地瞪視,琉紫露出劍拔弩張的眼神迎擊:
哈爾達伴隨這句話揮下的拳頭,落在瑪莉的頭頂。
◆
面對琉紫更加冰冷的視線,直人慌張地搖頭回答:
就直人所知,所有通訊要不就是運用導線齒輪的有線通訊,要不就是長距離共振連動的無線通訊。兩者的原理說到底都跟紙杯傳聲筒沒兩樣。
那裏是直人他們現在的『住家』。
她俯視着彷彿快怒氣爆發的瑪莉,尖銳地開口:
「見浦直人!各方面都很變態的見浦直人!限你在一秒以內回應!」
「叨擾了!」
但直人的心臟並沒有那麼強,根本不敢放心接受那筆錢。
琉紫露出充滿慈愛的眼神看着這幕,輕聲呢喃了:
「~~~~~~!」
「有!倒是叨擾是客套用語,纔不是『宣言』啊,法國人!」
少女——瑪莉瞪着採出頭來的直人,猛然撲向他。
「不是,那類情報一律傳到飯店的終端機。啊——……怎麼辦,這玩意兒該說嗎?」
「不,那是不經中繼的通訊——講白點就是使用『電波』的短波通信。」
身旁——坐在情人座上緊緊依偎着直人,打開教科書的琉紫半瞪眼嘀咕:
直人想要先改變話題再說,於是刻意回應琉紫的諷刺。
話雖如此,他們並沒有被貧困壓得喘不過氣。
哈爾達點頭,接着稍微翕動嘴脣。
在漫畫咖啡店的直人仰望頭上。
全店小隔間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捶牆聲。
「不,我是從精神年齡——還有從體型判斷,就算不刻意區分性別也無所謂。」
勇於出面提醒的勇敢店員,才被瑪莉瞪一眼就潰不成軍,宛如脫兔般逃走。
但對方不理會他的話。
得知這項事實,直人驚慌失措到了極點,慌張地搖頭。
「直人閣下,所謂過來人最知道。想必他至今都過着在意小事的人生吧。真是太有說服力了。我想我們必須好好洗耳恭聽纔是。」
「有意見嗎?」
瑪莉眼角泛淚,瞪着背後的壯漢。
瑪莉疑惑地問道,哈爾達蹙眉摸摸下巴。
琉紫那雖然平靜、卻因爲音色太美而清澈了亮的聲音傳遍整間漫畫咖啡店,被這句話引爆的多重咂舌聲直搗直人的耳朵。
「……你每每讓我喫驚呢,破銅爛鐵先生。非常不甘心的是,如果扣掉直人閣下,最聰明的人用消去法判斷似乎就是你了。」
「……非常抱歉,剛剛嘗試了不習慣的諷刺方式,我還是換個說法吧。我的意思是,直人閣下身爲人類實在過於優秀的高貴腦袋,是否超越人類極限,甚至超越我的理解範圍,跨越了最後『那條線』,終於壞掉了?」
「不對、不是那樣!我聽到了跟想像中的外星人很像的聲音喔。」
雖然哈爾達已經拿捏力道,不過他畢竟是全身義體化;瑪莉抱着捱了哈爾達一拳的頭,無法吭聲地蹲下了。
「關於東京的續報?」
最重要的是——
「……希望你幫忙反向追蹤某則通訊。」
聽到這個聲音,直人慌忙從情人座站起來。
在哈爾達催促下,瑪莉緩緩地站起來。
既然相連,只要循線溯源,自然找得到另一頭的通訊對象。
琉紫逼近直人淡淡地說:
瑪莉似乎還很痛,眼角含淚地摸摸頭問道:
「…………啊——大小姐,我收到了奇妙的『通訊』。」
琉紫的聲音優美依舊,充滿一絲不紊的氣質。
聽到這句話,哈爾達嘆氣放棄掙扎,然後說道:
哈爾達把醜話說在前頭,清了清喉嚨。
「這……命令我會照辦,大小姐。不過麻煩你千萬記住,這些話可不是我講的喔?」
彷彿要打斷琉紫的話一樣,漫畫咖啡廳的門遭猛烈踹破。
尖銳的說話聲猛烈逼近,宛如要颳走整棟建築物的暴風雨一般。
從瑪莉的手上掙脫,上氣不捿下氣的直人說道:
「這次問題顯然出在失控的瑪莉與反應過度的小姐(琉紫)身上。然後,我沒辦法從物理層面揍小姐,也不想被反擊肢解。」
「啊、啊哈哈,呃、我想想、呃,外星人真的存在嗎?」
念出來了。
瑪莉越過區隔包廂的隔板,抓住直人的胸口。
「——?怎樣?」
「咦!啊,不是的,我完全沒有那個——」
「好了,冷靜下來,這羣小鬼!」
「喂、你、我不能呼吸了!」
對於這股危險氣氛,直人一邊感到坐立難安,一邊看着琉紫的臉。
「……直人閣下。直人閣下現在是這座星球最優秀的人類,這點確實毋庸置疑的。但是要開始聽到不存在的聲音,一般稱爲(嗶)——」
——咚!
「——直人閣下。既然您覺得我的個人教學這麼無聊,能不能請您直說?」
「可……惡——」
他在小隔間之間的狹窄通道發現搶眼的金髮少女,於是大叫:
但直人清楚地聽出細微變化。
「……?好了,你快講啦,是什麼?」
「……既然這樣,請給我合理解釋,爲什麼您不看我,卻偏偏注視着天花板的斑點。像直人閣下這等高人,想必是出於偉大的理由——您終於達成與外星人通評的偉業了嗎?」
「我不是男兒,還有抱歉我就是有精神啦!」
哈爾達直言不諱地說完,面向琉紫:
些微的扭曲與摩擦聲、微乎其微的高音——也就是『內心受創了』。
——嫉妒天花板斑點的絕世美少女。
「……嗯?」
「這還真是光榮。直人,你沒事吧?」
同時刻——
哈爾達拍了一下自己光溜溜的頭,笑着這麼說。
就算沒有直人的異常聽覺也聽得出來,捶牆聲帶着無人感受不到的『詛咒你們爆炸吧』的意圖,撼動了整間漫畫咖啡廳。
「找到你了,變態!現在就是超變態地發揮你的超變態性的時候了!快,現在馬上告訴我吧,你這個變態!」
哈爾達不諱言地回答,直人半瞪眼看他:
看到哈爾達誠懇低頭道歉,琉紫保持笑容小口呼氣。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將剛纔聽到的話——
換琉紫迅速站起來。
甚至聽得到老主顧小聲唾罵「又是那對臭閃光情侶」的聲音。
「還是……您之前說『這樣才能夠和琉紫膩在一起』……是騙人的嗎?」
也就是所謂的漫畫咖啡廳難民。
直人不懂爲什麼來問他這種事——
琉紫不祥地甩動裙襬——
「反向追蹤?那種事不要問我,去找中繼站啦。」
「……唔,爲什麼,只揍我啦……」
充滿光澤的純銀髮絲、爲光滑玉肌增添色彩的桃色嘴脣與玫瑰色臉頰。璀璨如皇冠的金眸。堪稱活生生的寶石,不屬於人間的美貌。
「我想也是……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不過有件事想問你……來,大小姐,腦袋已經冷靜了吧。」
「哦呀,瑪莉小姐,所謂男兒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不過今天你好像還是一樣幼稚、有精神……真是遺憾。」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解體!」
碰————
——那張美貌如今卻因爲些微不安而動搖。
『——況且守法卻輸了也沒意義吧。』
常人聽不見這個略顯諷刺的聲音,但直人聽得一清二楚。
『世上存在着不把法律當一回事的「特殊工作」。就算再怎麼嚴格禁止,只要「敵人」可能使用,就必須加以「應對」纔行。就算是電波通訊這種現今派不上什麼用場的東西也一樣。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就算哈爾達這麼說……不過是平民百姓、與打打殺殺無緣的直人繃緊了臉。
「……可是,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被逮捕——」
『順便補充一下,琉紫的性能呢,早就輕輕鬆鬆打破平民容許的持有限制,百分之百是違法的。』
「法律算什麼對吧!我就聽聽你怎麼說吧,哈爾達先生!」
直人輕易地見風轉舵,與哈爾達堅定握手。
——對,琉紫不是也說過嗎?被發覺之後犯罪才能成立。
「那麼——」瑪莉插嘴問道:
「事不宜遲——直人,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聲音?瑪莉的怒吼聲倒是毫不間斷喔?」
「誰跟你說這個!……與其說是聲音,應該說是頻率相當高的波吧。如果勉強形容成聲音,我想會是『異常高的聲音』……」
「『異常高的聲音』嗎……」
直人皺眉,雙手環胸陷入沉思。
哈爾達長吁短嘆,低聲說:
「看來果然是強人所難……」
這時,琉紫彷彿靈光一閃般輕輕點頭了。
「——原來如此,直人閣下先前仰望天花板與宇宙通訊,原來就是這麼回事嗎?」
「那、那就是『電波』嗎?難怪我覺得那個聲音很陌生。」
「反正只要在星期一以前回來就行了吧。來,我們走,各位!別拖拖拉拉了,時間是不會等人的!」
「……喂喂,直人,開玩笑也太離譜了吧?」
哈爾達由下往上撫摸光頭,這麼說了。
「好——!等回來以後,看我一天就把教科書全部背下來,包在我身上吧!」
聽到這句話,瑪莉心裏一驚停下動作。
「……那是傳給瑪莉的嗎?」
直人歪頭質疑,指着在地下發抖的瑪莉。
「——」
「地點是——三重。是隔壁都市。就相對座標而言是在聯合企業工業區一帶……現在就出發吧。」
直人搔搔頭表示一頭霧水。
「那種高難度玩法,就請你放過我吧……」
「『——嘿,娘子。』」
瑪莉一支吾其詞——
哈爾達對沉默的瑪莉使眼色以後,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開口了。
直人看向在腿上發脾氣的瑪莉,歪頭問她:
「哦,現在是二月。已經是絕佳的海水浴季節了嗎?泳裝格外賞心悅目的季節——」
但身旁的瑪莉反而露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點頭。
哈爾達移開目光不看她這副德性,繼續說出最後的段落。
「倒是琉紫爲什麼會知道那種店呢?」
「嗯?對啊,是沒有。」
然後瑪莉踩着直人的大腿,默默地拿鉛筆疾書;琉紫說:
琉紫不留情面。
「絕對不是那樣!」
琉紫浮現了連蟲子都殺不了的和善微笑,問道:
哈爾達收到的短波通訊使用的是三十MHz的電磁波。
瑪莉抖了一下,頓時停止不動了。
答案似乎出來了,只見瑪莉奮力圈起了算出的座標說道:
「……你還真擅長應付那兩個人。」
「所以——」
他乾咳一聲。
「……咦?去買玩具嗎?」
「來,我們也走吧,大小姐。看那個樣子,我們可能會被拋下。」
「小心我宰了你喔!當然是去把傳送這則通訊的笨蛋五花大綁吊起來!還是你希望我拿你事前演練嗎!?」
聽到直人的爽快回答,哈爾達瞠圓眼睛。
「我想想,從正上方……不對,大約八十八度,從那邊傳來的?——等一下,你做什麼啦,喂!」
那是人類聽覺範圍一千五百倍以上的高頻波,直人居然不靠任何儀器,而且還是隔着百分之百隔音的耳機聽見那個聲音——
哈爾達的背脊不自覺竄過寒意。
「聽我說話啦!」
他懷疑:那封訊息真的是普通的挑釁嗎……
「啊啊,我受夠了,和你們講話就會打亂步調……!總而言之,你們也一起來,我們現在就出發。」
然後她再度渾身顫抖起來;哈爾達側眼瞥了瑪莉一眼,儘可能不帶感情,語氣淡淡地說:
「那邊那對閃光情侶很吵喔!」
直人大聲喧譁着衝出漫畫咖啡店;瑪莉凝視着直人與琉紫的背影,不屑地嘆氣說:
海水浴場——聽到這句話,直人靜止不動。
沉默。
「——嗄?」
瑪莉跳起來,漲紅臉大叫:
「不是喔?因爲是短波通訊。我只是偶然收到了傳送到『這附近一帶』的通訊而已……」
瑪莉握緊的雙拳顫抖捶地。
「啊,店員先生,我要離開了。請幫我結帳!」
「啊——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結果那則通訊到底說了什麼?」
不等直人回答,瑪莉就強行擠進直人和琉紫兩人相親相愛坐得好端端的情人座,搶走桌上攤開的筆記本與文具。
「請求對方協助時,要向對方提示利益。這可是交涉的原則喔,大小姐。」
哈爾達催促瑪莉的同時,卻忽然產生莫名心神不寧的感覺。
「……恕我冒昧請教一下,瑪莉小姐,你究竟是取得誰的取可,踩在我的直人閣下身上的呢——」
——這傢伙到底『聽』到什麼?
瑪莉厲聲提高音量,語氣宛如教書般繼續說:
直人出現反應。
「如果我們家大小姐說的座標無誤,就是在聯合企業工業區附近。如果我沒記錯,那裏有現今在日本很少見的海水浴場。」
「啊,琉紫,你現在的表情非常棒!不過就是我的大腿,隨時——」
「使用的是短波通訊。短波使用時經過反射,反射物就是位於南北極點的『行星調速器』爲了保護地表免於太陽光直射所產生的磁場。只要知道方向和角度,就能夠運用三角學確定發訊源。既然電波幾乎來自正上方,表示發訊源就在附近——再從經過時間計算齒輪移動……」
「那個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你聽得出來嗎?」
「……我說直人啊。明天是星期天,應該沒有課後輔導吧。」
瑪莉拋下哈爾達,繼續說:
「直人閣下……雖然遲鈍是主角的特權,但您說出這種話,對方就太可憐了。人一向都是對事實感到憤怒。瑪莉小姐,既然小穴寂寞難耐,這附近販售那類用品的店家——」
從琉紫裙下快狠準地伸出的鐮刀就靈巧地勾住瑪莉的領子,直接把她吊起來扔到情人座外。
「『那些等着用Little Big Cock Fuck你的傢伙可是等不及了喔?你就搖着可愛屁屁央求吧,小母狗』——總之收到了上述訊息,瞭解嗎?」
直人半瞪眼叫苦,一旁的琉紫點頭說:
這時,換哈爾達心平氣和地插嘴,代替語塞的瑪莉說:
「跟聽聲音辨別中心支柱所有齒輪比起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驚訝的?——倒是直人。」
「那麼,爲什麼瑪莉會發飄,認定這是衝着自己來的?」
「不是吧,我問你……」
「那、那是那個……咿呀?你這傢伙!」
這個金髮地雷女爲什麼會這麼生氣,他到現在還是毫無頭緒。
「真不愧是直人閣下,精力限定發揮在追求時鐘機關人偶的扭曲低俗願望上,就不能把那股精力活用在其他地方嗎?例如補考滿分的話,我就答應直人閣下任何一項要求——」
瑪莉怒吼,然後疲憊似地抱頭說:
直人的聲音從背後——應該說從收銀臺傳來,就連哈爾達都驚愕地回頭。
「我也不明白一起去的意義何在。雖然實在情非得已,但直人閣下還有課後輔導:爲了擺脫被諸位無能者鄙視的現狀,也還有我的個人教學,因此——我想你儘管一個人去就行了吧。」
「你當然願意告訴我們,究竟是收到了怎樣的緊急通訊,才膽敢這樣接連冒犯直人閣下吧?」
哈爾達看到直人的反應,繼續裝蒜地照本宣科說:
「小·丫·頭·幽·靈!就是這句!這句話擺明了是指我吧!」
「這當然是因爲,縱使直人閣下的慾望扭曲不堪,化成無法判別的形狀,滿足主人的慾望始終是侍從的工作,因此爲了能夠在直人閣下如此要求時迅速——」
「『小丫頭幽靈還滿囂張的嘛。沒人理你,小穴是不是很寂寞啊?』」
只有這麼發問的眼神,在花般微笑之中充滿了絕對零度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