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羊（Steinbock）覺醒，雙魚（Fische）沉入離別之海

「回答我，耶里歐！」

面對憤怒的希斯，名爲耶里歐的少年用不屑的眼神望着他說：

「低等的人類，別隨便叫我的名字。」

少年的性情驟變，讓衆人不寒而慄，卡塔莉娜掙扎着說道：

「小心一點，他、不是人、類……」

少年看似佩服地吹了一聲口哨，接着說：

「真厲害，明明只是個人類，竟然可以恢復得這麼快。」

臉上帶着殘酷的笑容，少年又補充說道：

「不過，如果是那麼沒用的傢伙，變成廢人也不足爲惜吧。」

露蒂洛咬牙切齒地回應：

「你爲什麼要襲擊卡塔莉娜學姊？」

「因爲我覺得這樣比較有趣啊。正確來說，應該是我覺得她好像很美味，大概吧？」

「你說什麼？」

「人類呀，在成爲賢者的後裔之後就更美味了。她流有古老的貴族血統吧？」

少年邊說邊笑，從他口中可以看見一對利牙。

「不過呢，最美味的人，應該還是非你莫屬囉，露蒂洛公主。」

「——嗯——欸，讓我插嘴一下。」

艾絲堤爾一閃身，擋在笑得讓人發寒的少年面前。

「我說你這傢伙，讓我問一個問題好嗎？」

只見少年立刻收起傲慢的態度，將手放在胸口鞠躬說道：

在耶里歐特腳上聚集而成的，是一對似曾相識的藍色腳甲。

——那是和艾絲堤爾一樣的〈門〉……？

即便如此，耶里歐特仍然奮力地從艾絲堤爾手中逃脫，再一次跳上空中。

接着往方纔光束飛來的方向一看，耶里歐特正站在那邊。

「當然可以，北方的公主大人。同族提出的問題，我怎敢不回答呢？」

此時，希斯心裏卻閃過一股不安的預感。

「太可怕了、太厲害了，而且真是太美麗了！這就是北方魔王！原本我就知道我們實力懸殊，但沒想到竟然相差這麼多！」

但耶里歐特理應也具有相同身分——只是眼前的景象完全顯示出雙方的力量差距。

「那真的是你的名字嗎？」

原以爲這是艾絲堤爾獨有的能力，看來其他皇禍也能使用自如。

「欸、耶里歐特小弟——」

這一招就像露蒂洛的《洛威》以及希斯的《史坦沃克》，會釋放強大魔力的衝擊波。

希斯的預感似乎一語成讖，原以爲已走到命運盡頭的耶里歐特，臉上浮現一抹笑容說道：

少年似乎也略顯驚訝，但隨即又露出淺淺的微笑說道：

「你搞得我很不高興哦。」

「你——是誰？」

艾絲堤爾撥了一下銀色髮絲，輕聲嘆息說：

艾絲堤爾不停叫着他的名字，似乎是完全不留情面，表達出我正在跟你講話的意思。

艾絲堤爾曾經說過，自己會把與罪禍有關的事情擺在人類之前。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伴隨着這句話，一道閃光襲向艾絲堤爾的手腕。

下一刻，耶里歐特的身體又被甩入地面。

「真是對不起，因爲我的地位一向高高在上，所以不會去推敲下人的心情呢。」

啪嘰一聲——藍色腳甲就這麼被硬生生折斷。

耶里歐特口吐鮮血，而血液也立即化成結晶。

「如果是這樣的話，耶里歐特小弟，我應該沒有必要自我介紹了吧？」

腳甲又發出藍色光芒。

艾絲堤爾就像看了一場無聊表演的觀衆，冷冷地這麼問。

「欸、耶里歐特小弟。你從外地前來，而且地位又比我低下，應該先向我或是我們的陛下打聲招呼，這纔是應有的禮節吧？」

「擊倒她吧——《※弗謝》！」（譯註：「Fische」爲德文「雙魚」之意。本書出現的「雙魚」，便是指《弗謝》的別名。）

在場所有人全都爲之戰慄。

「你真是破綻百出呀，北方的公主！」

——會死……！

——艾絲堤爾的《劍刻》並不是攻擊型的……！

「對於不遵守規則的罪禍，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海洋另一端的斯路，也有其他罪禍存在。

飛舞在空中的耶里歐特轉動身體，向下使出一記迴旋踢。希斯看到腳甲上，還帶有紅色光芒。

「吹散吧——《弗謝》！」

雖然同樣擁有《劍刻》，但艾絲堤爾的《英格芙洛》是一對白色羽翼。雖然張開雙翅時可以封住刻魔，但是並不具備直接的攻擊力。

唰地一聲，耳邊傳來一陣奇妙的聲音。

這個動作從頭到尾都看似毫無意義。

停在半空中的耶里歐特，被艾絲堤爾抓住腳踝。

少年正要擺出防衛的動作時，艾絲堤爾高舉拳頭，又輕輕揮下，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在懲罰一個惡作劇的小孩子。這一拳沒有打在距離稍遠的耶里歐特身上，而艾絲堤爾手上也沒有任何武器。

耶里歐特發出不成聲的哀號，響遍了整片天空。

「弱者要服從強者，並且表達敬意，這是罪禍絕對要遵守的規則。雖然我希望建立一個，可以和下位者一同歡笑的世界，但是並沒有打算打破這個規則。因爲有力量的人，更需要遵守紀律啊！」

轟隆一聲——耶里歐特四肢跪地，而且在他四周的地面也陷了下去。

接着，艾絲堤爾又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身爲魔王的艾絲堤爾，面對罪禍時也就更加嚴厲。

「……怎麼可能？擁有〈門〉的血族，應該只有我一個人纔是。」

「——？」

「哦？看來你滿有教養的嘛。」

耶里歐特陶醉似地抱住自己的雙肩，不停地顫抖。

看到耶里歐特點頭表示同意後，艾絲堤爾用那對如烈火般赤紅的眼瞳斜睨着他。

——南方的魔王……？

艾絲堤爾露出訝然的表情，同時伸出手臂，耶里歐特又再次消失無蹤。

艾絲堤爾伸出手指，朝空中揮舞了一下。

艾絲堤爾是下一任魔王承繼者。

「那是《劍刻》……！」

——他瞬間移動到那裏去了。果然是〈門〉。

如海嘯般的魔力衝擊波排山倒海而來，別說是希斯等人有生命危險，就連整座王都有可能被破壞殆盡。

艾絲堤爾是統治北方大地的罪禍之首。正因如此，她在柯斯塔遇到罪禍時，纔會顯得那麼

陌生。

「欸、耶里歐特小弟。你應該知道罪禍世界的規則吧？」

「咦……？」

魔王繼承人的魔力與英雄的武器，兩股強大的力量加乘下，令銀乙女既無法迴避也無法防禦——

「很抱歉沒有先自我介紹，我是耶里歐特·葛利特——統治南方的魔王第一順位繼承人。」

「……還有嗎？」

接着，他又充滿自信地笑着說：

「欸、耶里歐特小弟。我是不知道南方的教育方式，不過這裏可是我的地盤哦。」

那道光芒代表這一踢除了《劍刻》的威力以外，還加上魔王繼承人擁有的強大魔力。

藍色衝擊波就像被刀鋒劃過一般，出現四道裂痕，接着像一陣微風般散去。

「哼嗯……？」

「呃、嗚、嗚、啊……」

不知從何襲擊而來的閃光，使得艾絲堤爾不由得鬆手放開了耶里歐特。接着，他的身影消失無蹤。

艾絲堤爾的每一句話，都充滿着強烈的威嚇感。

「——啊？」

但實情並非如此。

接着，艾絲堤爾抓起耶里歐特的後頸，就像在抓貓一樣將他高高舉起。

艾絲堤爾的聲音叫人毛骨悚然。

正當希斯心中閃過這個想法。

抓走學生的犯人，腳上有着《劍刻》紋章。

耶里歐特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知何時，他已經飛到艾絲堤爾的正上方了，腳上也綻發出藍色光芒。

「你的頭，爲什麼抬得比我還高呢？」

「那麼，再試試這招如何？」

艾絲堤爾每走近一步，耶里歐特的身體就陷入地面一寸。

希斯等人剛好就站在艾絲堤爾身後。他們雖然打算擺出防禦架勢，但爲時已晚。

「是的，耶里歐特·葛利特，正是我本人。」

衆人都忘了一件事。

這就是耶里歐特如此自信的原因。

艾絲堤爾露出爽朗的笑容，但是卻問了一個叫人出乎意料的問題：

就算艾絲堤爾是魔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對手也具有同等身分與力量，這時候絕對不應該失去冷靜來面對敵人。

在場所有人——包括希斯在內——全都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一擊，就算發動《劍刻》來阻擋，恐怕也無法防禦得了。

雖然每次攻擊都被一一擊潰，而且本人還口吐鮮血，狀似疼痛不已，但這名南方罪禍仍舊歡欣鼓舞地說着。

或許她的言語中帶有無形的力量，只見耶里歐特神情痛苦，臉上浮起錯綜的血管。

——不高興……她在生氣嗎？

「若是閃開的話，你的同伴可是會遭殃哦！」

艾絲堤爾沒有餘裕召喚出自己的《劍刻》。

雖然沒有看到紅色圓環，但希斯腦中不禁如此聯想。

希斯想到，剛纔自己不也是因爲一時憤怒，而差點鑄下大錯嗎？

艾絲堤爾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僅用單手擋下攻擊，並說道：

那代表着身爲罪禍、皇禍以及魔王的力量。

耶里歐特的身體正一寸一寸地埋入地面。

「我說啊，你是沒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嗎？」

一道紅光，包圍着艾絲堤爾的身體。

「這股力量，正好跟我十分匹配。」

隨着他做出這番宣告，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顆光彈。

「——還來嗎？」

艾絲堤爾揮舞單手將那波攻勢擊碎，但這個動作讓她露出一絲破綻。

「吞噬吧！」

大地中噴出紫色液體。

希斯憑着直覺便理解到，那是禁錮瑪那和行蹤不明學生的水晶。

——竟然這麼巨大！

大量的紫色液體不只足以淹沒一個人、一座教堂……不對，甚至連整個街區都會被包覆在其中。

剛纔艾絲堤爾不得不施展魔王的力量，才把少量的水晶液體擊碎。要是被囚禁在這麼大的水晶當中，不知道她是否可以順利脫困？

理所當然地，希斯和露蒂洛也身處會被吞噬的範圍內。

——不過，只要艾絲堤爾沒事就好！

雖然對不起露蒂洛及卡塔莉娜，但是希斯明白他們已經不可能逃離。但是，只要艾絲堤爾開啓〈門〉，她自己一個人應該能夠平安無事。

「快逃呀！艾絲堤爾！」

然而，希斯不應該出聲喊叫。

——人類和罪禍，你比較重視哪一邊呢——我當然會把罪禍擺在前面——

艾絲堤爾曾經這麼說過。

但是，如果換一個問法，她又會怎麼回答呢？

——自己和希斯等人，你比較重視哪一邊呢——

艾絲堤爾回過頭來望向希斯，臉上帶着些許焦慮的神情。

——你只會礙手礙腳——

——都是因爲我出聲叫她的關係。

「被關在水晶裏面的人，身上的魔力會被水晶無止盡地吸收……剛纔真是太危險了，沒想到她竟然會使用瞬間移動魔法。要是被她用那個能力逃走的話，我可就一敗塗地了。」

啪咻一聲——隨着紅色圓環出現，艾絲堤爾也消失身影。

順着耶里歐特指示的方向望去，是那座巨大的水晶。

希斯定睛一看才發現，水晶裏有一個人影載浮載沉。

耶里歐特露出不快的表情回笞道：

現在更不應該爲了一點小事，而消磨了自己的氣勢。

「該死的小丑，竟然沒有跟我說她有那種能力。太危險了，整個計劃差點就被毀了。」

將這把長槍托付給希斯的師兄曾這麼說。

*

——那就是『覺悟』——只要心裏有所覺悟，你一定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希斯抬起頭來。

「——嘻嘻嘻！真是破綻百出！」

耶里歐特一臉樂不可支的神情，笑着說道：

即使身體因憤怒而衝動行事，艾絲堤爾仍舊不會對希斯他們見死不救。

「你、跟小丑是一夥的嗎……？」

「你對、艾絲堤爾、做了什麼？」

然而，他們卻遍尋不着艾絲堤爾。

希斯有非保護不可的事物。

——我還活着……？

——你知道身爲一名戰士，最需要的素質是什麼嗎——

耶里歐特如癡如醉地笑着，此時希斯才發現自己正在發抖。

現在聽起來，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你們以爲，《劍刻》爲什麼又會出現在世上呢？難不成真的以爲，是你們那個無能的國王發現的嗎？」

「……希斯……？」

「哼？你也認識小丑嗎？這也難怪，只要你跟《劍刻》扯上關係，早晚一定會遇上他。」

耶里歐特雖然浮在空中，但是並不完全在攻擊範圍之外。

露蒂洛震驚地搗住嘴，顫抖地說道。

「你講話小心點，誰會跟那個惹人厭的傢伙同夥？就算你是在說笑，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奪走了艾絲堤爾的力量，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毀滅王都的力量，甚至還擁有《劍刻》。

耶里歐特似乎聽到希斯喃喃自語，興味盎然地望着他說：

長槍帶着希斯的身體往天空飛去，刺向上空的耶里歐特。

長槍雖然深深削過。

「喂，你別一直低着頭啦。抬起頭讓我瞧瞧人類絕望時，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咻咻咻——衝擊餘波似乎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既然如此，爲了那個人，就奉獻自己的一切吧。

「——《史坦沃克》。」

如果當時希斯保持沉默，被憤怒衝昏頭的艾絲堤爾，應該就不會發現他們的存在。

耶里歐特仰起身子。胸口到喉頭、下顎到臉頰都出現一道撕裂傷。

耶里歐特爲此感到生氣，同時不耐煩地說：

「咦？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活着。」

當希斯還沒回過神來時，有一道聲音自他的上方傳來。

眼前的敵人十分強大。

瞬刻之後，遠方燃起熊熊的火焰，染紅了天空。

「哦，我知道了，是北方公主讓你們逃走啦。」

但他並不是害怕耶里歐特的破壞力。他是察覺到兩件事——那股力量原本屬於誰，以及爲什麼耶里歐特可以隨意使用它。

有非奪回不可的人物。

看着飛向天空的長槍，耶里歐特喉嚨顫抖地勉強擠出一句話：

——不對，到頭來艾絲堤爾還是會保護我們。

「——抓住我。」

耶里歐特露出勝利者的微笑，下一刻卻突然表情僵硬。

露蒂洛似乎也沒有大礙，她聽到希斯呼喚後，馬上睜開了眼睛。遠處還可以看見卡塔莉娜的身影。

緊接着腳甲上迸射出藍色光束。

「小、醜……」

有人因爲自己的不成熟，而變成犧牲者。

「哈哈，我一直很想看到你露出這副表情呢。看啊，你們的魔王不就在那裏嗎？」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希斯全身虛脫癱坐在地上，耶里歐特正眼也不瞧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一聲呼喚後，希斯蹬地躍起。

「吹散吧——《弗謝》！」

一道藍光從天而降。

他這個動作並不是攻擊希斯等人，只是對着城牆外隨意一揮。

從剛纔開始，希斯就沒在聽他說話。

但是，此時他還沒察覺到。

就在這瞬間的空隙，耶里歐特已經飛到衆人正上方。

「咿——」

——那就再一擊！

嗡——一陣聲響，隨意擊發的紅色衝擊波隨之爆發。

話一說完，耶里歐特臉上又浮現恍惚的笑容。

「——史坦、沃克……？」

「露蒂洛？」

外牆只剩原本一半的高度，時鐘塔連殘骸都不見蹤影，夕陽下的王都被包圍在火焰之中。

因爲她就是那樣的少女。

眼前這幅光景，讓耶里歐特自己也感到驚訝地望了望自己的手掌。

耶里歐特穿着帶有裂痕的腳甲，飄浮在半空中。

——《史坦沃克》也已經回覆成《劍刻》。

令敵人感受到痛楚。

希斯抬起頭來後，表情一陣愕然。巨大的水晶，像一座小城般聳立在眼前。

——艾絲堤爾………

「一開始是我把長眠在這片土地的十二面紋章給喚醒，之後小丑才利用紋章來唆使人類國王。」

自問自答之後，耶里歐特又愉快地開始說着：

「艾絲堤爾在哪……？」

賭上性命，殺掉眼前這位人生第一次交到的朋友，然後活着救出艾絲堤爾。

被擊中的時鐘塔瞬間化爲塵埃，消失無蹤；餘波掃到的外牆，也像是融解般碎落一地。衝擊波一直延伸到遠方平原才消失。

他的眼神冷靜、精確、率直，如一把瞄準目標的長槍。

雖然希斯感到全身劇痛，但一坐起身後，馬上就看見身旁有一個熟悉的人。

「你、你說什麼……？」

「我只是因爲剛好跟他利害關係一致，纔會互相利用。我想要得到北方公主的力量。小丑那傢伙也說她很礙眼，所以我纔會負責來收拾北方公主。」

開啓〈門〉之後，艾絲堤爾移動到希斯等人身後。

他說的沒錯。艾絲堤爾要是沒有出手拯救希斯等人，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別管我們了，你自己快逃——」

右手瞬間聚集一道金色光芒，接着形成一把金色的長槍。

——沒刺中！

「哈、哈哈……這實在太厲害了，輕輕一揮就有這等威力。那女人竟然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然而，希斯臉上緊張的表情仍舊沒有些許鬆懈。

希斯抬起頭來，眼瞳中不帶有一絲情感。

「託那傢伙的福，北方公主的力量已經屬於我了。」

這是卡塔莉娜曾經對希斯說過的話。

她身上的制服破爛不堪，在水晶包覆下看不出結晶化的血液，但仍舊看得出她全身傷痕累累。那是因爲，她正面承受從空中施放的《弗謝》攻擊。

但卻不是致命傷。

耶里歐特沉默不語，只是揮舞了一下手臂。

「爲什麼要這麼做……」

剛纔希斯曾一度怒不可恃。

「北方公主……？艾絲堤爾……你對艾絲堤爾做了什麼事？」

耶里歐特雖然往下墜落，但並沒有掉至地面。

希斯扭轉身軀，再次掄起《史坦沃克》鎖定攻擊目標。

「——貫穿吧啊啊啊啊啊！」

一聲長吼。

長槍如流星般加速，朝着下方的耶里歐特突刺。

「別、小看我啊啊啊啊！」

耶里歐特蹴起腳甲來迎擊。

《劍刻（史坦沃克）》與《劍刻（弗謝）》互擊。

一方是平凡的人類；一方是僅次於魔王的皇禍。

使用相同武器的情況下，哪一方勝算較大，應該是一目瞭然的事情。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把艾絲堤爾還給我！」

咻——金色槽頭集中於一點，刺穿了藍色腳甲。

「什麼——」

雙方的較勁只發生在一瞬間。

兩者在空中衝突後，旋即雙雙掉落地面。

「希斯！」

露蒂洛快步奔向摔落地面的希斯身旁。

希斯爬起來後，吐了一口鮮血。不知他是否有骨折，或是否有傷及內臟。

從數十塞爾卡高的上空，重重跌落到地面，身受重傷也是無可厚非。雖說和耶里歐特撞擊時產生緩衝，但是這股落下的力道確實足以令人喪命。

——我說的話，他根本就沒聽進去……

「喂喂喂，你在說什麼啊？……啊，我知道了，你會怕我嗎？別擔心，就算擁有再強大的力量，我始終還是你的哥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去做就好了。」

「不是的！只是，我們沒有必要再打下去了吧？我們把艾絲堤爾放走吧？」

即使如此，從希斯的眼神可以看出戰鬥尚未結束。

『耶里歐』懇求地說：

「這樣就夠了吧？你已經得到力量，不需要把希斯他們趕盡殺絕吧？」

「——夠了！」

「露蒂洛——」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希斯回頭，看見全身傷痕累累的耶里歐，確實無法置之不理。

「站起來，耶里歐。」

「我們的做法錯了，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幫助小丑。」

他的手上握着一顆紫色水晶球。

——哥哥……他們是雙胞胎！

「你這個……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臭水子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只是——」

「……住手吧，哥哥。」

他握着《史坦沃克》突刺，但是和剛纔那一擊比較起來明顯遲鈍許多。

在《洛威》的劍光攻擊下，耶里歐特伸出腳甲抵擋；同一時間，希斯也施展出《史坦沃克》。

隨着耶里歐特的手臂一揮，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那陣強勁的攻擊，明確地瞄準希斯而來。

「退開，耶里歐就拜託你照顧了！」

剛纔多虧耶里歐朝着槍柄一踢，讓長槍維持突刺的速度，希斯也才能撐過兩股力量的撞擊。只見耶里歐半邊的長褲已經被扯破，裸露出一條腿。由於剛纔中途插手的緣故，除了長褲之外，衣服到處也都破破爛爛的。

「……我們做錯了。」

『耶里歐』全身顫抖，但還是清楚地加以反駁。

「露蒂洛，快逃！」

耶里歐特似乎感到一陣暈眩，身形不穩地說：

一把閃耀着光芒的劍，從正上方劈下。

希斯的心裏也同樣充滿疑惑。

耶里歐特揮手阻止『耶里歐』繼續說下去，同時用陰沉的口吻說道：

「你以爲我會放過你們嗎？」

「不對！就算得到再強大的力量，事情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們不應該互相爭搶，而是要攜手合作纔對。就我所知，艾絲堤爾就可以做到這個理念！」

——但是她已經無法戰鬥了。

「你從那個男人手上救了希斯，光憑這一點我就覺得你值得信任。」

可以想見，耶里歐特曾經和西斯以外的《劍刻》持有者戰鬥過。

——糟糕！

耶里歐特的喃喃自語，引起了希斯的注意。

衆人逃到通往學園的地下洞窟。

接着，耶里歐特好像想到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一派輕鬆地說道：

露蒂洛首先確認耶里歐特沒有追上來，接着向耶里歐提出質問：

「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也是罪禍，屈服於力量是你的本能，也難怪你會被北方公主的力量迷惑。」

——輸定了……！

耶里歐特放出一道紅色閃光。

希斯拉起他的手，耶里歐也順從地起身。

直到閃光完全淌失，希斯才確信自己撿回一條命。

「——不要停下來！」

相對地，眼前的耶里歐特只有衣服有破損，長褲還是安然無恙。

在《劍刻》的雙重夾擊下，總算是阻止耶里歐特的攻勢。

「耶里歐，你可不可以說明一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了，我乾脆先把整座王都毀掉好了。這麼一來，你關心的一切也就能一掃而空吧？好不容易得到這份力量，不善加利用可就失去意義了。」

「我！身爲下一任魔王的我！竟然會慘叫、會感到恐怖……？」

希斯心中若有所思，仍舊拉起耶里歐奮力疾馳。露蒂洛也將卡塔莉娜撐在肩上快步奔跑。

在發出叫聲的同時，希斯一個箭步向前衝去。

不知爲何，那顆水晶球讓希斯聯想到卡塔莉娜的長劍。

「你說這什麼話？我就是利用他，才能得到北方最強皇禍的力量喔？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害怕任何人了。」

「史坦沃克……史坦沃克……啊啊，你爲什麼又要阻撓我？」

艾絲堤爾剛纔在戰鬥時，有好幾發攻擊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打在她身上。而突然出現在另一個地方的瞬間移動，也是這個『耶里歐』配合演出的把戲而已。

「嘖——《吏坦沃克》！」

聽到『耶里歐』的喪氣話，耶里歐特反倒不解地問：

希斯等人先前躍出的洞穴雖然被水晶阻擋，不過並沒有完全被塞住。他們在一旁找到其他的出入口，那是剛纔耶里歐前來時撬開的洞。

「好吧，你竟然能夠把我逼到這種地步，也許非常適合成爲這股力量的第一個祭品。」

隨着耶里歐特的宣告，巨大水晶——那座囚禁着艾絲堤爾的水晶，閃耀着光輝。

咚地一聲——希斯感覺到長槍後方有一股力量在支撐，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幫他推動槍柄。

耶里歐特轉過身去，不再理會『耶里歐』。此時希斯也重新舉槍，擺出攻擊的架勢。

「不是的，你完全弄錯了……」

——紫色、水晶……？

脖子上的傷似乎是被吸血時造成的。現在要她獨力行走，好像還是有點困難。

耶里歐一邊說，一邊抱着膝蓋蹲下。

《劍刻》的長槍以單點突刺之勢刺穿了紅色光波。

「既然如此，我就再次用力量讓你屈服。只要讓你知道我現在擁有多大的力量，就不用再多說廢話了。」

「……事到如今，我這個罪禍所說的話，已經不值得信任了吧？

「北方公主的力量，應該連《劍刻》都能打碎吧？」

「……你在做什麼？」

看到耶里歐特瘋狂的模樣，『耶里歐』也爲之愕然。

「居然……有兩個耶里歐……？」

兩股力量還沒碰撞，希斯就已經瞭解其中的差距。

「希斯，你退開——《洛威》！」

耶里歐露出驚訝的表情，微微點頭說道：

「消失吧。」

耶里歐特表情扭曲地說：

接着『耶里歐』眼眶泛淚望着耶里歐特。

「你到底在講什麼？你以爲我是爲了誰，才做到這種地步的？」

金色的槍頭只差一步就刺中耶里歐特。

——這傢伙，好像對這把長槍特別執着……？

被刺穿的紅色閃光分裂成好幾重漣漪，消散在夜空之中，就像是破碎的鏡子，產生出凌亂的反射一般。

耶里歐特並非虛張聲勢，現在的他確實擁有這種力量。

似乎如希斯所預料的一樣，只見耶里歐特露出瘋狂的笑容。

「我從來沒有拜託哥哥做這種事！」

語畢，耶里歐特又再度舉起水晶球。

南方罪禍站起身，他的腳甲四處龜裂，身體到處都噴濺出結晶化的血液。

『耶里歐』語帶悲痛地訴說着，但耶里歐特卻像小孩子似地揶揄他：

*

憎惡地咆哮一陣後，耶里歐特舉起手腕。

卡塔莉娜也好不容易恢復意識，已經可以開口說話。

露蒂洛扔下這句話，不過很快地又補充說明：

站在希斯後方的人，正是他所熟識的『耶里歐』。

「這種事情不是由你決定。」

「——不管你們逃到哪裏都沒用，這座王都馬上就要化爲灰燼了。」

耶里歐特心理已經築起一道牆，任何人都無法說服得了他。

耶里歐特就像得到了夢寐以求玩具的孩子，連『耶里歐』所說的話也充耳不聞。

「你打算背叛我嗎？」

「……我和哥哥雖然是皇禍，但是並沒有強大的力量。我想是因爲我們是雙胞胎，所以我跟哥哥各自平分了一半力量的緣故，但哥哥一直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身體卻沒有因此有所猶豫。

耶里歐特這麼問道，但他的眼光並不是望向希斯。

如同〈佔刻〉一般閃耀着淺紫色的劍光，讓耶里歐特稍微遲疑了一下。

希斯聽到後方傳來一聲叫喚。他沒有想到，這個聲音居然會從自己身後傳來。希斯驚訝地睜大雙眼。

「渴望力量的哥哥，開始對這個大陸的魔神傳說產生興趣。在調查的過程中，遇上了名爲小丑的皇禍。」

「皇禍？小丑果然也是罪禍嗎？」

「我是這麼認爲……但是，沒想到他擁有那麼奇妙的能力。」

耶里歐好像也無法確定。

「小丑以那顆水晶作爲報酬，要哥哥協助解放《劍刻》。只要使用那顆水晶，就能奪取北方公主——艾絲堤爾的力量。」

「也就是說，那顆水晶是小丑準備的嗎？」

「……嗯。後來哥哥爲了確認使用方法和效果，就襲擊擁有強大魔力的人類——也就是〈佔刻師〉。他認爲若是收集到一定的量，或許能夠對抗艾絲堤爾。」

聽到耶里歐這麼說，露蒂洛眯起眼睛，露出嚴肅的表情。

「總之，學生失蹤案件，就是爲了向艾絲堤爾挑戰所做的事前演練嗎？」

「……嗯，對不起。雖然道歉於事無補，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你們轉學進來的原因，就是爲了追擊艾絲堤爾·諾恩·修特倫嗎？」

接着提出質問的是卡塔莉娜。

「……是的，因爲總是神出鬼沒的她，第一次在同一個地方停留。」

在遇到希斯之前，艾絲堤爾總是隨心所欲地在國內到處遊蕩。留在學園裏，讓她的行蹤更容易被人掌握。證據就是他們纔剛打倒小丑，耶里歐就馬上轉入學園。

「卡塔莉娜學姊，關於艾絲堤爾……」

就在希斯開口說話時，卡塔莉娜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一邊擦着有裂痕的眼鏡鏡片，一邊插嘴說道：

「艾絲堤爾·諾恩·修特倫是本學園的學生，她是被耶里歐特·葛利特襲擊的第一十名受害者，還有什麼問題嗎？」

「……謝謝你。」

在那個地方，看到艾絲堤爾施展魔王之力的卡塔莉娜，不可能沒發現她的真面目。即使如此，她還是接受了艾絲堤爾。

露蒂洛又將話鋒拉回原本的主題。

唰地一聲，襯衫的扣子全被扯掉。

即使耶里歐這麼說，但希斯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改變，接着他又想到一件事。

卡塔莉娜馬上會意過來，將視線望向外頭。

「名字……？」

「所以，你的任務就是在這次的事件裏，製造不在場證明嗎？」

「拜託你了，露蒂洛。」

「我要痛扁那傢伙的理由，又增加了一個。」

背後傳來冷酷的聲音，但這次希斯很難得沒有爲此怯懦。

露蒂洛喃喃自語，面露喜色又帶着懊悔，可說是極爲複雜的表情。

「我的名字……」

「你既然出現在這裏，對抗你害怕的耶里歐特，不就代表你沒有逃避，選擇了屬於自己的棲身之處嗎？所以，你就留在這裏吧。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怨言，就算是你哥哥也一樣。」

怪物的數量並不只十隻或二十隻，幾乎和一個月前的刻魔事件不相上下。

道謝之後，耶里歐雙眼含淚，露出笑容。

希斯搖搖手上的長槍問：

「那是當然，不管是身爲皇禍的艾絲堤爾，還是爲了搶奪《劍刻》想殺了我的托拉特，他們也都留在這裏。事到如今，就算多你一個罪禍也不是什麼問題。」

——所以這個耶里歐，纔是一直跟我們在一起的人嗎……？

然而，露蒂洛打算忘掉那件事——這不是爲了逃避現實，而是爲了面對眼前的現實，使她不得不這麼做。

「我可以、留在這裏嗎……？」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原來如此。真的無法掩飾的時候，你哥哥就會親自出馬。」

「哪一個是什麼意思……？」

就在所有人目光飄移，想辦法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之際——

「啊哈哈……希斯，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

「……打從一開始，我的任務就是在哥哥行助時僞裝成他。」

——這是什麼聲音？

希斯也沒有被回憶拖住。

順着卡塔莉娜的目光看去，外頭的水晶旁邊出現無數只怪物。

但即使愛莉娜極力阻擋，希斯還是輕輕撫摸她的頭來安慰她。

耶里歐清秀的臉龐哭得唏哩嘩啦，但他仍舊繼續說着：

「「「「咦……？」」」」

一行淚由他臉上流下。

「愛莉娜……？」

「……哥哥手上拿着控制裝置——水晶球，只要破壞那個東西，應該就能救出她。」

幾乎是只要輕輕一扯，就會全部破光的程度。

但只要在耶里歐特不在的時候，愛莉娜不要被發現自己是女生就好，而且他們認爲很快就能抓住艾絲堤爾，所以纔會實行這麼草率的計劃。

「騎士……是格雷特大人。」

敞開的胸口處，有一對不屬於男孩子的隆起物在搖晃着。

希斯望着仍舊面紅耳赤的愛莉娜說：

就在她手撐着地面打算站起來的時候，沒有發現自己踩在襯衫的衣角上。於是——

希斯說完站起身來，這時愛莉娜慌張地抓住他的手臂說：

希斯直視着耶里歐的雙眼，這麼說道：

露蒂洛用困惑的眼神，望着遮住胸部蹲下的少女。

耶里歐雖然是皇禍，但是屬於不太強勢的那種類型，只見他到現在仍舊在發抖。

就算他們不是男女交換，就算不是在這種狀況下，總有一天還是會露出馬腳。

「你、是女生……？」

「我……？」

看到耶里歐嗚咽的模樣，希斯毫不猶豫地這麼說。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讓整座王都似乎都在搖晃。

耶里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說道：

「平常看你那麼沒用，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我真的沒想到你可以阻擋住哥哥。是這把長槍的功勞嗎？」

「嗯。哥哥他雖然排名不高，也仍奮擁有成爲魔王繼承人的力量。但我是很弱的皇禍，所以只能當哥哥的替身……」

或許對方擁有超越年齡的強大力量，但是對希斯而言，起身奮戰是應有的自然反應。

——比起這些，現在有件事情必須先問清楚。

耶里歐目不轉睛地盯着金色長槍看，輕輕點頭說：

「愛莉娜——愛莉娜莉葉·葛利特——這就是我的名字。」

「不行啦，希斯。現在的你打不過哥哥……」

「……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讓你們這些人留下來？」

——聽起來像是女生的名字……？

「耶里歐特是你哥哥的名字吧？我現在是問你的名字。」

「愛莉娜，你知道怎麼做才能救出艾絲堤爾嗎？」

「在我們跟小丑交涉時，曾經和一名很強大的人類騎士交手過，哥哥也因此受傷。那名騎士使用的長槍，我想就是這一把。」

希斯馬上就瞭解那個人是誰，臉上露出扭曲的表情。

「我……想要待在這裏。」

「又、又不是我做的！而且爲什麼只有我捱打？」

啪地一聲，希斯左臉頰被打了一巴掌。

「那傢伙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這把長槍時顯得很震驚，也知道這把槍的名字。你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嗎？」

若是要打個比方，就像是火力全開的艾絲堤爾搭配攻擊型的《劍刻》的狀態。由此可見愛莉娜說的話一點也沒錯。

「——身爲哥哥，絕對不能讓妹妹哭泣啊。」

「艾絲堤爾願意把我當成朋友，大家也不像哥哥一樣，都會認真聽我講話，而且你們是我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和夥伴。」

「那、那個……？爲什麼、你的胸部……？」

確實如此，耶里歐特已經取得艾絲堤爾的力量，威力幾乎等同於十幾名〈佔刻師〉才能匹敵的〈圓桌騎士〉。再加上他還擁有《劍刻》。

那件事讓她到現在還害怕着他人的手。而希斯至今，仍不知該如何坦然接受，師兄已經死去的事實。

但是她卻完全沒有揭穿這件事。這就是她認同耶里歐是夥伴的證據。

「我跟平常真的有差那麼多嗎……？」

「我不想失去大家啊……」

「耶里歐，你想怎麼做？」

「對、對不起，可是、唉喲！」

「雖然反抗哥哥很可怕，可是再這麼下去，一切都會被毀滅。」

「我大概知道事情的經過，但是有一件事我還沒問清楚。」

「我知道了。』

此時愛莉娜的制服，也和希斯一樣破爛不堪。

看來對這個名字感到困惑的人，不是隻有希斯。

希斯半蹲在耶里歐面前。

「是罪禍……」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艾絲堤爾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耶里歐的真面目。

——現在不是待在這裏的時候了……

——她果然還沒整理好心情……

就在衆人心裏的疑惑得到解答前，耶里歐——愛莉娜拭去眼眶的淚水，準備站起身來。

在場的四個人頭上都冒出問號。

聽到耶里歐的說明，希斯終於瞭解事實真相。

「……謝謝你，露蒂洛公主。」

回想起來，今天早上遇到耶里歐時就覺得很奇怪。那個人其實是耶里歐特吧。

其他被禁錮的學生，或許可以用艾絲堤爾的〈門〉來解救。但關鍵人物艾絲堤爾都被囚禁住，那就完全無計可施了。

「咦……？」

「——那你就留在這裏吧。」

希斯的反應讓露蒂洛感到喫驚，但她還是點頭說：

眼見罪禍朝四方散去，和發現異狀前來支援的騎士及士兵展開交戰。

「嗚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嗯？對了，說到改變，你原本的名字叫做什麼？」

「耶里歐可是我選定的小隊隊員，我纔不會放棄這麼重要的人才。」

看到希斯和愛莉娜之間的互動，露蒂洛輕輕嘆了口氣說：

耶里歐又環抱膝蓋縮起身子。

耶里歐的聲音顫抖不止，即便如此他還是清楚地說道：

「又變回平常的希斯了啊……」

「不要管那個叫耶里歐特的傢伙怎麼說，你自己決定。你應該是有想做的事情，所以纔會到這裏來的吧？不是爲了當替身，而是來反抗哥哥的吧？」

希斯也有瑪那這個妹妹。

他十分珍惜妹妹，不準任何人把她弄哭。

「你在說什麼啊，希斯！人類不可能贏得了皇禍吧？而且他身邊還有那麼多罪禍。露蒂洛公主，您不要光看着，快點阻止希斯啊！」

愛莉娜露出懇求的眼神說着，但露蒂洛只是嘆了一口氣。

「愛莉娜，有件事情你沒有弄清楚。」

話一說完，露蒂洛也站到希斯身旁。

「誰說人類不可能贏得了皇禍？」

此時的騎士公主，看起來就像個名副其實的騎士。

「你們太小看人類了。」

看到她的身影，希斯回想起她曾經擊退艾絲堤爾的那一幕。

「露蒂洛大人說得沒錯。人類就是能夠對抗罪禍，所以才能存活到現在……」

卡塔莉娜也拭着站起身來，但露蒂洛和希斯趕緊阻止她：

「卡塔莉娜學姊，你不可以亂動。艾絲堤爾也說你要好好休息一陣子——」

卡塔莉娜打斷希斯，指向外頭說道：

「我們現在這個位置，還可以追得上耶里歐特。」

從外圍趕到的騎士和士兵，必須先突破罪禍羣築成的防衛牆。在他們和罪禍纏鬥時，耶里歐特恐怕早已經使用艾絲堤爾的力量消滅王都。

但是，希斯等人還在耶里歐特的正下方。

希斯按住打算勉強起身的卡塔莉娜，笑着對她說：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學姊，請你也稍微信任一下學弟我吧。我一走會替卡塔莉娜學姊報仇的。」

希斯這番話，讓卡塔莉娜感到驚訝，鏡片後的雙眼也張得老大。

此時露蒂洛根本無暇回應，就朝外頭跑去。

「……嗯，沒事了。我沒事了。」

希斯慢慢伸出手，輕輕握在露蒂洛的拳頭上。

不一會兒，她出乎意料順從地坐下，將眼鏡推正。

「可是……」

露蒂洛不是害怕男生的手嗎？

希斯的體力似乎也已經到了極限，未能擊殺的罪禍全都聚集到露蒂洛身邊。

能力較低等的罪禍都停下攻擊，並且恭恭敬敬地讓出一條路。

剛纔還勇氣百倍的希斯，也爲這光景感到挫折。

「好厲害……」

「既然來到這裏，我就不會再逃避了！」

露蒂洛很快地砍傷其中一隻，趁着罪禍停止行動時，又操縱另一把劍劃過它的脖子。

「這樣也好……」

「……能不能，握住我的手？」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現在的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罪禍形成厚厚一層防護壁，即使兩人與耶里歐特相距不遠，卻完全無法前進。

看着希斯慌張的模樣，露蒂洛用輕拳點住他的胸口。

露蒂洛這麼說並不是在誇耀，而是闡述事實。

耶里歐特一聲令下。

「但是，這件事只有我做得到。相較於你，我沒有受傷，而且在我們之中，我的力量最強大。」

罪禍向左右退開，讓出一條延伸到耶里歐特正下方的路。

「聽起來好像是告白哦。」

希斯也跟在她身後跳到外面，卻被眼前的景色嚇呆了。

——大概還能再放一發……

「花……？」

「我知道！」

「——你們這羣傢伙，退下！不要擋路！」

語畢，希斯不知所措地眼光四處飄移。

「嗚——」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耶里歐特可不是等閒之輩。

「希斯，不要亂放《劍刻》！」

就算她的命令對罪禍無效，但是她還是盡力嘗試過。一對一……不、就算一對多也無法阻止她的踢技。

——現在不是保留體力的時候！

愛莉娜用中段踢，擊中一隻從正面襲來的罪禍。此時又有另一隻飛撲而來，愛莉娜便扭轉身體，用另一條腿使出迴旋踢。

「——這麼做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罪禍一湧而上，攻擊大叫出聲的愛莉娜。

——她、好強………

露蒂洛臉上已經沒有任何不安的情緒。

希斯一邊着迷於愛莉娜的動作，同時一邊突刺長槍向前進。

在數只罪禍圍攻下，即使強如露蒂洛，也發出痛苦的哀號。

露蒂洛這麼說，同時伸出手。

「如果我是一朵花，那麼我就該遵照人們的期盼綻放。但是，花朵如果只有自身，是無法開花的。」

愛莉娜已經不像剛纔那樣畏畏縮縮。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像那個人一樣——

「呃、那是、那個……」

原本讓路出來的罪禍，又再次襲擊而來。

「——敵人實在、太多……」

「愛莉娜，卡塔莉娜學姊就交給你照顧了。希斯，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所以你要活下來回答我。」

「那我就相信你吧。不過如果你讓我失望，就要有承擔後果的心理準備。」

愛莉娜像一顆陀螺般迴轉，雖然頭朝地面落下，但是在着陸前一刻，她又用雙手撐住身體，維持着倒立的姿勢將雙腿當做鐮刀般揮舞。

「沒錯。不管我願不願意，身邊總是會圍繞着一羣被我吸引的人。」

*

雖然不知道卡塔莉娜最後這句話的意思，不過由於時間緊迫，希斯正打算衝向外面，但露蒂洛卻阻止了他。

接着希斯刺出槍頭，擊倒罪禍殺出一條血路。

「哥哥，讓我們過去！」

看着露蒂洛伸出的手，希斯迷惑地說：

『多事的傢伙——你們在做什麼，快點去攻擊敵人。』

殘破不堪的大地上，一羣披着鱗片的罪禍在爬行着。這些應該都是南方的罪禍吧。和在柯斯塔洞窟中遇到的種類十分酷似。

爲什麼她明明這麼強，卻對自己那麼沒自信？

「等一下，希斯。直接衝進敵陣不會有勝算。因此，我有一個計劃。」

聽完露蒂洛的作戰計劃後，希斯和卡塔莉娜臉上明顯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

所以。他決定單刀直入告訴她。

「愛莉娜！」

如流星一般的攻勢，是由空中襲來的迴旋踢。

「咦？」

雖然她左手握着劍，但只是用來牽制攻擊範圍外的敵人，真正用來擊殺敵人的武器，是她那雙修長的美腿所施放出來的華麗踢技。

咚隆一聲——約有十隻罪禍，被巨大無比的軀體壓碎。

「露蒂洛，我不是你的格雷特哥哥哦。」

「——殺！」

但是，因爲力量強大，愛莉娜反而成爲罪禍攻擊的目標。

「希斯，我就像是一朵花。」

露蒂洛雙肩逐漸顫抖起來，希斯本想抱住她，隨即又打消念頭。

「什、什麼事？」

「不知道這樣回答行不行？」

「所以，在我凋零之前，你要支援我。你一定做得到的。」

從天而降的人正是愛莉娜，她的身上包圍着紋章圖樣的淡淡紅光。

正當希斯準備掄起長槍之際。

沒有任何一個人說過的話，能夠讓露蒂洛完全接受，並且影響自己的生存方式，那個對她影響如此深厚的人物——現在也正影響着她的，希斯只想得到一個人。

「所以我纔想要你握住我。」

「——前進不了！」

雖然《劍刻》威力強大無比，但如果當做衝擊波來施放的話，對體力會造成極大耗損。

同時，希斯也知道曾經說過這句話的人是誰。

「退下！」

露蒂洛臉色一白。

落在地面上的罪禍，全都動也不動。

面對不肯退讓的露蒂洛，希斯說什麼也無法認同。

爲了與耶里歐特一戰，必須保留體力，話雖如此……

就在此時。

緊接着，希斯充滿自信地回答：

起初，露蒂洛身體一震，但接下來沒有更大的反應。

希斯將格雷特說過的話，再一次重現。卡塔莉娜似乎因爲這句話，臉上泛起一陣紅暈，但是在陰暗的地底誰都沒有看清楚。

雖然希斯無法理解，但愛莉娜參戰確實帶來很大的助力。

嬌小的身軀很快就被巨大的罪禍淹沒，瞬間便不見蹤影。

自己的心情，是否有傳達給她？露蒂洛聽得目瞪口呆，不一會兒就化爲微笑。

「愛莉娜！」

四、五隻罪禍就像樹葉般被吹散。

圍在露蒂洛身旁的罪禍全都被擊飛。

——確實，現在不是待在這裏的時候了。

「……我知道了。」

空中落下一頭生物。

希斯總算明白，露蒂洛似乎在凝視着某人。

「露蒂洛，你聽我說。或許你是一朵花，但是花朵不需要爲任何人綻放。就算是原野上的一朵花，也是高貴又美麗。與其追求高嶺之花，我更喜歡路邊隨處可折的花朵。不管露蒂洛是什麼樣的花，我希斯·貝爾格拉諾都會好好注視着你。」

雖然力量不算強大，但愛莉娜終究還是皇禍。

即使露蒂洛沒說出口，但那句話還是迴盪在耳邊。

飛到現場的，是一頭有着黑色鱗片的巨龍。

「蒂菲？」

黑龍——蒂菲憤怒地咆哮。

猶如大浪般的嚎叫推擠着大氣，造成小石塊噴飛，甚至連罪禍的屍骸也被震離地面。

看見蒂菲的表現，可想而知它十分憤怒。

從蒂菲的視線看丟，希斯馬上就瞭解它生氣的理由。

——因爲看見艾絲堤爾被抓，令它震怒不已。

沒有任何一種罪禍，可以阻止憤怒的龍。

蒂菲揮舞尾巴，輕易擊碎罪禍的身體。

如同巨錘的利爪，不論是骨是肉，全都一擊將其化爲塵埃。

每踏出一步，就看見結晶化的血液四處飛濺。

接着巨龍張開下顎，吐出一陣灼熱的氣息。

吼——蒂菲從口中吐出地獄劫火。

罪禍組成的厚實屏障，一下子就被燒成灰燼。

雖然罪禍是比人類強大的種族，但是在龍面前並沒有多大差異。

然而，那個人也沒有放過這個進攻的好機會。

*

「是龍嗎？真討厭。上次要不是這傢伙來攪局，我也不用這麼快採取行動。」

看着底下的熊熊大火，再望向造成這幅光景的黑龍，耶里歐特帶着恐懼喃喃自語。

他飄浮在比水晶略高的位置。

從那個高度往下看，敵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雙眼。

露蒂洛將短劍換到左手上，伸出右手。

球體變得扁平扭曲，接着延伸成細長形，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把劍。

「原來如此，確實是最強的劍術。不過，那也只是用人類的水平評估的結果。」

敵人——是的，也包括剛纔發出一擊，讓他從胸口到臉部形成撕裂傷的希斯。

耶里歐特收起嘲弄的表情。

「這麼說來，我也有聽說過。〈圓桌騎士〉不光只是會飛的劍，而是傳說中十二名騎士靈魂寄宿的魔法。」

「怎麼可能會這樣！」

對痛楚和恐懼的感受也與常人無異，她並沒有任何過人之處。

這把魔法劍的特殊之處，並不在於強大的攻擊力。

露蒂洛並不是初次遇上這種狀況。

她也曾經覺得恐怖、痛苦，想要逃離、想要哭泣。

「——看我的！」

因爲一道白銀的劍光，突然襲向他高舉的水晶球。

「這是〈圓桌騎士〉中首屈一指的〈白銀乙女〉——在傳說的圓桌騎士當中，以華麗的空戰技巧著稱。」

只要使用從艾絲堤爾身上奪取的力量，即使是龍也會被擊退吧。因爲龍也是屈服於她的力量之下。

耶里歐特雖然迅速後退，但紅色結晶仍飛散在空中。

露蒂洛手上握着一把短劍。

〈圓桌騎士〉飛舞在空中——而『她』就站在劍身上。

「〈圓桌騎士〉是自律型攻擊魔劍！」

「〈圓桌騎士〉——原來就是你。」

——不過，過去的他並沒有逃避。

停留在空中的露蒂洛，又利用其他飛劍着地。

伴隨着召喚聲，右手上出現一把筆直的單手劍。

露蒂洛使勁一劈，耶里歐特用水晶劍擋下。

她和耶里歐特一樣，站在俯瞰水晶塊的高度。

即使如此，露蒂洛的肢體並沒有四分五裂，平安地穿過了充滿魔力的暴風。因爲她是以最低限度的防禦，順利地挺過這陣攻勢。大膽的行爲搭配着慎密的攻擊與迴避能力，這就是〈湖之騎士〉被稱爲最強的原因。

即使露蒂洛掌握了傳說中的劍術，但她終究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呀——」

露蒂洛失去立足之地，水晶劍又乘勢襲來。

「有件事，你好像沒有搞清楚。」

「什麼？」

飛舞在空中的九把自律型攻擊魔劍，連同露蒂洛手上握着的〈湖之騎士〉，都像砂雕似地灰飛煙滅。

原本附身在露蒂洛身上的短劍回覆成自律攻擊型態，勉強飄浮在空中。失去踏腳處的露蒂洛，只能緊緊抓住這把短劍。

「我居然要輸了——」

耶里歐特被許多飄浮在空中的利劍包圍。

所謂的自律型攻擊魔劍，就是即使離開施術者手中，仍然能以近乎傳說般的劍術攻擊敵人。正當耶里歐特在將近十把利劍圍攻下，開始發出痛苦的哀號之際，露蒂洛又跳上空中。

耶里歐特只是把力量灌注到水晶劍上而已。

「這樣也好，我就承認你是人類的代表，讓我看看你努力抵抗的樣子吧。」

粉碎魔劍的衝擊波，當然也打中露蒂洛的身軀。

只見她一轉身，踢了一下水晶劍後，又往其他方向逃去。

耶里歐特似乎覺得，對付眼前的對手不需要使用到水晶球。他用龜裂的腳甲踢出一擊。

「區區一個人類，竟然還這麼裝模作樣！」

然而，此刻想要保護着這樣的露蒂洛的人，正是能力比她還低下的士兵。

「什麼……？」

配合攻勢，露蒂洛將劍身當做踏板跳躍着。

「你這傢伙……」

「——？」

強烈的衝擊力道幾乎要將露蒂洛的四肢撕裂，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染成一片血紅。接着，她感到自己失去部分視野。

耶里歐特揮舞利劍。

「但是，到此爲止了。」

耶里歐特表情扭曲，眼看着無法躲開露蒂洛操控的〈湖之騎士〉。

是劍。

耶里歐特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那招攻擊。

面對帶着魔力席捲而來的暴風，露蒂洛順勢跳入其中。雖然雙臂被撕裂、雙腳迸出鮮血，但她仍舊揮舞着〈湖之騎士〉。

從背後襲擊而來的利劍，劃破了耶里歐特的臉頰。

同時，艾絲堤爾的《劍刻》正是由這名少女騎士化身而成。

正因如此，露蒂洛刻意挑釁地說道：

〈湖之騎士〉——是露蒂洛使用最頻繁的劍，與〈天陽騎士〉齊名，同爲〈圓桌騎士〉最強之劍。

光是這個舉動，就將局面完全改變。

——我就知道沒有那麼容易可以打倒你。

隱藏殺氣，一直凝視着耶里歐特的『她』，在心裏嘆息着說道。

耶里歐特這一踢，應該會擊中露蒂洛纖細的身軀——但事實並非如此。

耶里歐特只要繼續發動第二、第三波攻擊，就能制服露蒂洛。

光只是閃躲過剛纔那蘊含魔力的一擊，露蒂洛全身就已傷痕累累。

「嗚——」

「嗚啊——」

「真是太爽快了，這就是你所謂堅定的信念嗎？」

露蒂洛輕盈的身體，就像長了一對翅膀般浮在空中。

此刻的露蒂洛，同時擁有〈白銀乙女〉的戰鬥技巧，與〈湖之騎士〉的劍術。

——啊……眼睛……

「你是不是應該正武自我介紹呢？」

使用《劍刻》全力踢出的一擊，露蒂洛當然無法阻擋，但是她卻乘上攻勢巧妙地閃開。

光是這個動作就颳起一陣強風——不、隨之而來的是一瀉千里的暴風。

露蒂洛斬上耶里歐特握着水晶球的手腕，結晶化的血液噴散在空中。

——所以我說你們太小看人類了！

——這真是有勇無謀的賭注……

「啊……咕、嗚……」

聽到露蒂洛報上名號，耶里歐特不禁嘲笑說道：

沒錯，用〈佔刻〉召喚出來的劍，就是傳說中討伐魔神的那十二名騎士——也就是召喚英靈的魔法——這就是〈圓桌騎士〉的真面目。

露蒂洛揮舞而下的攻擊劍勢卻輕盈擺動，轉成針對身體的突刺。

「——喝啊！」

「埃斯特拉騎士團圓桌騎士第八席——騎士公主露蒂洛·艾弗納兒——正是在下。」

將自律型攻擊魔劍握在手中——是爲了透過施術者揮舞利劍，將劍術發揮到最大極限。

躲過耶里歐特的腳甲攻擊後，露蒂洛輕鬆着地。

水晶劍發出紅色光芒。

耶里歐特點點頭望着『她』。

「——？」

隨後，露蒂洛停在另一把劍上蓄勢待發。

耶里歐特手中拿着一顆紫色水晶球。

耶里歐特手上的水晶球開始變形。

但是，耶里歐特並沒有對龍發出攻擊。

鏗鏘——魔劍的劍身全都像玻璃般碎裂。

即使如此，露蒂洛仍然逗留在空中，手上僅存的一把短劍是〈白銀乙女〉。

眼見水晶球就快從手上掉落，耶里歐特慌忙地從露蒂洛身邊退開。

也許是有異物刺入眼睛，露蒂洛的一隻眼睛變得看不見東西。

「——騙你的啦。」

「瞧你抱頭鼠竄的樣子……不過，能逃到什麼時候呢？」

「與我同在——〈湖之騎士〉。」

握住召喚出來的劍，術者就能使出傳說中的劍術。

握住短劍的手，被堅硬的鞋底踩踏着，五根手指因痛覺而漸失握力。

兩人對決的結果顯而易見。

同時露蒂洛翻轉身體，用手上握着的劍揮出一擊閃光。

被砍傷也是會流血，受了傷行動也是會變遲緩，面臨死亡的時候也只能坦然以對。而且被施暴之後，就變得害怕男人的手。

能夠自由地飄浮在空中的耶里歐，以及只憑跳躍維持高度的露蒂洛。

耶里歐特踩着露蒂洛的手指，卻對她不屑一顧，只是仰天微笑着。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看到你這麼拚命，讓我不知不覺就想逗逗你，請原諒我的無禮。」

耶里歐特單手舉至胸前，一邊彎腰鞠躬致意，但腳下踩着露蒂洛手指的力道，卻是愈來愈強勁。

「露蒂洛·艾弗納兒，你確實很強。人類這個種族能夠生出像你這樣的人，也算是難能可貴。一般的罪禍甚至是皇禍，或許也會被你打倒。」

露蒂洛的身子猛然下墜。

她的姆指已經離開劍柄。

眼看着剩下的四根手指也逐漸失去力氣。

「你不是英雄嗎？而且還是這個國家，在紛擾中寄予厚望的救世主，不是嗎？」

小指也脫離劍柄。

「即使是身爲皇禍的我，看到這樣的你也覺得很迷人。在人類這個種族中，你具有不同凡響的強韌。」

露蒂洛的無名指彈落劍柄。

「而且，就算被逼到這個地步，還有勇氣回瞪我，真是叫人着迷的高尚節操。」

耶里歐特突然放輕腳上踩踏的力道。

「不過，真可悲啊，你終究只是個人類，就算再怎麼努力，還是彌補不了我們之間力量的差距。」

接着，耶里歐特裝出憐憫的表情，湊向露蒂洛。

「怎麼樣？原本我應該吸乾你的血，讓你成爲我的傀儡，不過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我也不忍心讓你遭遇那種下場。所以我就稍微跟你開點小玩笑囉。」

耶里歐特又裝出溫柔慈悲的笑容說道：

「你應該還有力氣開口說話吧？怎麼樣？你只要說一句話，就一句話，懇求我的一句話，說不定我會因此改變心意哦。至於該說什麼話，我想你應該知道吧？」

他的意思是要露蒂洛求饒。

如此一來他就會放她一條生路。

露蒂洛開始下墜，但〈白銀乙女〉很快地滑入她的腳底。露蒂洛踏着劍身，使出最後一絲力氣縱身一躍。

「什麼？」

「——《洛威》！」

眼前的惡魔提出這樣的交換條件。

自己並不是一朵花。

也無法成爲英雄。

「——就是因爲人類明白那個道理，所以纔會鍛鍊技巧！」

伴隨着他的喊叫，槍頭瞄準水晶劍上的一點，這一回確實讓劍身出現一道明顯的裂痕。

《圓桌劍刻（英雄的劍）》×〈圓桌騎士（英雄的劍術）〉

磅啷——水晶劍破碎的聲音清脆響亮。讓人難以相信，那是曾經擁有強大力量的武器。

露蒂洛的身軀被彈到空中，但是有一雙溫暖的臂彎接住了她。而且她知道，將自己擁入懷中的這條手臂，充滿了力量。

過去曾經討伐魔神的騎士們，全都聚集在露蒂洛手中。

這句話讓露蒂洛隱約感受到，格雷特對她的愛慕之意。

即使如此，露蒂洛仍然硬是擠出一句話。

過去，露蒂洛最敬愛的表哥·格雷特曾說過。

赤手空拳的人類，若不是彪形大漢的話，恐怕力量連狗都不如。

「我……才……不、是……」

希斯對待露蒂洛的態度就和格雷特一樣，同時也和露蒂洛一樣知道失去格雷特的痛楚。

「希斯，約、定……」

看到他的屍骸被小丑操縱的那一刻，露蒂洛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殘酷。

「又是你啊啊啊！」

「嗯？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呀。」

「哈哈，這不是花朵，那什麼纔是花朵？」

耶里歐特臉上的驚訝神情，並不是裝模作樣。

就在這個時候，她認識了一個和自己懷抱相同痛苦的朋友。

啪的一聲——水晶劍竟然出現一道龜裂。

「露蒂洛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有什麼好笑的嗎？」

只要看清衝擊波的流向，找出閃避致命一擊的直線路徑，同時對準最脆弱的一點發動攻擊，再搭配《劍刻》的強大力量，就沒有斬殺不倒的敵人。

這應該是露蒂洛的反應，但現在擁抱自己的那雙手，卻一點都不可怕。

《劍刻》與水晶劍交相沖突。

藉着《史坦沃克》着陸在地面的希斯，嘴角滲出一條血痕。

「……這把槍真是陰魂不散呀。」

不過，一旦野放到原野被逼到山崖邊的時候，就會使用強悍的角來回擊，連獅子和老虎都不是他的對手。

露蒂洛才發現自己狠狠地背叛了他。

突然間，露蒂洛想到一件事。

又或者，這時候的他已經完全脫胎換骨。

輕鬆地躲過腳底下突然襲來的利刃後，耶里歐特輕蔑地笑着。

只是緊咬的牙因用力過猛而折斷了。

——所以，希斯的攻擊才能傷到耶里歐特。

曾幾何時，露蒂洛竟然把心中留給格雷特的位置轉換成希斯。

這句話讓露蒂洛感到一記當頭棒喝。

——男人的手，很可怕——

露蒂洛用兩根手指扣住劍柄，勉強地攤住身體不往下掉。再這麼下去很快就會失去知覺，光是被微風輕輕一吹就會跌落至地面。

然而，即便露蒂洛對自己有多麼厭惡，希斯卻對她說。

光是擠出一句話，就讓露蒂洛感到喉頭像要被撕裂般的痛苦。

「我知道，我一定會遵、守、約、定！」

「愛莉娜，露蒂洛就交給你照顧了。」

露蒂洛放開〈白銀乙女〉，將《洛威》換到右手，接着伸出左手。

「嘿、嘿嘿………」

讓希斯覺醒的開端，是瑪那被捲入事件。

那個人就是希斯。

——如果只是會錯意，那多難爲情。

「吼叫吧——《洛威》！」

希斯就像是受命打倒耶里歐特的騎士，在他回答的口氣中，蘊涵着無比堅定。

「我、纔不是、什麼花朵！」

一雙溫柔且讓人安心的雙臂。

雖然曾經摺斷的巨劍無法斬殺耶里歐特，但露蒂洛依然召喚〈天陽騎士〉。因爲他是〈圓桌騎士〉中最擅長使用大劍的人物。

但是，唯有一件事情讓他深信不疑。

因此，露蒂洛也從未確認自己的心意。她跟格雷特情同兄妹，也像師徒，同時也是學長學妹關係。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離，任憑時光流逝。

直到格雷特離開人世。

不需要去達成格雷特心目中爲她設定的目標，也沒必要凡事力求完美。

即使如此，露蒂洛臉上還是帶着開朗的笑容。

耶里歐特揮動龜裂的水晶劍，擋下了《洛威》的衝擊波。

但是，在對方沒有明確說出口之前，露蒂洛也不可能那麼大方地接受他。

他並沒有負傷。

囚禁艾絲堤爾的水晶已經破碎，從此之後就無法奪取她的力量。

「你昏倒了嗎？」

這是希斯剛纔以身作則的示範，因此露蒂洛纔會相信自己的力量。

露蒂洛躺在希斯懷中，已經失去意識。

這個想法時時折磨着她。

在這樣的情勢下，露蒂洛仍抬起頭來不願屈服。

「——〈天陽騎士〉。」

此時的露蒂洛，臉上似乎浮現微笑，讓耶里歐特不解地蹙眉問道。

——我真是差勁的人……

因爲她看見地面上衝出一道金色光芒。

耶里歐特嘴角歪斜地說道。

——露蒂洛，我不是你的格雷特哥哥哦——

更沒有辦法踏上格雷特期盼的那條路。

人類是無力的生物，這件事情打從太古之初就是不變的道理。

「怎麼、可能？這把劍可是擁有最強皇禍的力量啊！」

於是露蒂洛開始認爲，爲了希斯而努力的話，或許對格雷特而言是一種補償。當然，這個想法在她心中並非那麼明確，卻在無意中成爲精神支柱。

山羊的個性溫和，被人類當做家畜馴養。

回過神來，露蒂洛才發現自己忘了耶里歐特的存在。

這時候的他，就像之前和格雷特兵戎相向的時候一樣。

因此，她的心裏一直有股必須贖罪的念頭。

「……因爲我相信，這世上有力量無法取勝的東西。」

即使是微弱的力量，只要使用得當，也能給強者帶來傷害。

耶里歐特口中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一把淺紫色的大劍出現在露蒂洛的左手。

——你是一朵花——成爲名爲英雄的一朵花吧——

耶里歐特·葛利特不可饒恕。

希斯將懷中的露蒂洛交給跑到身旁的愛莉娜之後，便轉身朝向正面迎敵。

*

「我、不、是……」

惹人憐愛的面容染滿了鮮血，纖細的軀體讓人難以想像，她是剛剛揮舞巨劍殺敵的美麗少女。

再加上艾絲堤爾也被囚禁。

「別以爲、這樣就算是、你贏了！」

看到露蒂洛奮戰的姿態，耶里歐特也歡欣鼓舞地叫囂：

露蒂洛明白自己有多軟弱，需要別人幫助，如果沒有人可以依靠，就會馬上屈服。這麼沒出息的自己根本就當不成英雄。

而他身後的水晶塊也開始一片一片崩裂。

他的意思是要告訴露蒂洛，誠實做自己就好。

在單眼的視野中，有一張宛如少女般的惡魔臉孔。

希斯一直在地上等待這一刻。

——與其追求高嶺之花，我更喜歡路邊隨處可折的花朵——

耶里歐特見狀仍舊撩起瀏海，露出不屑的笑容說：

「無所謂，反正現在北方公主的力量也所剩無幾。水晶只要再做就有。雖然因此失去龐大的魔力，但是我也已經取得非同小可的力量。」

接着他又露出殘忍的笑容。

「等我把這個國家毀掉，就會好好地重新吸取魔力。」

希斯跪了下來，用槍支撐身體。

「我想、問你一件事。」

耶里歐特沒有搭理。

「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要弄明白。」

希斯的反應似乎引起耶里歐特的興趣，於是他聳聳肩說：

「也好，說來聽聽。」

希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以調整呼吸，接着開口說道：

「你把我妹妹捲入這個事件。」

把她關進水晶，害她害怕得發出慘叫。

「又利用礙手礙腳的我們來抓住艾絲堤爾。」

蒂菲飛入崩壞的水晶中，口中銜着一名銀髮少女，看來似乎即時拯救了她。

「還讓卡塔莉娜學姊去攻擊露蒂洛。」

——拜託你，殺了我——

學姊寧願犧牲生命，也不願對自己的君主出劍，但他卻只因爲好玩，就讓她做出這種事。

「而且你還讓愛莉娜哭了。」

在希斯身後關心着他的愛莉娜，嬌小的身軀還在顫抖着。

耶里歐特擁有兩份魔王級皇禍的力量，《劍刻》確實傷不了他。

「啐！」

充滿裂痕，且被希斯自己的血液染紅的《劍刻》長槍，以及眼看着就要碎裂並失去光輝的藍色腳甲，兩者交鋒。

正是從敵人手中搶奪獵物的大好時機。

她哭着說，不想失去自己的棲身之處。

——力量不是絕對，我已經看過好幾次實例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就算了。」

但他仍舊踏穩腳步。

她把拯助艾絲堤爾當做最優先處理事項，也達成了任務。

「嗚啊……！」

耶里歐特身上有魔力形成的保護膜，但希斯卻是以血肉之軀在對抗這股力量。

「啊——」

——那我就加快速度——

希斯感覺到心臟跳動的幅度比之前還劇烈。

「還、沒、啊……！」

而且她還說過，回去之後要問希斯一件事情。

「爲什麼你還一副覺得自己可以活着回去的樣子？」

希斯感到肌肉、骨頭、血管都受到壓迫，形成粉身碎骨似的痛楚。痛苦的感覺不僅來自骨頭與內臟，甚至是吐氣時都會有血液從口中噴出。

雙臂被破壞後，耶里歐特只能用藍色腳甲《弗謝》來阻擋。

耶里歐特口中的的確確發出了恐懼的叫聲。

「——貫穿吧啊啊啊！」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

用力量來不及發揮、連一根手指都來不及動彈的速度！

「咿——」

不知道剛纔希斯刺了多少次。

爲了對抗寒冷的狂氣，耶里歐特手上出現一把紅色利劍，那是用皇禍的魔力做出來的劍。

藍色及金色碎片飛散在空中。

比起身後的耶里歐特，愛莉娜顫抖得更加嚴重。

「嗚啊！」

「——你錯了，我會刺中你！」

「我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膽量！」

「你只有這點能耐嗎？」

長槍雖然折斷，但槍頭還殘留着銳利的碎片。

那不是耶里歐特的力量。

結晶化的血液四處飛散，耶里歐特終於垂下雙手。

——露蒂洛一直和我站在同一邊。

——不能讓他有時間做出另一把劍！

肌肉、骨骼、皮膚、臟器、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全都沒有一處完好。這樣的身體還能維持住生命，已經是奇蹟。

是艾絲堤爾的力量。

「夠了，快住手！」

水晶化成粉碎飛散而去，現出耶里歐特揮舞着紅色利劍的身影。這把用艾絲堤爾的魔力做成的劍，發射出無數片疾飛的水晶破片。

耶里歐特的手腕被撕裂皮膚、絞斷肌肉，最後刺入骨骼。

這彷彿是開戰的信號。

「不管要刺幾次！」

「刺到你死爲止！」

「——這種程度的攻擊不算什麼！」

「啊、啊……」

但其中一腳之前就被艾絲堤爾擊碎，另一腳也被希斯的攻擊刺出龜裂。

耶里歐特雙手交叉，赤手空拳承受長槍的攻勢。

就在耶里歐特第二次斬擊落下之前，希斯的槍頭已經抵住紅劍。

「最後，你還把露蒂洛傷成這樣。」

氣喘吁吁的希斯，最後還是放下了長槍。

「被惹火的人應該是我纔對。你們這些螻蟻般的人類，能明白自己到底造成我多大的損失嗎！」

據說這就是人類最生氣時的表現。

雙腳陷入地面劃出兩道溝渠的耶里歐特，硬生生被往後推了數賽爾卡。

愛莉娜擋在兩人之間。

這場力量的對決是希斯佔下風。

但是被擋下了，並沒有貫穿。

希斯將右腳往後縮，即便肌肉傳來斷裂般的痛楚，他仍舊使出渾身解數的一刺。

即使這樣，希斯還是執着地用折斷的槍撐住身體。

「你傷害了所有我最珍惜的人們。」

然而，此時的希斯並沒有因爲憤怒而失去理智，因爲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幼稚的自己。

面對毫無畏無懼不斷向前的希斯，耶里歐特睜大眼說道：

「如果一擊打不倒你的話！」

被逼退兩步、三步之後，耶里歐特臉上也露出些微恐懼的神情。

每跳一下，頭部的血管就像是要繃斷一樣。

「夠了，原諒哥哥吧。希斯，你已經贏了。」

手掌上的皮膚已經翻開、體內插了無數的水晶碎片、筋肉完全斷裂，希斯已經連一步都走不動。

耶里歐特手上還握着紅劍。

耶里歐特只能用手腕來抵擋，紅色保護膜出現一點缺口，槍頭刺中肌肉。

希斯的槍頭幾乎要刺到她的胸口。

這時候希斯豈能被憤怒衝昏頭，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就算力量比不上對手，只要集中一點攻擊，還是能夠貫穿！

鏘地一聲——耶里歐特手上的劍被彈飛開來。

耶里歐特被衝擊餘波壓制。

手腕、腿部、腹部、臉部——破片毫不留情地刺穿希斯的皮膚，削過他的肌肉。

耶里歐特的手腕傷及見骨，希斯仍不斷突刺。

突刺與斬擊的威力相抗衡，形成的層層旋渦擴散出均等的漣漪。

相互仇視的兩人直視着對方，崩壞的水晶就在他們面前倒塌。

希斯打算做出最後一擊，而耶里歐特臉上已充滿面對敗北的絕望感。這一刻，他已經打從心底感到屈服。

「那把槍，根本就刺不中我！」

《史坦沃克》確實刺中耶里歐特的手腕。

兩個人的談話已經沒有交集。

傷痕累累的兩個《劍刻》，無法承受攻擊的餘波。

那是用艾絲堤爾的魔力做成的劍，擁有足以戰勝《劍刻》的威力，從剛纔的攻勢來看確實是名副其實。

但是，比起手腳同時受到重創的耶里歐特，希斯的傷勢更加嚴重。

同時，也創造了讓希斯可以和耶里歐特公平對決的舞臺。

一般人看來似乎只有一擊，但希斯在瞬間已經連刺三回，而且全都被耶里歐特擋下。

希斯收回槍頭，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刺出去。

她好不容易纔克服格雷特帶給她的心理傷害。

就算對方是優越的種族——

「所以，我想問你。」

「——還沒結束！」

垂下的槍頭，再也無法舉起。

但是，希斯的情況看起來更喫力。

如果力量不及人——

耶里歐特終於跪倒在地。

「就算只是擦傷，我還是傷到你了！」

第三次突刺。

肉身禁不起摧殘——

「那我就刺到你倒下爲止！」

剛纔，露蒂洛可沒有因爲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而停下來啊。

《史坦沃克》與紅劍互相沖突。

啪嘰一聲，骨頭折斷的聲音傳入耳中。

但希斯並沒有冷靜到會因爲這陣痛楚而停下攻勢。

剛纔的突刺，已讓他完完全全用盡最後的力量。

施放出超越極限的力量後，希斯眼看就要倒下。

「——所以我說你贏不了我！」

耶里歐特舉起應該已經摺斷的手腕，放出一記手刀。

面對紅色魔力聚集而成的手刀，希斯已經無力防禦。

咚——一條纖細的手臂，由前胸插入後背。

「咦……？」

罪禍血液化成的紅色結晶，濺到希斯臉上。

「爲、什麼……」

顫抖的聲音、哭泣的表情，來自於耶里歐特。

他這一擊，貫穿了愛莉娜的身體。

看見自己的手臂插入妹妹體內，耶里歐特開始顫抖不已。

「哥哥，住手吧。」

罪禍的血液也是紅色。

愛莉娜吐出的血夜，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已化爲結晶碎裂。

「我們的做法錯了……」

少女輕輕地將胸口的手腕拔出，露出微笑。

愛莉娜全身無力地跪下，耶里歐特用折斷的雙臂扶着她。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爲了讓你不再感到害怕，爲了讓你在別人面前不再感到自卑，所以我纔會處心積慮想要得到力量……」

愛莉娜的身體逐漸發冷，即使如此，她還是笑着對哥哥說：

「——我該怎麼做？」

耶里歐特確實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

「你現在該說的話應該不是這句吧？」

聽到希斯毫不猶豫的回答，耶里歐特指了指愛莉娜胸前的傷口。

愛莉娜便掛着微笑，一動也不動。

「哥哥、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好好地、向魔王……——」

「——我想救我的妹妹，請你助我一臂之力。你應該這樣說纔對啊！」

愛莉娜的雙瞳失去了光輝。

「我知道。哥哥一直都在守護着我，所以我知道。」

「如果我沒有做錯的話，是不是也能成爲你們的夥伴？」

這句話完全出乎希斯預期。

這就是耶里歐特拯救愛莉娜的方法。

「我一直覺得雙胞胎是件麻煩的事情，但是這種時候可就很方便了。」

隨即，心臟便毫無排斥地被吸入體內。

「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到這時還只顧着自己，我也知道你恨不得殺了我。但是，請你一定要放過我的妹妹。」

希斯不知道自己最後一句話是否有傳入他耳中。

耶里歐特將愛莉娜的身體輕輕放在地面，望着希斯說：

「不是吧？你現在應該說的話是——」

「……是啊。」

在力量掛帥的罪禍世界裏，愛莉娜和耶里歐特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希斯永遠不會知道。

話一說完，耶里歐特將頭磕在地面上。

——即使如此，兄妹終究還是兄妹……

「剛纔，愛莉娜說我的做法錯了。」

從身體取出的心臟，瞬間就開始結晶化。

「希斯·貝爾格拉諾，我忍辱拜託你一件事。」

「請助我一臂之力。」

只看到愛莉娜伸出顫抖的手，摸着哥哥的臉頰說道：

希斯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我要好好看着他！

身爲雙胞胎的兩人，或許他們也分別是對方的另一半。

最後一句話還來不及說完。

「愛莉娜已經……」

此時，希斯終於知道耶里歐特的想法。

希斯連跑向前看的力氣都不剩了。

希斯不耐煩地咂嘴說道：

希斯根本來不及發問。

聽到希斯的回答，耶里歐特露出溫柔的微笑。

希斯搞不清楚他的意思，滿臉困惑地說道：

希斯堅定地點點頭說：

「喂。」

——已經，沒救了嗎……？

看着耶里歐特面帶微笑，眼瞳中失去光采。

但是，被抓走的學生全都一息尚存，還來得及救助。正如愛莉娜所言，耶里歐特還有回頭的機會，而他也即時回頭了。

「——她還有救。」

「所以、哥哥，這樣就夠了。因爲你已經、保護我夠久了……」

「……求求你。」

耶里歐特啞然失聲，但馬上就開口說：

——因爲我是這麼軟弱的皇禍，所以只能夠當哥哥的替身——

「可以啊，就算是現在也還不遲。」

愛莉娜這麼說道。

這麼說道的同時，耶里歐特伸出幾乎支離破碎的手臂，放在自己胸口。

——他想做什麼……？

「——請你放過愛莉娜。」

耶里歐特用快要口吐鮮血的聲音說道：

耶里歐特將結晶中仍不停跳動的心臟捧在愛莉娜胸前。

「幫我壓住她的傷口，我的手已經沒辦法止血。」

聽到剛剛互相廝殺的對手這麼一叫，耶里歐特不由得全身發抖。

「她還有救，我救得了她。」

噗一聲——耶里歐特毫不遲疑將手插入胸膛。

從耶里歐特臨死之前最後留在臉上的微笑，希斯知道他有聽到那句話，因爲他的笑容和『耶里歐』是一模一樣的。

「……說吧。」

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出現在眼前，讓希斯不由得別過頭去。

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