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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閒話家常中萌生背叛

《劍刻的銀乙女》 · 手島史詞 · 2.4萬 字

「——真是的,雖然艾絲堤爾平常就是這個樣子,但竟然連希斯你也胡搞起來了!」

在柯斯塔城鎮裏,露蒂洛正對着被她逮到的希斯與艾絲堤爾說教。

「沒辦法啊……當我一看到持槍守護大門的那些人就坐立難安……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

「人家已經在學園裏忍耐一個月了,讓我稍微胡鬧一下也無所謂吧?」

看着眼眶泛淚的希斯與完全不知悔改的艾絲堤爾,露蒂洛像是在忍耐頭痛般,用手搗着額頭。

「夠了,我從外出那一刻起,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不過,希望你們把小隊任務排在第一順位,只要達成任務,接下來你們要怎麼胡鬧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露蒂洛雙手扠腰,看着艾絲堤爾說:

「我們來這裏的任務是討伐罪禍,關於這點你沒有異議吧?」

「我覺得無所謂啊。」

對艾絲堤爾而言,此舉無疑是與同胞戰鬥,但她的回答卻顯得若無其事。

露蒂洛對她的反應感到意外。

「我以爲你多少會覺得反感……」

「這裏是人類的領土,而罪禍是侵略者。對人類自衛的權利提出抗議,應該不是賣藝丑角的工作喔?」

在人類的國度裏,就要遵守人類的規則。

「不過,我不會出手幫忙就是了。」

「我也不打算強迫你。」

艾絲堤爾絕對不會加入戰局,透過一個月前的事件,就算露蒂洛不喜歡也得接受這個事實。

異形的敵人及被謊言煽動的我方士兵,艾絲堤爾遭受到來自這兩者的攻擊,即使如此她直到最後都沒有使出符合戰鬥的手段,反而奮力鼓舞我方士兵起身、拿起手上的劍迎向敵人。

「到我們的任務結束前,我希望你儘可能不要擅自行動……不過,我只要求你留在鎮上等待命令就好。」

對露蒂洛而言,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這把槍不愧是專門培育騎士的學園所提供,品質比他在當門衛時使用的還要好上許多。握把的部分是柔韌的木材,槍頭貼着兩片鋼鐵,是一把實用重於裝飾的高級品。

聽到她的反應,不只是露蒂洛感到喫驚,就連希斯和瑪那也目瞪口呆。

「啊,是的。呃……〈佔刻〉是用『因果』人爲製造出來的產物,是一種扭曲現象的力量。然而,每個人一生的『因果』總量早已註定,這就叫做因果量。」

「你讓他逃走了?」

艾絲堤爾看似順從地不再爭執,但希斯卻對此感到不對勁。

「這樣好嗎?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就可以盡情胡鬧耶……」

「請問,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事件的始末,但我們到底該採取什麼行動比較好呢?」

基本上,人類不可能隨時持續發動〈佔刻〉。

——這樣是亮起來了,不過反而會刺眼……

「這麼說的話,那傢伙現在還躲在某處採取行動嗎?」

「由希斯和耶里歐打前鋒,耶里歐是第一次參與實戰吧?」

一想到就叫人發寒。

「因爲我不是很明白,所以更要跟你們一起去。」

露蒂洛使用的〈圓桌騎士〉一共有十二個,就算是一流的〈佔刻師〉最多也只能操控六到八個,露蒂洛在十五歲這般年輕的時後,就能夠全部發動了。

洞窟之中沒有光源。

「裏面好黑啊……露蒂洛,沒有提燈或是火把嗎?」

希斯面露不解的表情,露蒂洛接着對瑪那說:

——不過,我也無法叫她眼睜睜看着同胞遭受殺害……

突然被這麼一看,耶里歐驚訝地打了個冷顫,但隨即也點頭回應。

全體隊員中最有幹勁的人,就是不會參與戰鬥的艾絲堤爾。

露蒂洛笑嘻嘻地說道,同時望向瑪那。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找一名〈佔刻師〉作爲隊員?瑪那,可不可以使用〈盾〉?」

或許,小丑又開始了下一步行動,這就是艾絲堤爾想表述的意思。

「是的,雖然只有〈冰〉和〈盾〉還有〈水〉這三種而已……」

露蒂洛的回答也頗叫人意外。

但這樣的能力並不是沒有代價。

〈盾〉的圓盤並沒有發出多亮的光芒,但是在一片漆黑中眼前的光源卻顯得太亮,反而讓人看不見前方。

希斯對〈佔刻師〉完全不瞭解,但他還是聽得出瑪那擁有的能力似乎都是輔助性的效果。

「希斯,你可以往前走了喔。」

「嗯——不要,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艾絲堤爾的警覺性竟然這麼高……

這麼說明完之後,露蒂洛自嘲似地補充說:

「是的……瑪那,你可以說明因果量的意思嗎?」

「好吧……沒辦法。」

「那麼差不多也該出發了,拖太晚的話,就沒時間玩了哦。」

「瑪那,你已經帶齊所有〈佔刻〉的裝備了吧?」

但是,面對露蒂洛的提案,艾絲堤爾卻意外地搖頭反對:

唯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就是他是一個可以操縱屍體的死靈使者。這種能力可以讓他不斷奪取屍體,進而唆使人們互相爭奪《劍刻》。

「這次的調查目標是洞窟,威力太強大的話或許會連累到同伴,而且還有可能會破壞洞窟。但是你的〈佔刻〉能力可以守護同伴,洞窟崩塌時還能撐起防護罩。」

當全員陷入沉默時,一直沒有發言的耶里歐舉起手並說道:

經過露蒂洛說明,希斯終於理解。

聽到露蒂洛若無其事地對自己的劍術如此批評,希斯也只能垂盾喪氣。

——奇怪?總覺得現在的對話有點不自然……

「嗯,那時我把希斯拉開之後,你們有發現我設下一個圈套嗎?」

剛纔希斯忘我地站到門衛身旁,應該也是因爲他握住久違的長槍後太興奮所導致的行爲。

在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默之中,露蒂洛拍了拍手。

「啊啊,你是這樣想的啊。不過你是不是搞錯一件事了?」

「搞錯?」

原本滿臉掛着爽朗微笑的艾絲堤爾,突然臉色一沉露出警戒的表情,希斯也察覺到她的變化。

「而且我已經沒辦法使用其他的〈佔刻〉能力了,早知道就該像你一樣更靈活地學習不同的能力。」

「如果只是劍的話……我想我或許是贏得了希斯,不過如果希斯你用槍的話,我根本就不是對手,就連耶里歐也無法贏你一回合。」

「呃,這就代表一生中能使用的魔法次數是早就註定好了嗎?」

——握住長槍果然就能讓心情平靜……

「我還是聽不懂你的意思。」

沒人發現希斯心裏的想法,露蒂洛撥亂沙地後站起身來。

「只有一種攻擊用的〈佔刻〉,而且威力還很弱,這樣可以嗎?」

圓盤緩緩地迴轉,停在希斯眼前。

「要殺死他似乎有點困難,所以我想把他困在〈門〉裏,不過還是失敗了。」

「雖然我擁有騎士封號,不過我可是〈佔刻師〉哦,不適合打前鋒。」

「沒辦法使用其他的能力……?」

「是、是的。」

「讓我來說明一下吧。據說罪禍是出現在海岸沿線一帶的洞窟,調查那個地方就是我們的任務。在洞窟內,我們或許必須重新排定隊形……」

「那麼就由希斯打頭陣。」

「你覺得還有其他人嗎?艾絲堤爾充其量只是一名隨行人員而已,而且這次的任務也包括讓耶里歐和瑪那累積實戰經驗,所以就只剩你最適合走在最前面了。」

這個名字讓露蒂洛和瑪那倒抽一口氣,艾絲堤爾那對紅色雙眸突然眯成一直線。

「……小丑?」

「呃,可是之前你不是用劍打倒罪禍嗎?」

「我不會讓希斯受傷的,請你安心,艾絲堤爾小姐。」

露蒂洛落寞地微笑着說:

目前,就只有露蒂洛一個人可以正經地和艾絲堤爾溝通,因此許多事情都叫她左右爲難。

「與其說次數,應該說數量比較正確。把使用過的〈佔刻〉想成書本里的紀錄,當頁數寫滿之後就只能使用寫在上面的能力。」

「我已經寫滿自己的頁數了。雖然我的〈圓桌騎士〉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但是幾乎無法使用其他的〈佔刻〉,也就是說我無法使用新的能力。」

艾絲堤爾的魔法是開放〈門〉,形狀像紅色圓圈的門扉,可以連繫兩個不同的場所。

不知道是因爲艾絲堤爾說的話,還是她的態度讓人覺得古怪,希斯沒有辦法掌握是哪一部分讓他感到不自然,也沒有辦法明確地說出他的疑問。

極具重量的長槍,感覺上足以貫穿罪禍的皮膚。

露蒂洛聽到希斯這番出乎預料的發言,不禁瞪大雙眼。

「怎麼了嗎?」

「——現在馬上出發!」

瑪那舉起一枚戒指,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出現一輪閃耀的圓盤。

「說得也是。」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要是前鋒被打垮,我也會出手援護。」

當希斯採取自爆招式時,艾絲堤爾雖然利用魔法將他從衝擊力道中救出,但仔細想想那個時候她開啓的圓陣數量多得叫人起疑,這或許就是她佈下的攻擊陷阱。

「等等,我、我打頭陣?」

讓艾絲堤爾離開身邊,露蒂洛就無法執行這個小隊護衛兼監視的目的。因此艾絲堤爾遭受襲擊的機率也會變高,說不定還會使她的生命受到威脅。

露蒂洛一邊說一邊用木棒在沙灘上畫了一個圓。

艾絲堤爾已經察覺到,這些話蘊含着希斯和露蒂洛對她的擔心。

「總之,當隊伍走成一直線時,希斯就打前鋒。接着依序是耶里歐、瑪那,由我來殿後。艾絲堤爾嘛……就走在我前面。」

「嗯——……我也不是很明白。」

*

臉色一沉,艾絲堤爾搖着頭說:

「我、我知道啦。」

「如果你走那個位置,耶里歐不就沒辦法自由行動了嗎?」

「不、不過,以集中力來說的話,還是露蒂洛你比較適合……」

瑪那伸出手含糊地說道,她的手上有一把短劍和兩枚戒指。

目前還不知道小丑的身分到底是人類還是罪禍,希斯看到他那身像幽靈的姿態是否就是小丑的本體,也很令人懷疑。

「不,對方應該也身受重傷,所以我想他暫時不會有什麼動作。不過,從那之後也過了這麼久的時間……」

「這麼說來,難道……」

艾絲堤爾毫不在乎地點點頭,同時望向耶里歐。

聽見露蒂洛感到不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希斯這纔回過神。

「那是〈圓桌騎士〉的魔法,又不是能頻繁施展的招式,劍術技巧只是透過魔法來展現,並不是我自己學到的招式。」

抵達洞窟時希斯手上握着全新的長槍。

「要胡鬧的話,就要跟希斯和露蒂洛一起纔好玩……慢着,奇怪。」

「咦——?我想走在希斯後面。」

「是、是的。」

「是小丑……啊。嗯,這麼想確實沒錯。之前的那場戰鬥,結果我還是讓他逃走了。」

露蒂洛不禁轉身背對光源,輕輕地把手放在瑪那手上。

「接下來就這樣收緊力道。」

「這、這樣做嗎?」

瑪那對着〈佔刻〉喃喃自語,眼看着〈盾〉愈縮愈小,最後變成手掌能夠握住的大小。

「做得很好,可以維持這個狀態嗎?」

「我試試看。」

確定瑪那的術法安定下來後,露蒂洛命令希斯前進。

〈盾〉自顧自地前進,希斯也跟隨着速度邁出步伐。

眼前的光源亮度適中,差不多可以照亮前方數十賽爾卡。

洞窟的寬度勉強是三人並排行走的幅度。

如果只是行走的話,希斯的確可以和耶里歐並肩前進,但考慮到揮動武器的情況,果然還是隻夠一人行走吧。

特別是長槍在洞窟裏會難以改變揮動的方向,看來露蒂洛安排的隊形是正確的。

洞窟內部傳來陣陣微風,似乎和外面相通。

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海浪聲隨風傳來,讓人想像這個洞窟似乎能通向大海。

當衆人開始前進,耶里歐輕聲對着希斯稱讚瑪那。

「你妹妹才一年級,竟然就這麼厲害。」

「是、是嗎?」

「嗯,普通的一年級學生,光是依照流程發動法術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像瑪那這樣控制力道,一般學生根本做不到。

——原來瑪那也很努力啊。

——沒有效果!

眼前的罪禍像是全身長滿鱗片的猿猴,和人類一樣擁有雙手和雙腳,十指間卻長着蹼,腰部伸出一條如巨蟒般粗大的尾巴,一道紫色的鰭從尾巴前端延伸到頭頂。

聽到露蒂洛的斥責聲,希斯馬上閉上嘴,但艾絲堤爾的笑聲卻響徹整座洞窟。

「在上面!」

「下次一定會成功的!」

耶里歐使出一記迴旋踢。

「這樣就互不相欠了。」

「你們兩個就不能安靜地向前走嗎!」

槍頭深深陷入罪禍的頸部,卻沒有貫穿。

「耶里歐,接下來交給我——」

長槍從罪禍口中貫穿頸椎,從背後突出。

雖然想拔出長槍迎擊,但是深深刺入上一隻罪禍體內的槍頭卻一時拔不出來。

「沒事吧?」

罪禍的頭顱咻地飛上空中。

耶里歐面帶紅暈地點點頭,但是衆人沒有餘力去注意他的反應。

聽到瑪那的叫聲,希斯伏下身子,剛纔當做光源的〈盾〉彈射似地張開。

罪禍的嗅覺和聽力都比人類還要敏感,再加上剛纔在前進時因爲艾絲堤爾的搗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冰〉!」

「欸,希斯。這裏應該很適合玩試膽遊戲吧?」

「啊——」

飛撲而來的罪禍被〈盾〉阻擋,仰躺在地。

冰雹形成的彈頭無法有效擊碎罪禍的鱗片。

接着一行人前進數分鐘,最初察覺到的異狀是一股腥臭味。

「嘎?」

耶里歐也跟着笑了出來,希斯雖然無法回頭看,但他聽得出瑪那的聲音比剛纔和緩許多。

負傷的罪禍仍舊繃緊身體,企圖向前突進——此時一旁出現碧藍色的髮絲。

「——咻。」

(希斯,有東西接近,瑪那你沒問題吧?罪禍可能不只一隻,耶里歐你也要準備應戰。)

面對友人在戰場上露出格格不入的笑容,希斯點頭回應。

——瑪那和耶里歐也都在場。

「要用我的命來製造恐怖感哦!」

雖然此時需要保持警戒,但無謂的緊張反而會讓人動彈不得。艾絲堤爾或許是在關心初次上戰場的這兩個人。

希斯趕緊抬起頭來,身旁已經出現一隻新的罪禍。

瑪那手持短刀吟唱術語,冰雹瞄準罪禍飛濺而下。

洞窟中光線不足,而且牆壁和地板也都又溼又滑,看來他應該是腳步沒踩穩。如果真的在這裏跌倒,罪禍一定會比他還早起身。

希斯確認罪禍已經死亡後,才轉頭望向耶里歐。他的手環抱着耶里歐的腰部,很難想像這麼纖細的腰身竟然能踢出剛纔那擊猛烈的迴旋踢。

洞窟頂部發出堅硬的碰撞聲,隨即擦出一道火花,並在衆人身邊出現一團巨大的黑影。

「就是這樣才恐怖呀,走到裏面時,看到全身破破爛爛的希斯正在求救,大家一定會叫個不停。」

「嗚——」

罪禍甩動長長的尾巴擋下耶里歐的劍。

在確認敵人的模樣前,希斯就舉槍往頭頂上突刺。

耶里歐緩緩吐出一口氣之後,罪禍從空中重重落地。

罪禍並沒有趁隙逃走,反倒站起身來。

平常看似懦弱的希斯面對這隻怪物——

如果只有艾絲堤爾和露蒂洛的話,她們都擁有《劍刻》,而且也比希斯還強。若是希斯失手,她們也會馬上來支援。

「抱歉,剛纔失手了。」

「——做得好。」

然而,希斯在突刺的同時已經收回長槍。

嶄新的槍頭被收起一瞬後,又再度出現在企圖撲上來的罪禍面前。

「瑪那?」

如長鞭似的一擊,彈開耶里歐手上的劍。

——拔不出來……!

雖然一開始劍被打落,但之後耶里歐的表現果然不負優等生的名聲。

「不行,耶里歐!」

「的確,這不是深入罪禍巢穴的人所會有的反應。」

像鯊魚般的圓形大口中,佈滿着和砂粒一樣細小的牙齒。

耶里歐緊接着衝到前方來,一劍劈向四腳朝天的罪禍腹部——

「又來了!耶里歐,用我的劍。」

這羣罪禍一定躲在某處窺視希斯一行人。

「嘎?」

當他被對方醜惡不堪的外表嚇到無法動彈的瞬間,罪禍已然從天花板躍下,在地面上着陸。

希斯也只能看清到這種程度。

槍頭刺穿了頭蓋骨,兩隻罪禍連起身都來不及,雙雙仰面死亡。

希斯衝到即將倒地的耶里歐身後,他們一行人是組成小隊前來的,而不是孤軍奮戰。

「——呀啊!」

撲鼻而來的臭氣就像下水道或是腐敗的魚腥味,令人覺得鼻樑都要歪掉了。

(這股臭味是怎麼一回事?)

「希斯,還有一隻!」

然而,使出攻擊的耶里歐也晃了一下,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只見罪禍的利爪朝着失去武器的耶里歐揮去—

「在罪禍出沒的洞窟裏試膽,恐怕最後自己也會變成真正的幽靈吧?」

雖然只能讓罪禍稍微停止行動,但此時希斯已經拔出槍頭。

嘎噗——一隻鞋跟陷進罪禍臉上。

但是,瑪那和耶里歐雖然比一般人還優秀,終究還是普通人。希斯的成敗直接攸關他們的生命安全。

希斯單手扶住耶里歐,另一隻手用長槍刺殺罪禍。

罪禍靈巧地躲過這一擊,自地面迅速地爬向希斯。

露蒂洛從後方拋出自己的劍——不是〈佔刻〉——耶里歐穩穩接住。

跟着笑起來的人,是走在耶里歐後面的瑪那。

被抱在懷裏的耶里歐,也緊緊趴在希斯胸口,從他的動作來看,幾乎會叫人忘記他是個男孩子。

出手的是耶里歐。

——是腦震盪。

「哥哥,趴下!」

——在這種地方不可能不被罪禍發現。

罪禍挑起雙眼瞪視着希斯,漆黑的眼瞳中沒有一絲眼白。看到他渾身佈滿鱗片的恐怖模樣,膽小的人馬上昏倒也不足爲奇。

聽到妹妹被人誇獎,希斯不禁揚起嘴角,同時加強警戒向前進,接着艾絲堤爾開朗地說道:

是罪禍。

——難道說,艾絲堤爾是爲了解除瑪那和耶里歐的緊張感……?

——他竟然把罪禍踢飛了?

「啊,對不起。在這種地方竟然會覺得很好笑。」

此時應該更加繃緊神經。

希斯如此回應,同時又舉槍刺向下一隻罪禍。

只見罪禍的四肢不聽使喚地抽動,希斯這纔想到原因。

——立刻毫不猶豫地刺出槍頭。

「希斯,退下!」

露蒂洛馬上就從隊伍背後明確地發號施令,希斯也輕輕吐了一口氣調整呼吸。

啪嗒一聲,希斯發現某種液體滴落在腳邊。

希斯握着長槍擺好架勢,但罪禍的動作還是快了他一步。

應該是踢擊與地面撞擊讓罪禍撞到兩次頭,纔會引起腦震盪。能夠使擁有強韌肉體的罪禍引起腦震盪,可知剛纔那記踢擊的力道有多大。

——沒有一擊斃命!

露蒂洛放聲大喊。

「嗯、嗯……」

響亮的迴音中,夾雜着一陣微弱的笑聲。

罪禍落地後很快地站起身來——看起來是這樣,但馬上再度倒地。

「——這樣算成功了吧?」

緊接着是一陣啪啾啪啾的聲響,像是某種粘稠物質在蠕動着。

——槍的攻擊是點,當身邊有同伴時,可以在互不幹援的情況下突刺。

希斯一邊回味師傅教過的事情,同時朝着蜂擁而上的罪禍刺出長槍。耶里歐也配合他的攻勢行動,沒有一隻罪禍能在這兩名打前鋒的隊員手中存活。

「〈盾〉。」

瑪那也在後方支援前鋒,雖然她沒有華麗的魔法,但〈冰〉與〈盾〉確實地阻擋罪禍進攻,這讓希斯與耶里歐不必一次對付兩隻罪禍。

十幾分鍾後,罪禍終於不再出現,地上躺着將近十具屍骸。

*

討伐罪禍的戰局告一段落後,希斯終於走到陽光普照的地方,並且倒在地上。

穿過洞窟走到最後果然是通往海邊。在海風的吹拂下,希斯這才真正體會到自己順利存活下來了。

「我、我還活着……」

「累死了……」

瑪那和希斯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沒想到罪禍的數量竟然那麼多……」

耶里歐也差點跌坐在地上,只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倚靠着洞窟的外牆。

衆人眼前是一片小小的海灣,周遭並沒有罪禍出沒的跡象。剛剛纔失去了十隻以上的同胞,這個洞窟應該暫時不會有罪禍出現纔是。

「話說回來,露蒂洛,你剛纔該不會什麼事情都沒做吧?」

露蒂洛沒有一絲愧疚的樣子,只是聳聳肩說道:

「對呀,是你們讓我沒事可做。」

「你哦……!」

希斯眼中含着淚,而一旁的艾絲堤爾則是哈哈大笑。

「啊哈哈——露蒂洛雖然這麼說,不過剛纔希斯你們在戰鬥的時候,她可是露出一副坐立難安的表情哦。」

「艾、艾絲堤爾!」

「對呀,現在再回到鎮上換衣服的話時間就太晚了,而且因爲這裏有罪禍出沒,所以很少人會過來吧?」

「好了好了,工作已經結束了吧?我可是等好久了,這次你可要好好陪我哦。」

露蒂洛立即下達指令。

「雖然說春天已經過去,但我覺得這裏還是很冷,應該還不是可以下海玩耍的季節吧……」

艾絲堤爾豪氣地撩起銀色長髮,難得地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唉呀……那是因爲瑪那你有才能啊……」

「聽起來很辛苦……想到剛纔我竟然只因爲心情不好就發脾氣……看來我還是太不成熟了。」

「要不要掛在那裏晾一下?我想到回去之前應該就會幹了。來,我幫你掛上去。」

「可是你看,這樣不是很有夏天的氣氛嗎?而且我平常大概在這種氣溫底下,就會到湖裏去潛水了。」

「開、開什麼玩笑!我、我說過……我很怕冷啊!」

「……你的意思是?」

看着露蒂洛拚命抵抗的模樣,希斯苦笑地站起身來。

耶里歐臉上浮出一抹淺淺的微笑,正常的男孩子幾乎都會對他一見鍾情。

耶里歐面紅耳赤、倉皇失措地想要掩飾什麼似地改口說:

看到瑪那眼睜睜地盯着自己看,艾絲堤爾也覺得不太自在,所以她拉起了瑪那之後,就一股作氣地往海里衝。

「原來如此,我和瑪那是第一次看到海。」

抬頭望着滿臉通紅的露蒂洛,希斯、瑪那還有耶里歐同時放聲大笑。

「嗯——我之前不是說過有件事讓我很在意嗎?」

他的胸口到腰部都被水淋得溼透。

「這件事和你們無關,不用在意。」

「而且哥哥爲了籌措我的學費,一直都勉強自己去工作……」

「怎麼了嗎?」

「什麼事?」

因爲耶里歐身高掛不到,所以希斯說完就拉起他的制服衣襬,只見耶里歐臉色愈來愈紅。

和《劍刻》扯上關係的那天說來話長,希斯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見他神色痛苦地低語,一邊回到洞窟裏。

面對露蒂洛的逼問,艾絲堤爾一溜煙地從她張開的雙臂底下穿過,接着從背後將她向前推。

耶里歐望着瑪那,同時表達關心。

「那件事一點也不是『一點』……」

聽到希斯這麼說,露蒂洛也四處張望。

「也用不着那麼生氣吧……」

艾絲堤爾不顧旁人眼光,動作俐落地脫下制服,原來她早就把泳裝穿在裏面了。

「這樣就不能聚集人羣了啊,好不容易纔把露蒂洛帶出來的說……」

「身體都溼了,瑪那你沒事吧?」

看見露蒂洛眉頭深鎖,艾絲堤爾就像一匹瞄準獵物的貓似地,露出促狹的笑容。

「什麼?」

在氣憤難平的露蒂洛身旁,艾絲堤爾不停地向洞窟內張望。

希斯和瑪那露出苦笑。

「偶像……之類的?」

「在這裏游泳?」

「你只要穿上泳裝幫我吸引人潮就好。」

海水從露蒂洛頭上灑下,讓她忍不住放聲斥責。希斯和耶里歐雖然沒有被濺到全溼,但是身上還是沾到不少水。

「對、對了,希斯你真的很厲害耶。」

露蒂洛的聲音從「不要」之後就變得模糊不清。

「哇,你沒事吧,耶里歐。有帶衣服來換嗎?」

「哇——這就是海嗎?」

「就算是這樣,看到哥哥你都不照顧自己的身體,我也會難過的。」

「露蒂洛是小氣鬼,隨便你啦,愛遊就給你在這裏遊!」

平常的艾絲堤爾總是隻會表演一些街頭雜耍,但現在的她確實共同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的戰鬥。

「我、我不要緊!」

「艾絲堤爾,你在幹什麼啦!」

「你只要握住長槍,就變得很可靠,跟平常的你完全不一樣。走前我還說不會讓你受傷,結果反而是被你救了。」

由於沒有辦法馬上準備第二套制服,所以耶里歐露出困惑的表情,希斯見狀後指了指一旁穿出山壁的枯樹枝說:

「而、而且,我老家就住在海岸附近,所以海邊對我而言也不是那麼稀奇。」

希斯心裏突然有一股莫名的罪惡感,同時也慌慌張張地往後退。耶里歐見狀爲了轉移話題開朗地說:

「這樣啊?可是搭馬車到海邊來也花不到一刻鐘,走路的話應該只要半天吧?」

「不過我們以前經常去妖精之森的湖邊玩。」

艾絲堤爾露出極其認真的表情回答。

——……原來她也很期待啊。

耶里歐護着胸口向後退,看到他這模樣,令人很難相信他是個男孩子。

露蒂洛爽快地答應,艾絲堤爾卻鼓起雙頰繃着臉。

「你覺得呢?」

「對了,耶里歐你不下來玩嗎?」

「這樣的話,我們去把行李拿過來吧。」

看到耶里歐因同情而眼眶含淚,希斯和瑪那趕緊搖頭說道:

露蒂洛臉上浮現出警戒,艾絲堤爾搖搖頭繼續說:

「嗚哇啊?」

耶里歐滿臉驚訝,希斯趕緊解釋:

爲了掩飾自己狼狽的表現,希斯搖搖頭說:

「不理你們了!」

——他是男孩子啊……

「那、那是因爲我和瑪那之前發生一點……很多……複雜的事情……」

*

雖然瑪那似乎無法忍受海水的溫度,但是對希斯而言卻是稀鬆平常。

希斯和瑪那都已經換上配發的泳裝,但耶里歐還是穿着溼掉的制服,而且腰上還掛着佩劍。

小隊的行李包括泳裝在內,有一大半都留在洞窟入口,如果要游泳的話就必須回去拿——

雖然現在已經不會這麼做,但希斯和瑪那有一陣子經常全身脫光跳到湖裏游泳。有一回瑪那的衣服被風吹到樹梢上拿不到,回家後被父親罵了一頓。

「你發現什麼了嗎?」

耶里歐臉色蒼白地說: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被艾絲堤爾強迫穿上泳裝的瑪那,渾身發抖地發出尖叫。她雖然也把短劍留在岸上,但手指上仍舊戴着兩枚閃閃發光的〈佔刻〉戒指。

「沒、沒事,我裏面已經穿好泳裝了。」

「那樣我更不要!你把騎士當成什麼了?」

「——就這麼決定,接下來就是自由時間。」

「怎麼了——?我可是在幫你講話耶,幹嘛生氣?」

「是啊……看起來還不錯。」

「剛纔那些孩子們,是我不認識的孩子哦。」

穿上配發的泳裝後,希斯也在沙灘上大聲歡呼。所謂的泳裝也就是一條短褲而已,上半身是完全赤裸的狀態。

「嗯,我終於瞭解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了。」

「對了,想游泳的話,正好可以在這裏遊呀。」

「我們只是一般庶民,沒有什麼機會離家太遠。而且也不像在學園一樣有假日可以休息,平常都要工作,再加上出來玩又要花錢。」

「唉呀,可、可是海水還很冷吧?」

「嗯。」

「啊,這個嘛……」

「陪你……什麼?我、我纔不要!你要叫我耍特技嗎?」

露蒂洛和艾絲堤爾突然停下腳步。

希斯也不例外,藏不住心裏的悸動。

在嬉戲中,她和希斯兩人仍舊保持身在學園之外應有的警覺。

瑪那嘆了口氣又接着附和着說:

一片巨大的水花濺起,噴到希斯他們身上。

照他這麼說,因爲對海邊已經很習慣,確實沒有必要忍受寒冷下水去玩的必要。

「啊啊,這麼說來……」

希斯戴上手套遮住右手的《劍刻》,而且長槍就插在後方的沙灘上,看上去着實是幅充滿異樣的光景。

瑪那說的話完全正確,希斯也只能低下頭。

「怎麼可能不在意——咦?」

「不、不過現在瑪那已經進入學園,連我都可以唸書了!」

「哥哥也開始會爲自己的將來着想,而且我也可以陪在他身邊了!」

這一個月來,對他們而言就像夢想成真的時光……雖然希斯念得很辛苦。

「我覺得你們兩個人都很了不起。」

耶里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後,望向海灣處濺起的水花。

「我想你們試着像艾絲堤爾一樣任性也無妨。」

順着耶里歐的目光望去,一名銀髮少女激烈地衝向海面。

「快來快來,露蒂洛你也一起下來遊嘛!」

「我纔不下去,因爲附近說不定有敵人埋伏。」

露蒂洛和耶里歐一樣穿着制服,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陰涼處。她用毛巾擦拭着飛濺而來的飛沫,接着將看似溫暖的毛巾披在肩上。

希斯見狀馬上就瞭解露蒂洛話中的含意,於是他向耶里歐及瑪那簡短道歉後,就跑到露蒂洛身旁。

「露蒂洛,這裏沒問題啦,你要不要去遊一下?」

「希斯,怎麼連你也說這種話?這裏可不是學園——」

「——就因爲不是在學園裏啊。」

希斯打斷露蒂洛繼續往下說:

「這裏不是學園,也不在鎮上,不會有人來搶奪《劍刻》。」

露蒂洛睜大眼喫驚地說:

「……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

「這個嘛,也算是啦。這件事不能說和我無關,因爲我自己也遭遇過可怕的經驗……」

希斯不自主地移開視線,同時點頭說着。

瑪那雖然已經換上泳裝,但是因爲海水太冷,所以她決定在沙灘上做日光浴;耶里歐更不用說,因爲他太怕冷,所以連泳裝都不願意換上;雖然艾絲堤爾遊得很好,但很明顯幾乎已經陷入瘋狂狀態,而且依她的個性來看,適不適合教人都是個問題。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

「你以爲海水裏有劇毒嗎?」

「你還是一樣這麼沒有警覺性耶——啊,難道說,你剛纔去買救生器具的時候也是穿成這樣嗎?」

「你的意思是說,可以在這裏玩耍嗎?」

隨着希斯被一拳打飛,露蒂洛坐着的泳圈也一同翻了過來。

突然間,希斯發現自己的後腦勺靠在某種柔軟的東西上。

「嗯,我剛去買回來的。」

「等到發生什麼事情就來不及了……等等,這裏距離小鎮滿遠的吧?你是怎麼過去買的?」

「艾絲堤爾!」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個人的問題。」

「就算到了湖邊,我也不可能做出像游泳這種不體面的行爲啊。」

「呼、呼!」

碩大豐滿的物體順勢滑入他的雙手中。

當希斯察覺到露蒂洛不尋常的反應時,她突然抬起頭哭喪着臉說:

「「咦……?」」

劍刻戰爭——隨着小丑消失後,雖然暗中藏有《劍刻》的人遭到謀害的案例略有減少,但是並不代表搶奪事件就此結束。

「呃,我覺得這想法還不錯,還是不行嗎……」

「艾絲堤爾……?你坐的那是什麼?」

雖然平常表現得完美無瑕,但露蒂洛終究和艾絲堤爾、瑪那一樣,只是個平凡的少女。

「哇噗,希斯,嗚啊,水……」

露蒂洛面帶愁容地盯着希斯說:

「倒不是有什麼大問題啦……不對,要說是問題,確實也是個問題。」

「——希、希——斯!啊噗、噗!」

「希斯,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看見希斯難得如此認真,露蒂洛戰戰兢兢地將視線朝上望向他,輕聲低語。

艾絲堤爾發出聲援,只見她坐在一個輕盈地浮在水面的物體上,外觀像是一艘環形的小船。

露蒂洛嘆了一口氣之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喫力說道:

接着希斯又望向露蒂洛,無可奈何地說:

希斯慌張地從背後抱住她——

學會在水裏睜開眼睛後,下一步就是打水。希斯牽起露蒂洛的雙手,將她引導至淺水區域,但是當他握住手的瞬間,發現露蒂洛全身開始顫抖。

露蒂洛已經換好泳裝,希斯開門見山就提出這個問題。

然而,露蒂洛本身並沒有刻意拒絕旁人的接觸。

露蒂洛罕見地支吾其詞。

*

「希斯,用這個!」

「這裏只有我們這羣人,我想你就稍微放鬆心情也無妨吧?」

接着——

「因、因爲!除了平常淋浴之外,你覺得我有機會去碰到水嗎?」

於是他環顧四周衆人。

「什麼……?」

露蒂洛平常擔任學生會長,或是以同學身分幫希斯補課的時候,總是表現出鶴立雞羣的堅強模樣。老實說,這樣的她讓人覺得難以親近。也許就是這個原因,許多人也像耶里歐一樣,想要開口對她說話,卻又只能遠遠望着她。

希斯急忙抓住她的手臂想幫她站好,但露蒂洛似乎已失去平常心,胡亂揮舞手腳,一直無法站起身來。

希斯雙眼爲之呆滯。

「在柯斯塔有賣啊,聽說叫做游泳圈,是一種救生器具。」

在水中活動確實很耗費體力,只見露蒂洛雙脣發紫。

最後,失去意識浮在水面的希斯以及溺水的露蒂洛,是由瑪那救上岸的。

就在這當下,一個人發了瘋似游泳的艾絲堤爾也回到淺灘處,滿臉興奮地站在露蒂洛身旁。

露蒂洛欲言又止地低下頭。

希斯猛一轉頭望向前方纔發現露蒂洛已經精疲力盡,眼看着就要沉入水底。

——看她這樣子,就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嘛。

艾絲堤爾將泳圈推了過來,露蒂洛費了好大勁才抓穩。

「你幹嘛買救生器具?話說回來,剛纔進入洞窟的時候沒看見你帶着這東西啊。」

艾絲堤爾的魔法能夠封印覬覦《劍刻》的魔物,同時也能用來瞬間移動到其他場所。

雖然這裏水深只要伸直腿就能觸地,但是對於不會游泳的人來說仍舊無法安心。

希斯的雙手已經伸入艾絲堤爾的泳裝裏。

希斯撐住艾絲堤爾的雙手,正好抓住她那對如成熟果實般飽滿的乳房。

「這、這我是不知道啦……」

——不會游泳是這麼恐怖的事情嗎?

「哇啊啊,對不起,露蒂洛你沒事吧?」

「——首先呢,你在水裏可以睜開眼睛嗎?」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來教你游泳吧。」

艾絲堤爾滿臉得意地伸出食指說道,但是最後一句話卻沒有講完。

令人意外的是,露蒂洛竟然對大海如此陌生。

「咦?嗚哇啊?」

「那也無所謂……難道是我幫不上忙的事情嗎?」

「嗚,希斯,你絕對不能放手,絕對哦!」

「這是一定的啊,反正又沒發生什麼事情。」

「嘿嘿,我就是知道會這樣,所以事先準備好是正確的決定吧!」

爲了因應外頭如此紛擾的世間,露蒂洛纔會組成這個小隊。他們是首度出城的團隊,因此露蒂洛在希斯等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一直保持警覺。

露蒂洛臉上佈滿水珠,還摻雜着淚水,但希斯裝作沒發現她哭了。

「你到底想像什麼樣的情況?」

「當然是使用〈門〉囉——呀!」

看她的反應好像是踩到窟窿沒站穩腳步,一個踉蹌就面朝上向後滑倒。

總之就先從把頭放進水裏開始,經過幾次嘗試後,露蒂洛終於可以在水裏睜開眼睛。

手掌上傳來的觸感不是泳裝的布料,而是吹彈可破的肌膚。

「還是說,有其他的問題嗎?」

——嗯?爲什麼會上下相反?

希斯睜開眼後,最初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留着銀色頭髮,但是上下顛倒的少女臉龐。

「艾絲堤爾,你的《劍刻》露出來了。」

「露蒂洛,加油——!」

露蒂洛面紅耳赤的模樣,彷彿有水蒸氣要從頭上冒出似地。只見她在胸前點着雙手的食指,眼光怯生生地四處遊移。

「怎麼可能,這是海水吧?睜開眼睛就瞎了吧?」

露蒂洛在鎮上的時候,一直對周遭保持警戒。她的目標並不是艾絲堤爾,而是艾絲堤爾以外的事物。不知道是因爲這次他們人數衆多,或只是因爲敵人湊巧都沒出現,但說到底也只是幸運而已。這一點希斯也瞭解。

面對希斯的提議,沒想到露蒂洛開朗地一口答應了。

「露蒂洛,我之前也曾說過,我很感謝你。如果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事情,我一定會鼎力相助,有什麼煩惱可以跟我說。」

「好的,對不起,你說得沒錯,暫時休息一下吧。」

身爲圓桌騎士的一員,或許露蒂洛身負着希斯所不知道的任務。

——以王族的眼光來看,游泳居然是不體面的行爲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絲堤爾的背上刻着一個劍形的紋章,在溼漉漉的髮絲間若隱若現。希斯見狀,馬上出聲提醒她。

——看來要讓她學會游泳,似乎要花很多時間……

艾絲堤爾一邊說一邊敲打着泳圈,從響亮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用木頭做成。

「我、不會游泳。」

這個事實讓希斯大受打擊。

「謝謝你,艾絲堤爾。救生器具還真的派上用場了。」

「嗯——因爲穿着泳裝一定會露出來呀。」

艾絲堤爾的拳頭不偏不倚打在希斯的左下顎。

與平時那騎士公主的英凜風範判若兩人,拚命喘息的模樣,足以引發人類超越性別的保護欲。

*

但是這股強大力量的代價,就是每次使用後,一定會遇到令她羞恥的事情。

「……我也覺得無所謂。」

希斯拉着泳圈往沙灘邁進,艾絲堤爾也跟着他前進。

「——啊,你終於醒啦?」

雖然之前遭到格雷特侵犯未遂時,希斯曾出手相救。但邀請希斯加入小隊,纔是她對希斯初次開口的請託。因此希斯纔會義無反顧想爲她做點什麼。

希斯正把艾絲堤爾的雙膝當做枕頭躺着。

「啊哈哈,你可以繼續躺着啊。因爲今天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道歉。

「等一下,這裏是哪裏?」

希斯看見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這裏是柯斯塔的旅館,你知道我們花多大功夫才把你帶到這裏來的嗎?」

「對不起,咦?可是爲什麼我會昏倒呢?」

「……你不記得嗎?忘記了嗎?」

「哇!我的頭痛得像要裂開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個理由你已經講第二次囉。」

上一次也是相同情況,希斯的說詞也是一樣。

看到希斯畏畏縮縮的樣子,艾絲堤爾無奈地撫摸着他的頭部。

「你真的很色耶。」

「我嗎?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希斯並不是心懷不軌才那麼做,艾絲堤爾一直遇到那種事情,是因爲她使用魔法帶來的副作用。

不過,對希斯而言是不是有嚐到甜頭,那又是另一回事……

接着希斯環顧四周。

「其他人呢?」

「都在自己的房間裏休息了。」

「露蒂洛呢?」

「哈哈哈,沒想到你的心胸還滿寬大的嘛。」

——不對,那是你強行把露蒂洛捲入的吧……?

——話說回來,前天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啥?」

看着思考過度,頭上幾乎要冒煙的希斯,艾絲堤爾拍了一下他的額頭說:

雖然希斯心裏這麼想,但還是拚命地忍住沒有說出口。

「嗯。露蒂洛很信賴他,對他有一份憧憬,我想那個人在露蒂洛心裏絕對佔有極大的地位。雖然最後我給了格雷特大哥致命的一擊,但在那之前露蒂洛卻經歷了更殘酷的遭遇。」

接着艾絲堤爾綻開微笑,將臉蛋貼近希斯。

而他們剛好遇到瑪那。

「艾絲堤爾,你還記不記得一個月前被小丑附身的那個人?」

看起來露蒂洛是想憑藉忙碌來忘掉那件事情。

聽到希斯老實地道歉後,艾絲堤爾心情似乎平復不少,於是她抬起頭,終於放開緊捏住的鼻子。

——沒有人願意接近我——

這樣的煩惱是否能當作小題大做而一笑置之,希斯也不知道。

希斯只看過她作爲賣藝丑角的這個身分。

但是現在她臉上的表情——回想起來,這一天她露出許多次相同的表情——那樣的臉孔,正是不折不扣的魔王啊。

「欸,像我這樣的心情,用你們人類的講法,是不是就叫做喜歡?」

聽到希斯這麼問,艾絲堤爾鼓起雙頰說道:

「那反過來想,不知道露蒂洛喜不喜歡希斯呢?」

「因爲我想得到希斯的心情,就像希斯想得到露蒂洛的心情一樣,如果露蒂洛成爲希斯的東西,就等於是我的東西。所以我允許你和她在一起,但是其他人可不行。這一點你要牢牢記住,知道嗎?」

「嗯。」

——看來小隊裏的其他成員,也和艾絲堤爾一樣有生命危險啊……

希斯和露蒂洛都稱他爲哥哥,也都十分敬愛他。

「……是的,很快樂。我心裏也覺得進入學園是一件好事。」

「……對。」

——因爲,我自己現在也有相同的煩惱。

「啊,哥哥,還有艾絲堤爾學姊,我正好要找你們。」

「難道說,艾絲堤爾……這一個月,你乖乖待在學園裏,是爲了我嗎?」

「嗯——?你說得對,總覺得剛纔的我都不像是賣藝丑角了。」

「本來就是。而且我特地表演雜耍的時候,也是露蒂洛在配合我。」

「……對不起,我並沒有刻意要冷落你。」

希斯對她的話感到困惑,但艾絲堤爾若無其事地點頭說道:

希斯無法回答。

希斯本來就沒什麼同齡的朋友,更遑論是異性,所以這種問題對他來說太過複雜。

「花、花心?」

每天被艾絲堤爾耍得團團轉,還要接受露蒂洛的補課而搞得筋疲力盡,但是和瑪那相處的時間變多了,原本要拿來做家事或擔任門衛工作的時間也可以做其他事情。而且,還交到耶里歐這個朋友。

「咦?有嗎?是這樣嗎……?」

「希斯是男生,露蒂洛是女生。身爲男生的希斯會這麼關心另一個女生,不就代表你喜歡露蒂洛嗎?」

「算是啦,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我要說服露蒂洛跟我一起表演雜耍賣藝呀。」

「他們兩人感情很好嗎?」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她和同年紀的男女共同生活,這樣的環境讓她對戀愛這件事情產生了興趣。

「欸,希斯。你現在快樂嗎?」

「我是罪禍,希斯是人類,所以我想很多事情,還是隻適合讓罪禍及人類跟自己的同類討論。」

本來以爲艾絲堤爾會提出什麼根據,沒想到她的想法如此極端。

「你不是賣藝丑角嗎?」

希斯爲此不知所措,甚至不願意去思考自己臉上到底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基本上,在這種狀況下能絲毫不感到心動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吧。

艾絲堤爾蹙眉再度凝視着希斯說:

「什咪?」

「不過,因爲希斯你看起來很快樂,纔是我願意待在學園裏的最大理由。其實,我也不是很瞭解爲什麼自己會這麼想。」

「艾、艾絲堤爾?」

在餐廳裏,艾絲堤爾曾經問,愛情是什麼意思。後來因爲希斯大吵大鬧,結果事情就不了了之。

「我可是魔王,本來就應該展現這種程度的氣度。」

面對艾絲堤爾的質疑,希斯完全無法反駁。

「所以,如果希斯想要露蒂洛的話,那我可以允許你花心。」

這句話讓希斯受到不小的衝擊。

希斯與艾絲堤爾離開房間時,外頭已經是日暮西山。

希斯一邊整理自己的情緒同時接着說:

「所以說,希斯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她囉?」

接着艾絲堤爾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問:

老實說,再這樣下去會壓垮她的身心。

那時候,露蒂洛的純潔之身險些就被玷污。

艾絲堤爾面帶愁容望着天花極,微微地側着頭說:

「這……我也不知道。我認爲露蒂洛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在她身邊我也時常會有怦然心動的念頭。但是,想保護她的感覺,我認爲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接着,艾絲堤爾露出複雜的表情,並且丟出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露蒂洛也沒事,現在正在自己的房間裏安排明天的行程。」

希斯不知爲何帶着畏懼回答。

「艾絲堤爾!拜託你饒了我吧,我快被你搞瘋了!」

然而,對她來說,這份喜歡最後是否會發展成戀愛的情感呢?

「你呀,最近開口閉口都是露蒂洛。」

身爲罪禍的艾絲堤爾,對於人類的戀愛情感完全一無所知。

艾絲堤爾自己也不知道。

這段無厘頭的說法,讓希斯稍微冷靜了下來。

艾絲堤爾這番話充滿甜蜜及溫柔,讓人難以想像她是人類的天敵。

希斯尷尬地笑着這麼說,艾絲堤爾也得意地挺起豐滿的胸膛回應:

照這麼說來,希斯對艾絲堤爾也抱持着相同的感情。

艾絲堤爾捏住希斯的鼻子,使他發出怪聲哀叫。

艾絲堤爾用那對帶有邪氣,閃耀着紅色光芒的雙瞳凝視着希斯。

但是,同樣的心情也讓他想陪伴在艾絲堤爾身邊,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希斯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只能打馬虎眼來回答。

「快樂……你是指在學園裏的生活嗎?」

「這個嘛……」

「這樣子的心情,跟喜歡不一樣嗎?」

因爲露蒂洛不會游泳,所以希斯擔心自己昏倒之後,她是不是平安無事。

「我想她心裏應該很受傷,就算到了現在應該也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我會那麼關心她,就是爲了這個原因。」

希斯僅此一次聽過艾絲堤爾吐露心中的孤獨,而他也約定會一直陪在她身旁。

相對地,艾絲堤爾還是一如往常,帶着惡作劇般的微笑。

「你不是跟我約定過,不會放我孤單一個人嗎?」

「嗯——因爲我沒有親口和他對話過,大概只記得長相。」

語畢,艾絲堤爾又開懷大笑。

「對、對不起……」

——話說現在我心裏的小鹿也是瘋狂亂撞呀……

「這樣啊……那我就再陪你一下下。」

從希斯的反應可以看出他顯得不知所措,艾絲堤爾又更進一步追問:

「……那個人,曾經是我的同門師兄。而且,他也是露蒂洛的表哥兼學長。」

若要說艾絲堤爾對喜歡這件事抱持正面或負面的想法,答案肯定是正面。

當希斯覺得自己很窩囊時,艾絲堤爾又露出調皮且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差點忘了,艾絲堤爾雖然是一名賣藝丑角,但也是魔王呀。

「沒想到,人類比想像中還麻煩哩。」

經過漫長的時間後,希斯又再度確切地感受到艾絲堤爾是罪禍——而且還是魔王級的皇禍。

「就算我心胸再寬大,差不多也受夠了喔。」

*

「——所以說,我這個問題的答案,希斯你也不是很明白囉?」

這份恐懼的心理,確實存在於希斯心中。

「希斯,你是不是喜歡露蒂洛?」

「怎麼了嗎?」

「嗯,露蒂洛學姊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喫飯。」

確實是該喫晚餐的時間,希斯也覺得肚子餓了。

「我贊成,艾絲堤爾你覺得呢?」

「嗯,不過露蒂洛人呢?」

前來邀請的人只有瑪那,卻不見露蒂洛本人。

「她去找耶里歐學長了,啊、你們看,在那裏。」

順着瑪那的食指望去,露蒂洛和耶里歐正朝着這裏走來。兩人也對着這邊揮手,但希斯卻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那兩個人,會不會離得有點遠……?

耶里歐和露蒂洛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離。兩人之間的距離正好是一個人寬,不專心觀察的話不會發現異狀。

希斯又發現,保持距離的人是側着頭行走的露蒂洛。耶里歐走在通道的中央位置,而露蒂洛很明顯是靠着牆壁前進。

不久後他們來到希斯面前,露蒂洛用平常的語調說道:

「你終於醒啦,希斯。我纔在想要丟下你去喫飯呢。」

露蒂洛優雅地笑着,希斯略帶試探地問道:

「露蒂洛,你跟耶里歐怎麼了嗎?」

「……?沒有啊,爲什麼這樣問?」

露蒂洛回答的樣子看來不像有所隱瞞,耶里歐也歪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是我想太多了嗎?

希斯搖搖頭說了聲:「沒事。」

「我好像弄錯了,話說回來,這是……?」

希斯無可奈何,只好買了三人份。遞給瑪那一隻後,他脫下手套,將串刺在棒子上的朗哥斯塔所有腳都拔掉,在剝開殼之後,露出飽滿光滑的白色肉身。

雖然艾絲堤爾在進入學園以前,是在各地流浪當賣藝丑角,但似乎都只在內陸地區走動,這是她初次看到這些海產。

在耶里歐的催促下,露蒂洛也點點頭。

「石頭?……哦哦,不是啦,那個是貝類,叫做歐雷哈貝,你沒看過嗎?」

剛纔爲了剝朗哥斯塔的殼而脫下手套,之後就忘了再戴回去,右手上的《劍刻》就大剌剌地暴露在外。

「——哇,好好喫。」

「——啊……不要,別碰我!」

「嗯,只有看書的時候會戴……先不說這個,我們該去喫飯了吧?」

「咦——?」

「這個,呃,要怎麼喫……?」

「呃,是啦,不過我也沒看過這種喫法,因爲我平常都是連殼一起喫……」

看着眼前的銀髮少女用力咀嚼着貝殼,讓希斯不禁感到有些暈眩。

「……?怎麼了嗎?』

「耶里歐,快點退開!」

露蒂洛大聲呼喊着。

當希斯心裏這麼想的同時,艾絲堤爾又指着另一樣東西,那是名爲卡拉馬魯的軟體海洋生物。

露蒂洛笑着離開,希斯見狀只能嘟囔幾句。

「露蒂洛學姊,那個叫做朗哥斯塔,很好喫哦。」

「……?哦哦,你說這個啊。」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法律禁止未成年人飲酒,但獨特的苦味及昂貴的價格,使得一般青少年爲之卻步。

「罪禍不能喫吧!?」

「來,這隻給你。」

「雜耍的話……這個時間最適合去沙灘,白天佔地紮營的人們也差不多收拾好空出地方,也有很多人會去看夜景——嗚啊?」

「那邊的東西怎麼喫呢?看起來好像是變種的罪禍。」

「我實在無法理解,在你心目中門衛到底是多麼神聖的職業。」

老闆撲了個空之後,正好站在還沒來得及反應的耶里歐面前。

「我就說吧。」

「——啥?你弄錯了,艾絲堤爾。我不是因爲想要表演雜耍才這麼瞭解各地情報啦!」

瞬間,露蒂洛的表情因恐懼而扭曲。

「唉喲,露蒂洛,你不要只是嘆氣,說些什麼吧!」

「我有點意外,你竟然有戴眼鏡。」

「那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最適合表演雜耍的地方在哪裏?」

「嗯,不過要小心不要割傷口腔就是……」

瑪那目光炯炯地望着被烤紅的朗哥斯塔,她對海鮮完全沒有抵抗力。

「是啤酒啊,好懷念,你沒喝過嗎?」

「呃……真拿你沒辦法……」

艾絲堤爾表現出深厚的興趣,跑到一家用鐵網烤螺的攤商。歐雷哈這種貝類,雖然一般人也會拿來食用,但是將醬汁灌入殼裏連殼一起烤的方式,在這個鎮上也算少見。拳頭般大小的外殼,看起來確實就像一顆石頭。

耶里歐看似慌張地取下眼鏡,臉上露出苦笑。

「希斯,爲什麼食物會和蟲子一起烤呢?」

「怎麼了嗎?露蒂洛。」

「沒有啊。」

瑪那開心地笑着說。

「露蒂洛,那不是蟲啦!你這樣說對店裏的人太失禮囉!」

「等、等一下,艾絲堤爾!那個,不能整個拿起來喫啦!」

「所以我剛剛纔會阻止你繼續說下去啊……我們要去喫飯,艾絲堤爾就交給你囉。」

希斯對自己的輕率感到懊悔不已。

「有啊。」

「我不知道竟然可以這樣喫耶……」

希斯很機靈地教導艾絲堤爾食用方式,耶里歐在一旁看了直點頭表示佩服。

「咦?嗯……我不知道哪家店好喫,不過這裏是觀光地,我想就在路邊攤買東西邊走邊喫也不錯,這樣也能嘗試各種不同的料理。」

露蒂洛聲音顫抖地指着一種背上覆着甲殼,身上有無數只腳的海洋生物。

「嗚嗯,啊、真的耶,殼也滿好喫的。」

露蒂洛發出害怕的叫聲,令人難以想像她就是那位騎士公主。

就在衆人喧鬧的同時,露蒂洛一語不發盯着鐵網看。

「呃,是嗎?我想只要做過門衛的工作,就會知道這些事情,或者應該說對門衛而言這都是常識……」

隨着劍刻戰爭開啓,擁有《劍刻》的人就被施了魔法,只要離開王都一定距離就會被強制拉回去。以《劍刻》爲媒介的這股魔力,就連身爲皇禍的艾絲堤爾也無法逃離。

但是,看着他驚聲大叫的模樣,希斯不由得眯着眼露出溫和的表情。耶里歐看起來完全就不像男生,所以眼前的他和艾絲堤爾就像姊妹淘一樣在嬉鬧着。

聽到她驚慌的語氣,希斯也馬上了解事態的嚴重性。就在他擺好架勢的同時,老闆也吼叫着:

雖然剛纔嚷嚷着要去表演,但其實艾絲堤爾還是餓着肚子。

「耶里歐,你不是住在海邊嗎?」

聽到希斯說明那是一種食用貝之後,艾絲堤爾兩眼發光露出感動的神情,並且馬上就買了一個。

不過艾絲堤爾本身也不是很積極地想要逃離,這也是她還在王都附近徘徊的理由之一。

「因爲,你剛纔都有買喫的給露蒂洛和瑪那嘛。」

艾絲堤爾冷靜地回答又使着眼色,希斯察覺到她沒有說出口的心底話。

看見艾絲堤爾張大嘴,希斯連忙阻止她,沒想到她竟然想連殼整個喫下去。希斯拿起店家附送的湯匙,把貝殼裏的螺肉掏出來。

另一方面,艾絲堤爾則快樂得不得了,仰天大笑地說:

只要有人提問,希斯就照實回答,露蒂洛趕緊搗住他的嘴。

耶里歐看起來像女生,沒想到有着男人野性的一面。

但是門衛工作者經常把酒當做提神飲料,許多人都會在腰間掛着酒瓶。而且用麥子釀造的發泡酒,開封后如果不在碳酸消散前喝掉的話,味道就會大打折扣。因此,門衛們都會分着喝,希斯也曾喝過不少次。

因爲露蒂洛從來沒這樣喫過東西,只能面紅耳赤地不知所措,遲遲不敢張口。

耶里歐戴着一副可愛的眼鏡,雖然同樣是眼鏡,但比起卡塔莉娜戴的款式,給人的感覺較爲溫和。

希斯一邊說一邊將剝好殼的朗哥斯塔遞給露蒂洛,只見她不停打量並疑惑地問道:

看到一旁的瑪那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她好不容易纔把那東西放入口中。

「你竟然拋棄我!小隊長,你要捨棄部下嗎?」

「要我買給你喝嗎?」

「嘿嘿嘿……啊、好好喫哦!」

「——是《劍刻》!」

露蒂洛臉上帶着佩服又喫驚的奇妙表情,耶里歐也驚訝地睜大眼。

即使現在希斯不用再賺錢籌學費,但長久以來養成的窮酸個性一時間還是無法改掉。正當他心不甘情不願地付了錢之後,只見老闆驚訝地瞪大雙眼。

正當露蒂洛要拔劍時,身旁一名男子衝上前來,抓住她的手。

「欸欸欸,希斯,人家想喝那個。」

——只有罪禍可以把貝殼整個喫下去啦!

「今天的小隊行動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你們的自由時間囉。」

「我要開——動囉!」

語畢,希斯看向耶里歐的臉龐。

——她大概只專心在尋找回到北方大陸的方法吧。

就連耶里歐也露出奇妙的神情並且不停搖頭,艾絲堤爾則沉下臉高聲問道:

「真不可思議,這東西完全沒有經過醃漬,喫起來卻有適度的鹽味。」

「你很瞭解嘛。」

因此,數分鐘後,五個人同時出現在鎮上。

希斯擁有《劍刻》的事實就這樣曝光了。

希斯苦笑地回答,緊接着艾絲堤爾又拽起他的胳膊將他拉走。

「你看,要像這樣把裏面的肉挖出來喫。」

耶里歐出聲回應,代替希斯提出反駁。

「哼哼,反正都一樣啦。快點快點,大家都在等着要開懷大笑了吧?露蒂洛也跟我們在一起,不就是要一起來一場最棒的表演嗎!」

「欸欸,希斯,那間店爲什麼在燒石頭?」

「什麼怎麼喫……就直接咬啊。」

艾絲堤爾所指着的,是裝在瓶裏的發泡酒。面露嚴肅的老闆,嚷嚷着特價優待在攬客。

老闆面露兇相飛撲而來,希斯慌忙地向後退,艾絲堤爾也朝反方向跳開。

「這東西可以連殼一起喫嗎?」

「——希斯,快閃開!」

「啊,對了……希斯,你知不知道有什麼好餐廳?」

「因爲是海鮮嘛。」

露蒂洛爲了保護耶里歐而衝了過來,但是沒有發動〈佔刻〉的她,行動速度不像平常那麼敏捷。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希斯,你真的很厲害!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隨時隨地都能找到最適合表演的地方!」

只見露蒂洛像個孩子般揮舞手臂,接着一屁股跌坐在地面。

——怎麼會這樣?

平常的露蒂洛就算被封住拔劍的動作,也不至於會慌張成那樣,她應該能夠冷靜地使用〈佔刻〉或是體技來應對纔是。

希斯心中充滿疑惑地跑到她身旁,同一時間,男子顏面已經受到一記踢擊。

「嗚啊!」

發動攻擊的是耶里歐。

「希斯,快去幫露蒂洛公主!」

「好、好的!」

希斯拉起露蒂洛時,發現她嚇得瑟縮着身軀。

「露蒂洛?」

就算出聲叫她,露蒂洛也毫無反應,希斯看得出她真的很害怕。

就在這段期間,眼見受到《劍刻》誘惑的人們也蜂擁而至,人數愈來愈多。

——怎麼辦?

就在希斯決定拔劍應戰的瞬間,艾絲堤爾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瑪那、耶里歐,抓住我!」

艾絲堤爾一說完,又抱住希斯和露蒂洛一躍,瑪那和耶里歐也緊抓着她不放,一行人就跳進一個紅色圓環中。

啪咻——

下一刻,希斯衆人眼前的光景爲之一變。

*

「好痛……這裏是、旅館嗎?」

希斯一行人被拋在投宿的旅館玄關前,是艾絲堤爾使出〈門〉跳躍至此的。

修長的頸部連接着一具軀體,其上披覆着如綱鐵般堅硬的鱗片,伸展開來的雙翼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看來露蒂洛已經從剛纔那陣恐懼中恢復過來,但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也還在發抖着。

或許這並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欸,露蒂洛。如果有比馬車還快,而且一次可以帶上所有人的方法的話,你就會答應讓我們一起行動了吧?」

「看你的樣子也知道不可能沒事吧?你到底是怎麼了?」

「是的,就是手。我沒辦法接受別人用手碰我,特別是男人……」

「可以嗎?」

「真叫人難以置信……如果是幼龍還說得過去,但是成龍怎麼可能會這麼溫馴……」

「那時候,我被小丑操縱的某個人襲擊……從那之後,我就沒辦法面對了。」

——被格雷特大哥的身體做了那種事情……

艾絲堤爾神情詫異,而希斯更加確信自己的推論無誤。

「希斯,你做了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嗎?」

眼前的景象讓瑪那也忍不住感到畏懼,只見她抓着希斯的衣角不知所措。希斯摸摸妹妹的頭安慰着她說:

「不要怕,只要艾絲堤爾不下命令,就算被它咬住也不會把你吞下肚子裏。」

「唔,不過現在不就讓你笑出來了嗎?貓咪的手可是很偉大的噢!」

周遭景象突然產生變化,讓耶里歐困惑地提出疑問,而瑪那看來還算冷靜。因爲她知道這是艾絲堤爾擁有的能力。

「準備馬車太浪費時間了,而且就算是跑得再快的馬,馬車的速度還是有限。我一個人快馬加鞭的話,可以在天亮之前抵達王都。」

半空中像水面一樣劃出一圈波紋,一頭黑色的異形爬了出來。

艾絲堤爾凝視着露蒂洛那對淡紫色的雙眸,同時用誠摯無比的語調說:

希斯的表現出乎意料地冷靜……或者該說,他的語氣透露出一股達觀的感覺。

簡單的一句話,不僅是艾絲堤爾聽不懂,連瑪那和耶里歐也一頭霧水。

露蒂洛睜大雙眼無言以對,艾絲堤爾又笑着說:

即使如此,露蒂洛還是繼續操着不自然的開朗聲調說:

「學園出事了,我們必須馬上回去。」

耶里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不對,那不是毛球,是一對手套。

「它的名字叫做蒂菲。它很乖,而且速度一定比馬還要快上很多哦。」

「……對不起,我沒事。」

「……不是的,這不是希斯的錯。」

「這樣如何啊?人家不是常說,※有困難的時候就要借貓咪的手來用嗎?」(編注:出自日本諺語,貓の手も借りたい。)

艾絲堤爾一直用柔軟的肉球拍打着露蒂洛的頭,逗得她放聲大笑。

面對頑固的露蒂洛,艾絲堤爾突然靈光一閃,開口說道:

話一說完,艾絲堤爾伸出食指向上舉,揮動手臂畫出一個大圓。那個充滿魔力的圓環,有着像〈佔刻〉一樣的紋路。

「我這雙手,可是爲了讓每個人歡笑而存在的,這些人當然也包括露蒂洛。聽到你說會害怕我的手,你覺得我會坐視不管嗎?」

「露蒂洛,你是怎麼了?」

聽到艾絲堤爾憤慨地喊叫,露蒂洛好不容易纔站起身來。

艾絲堤爾興沖沖地戴上手套,手套上還有圓滾滾的肉球,是貓咪的手。

「手……?」

旅館的女主人從裏面跑了出來。

「哩、哩菜挫舍模啦?」

「如果有那種方法的話,那當然……」

「……說得也是,我們已經是同一組小隊的成員,有些事情確實必須要講清楚。」

「你說的方法……是龍?」

從露蒂洛的臉色來看,衆人不難理解學園裏發生的事情勢必非常嚴重。

希斯知道事情背後的真相。

當他觸碰露蒂洛的時候,她身體會發抖;和耶里歐走在一起時,也下意識保持不必要的距離;就連在海邊練習游泳時,除了非不得已的情況,她也不會伸手抓住希斯。

——看她的反應,莫非……

聽到這句話,露蒂洛也不禁笑了出來。

露蒂洛加強語氣再問一次,企圖結束這個話題,但艾絲堤爾卻突然捏住她的雙頰。

但是,在眼前這個局面下,的的確確拯救了一直在強迫自己要堅強的露蒂洛。

露蒂洛見狀,也不禁翻起白眼瞪視。

只見露蒂洛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之後緊緊閉上雙眼。

「啊哈哈,露蒂洛,這麼一來你又欠我一份人情囉。」

艾絲堤爾終於將手從露蒂洛雙頰上放開,接着雙手在空中比劃着,好像在拉着什麼東西。突然間「砰」的一聲,隨着可愛的聲響,蹦出一對軟綿綿的毛球。

比起那段往事,乘坐在龍的背上根本就不會讓希斯感到任何不安。

那個事件指的就是王都出現吞噬《劍刻》的怪物——刻魔。

——這種種情況,都顯示出露蒂洛並不是沒事。

「那句話的意思不太對,連貓的手都想借——是指忙到想要增加人手的意思哦。」

當時她的衣服被扯破,如果希斯晚一步趕到的話,她就會被侵犯了。

——對人的手感到恐懼——

希斯自以爲明白露蒂洛這陣子有多麼逞強。

即使如此,露蒂洛馬上又露出像平常一樣的笑容。

「……對。」

「是從那件事之後開始的嗎?」

「不過,希望你們不要說出去。因爲這麼難爲情的事情,如果被所有人知道,會讓我很困擾。」

看來要阻止露蒂洛回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聽過女主人的報告後,露蒂洛臉色明顯變得蒼白。

確認周圍沒有異狀後,艾絲堤爾扶起露蒂洛。

正當衆人看着眼前這兩名少女歡樂地打鬧的同時。

回到原本面貌的露蒂洛,露出不同於剛纔的驚慌神情。

嘆了一口氣後,露蒂洛倚在一根柱子上開始說道:

看到露蒂洛點頭同意,艾絲堤爾露出開心的表情說: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頭黑色的巨龍。

——怎麼可能會沒事!

希斯記得自己曾經看過露蒂洛露出相同的表情——就在一個月前。

眼看着紅色圓環愈來愈大,接着『那個』從裏面出現。

沒錯。希斯曾經被龍銜着,就這樣飛行了很長一段距離。

雖然露蒂洛是圓桌騎士,但終究只是個〈佔刻師〉——總之就是不擅長應付埋伏,這一點衆人從白天的調查行動中就看得出來。放任露蒂洛一個人在深夜趕回王都,根本就是讓別人對她展開夜襲的大好機會。

「露蒂洛,你完全不懂我!」

「各位還記得一個月前發生的那個事件吧?」

然而,他現在才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懂,這不是靠忍耐就能撐過去的事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也難怪露蒂洛會變成這樣,希斯難過得感到胸口揪了一下。

艾絲堤爾出聲斥責,但露蒂洛搖頭爲希斯辯解:

「我現在就馬上趕回學園,你們幾個等天亮就立刻出發。」

他讓自己儘可能不太靠近露蒂洛,在相隔一步的距離伸出手。

「面對什麼?」

艾絲堤爾撫摸着巨龍的頸部,似乎與它十分親密,巨龍也愜意地從喉間發出低吟。

「就是說嘛,露蒂洛公主。外頭已經一片漆黑了,我認爲現在啓程相當危險,如果真的要走,也應該是小隊全員一起行動。」

「大家不要那麼嚴肅,剛纔我只是被嚇了一跳而已,我在學園裏的時候不是都沒事嗎?」

「就算你不喜歡,我也要幫助你。而且如果放任你整天愁眉苦臉,你不覺得我就沒資格自稱是賣藝丑角了嗎?如果你害怕別人碰你,我就不讓任何人碰到你;如果你說害怕手的話……那麼,這樣如何?」

「——等一下!你們兩個不要自顧自地講個不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手。」

「艾弗納兒大人,埃斯特拉學園傳來一道命令——」

即便如此,露蒂洛還是搖頭說道:

「哥、哥哥……」

「露蒂洛……」

一開始衆人看到如斧頭一般銳利的四隻利爪。而在左右各出現四隻利爪後,正上方鑽出一具排列着巨大牙齒的下顎。漸漸現形的頭部,比一個成人的體形還要巨大。

艾絲堤爾滿臉困惑,但希斯已經想到原因何在。

「——等一下,以你現在的狀況,我怎麼可能讓你單獨行動。我也跟你一起走。」

——至少我現在還活着嘛……

「爲什麼不跟我說?」

「好了,我們不是要趕時間嗎?快上來,快上來。」

艾絲堤爾已經爬上龍背,對着底下一行人揮手。

「話說回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是坐在龍的背上呢。」

露蒂洛抓住艾絲堤爾的手爬到龍背上,希斯也跟在她身後。

「瑪那,不要怕,快上來。」

希斯從一旁撐住妹妹的身體協助她往上爬,最後只剩耶里歐還留在地面。

「快點,耶里歐,你也上來。」

「我、我也要上去嗎?」

「總不能叫我們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吧?」

耶里歐雖然是個優等生,但也只是一個今天才面臨實戰的普通人。要他爬到龍的背上確實是強人所難,但是在希斯的催促下,他還是戰戰兢兢地爬了上來。

「好,那就出發吧——!」

隨着艾絲堤爾一聲令下,巨龍奮力拍打雙翼。於是,乘戴着一行人的巨大身軀便緩緩向上浮起。

「——啊!」

騎在龍背上的感覺不同於被銜在口中,希斯因爲巨大的震動而失去平衡。

情急之下,他只能抓住眼前艾絲堤爾的身體。

——啊,她剛纔使用了〈門〉……

希斯一把攫住某個飽滿豐碩又柔軟的物體。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慢着,艾絲堤爾!要是你在這裏把希斯揍下去——哇、啊!」

耶里歐雖然阻止了眼眶含淚,作勢要毆打希斯的艾絲堤爾,但這次換他失去重心。

希斯不斷點頭同意自己的想法,其實有一部分是逃避現實。而坐在他身旁的耶里歐,臉上卻泛起一陣如少女般的紅暈。

困惑了數秒鐘,希斯找到可以說服自己的答案。

希斯知道自己一定是抓住了耶里歐身上的某個部位,但不管是肩膀或腰部,都顯得太過柔軟。

耶里歐很快就抓緊龍背,但是他剛纔發出慘叫的聲音,聽起來就如變聲期之前的少年——或者像少女一般嬌柔。從他遊移不止的目光來看,似乎受到極大驚嚇。

——剛纔那是什麼……?

「沒、沒事!我沒事了。」

——啊,是他的屁股。

「危險啊,耶里歐——……咦,嗯?」

一隻手可以掌握的大小,而且又具有結實的彈性,摸起來就和前一刻摸到艾絲堤爾胸部時有着相似的觸感。

突然間被人摸到屁股,就算是男生也會嚇一跳吧。

正當耶里歐快要跌下去時,希斯抱住了他,但是……他的手腕傳來某種柔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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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劍刻的銀乙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星辰碩落,賣藝丑角嗤笑
  4. 04第二章 災厄之槍,追擊山羊(Steinbock)
  5. 05第三章 流星之雨,貫穿獅子(Löwe)之劍
  6. 06第四章 銀乙N(Jungfrau)開啓門扉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劍刻的銀乙女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獅子(Löwe)校舍中星光暗淡
  4. 04第二章 閒話家常中萌生背叛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囚禁少N的寶石
  6. 06第四章 山羊(Steinbock)覺醒,雙魚(Fische)沉入離別之海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劍刻的銀乙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金牛(Stier)帶來災禍
  4. 04第二章 少N之星不再復返
  5. 05第三章 山羊(Steinbock)馳騁原野一躍千里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劍刻的銀乙女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困惑少N(銀乙N)降下星辰
  4. 04第二章 樂園的短暫時光宣告結束
  5. 05第三章 擾亂謀略的火焰
  6. 06第四章 獅子(Löwe)與牡羊(Widder)夜半起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劍刻的銀乙女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獅子退場,戲曲開幕
  4. 04第二章 謀略的陰影自友Q的身後掩襲而至
  5. 05第三章 無星的射手貫穿天際
  6. 06第四章 雙魚合體、玩蛇人沉沒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劍刻的銀乙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魔N探求貪愉
  4. 04第三章 銀乙N夢見虛幻之夢
  5. 05第四章 圓桌編織而成的劍之刻印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七卷劍刻的銀乙女 7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災厄的抓痕嵌入大地、人們依然生活着
  4. 04第二章 開始綻放的希望之芽被踐踏
  5. 05第三章 何爲英雄
  6. 06第四章 向銀之少N獻上
  7. 07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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