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part3
《流星雨夜,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 douyueling · 7184 字
一夜無眠迎來的星期一中午,來到學校的尋首先到教職員辦公室報告了一聲。看着他包着厚厚繃帶的肩膀,班主任慣例一通追根究底,
“是摔傷嗎?不會是打架吧?”
“不小心摔倒撞到了鐵欄杆。”
尋搪塞了過去。最後班主任叮囑道“多注意,這段時期有什麼不方便的就提,我會關照班級裏的”後,尋就被從辦公室裏解放了。然後回到教室的他一打開教室門,注意到的人都圍了過來。
“原來你是跑醫院去了?”
對方一語中的,尋只能苦笑。上午請了病假的尋,在醫院接受了縫合和包紮後,勉強趕在下午上課前來到學校。其實就算休息也可以。
昨天還沒注意到,今天早上換衣服時尋才發現肩膀有一條血淋淋的傷痕,當時血已經幹了,但傷口依然一片慘狀。雖然尋想瞞過去,但換下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看到衣服的父母喫了一驚,趕緊把尋送進醫院。經診斷,肩膀雖然沒有骨折,但皮膚上的那道撕裂傷足足縫了二十多針。至少在拆線前要保持靜養。
離拆線有十天,拆線後也要繼續觀察十天。在即將開始選拔正選隊員的現在,可以說尋要在今年成爲參加高中聯賽的正選隊員已經無望了。
不僅如此,如果尋無法成爲正選隊員,按照和父母的約定就得退出足球社。
雖然高中聯賽在九月舉行。但現在開始每天都有高強度的訓練,暑假裏還有兩次集訓。尋都只能缺席。社團裏和尋踢同一個位置的人不是沒有,要是尋技壓羣雄也就算了,但按現在的情況看,比起肩膀受傷無法隨心所欲跑動的尋,選擇其他人要更爲合理。
其中毫無摻雜私情的餘地。一想到放學後必須面對教練的複雜目光,尋就過意不去,但他還是來了學校。不,應該說是不得不來。
但他不是爲了請求通融來的。如果是一般的受傷,尋還不會就此放棄,他一定會拼死拜託教練,好好復建,沒出結論之前決不放棄。
其實要說尋放棄了也不對,就算退一百步尋不得不放棄,他也應該會感到失落。但現在尋不知爲何只覺得無所謂,甚至開始覺得太好了。
尋也沒有和父母討價還價,雖然從醫院回來的路上父母什麼都沒說,但那無言的氣氛已經說明了一切。尋不能在今後的高中生活裏踢球已經板上釘釘了。但尋只是沉默地望着車窗外。
肩膀的傷痛提醒尋,他是不可能有那種享受青春的資格的。沒錯,尋還記得昨天的事。直岡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無法忘記。
“對了,你不在的時候直岡拿來便當過,我們幫你喫掉啦。她不知道你請假,好像喫了一驚,你好好和她說明一下受傷的事吧。”
尋顫抖了一下,對直岡兩字產生了過度反應。尋無法不來學校的理由只有一個。他是爲了結束與直岡之間的關係而來見直岡的。
尋根本沒有資格和直岡在一起。雖然無數次痛切醒悟也無法不去祈求,但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毀掉一切。至少必須結束這段虛假的時光。
直岡是自願留在尋身邊的,只要隨遇而安就好。尋無法這麼想。這是欺瞞,直岡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纔會留在尋身邊。如果就這樣拖延下去,最後只會徒增痛苦。就算無法說出一切也應該遠離她。
“啊,知道了。”
“再說你的體格在我們之中算好的,加上塊頭那麼大卻還是那麼靈活。”
尋本想向教練說明自己想要退社。最終卻沒成功。南條攔着不肯放行,尋說不出正當的退社理由他似乎就無法認同。尋也再度迷茫了。
“你是喜歡足球的吧?”
“你不會和直岡發生了什麼吧?自從上次開始你就怪怪的,要退社不會是因爲直岡吧?”
“你雖然有點不起眼,但作爲邊前衛攻防兼備也善於盤帶,算得上是隊裏的中堅力量啦。而且我們這裏挑二年級成爲正選也算是傳統。”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尋單方面疏遠直岡,女生陣營裏開始傳出尋的壞話。因爲她們明明告訴尋直岡每到下課都會來找他,尋卻熟視無睹。
如果就這樣一直不與直岡見面,讓兩人間的關係自動消滅的話也不失爲一個辦法。但問題是直岡依然每天都爲尋做着便當。
南條並不知道尋不能在今年成爲正選就會退社的事。雖然知道尋喜歡直岡,也自從一開始就是尋的戀情的旁觀者。但他做夢都想不到尋受傷的由來吧。如果知道一切後他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算了,別泄氣,機會還有的嘛。”
“不是,是真的。今天我就會和教練說。”
“小槙同學,你真的要退出足球社嗎?”
尋的自我厭惡每當中午就會到達最頂峯。當回到教室後的尋從桌肚裏發現飯盒時,就覺得既愧疚又痛苦,但又有點開心,感覺十分複雜。
尋有一米八,在二年級裏算結實的了。曾經有一段時期也被看中這點被調到後腰的位置,但因爲比起遠射還是善於盤帶於是又被調了回來。雖然有其他作爲邊前衛技術比尋好的人,但光比盤帶尋不會輸給任何人。尋能自豪的也只有這一點了。
“他可是守門員,而且我也不是扭傷。”
尋回答後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教室裏一如既往一片和平,誰都不知道昨天的事。但尋的日常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獨自坐在座位上的尋想。其實尋現在根本沒資格坐在教室裏,他本來應該在昨天就接受處罰。但昨天尋最終也沒有說出一切,只能逃跑後躲在被子裏不斷髮抖。
“真是災難啊。”
但比起向南條解釋,尋更加不得不向直岡坦白,雖然做不到。
平時有點刻薄的南條竟然說了尋這麼多好話,看來他是在爲尋打氣。
尋嚇了一跳,忍不住躲開視線。真敏銳,但這件事並非和現在的這個直岡,而是和另一個直岡有關…不,應該說和兩個人都有關吧。南條或許以爲尋和直岡間只是一般的戀愛紛爭吧。纔沒有那麼美好呢,尋在心裏想着,當然他還是什麼都不能說。
今天尋也說不出口吧。這樣下去一定會傷害直岡。尋必須對她說‘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放棄得太早了!”
周圍看原本順利的兩人突然出現間隙,紛紛出言調侃。尋也沉默以對。
尋看向南條,
必須放棄纔行,尋已經再也沒辦法盡情在操場上奔跑了,他不能在把直岡留在黑暗中後,獨自一人跑在光明之下。尋沒法原諒這樣的自己,但尋無法這樣告訴南條,所以他把和父母的約定說了出來。
本來以爲已經不可能了,被南條一說卻發現自己仍然存在着可能性。要是能乾脆地高興就好了。但尋卻不得不把這種心情扼殺掉。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尋在心底說服自己,他低下頭。
第三天放學在尋走出教室前,和跑來教室的直岡碰個正着。尋連躲的時間都沒有。終於被抓住了…尋死心地想。感覺有點緊張又有點安心。直岡看着尋,幾天不見她似乎變得有點陌生了。
如果能在暑假前痊癒,或許真的可以重新…不不不,尋壓制了在心中抬頭的想法。傷能不能好根本不是重點,會受傷的原因纔是重點。尋根本沒資格繼續踢足球,要是半途而廢會給社團添麻煩。不用等到正選隊員決定後,反正遲早要走不如干脆一點。
雖然心裏明白,但每到下課尋就會離開教室。明明知道直岡會來找自己,一放學就拿着書包去了社團。換言之尋臨陣脫逃了。
只有這句話,尋實在無法搖頭反駁。當天教練雖然訓斥了關鍵時刻受傷的尋一番,但最後拍拍他沒有受傷的一邊肩膀鼓勵他說“不要放棄”,尋咬緊牙關,想說的話全都梗在了喉頭。
一旦向直岡說出一切,直岡一定會鄙視地看着尋,立刻憤怒地離開。尋竟然會害怕這點!發現事到如今自己竟然還期望能回到過去,尋不禁爲自己的無恥低下頭。想要繼續和直岡在一起。即使是平淡無奇的日子,不知何時起已經變得如此重要。
南條不好糊弄。尋實在束手無策了。漫長的沉默後,南條突然說,
換衣室裏南條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說,尋歪了歪嘴角,想笑也笑不出來。
“你們怎麼了?情侶吵架?”
就這樣拖沓地過了兩天,受傷的尋只能進行輕度活動,然後就坐在一旁看着其他人訓練。坐板凳的尋每分鐘都持續着思想鬥爭。既覺得對不起直岡她們,又無法斬斷對足球的留念之情。
已經沒有機會了,尋也不是在泄氣。他只是對自己的沒用感到無語罷了。
“離暑假還有一個月,在集訓前你應該可以恢復吧?再加把勁的話也不是不可能成爲正選。你要專心養傷啊。諾伊爾也是肩膀受傷,人家可是在世界盃開賽前恢復,而且還有絕佳表現哩。”
而且尋依然偷偷摸摸地躲避着直岡。一旦覺得慚愧,就更加無法與直岡見面。不斷陷入惡性循環。可以斷言那兩天是尋至今的人生中最討厭自己的時刻。
“不要衝動!就算今年不行還有明年啊,就因爲一次小傷你要放棄足球嗎?”
“…我要退社了。”
要是不立刻說出來,尋怕自己會動搖。不一會南條詫異的聲音傳來,
“你是開玩笑吧?”
似乎是急着跑來的,直岡有點氣喘地問。尋想退社的事似乎已經不脛而走。
“爲什麼,小槙同學明明那麼喜歡足球不是嗎?”
直岡走近尋一步。明明被尋躲避了幾天,她卻只爲尋擔心着。
尋什麼都說不出口。不要露出這種關切的表情,一邊這麼想着另一邊卻又忍不住沉浸其中。直岡還願意看着自己,這個事實讓尋幸福得快飛上天了。這也讓尋不得不察覺到自己心底的願望。那就是‘想讓現在一直持續下去’這個卑鄙至極的願望。
其實尋根本沒資格呆在這裏,既沒資格呆在足球社,也沒資格呆在直岡的身邊。直岡會像現在這樣看着自己,是因爲她還什麼都不知道。
“小槙同學?”
直岡的聲音讓尋一陣酥麻,尋知道周圍還沒走的人都興致勃勃地看着這邊。
“突然間變成這樣,是因爲我嗎?是我做了什麼讓小槙同學不高興的事情…”
“不是這樣的!”
尋總算開口反駁。決不是直岡的錯,直岡什麼錯都沒有。全都是尋的錯。直岡是尋的受害者啊,不論是眼前的直岡還是另一個直岡。
其實尋已經知道兩個直岡間的關係了,那麼相似的兩人不可能是無關者。
尋想起來了,想起前幾天的事,根本忘不掉。聽她說出這種話,讓尋覺得心臟彷彿被捏扁了。教室裏傳出一陣騷動,尋拉着直岡的手奔出教室。他有無論如何都必須和直岡單獨說的話,憑着一股衝動,尋拉着直岡飛奔在走廊上。社團也不管了,現在不是去社團的時候。直岡的手既柔軟又溫暖,讓尋心痛不已。
肩膀開始隱隱作痛,但尋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看直岡。
最後兩人跑到了已經廢社的將棋社教室。尋立刻尷尬地鬆開手,直岡卻毫不在意,走進了滿是塵埃的社團教室內。雖然是尋把直岡帶來的,卻呆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直岡一定是期望着聽到尋的說明吧。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了,尋也走進教室。
雖然和直岡在一起那麼久,但一旦兩人獨處就不禁想起上週日的事。
直岡向尋轉過身來,不論是身姿還是臉龐都和另一個直岡一模一樣。
“怎麼了,幹嘛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連聲音都別無二致,讓尋產生了不合時宜的懷念。雖然現在已經不可能了,但另一個直岡也曾用這樣的聲音這樣的表情對尋歡笑。她們會如此相像的理由,尋早在以前就從另一個直岡口中聽說過。
不,或許不是尋想的那樣。尋有着微弱的期望,即使知道絕無可能也想要祈求。
“直岡,”
尋緩緩發問,“你有…妹妹嗎?”
就算如此,尋也說不出口。但不說出一切直岡就不會認同,尋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怪圈一樣。並不是尋故意不說,而是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他已經企圖離開直岡了,是直岡不肯認同。
情況讓尋難以拒絕。其實尋也不想結束和直岡間的關係,明明知道不能這樣,但只要直岡不肯點頭,就不是尋單方面的原因了。
“我不清楚…”
將棋社的地板上不知爲何丟着一張有關流星雨信息的海報,直岡撿起佈滿灰塵的海報說,
“纔沒有這種事。”
如果繼續和直岡在一起,尋就不但傷害了牧菜,也傷害了直岡。尋犯下的過錯絕不是和直岡毫無干係,尋根本沒資格和她在一起。
這種願望怎麼可能實現,已經不可能了!尋忍不住想要大喊,因爲自己的錯,他再也不可能和直岡在一起了!是尋親手破壞了最重要的一切。喪失感讓尋痛徹心扉,罪惡感又加重了痛楚。
“直岡…”
尋只能遠離直岡。尋不能在對不起牧菜後還厚顏無恥地和直岡在一起。傷害了牧菜的尋不可能有這種資格。時間拖得越長傷害就越深。
尋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本心,他不想失去和直岡度過的時光。曾幾何時起這段時光變得如此重要,就如同身體的一部分一般。
留在尋身邊會傷害直岡,而且不止直岡,尋也感到痛苦。明明想要和直岡在一起,但每當在一起時罪惡感就會作祟。因爲已經想起了一切。已經不能再單純地感到開心,更會感到痛苦。
直岡突然抬起頭看向尋,尋忍不住想要避開視線。直岡彷彿察覺到似得說,“你知道牧菜在哪裏嗎?半個月前開始她就一直沒有回來。”
但這毫無疑問是尋的願望。尋從來沒有和直岡出去玩過,要是上週日前他一定會開心地答應。正因爲不可能,所以才無限渴求。
直岡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起來,懷疑地看着尋。就好像…另一個直岡一樣。要是能再見面的話,她一定不可能再對尋笑,而會咒罵尋吧。
心臟咚咚直跳,尋無可救藥地緊張起來,就好像在平局的最後一分鐘被對方進了一球一樣。尋一邊注視着直岡一邊祈求,拜託了,否定我吧!求求你,不要讓我親耳聽見這個事實!
在消失前她曾告訴過尋,“我有個姐姐哦。”直至上週日爲止尋都把這些封印在了記憶深處,但現在已經重新想起來了。尋看向直岡。
想起幾天前看到的身影,尋咬緊牙關。既然已經確認直岡是牧菜的姐姐,尋就應該告訴她一切。況且牧菜會失蹤,尋明明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就像上週日一樣,尋依然說不出口。
尋是應該被直岡憎恨的,不論是報復還是通報警 察都是尋咎由自取。但只要尋不說,直岡就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吧。雖然不能否認尋的心被這個選項吸引着,但只有這個是不行的。
直岡的話讓尋有了退路。只要不說出一切,關係就能維持下去。尋無論如何都無法告訴直岡的過錯,反而變成了維繫關係的手段。本末倒置也要有個限度。直岡的視線就好像在說不會讓你逃走一樣。尋卻感到一絲安心。尋打心底鄙視鬆口氣的自己。
過了一會直岡彷彿非常哀傷似得垂下眼簾說,“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叫牧菜。”
“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在告訴我之前我不會答應。便當也會天天做。”
沒錯,現在還來得及。尋還沒有失去直岡。如果另一個直岡的事大白天下的話,尋和直岡一定無法再維持原狀。我真是個大混蛋。尋在心裏罵道。在這一天尋選擇了一個差勁到底的選項。
“對不起。但就算留在我身邊,你也得不到什麼,而且只會讓你痛苦。”
下定決心的尋直視直岡,不禁睜大眼睛。或許直岡已經預料到尋想說什麼了。能看見直岡的眼中有種各種各樣複雜的色彩。好像大人般堅如磐石,卻又如孩子般弱不禁風。眼前的直岡好像再有輕輕一擊就會崩壞一樣,尋突然又猶豫着該不該接着說下去,心情就好像上刑場。但這對雙方都是一樣的。
這一刻感受到的無以言喻的空虛讓尋伸出手,將直岡一把拉進懷裏。海報發出被壓扁的聲音,無人的教室裏兩人緊密相貼。好可怕,尋抱緊直岡顫抖起來,一旦想到再也不可能了,就無論如何都無法忍耐,尋只知道自己絕不想失去直岡。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尋這麼低語。直岡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雖然表面上很開朗,但其實尋知道她有很多煩惱。社團的事,妹妹的事。尋什麼忙都幫不上。
直岡牧菜。沒錯,尋先認識的其實是她。感覺兩人的相識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尋對她做了不可饒恕的事,然後她就從尋面前消失了。
“欸,小槙同學,有機會我們去看吧?”
“有啊,”
雖然兩人並非交往,不,正因爲不是交往,突如其來地被疏遠才讓人難以認同。
相遇時並未察覺,但她真的是牧菜的姐姐。尋突然被一股空虛感侵襲。一邊懷疑着一邊卻又不斷在反駁自己,其實尋一直在心底期望這不是真的。要是不是這樣就好了,尋明明真心這麼懇求了!
看向直岡,尋知道直岡說這種話就是想要把尋留在身邊。當目光相對之時,尋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從她身邊逃走了。
胸口宛如被撞擊般,抓住自己胸口的尋倒退一步。恍惚的視線中直岡好像在笑。尋痛切地想,求求你,不要和我許下這種約定。
“爲什麼會知道?”
尋有一個祕密,但是不能告訴直岡。因爲牧菜是應該被抹殺的存在。忘了她吧,尋知道想要這麼要求的自己有多麼可恥。對直岡來說牧菜明明是重要的妹妹。身爲姐姐的直岡有資格知道一切。
如今被直岡邀請只會讓尋無法忍受。腦海裏猛然出現影像。兩人開心地坐在劃落流星的夜空下,肩並肩地交談。但想象裏的兩人越快樂,現實中的尋就越難以呼吸。尋大大搖頭打散想象。
直岡難得像個孩子般賭氣地反駁,“就算痛苦,我也不會後悔的。”
社團教室裏的空氣不知何時也變得密不透風。沉悶的氣氛包圍兩人。尋宛如置身蒸籠般流下汗水,他也不知道是因爲炎熱還是因爲緊張。
“去看吧。我想和直岡一起去看。”
尋開口了。明明是尋說出的話,卻讓尋感到難以呼吸,尋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尋想要一直和直岡在一起。今後也想和直岡一同歡笑、每天喫直岡做的便當、或者請直岡來看足球社的比賽、然後一起去看流星雨。
尋做出了決定。牧菜的事也從本來的說不出口變成了不能說出口。
尋犯了罪,逃避着,現在還撒了謊。尋利用無法說出牧菜的事這一罪孽,強行將直岡留在身邊,深深傷害了她。根本是罪加一等。
這是哪種感情呢?戀嗎?愛嗎?情嗎?不,尋在心底否認道,纔不是那麼美好的東西!只是尋的自私而已。比起直岡,尋選擇了爲自己着想。在一切暴露時,尋或許會被直岡殺掉吧。
直岡沒有說話,將手繞到尋的背後。這就是直岡的回答。尋一邊感到安慰一邊又感到深深的悲傷。自己在不歸路上越走越遠。已經無法回頭了。而且尋根本無法想象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就算將直岡留在了身邊,尋也想象不出兩人的未來。自上週日開始尋就一直夢見牧菜並在半夜驚醒,每當那時都是滿頭大汗。但今後每當看到直岡的臉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吧。但就算被滅頂的罪惡感折磨也是尋咎由自取。因爲牧菜並非一個單純的惡夢。
突然被問及妹妹,傻瓜也知道不一般。何況是敏銳的直岡。但或許是判斷現在還不是發問的時候吧,直岡沒有追究,只是呢喃道,
“…在牧菜回來之前,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耳邊傳來直岡的呼吸,她的聲音轉瞬即逝般微弱。從來不說泄氣話的直岡會這樣向尋傾訴,代表牧菜的消失對她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尋沉默以對,是尋傷害了牧菜和直岡兩人,尋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裏。但原本是尋受害者的牧菜,現在卻變成了威脅尋日常的敵人。
尋緊緊抱緊了直岡,胸中溢滿隱瞞了牧菜的事的愧疚。在罪惡感中煎熬的日常,這就是尋選擇的路。尋一邊感到空虛一邊回答,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
最後的聲音梗塞在喉嚨裏,因爲尋知道這決不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