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終章

《漸變消失》 · 長澤樹 · 8737 字

1 三月十四日 星期日

大清早的訪客。美耶因爲自己公司贈的電影接近上映已經去公司了。我慌忙理了理剛睡醒的頭髮,把運動衫換上牛仔褲,打開玄關的門。

山尾。

西褲套裝皺巴巴的,妝化得也不好,遮不住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劉海有些散亂。職業女性的現實似乎很殘酷。

「我不會待太久的,就在這裏吧。我今天是來還這個的。」

山尾把裝在紙袋裏的校服遞給我。事件曝光後,我穿過的裙子和「擦掉」網川血跡的襯衫。我接了過來。

「我還以爲已經被扔了呢。」

我看向裏面說道。血液變成焦茶色,已經乾燥。

「在本週向你的姐姐以證物借用。雖然破壞了不少地方提取纖維,但是已經和你的姐姐事先商量過了。」

美耶一句也沒說。

「不用了,我不會穿,也不想回憶起來。」

「是交給科搜研的,是科學分析證物的地方。雖然我也不敢相信,但是從那件校服上檢測出了網川綠的毛髮和很多DNA。我們斷定你穿的那件校服就是網川的。柊健太……拿着疑似網川同學的校服的男人。分析了那傢伙的校服,發現全是別人的DNA。應該是你的吧。我想日後會要求採集你的DNA,你願意幫忙嗎?」

樋口應該還拿着醫院的清單。警察是通過其他途徑發現校服被替換的。

「不會痛吧?」

我裝作什麼都沒注意到的樣子回答。

「只要有臉頰內側的粘膜和毛髮就足夠了。」

「那現在就帶回去吧。」

「下次再說。」

山尾說完,盯着我。警察的眼神似乎在解讀着什麼。

我垂下眼睛說:「還有別的事嗎?」大概是察覺到了緊張。

柊健太真是粗心啊。

2 三月某日 久住祐人的冒險還在繼續!

「她叫什麼名字?」

爲什麼綠會冒險呢,原因不得而知,沒必要知道。因爲現在正是冒險的關鍵時刻,應該享受現在。

綠的左臂嚴重出血,雖然不可能沒事,但從她的眼睛裏可以感覺到堅強的意志。她清楚地說:「能走。」但是,無法跨越圍欄。那麼——我瞬間激活腦細胞,剝下倒在地上的少女的衣服,提議換掉髒校服,簡短地說明了計劃。這是針對監控攝像頭的對策。毛衣和襯衫因左腕的出血留下了大片污漬,裙子上也滲着手腕的血。

雖說是偶然的發展,但給了我與網川綠相遇的機會。

傳來按下按鈕的聲音。不久,傳來了通話聲。走在路上的穿着校服的少女突然站住了。就在前方二十米左右。

我注意到動靜,看了看後座,綠醒了。

我把手機遞給綠。綠稍稍打開窗戶,觀察外面的情況。嶄新的人行道上,有一羣穿着校服、西裝前往清瀨站的人。

「目的是什麼?」我問。

我擦了擦留在過道上的血跡,做了僞裝工作後翻越圍欄走了出去。然後,在約定的地方讓綠上車。

聽到鈴聲的少女慌忙在包裏翻找,拿出了手機。

我深深地低下頭。

因爲得到了綠,我的冒險轉移到了新的階段。

「對,他也做好了受傷的覺悟。」

我搖了搖頭。

現實中的他,是一個不敢邁出第一步的膽小鬼。最多隻是從遠處觀察「標本」並記錄下來。而且會着急地、害羞地要求我對妄想進行現實性的處理。這一點很可愛,我從來沒有對他的委託說「不」。不由地露出苦笑。爲了他,我不知入侵藤野高中多少次。

「給您添麻煩了。不過,我當時認爲是正確的。」

「現在就這樣吧。」

網川用過的籃球部的美工刀——是伊達同學撿到的嗎?確實是當時在場的證據。

我迅速採取了行動。我脫下綠身上沾滿鮮血的校服,扯開毛衣,纏在上臂撕裂的傷口上,做了緊急止血處理。從出血量來看應該不會持續很長時間,但也沒有其他辦法。左手腕的出血使用了常備的止血帶。雖然有無數的傷痕,但我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詢問。

我難以作出表情,裝出一副第一次知道的樣子,是該驚訝嗎?在猶豫中失去了時機。

然後,爲了取回放在屋頂上的書包和似乎有什麼特殊情況的運動揹包,我潛入了社團樓。雖然被女學生髮現了,但是在預想的範圍內。把書包收回後讓綠拿着,告訴她運動揹包不見了,然後把她送出校。

自稱是美女警官的山尾香菜稍微露出了舌頭。

還不到上午八點,朝陽耀眼。

迫不得已將她勒暈,被利用來讓綠逃脫的那個少女。在踩點藤野高中的時候,她也曾佇立在圍欄邊。當時她好像剛從社團活動中溜出來,穿着運動服,高高的個子,頹廢又飽含憂傷的眼神,印象深刻。好像是在等一個叫藤崎的少女。之後和一個像是戀人的男生0;漂亮得讓我嫉妒!1;在吵架,和好了嗎?

就這樣永遠消失也沒關係。你可以換一個新戶口,也可以換一種人生。當然,回報就是此時此刻,綠賦予了我如此有價值的冒險。

雖然很無聊,但稱自己爲「我(僕)」是「和別人不一樣」的表現之一。即使被父親和美耶提醒,我還是固執地我(僕)、我(僕)、我(僕)地用着。

綠是認真的。這就足夠了。魔術般的要求。這是冒險。而且是逆境。綠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冒險。冒着風險,把命運交給素不相識的我。我被綠迷住了。比柊君的委託有數千倍,不,數萬倍的價值。

「伊達同學出校的時間確認過了嗎?」

不過,我很感謝柊君。

我還是那麼易懂。

「……身體的事情?是嗎,已經知道了……沒關係,我自己決定。在調整好心態之前,再給我一點時間。回見。」

她的手搭在我肩上。

山尾皺起眉頭,露出笑容。「你真正做錯的事情,就是稱呼自己爲「我(僕)吧。」(譯註:僕爲男性自稱,わたし爲女性自稱,主角前文稱呼自己一直爲僕)

「監控錄像又查過一次了嗎?」

「是嗎?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以後我會詳細告訴你的。因爲你,我學了很多東西,比如和總部搜查一課的相處方法。」

綠拒絕利用昏迷的少女,但時間緊迫。我說服了她只有用這個方法才能滿足要求。

綠的聲音中帶着些許自嘲。

雖然最後還是使用了儀表盤上的手槍,但我覺得朝倉的這個女醫生即使不用槍威脅,也會答應我的要求。她認真傾聽綠的傾訴,默默治療。是和我有同樣氣味的女人。雖然我說過,如果報警綠就沒命了,但後來又反省,明明是強迫治療卻要殺了她,自相矛盾也要個度啊。

轉移視線。拿着手機站在原地的少女。大腦中似乎颳起了暴風雨。好像是感情直接表現在臉上的類型。暴風雨的本質恐怕是對綠的思念。雖然不知道是作爲朋友的感情,還是愛慕。

我回答。綠踏出了冒險者的第一步。支持其他冒險者也是冒險者的重要使命。

所謂情況,就是網川的情況。

柊君雖然被逮捕了,但並沒有給他們關於我個人資料(真實的)的信息。警察應該不會對我下手。柊君好像以爲跟我是好朋友。

我受柊君的委託,時隔半年潛入藤野高中。情況很特別。綠和球一起從天上掉下來。綠受了重傷,失去了意識。這時,一個女孩跑了過來,大概是來找綠的。由於時間緊迫,情況又很複雜,只好勒暈用藥物讓她睡着,但緊接着綠就醒了。

「久住先生,你什麼都聽我的,也不要求什麼回報。」

失算的是朋友伊豆野公平外出了。沒有其他外科醫生能像他這樣靈活變通、技術高超。綠需要止血和處理傷口。

「我考慮過的事情……」

擦去綠身體上的血,整理好頭髮,穿上昏迷少女的校服。

在聽到綠微弱的聲音的同時,少女做出了激烈的反應,對着手機咳嗽似地說着什麼。然後,形跡可疑地環顧四周。

「你不留戀嗎?」

我給柊君送了綠的校服。雖然出血很嚴重,渾身都是血,但柊君比以前都高興。愛好非常深邃。

回頭一看,綠也把手機貼在耳邊。

我姑且以笑容回應。

「那個,網川生病的事,如果可能的話……不,在她本人開口之前絕對不要公開好嗎?拜託了。」

背後傳來一句「謝謝」,手機回來了,少女還緊握着手機。

傷勢和疼痛似乎都減輕了,這幾天睡眠也很好。我伸手整理凌亂的毛毯。綠小聲說道:「謝謝。」

「我會考慮的。」

綠努力開朗地回應着。少女對着手機頻頻點頭。

「那我還會再來的,替我向姐姐問好。」

網川選擇了安全的繞道。爲了用劇痛的身體保護大家。

請給我考慮的時間。綠這樣回答。想怎麼考慮就怎麼考慮。我是有勇氣的冒險者,會給予網川綠希望的東西。

山尾打開玄關的門。我正要回到客廳,卻被叫住了:「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山尾把手搭在半開的門上,看着我。

「倒也不是。」

「柊健太也開始作證了。在伊達和他的背後都有你的影子吧?你到底瞞着我們做了什麼?」

「正門。」

「當然。我們對案發前後出現在鏡頭裏的學生們進行了徹底的調查,花了很長時間,很認真地進行了調查。只有一個女生,無論如何也無法確定是誰。三月三日下午五點五十八分。走路有點拖拉,感覺身體有些沉重的女孩,只給了一個背影。」

「你注意到了啊。」

「是正門還是北門?」

「聽說有個男孩到神奈川的醫院來詢問網川同學的情況,是樋口真由。他說的症狀是真的嗎?」

「畢竟是正處於這個年齡的女孩子。而且你五官清秀,身材也很好,有男孩子氣的感覺也不錯,但是如果好好化妝的話……嗯,我覺得光畫一下眉和眼線就可以了。這是美女警官·山尾香菜的建議。」

「沒關係的,別放在心上,在小鬼面前發牢騷本身就是半吊子的證據。」

「昨天晚些時候,伊達絢子來了,她拿着帶有血跡的美工刀。」

「久住先生,手機……借我用一下。」

「這周,神奈川的醫院匿名打來電話,說是去年有個網川綠小姐的樣子的人來過醫院。那個報案人很擔心觸犯了醫院的保密義務,但舉報犯罪信息是市民的義務。」

「喂……」

答案當然是「YES」。

「康……椎名康。有點奇怪……雖然笨拙,卻是重要的朋友。」

綠躺在座位上,下半身蓋着毛毯,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抱着籃球。印着「A·D」字樣的球。雖然是一時興起帶回去的,但綠很喜歡這個。

「最近個人信息保護法被曲解了,醫院也很不配合,喫了不少苦。我確認了一名十幾歲的少女在去年十一月份入院治療,那就是網川小姐,病情也知曉了。以此爲出發點,我覺得她可能是自行離開的,爲此我考慮應該怎麼做,才發現她可能換了校服。」

「今後會以綁架案的形式進行調查,不過考慮到情況不會公開。」

「她有聯繫你嗎?」

沉默的時間。警察有警察該考慮的事情。這是明知故問。山尾只是個轄區刑警,她的職權範圍我並不知曉。但是,我想爲網川盡一份力。

但是,最初的難題由綠自己解決了。是一家叫朝倉的腦外科醫院。

「是真的。在轉校前的學校,好像發生了相當大的糾紛。」

處理後,讓綠在東京都內的別墅靜養,然後把綠交給了第二天回到家(宿醉中)的伊豆野君。伊豆野君,表面上是外科醫院的第三代傳人,背後的面孔——雖然也是醫生,卻是個單純(爆炸頭醫生在日本只有他吧)、調皮又愛哭的男人。瞞着父母,在東京都內開了一家治療院。綠被伊豆野君的打扮嚇了一跳,不過現在乖乖地在伊豆野君身邊努力恢復。

「我會盡我所能的。不過,這個案子很難處理,上頭也很苦惱。」

車子停在貫穿住宅區的寬敞嶄新的道路上。不出所料,周圍只有農田、空地和住宅,爲了慎重起見,我租了一輛電器設備公司的麪包車。車尾兩側和後車窗都被遮擋,減少了綠被人看到的風險。我之所以會跑到清瀨,是因爲綠的要求,但我不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麼。

她從後面伸出手來,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

這周,也就是報道了網川的自殺說和割腕的事實之後。愛和診所的人懷疑事件和疾病之間的關係,把「市民義務」和保密義務放在天平上衡量,最終選擇了「市民義務」。

綠的精神力量強大無比。後來查出左臂龜裂骨折和肋骨骨折,但她還是冷靜地選擇路線,繞道從正門出了學校。

「網川小姐模樣的女生走出正門三分鐘後。」

條件非常苛刻。誰也不知道,誰也找不到,就這樣生死不明。即使有警察介入也要隱藏。

我抬起頭。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充滿了力量。

三月三日傍晚,我遇見了綠。

「希望你帶着我逃走。」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迫使一名女教師辭職。

綠因出血和疼痛而面容扭曲,在瞭解情況後她思考着什麼。然後,向我提出了一個驚人的提案。

她真的親眼目睹了一切。

「因爲我想消失。」綠回答。

「嗯,我沒事……對不起。」

椎名康似乎整理好了心情,慢慢地把手機收進了包裏。然後,她重重地喘了口氣,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脫兔般跑了起來,一眨眼就從車旁跑了過去。從窗戶探出頭向後看去,椎名康的裙子飄了起來,越來越小。確實是個奇怪的孩子。

3 四月四日 星期日 椎名康的冒險開始!

春假的最後一天,我像往常一樣穿上鞋,繫上鞋帶。穿着牛仔褲和T恤,外面是深藍色的運動褲。背後是藤野高中的標誌。從走廊穿過露天球場,從便門進入體育館。男女籃球部都開始了熱身。矢野罵我遲到,田丸冷眼瞪我,我偷偷摸摸地去了男子球場。

畢業典禮那天晚上,伊達去了警察局,直到最近還引發了大騷動,社團活動開始了。大家受到的打擊表面上已經緩和了,網川的失蹤理由:疾病的事情之所以沒有爲大衆所知,大概是警方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吧。我相信山尾已經盡力了。

熱身、傳球、投籃,按照慣例進行訓練。我也在球場的一角做着伸展運動。當然,是在本來的經理工作的間隙。

淡然地處理業務,看準時機短跑幾次。身體暖和起來。不久,男隊員們結束了例行的訓練,開始了十分鐘的休息。

我和離開球場的男隊員交換位置,走進球場。一個人的投籃練習。以中距離投籃爲中心,確認手感。今天也不錯。

休息快結束時,矢野抱着一摞紅白相間的背心走了過來。矢野把紅色的背心遞給主力組,把白色的背心遞給輔助組。最後把白色的背心遞給我。接下來是半場5V5。今天和鳥越的對決也開始了。

參加訓練的契機是休息時間的遊戲。高一夏末,在矢野的起鬨下我和鳥越展開一對一的對決。我渴望比賽,午休和休息日也經常一個人打籃球,但比賽帶來的興奮感和充實感讓我非常渴望。

雖然不知道鳥越用了多少力氣,但我使出了自己所有的技術、速度和體力,上演了一場相當精彩的比賽。這恰巧引起了麻生的注意。

久留米北中時代,初二時我和伊達同學組成搭檔,進入都大會四強,初三時我帶領隊伍進入八強。雖然在與網川、柴田所在的高野中對戰前就被淘汰,但是因此確認了籃球是自己存在的意義。因此,單調的經理工作就像用鎖鏈束縛了自己。

從和鳥越對決的第二天開始,我作爲經理加入了練習。因爲男生部員很少,所以一開始只是湊數。在比賽形式的練習時,擔任輔助組的後衛。我立刻傾心於此。有人勸我進入女子籃球部,但我拒絕了。即使我有這樣的願望,伊達同學也不會允許的。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和鳥越的比賽很開心。

我不會參加正式比賽。所以練習對我來說就是比賽。雖然對不起田丸,但今後我也會充分利用自己的地位。因爲這是靠實力爭取來的。

我踩着地板確認籃球鞋的觸感,和男隊員們一起圍成一圈。但是,體育館裏還沒有麻生的身影,也沒有坪谷的。伊達同學的事情,還有餘波嗎?體育館裏的氣氛有些尷尬。指導者不來。鳥越率領的主力組也好,我所在的輔助組也好,都在球場裏等着哨聲響起,但沒有吹哨的人。

「明美!」

可能是惹惱了,鳥越對着女子球場叫道。

「隨你的便吧!總之自由了。」

女子球場的關戶舉起右手,做出OK的手勢。女子球場的裁判由矢野擔任,男子球場則由田丸擔任。雙方的球場都重新開始練習。

「我們來防守吧,椎名,你們進攻。」

「過來。」

就在我回話的時候,麻生和坪谷一起走進了體育館。體育館裏到處都傳來「好」的聲音。坪谷用巨大的肢體語言向麻生強調着什麼。麻生困惑地點點頭。

本想想象一下變成男性的網川,但放棄了。連十二年後的自己都無法想象。

矢野跑過來用打破現場氣氛的動畫語氣說道:「抓住機會吧,軟弱之人!」接着把白色背心遞給我。雖然拿在手裏,但不知道該不該穿。

關戶明美目光銳利,嘴角卻帶着笑容。

終於能在女生的場所裏打球。首先,自己也要改變。我想起山尾說過的話。偶爾也像個女孩子——

特別是網川的病,更不能泄露出去。

「我是讓他好好利用。」

「你是說不要用我的鏡頭嗎?」

「椎名會結婚嗎?」

「總之,踢鳥越的場面可以使用。」

「到腳壞掉爲止……」

「椎名也是!」

「事件結束,恢復和平的籃球部的場景。」

遠野的聲音聽起來很有氣勢,直衝耳膜。每個人也是這樣。

「幹吧。」

我丟下這句話,回到球場。

輔助組的人一齊看着我。雖然現在專攻防守,但他們的特技特徵、動作習慣都記在腦子裏了。

「來,抬起頭,看前方。祥子,白色的背心。」

坪谷發現了我,「不錯吧?」她像確認似的對麻生說完後,沒有走向女子球場,而是向我走來。可能是體重還沒恢復吧,臉頰還有些消瘦,看上去很有氣勢。

反射性地使出了右側的下盤踢。就在這一瞬間,哨聲響起。

鳥越低頭看着我。

「沒能展現自己的長處,不甘心嗎?」

坪谷強行脫下了我身上的男子籃球部的背心。關戶看着。柴田看着。圍在球場上的六十多名隊員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女人牆。真是壯觀。臉都要紅了。

我對坪谷說。

「對廣播部來說,這是最棒的展開。」

我(僕)……那個,我(わたし)穿上背心,向球場裏邁出一步。

我裝作不高興的樣子,走向樋口。

關於廁所,他使用的是職員用的女廁所。這也在與學校的交涉後的解決。至少,比起轉學前的學校,現在的應對方式更靈活。樋口也沒有逼老師辭職。

肩膀被拍了一下,回過神來。是田丸瑞季。

我決定試着相信自己一點。

「椎名編入女生。」

「開玩笑吧?」

「什……你要幹什麼?!」

「主人公?」

「我今年一定要拿下全國,爲此綠是必要的。但是綠已經不在了,可能也不會再回來了。那麼就需要代替綠的戰鬥力。那就是椎名。椎名的實力,在這裏的大家都見過吧?」

球穿過鳥越的指尖,飛向籃筐。落地。球畫出緩緩的弧線,靜靜地落入球籃。

說勢均力敵有點過分了,但她用那種充滿血絲的眼睛看着大家,誰也說不出話來。

「從今天開始在這裏。」

我小聲問道。

網川綠。手腕上被血之漸變覆蓋。而現在,正處於從女孩到男孩的漸變中。即使變成男孩,我也一定會愛着你——

〈完〉

班上的同學也經過了一段「警戒期」後開始和樋口有了一定的交流,知道以前就被叫做「真由」,叫他「真由」而不是叫他本名。有一種說法是矢野最先開始叫他「真由碳」,雖然在樋口本人面前用的是「真由醬」,總之以矢野的這句話爲契機,樋口被善意地接受了。

「和鳥越有點不同。」

「你以爲是誰鍛煉出來的!」

「嘛,到底怎樣呢,我要見識一下。」

「可是你看。」

回頭一看,鳥越朝我眨了眨眼……你還不死心嗎!

以及,把鏡頭對着我的樋口。

柴田佐紀抬眼挑逗地說。

「你要在男生中墮落到什麼時候?你打算當經理直到退役?!」

關戶、柴田穿的是紅色的背心。突然把我扔進5對5,讓我去打全國比賽的主力嗎?

「網川綠同學。」

因爲伊達同學被傳喚的事情,藤野高中退出正式比賽的可能性很高。不過,沒關係。如果有必要的話。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很想要你。麻生老師也跟我說過時機已到。作爲弱點的防守也得到了重點鍛鍊。」

「大家都認可嗎?」

小施虐者樋口真由的話。這一點很像樋口的風格。

回頭看去,鳥越正在壞笑。我被帶到女子球場的一角。

「你說什麼呢,不過是個助手。」

鳥越的視線落在我T恤的胸前。「對了,你的胸什麼時候才能變大呢?」

我轉向鳥越說道。

哨聲響起。防守、進攻同時啓動。鳥越在防守方也發揮出驚人的身體能力。但他的動作習慣我也記在腦子裏。籃球是五個人打的。傳球,回傳,帶球突破,再一次傳球。人在移動,球在移動,主力組的防守果然不出所料,出現了破綻。感覺很好。

「偶爾的事。」

「椎名同學,犯規!」田丸不耐煩地說道。

「怎麼可能?」

「這個就算完成了,也要等到十二年後才能公開吧。在我們的同學會上。到時候或許可以作爲回憶聊一聊,和網川同學一起。」

「不會的。雖然剪輯完成了八成,但沒有得到主人公的同意。」

我正想回嘴說不用原諒我,卻被人戳了一下後腦勺。這次是穿着白色背心的遠野遊未。似乎剛傷愈復出。

鳥越把球扔過來。

鳥越在旁邊的球場上針鋒相對地叫喊。柴田對着鳥越豎起中指。

啊,大聲地宣佈了……

坪谷像徵求同意一樣,環視着女子籃球部的隊員們。

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拉了過去。

「總是防守也太無聊了吧?越是這種時候,越應該放鬆一下。」

鳥越不滿地看着球場外,我也跟着看過去。樋口正拿着攝像機拍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流動的視野。衝進禁區,嘿!舉起手。按照要求,傳給了我。回過頭來。鳥越擋在正面。前面就是籃筐。沒關係。我跳了起來。鳥越也高高伸出手,準備蓋帽。但是,我像是要避開鳥越,飛向後方。網川擅長的彈球,球離開的指尖的感覺絕佳。

「那個,這是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拍攝的,要用在哪裏?」

坪谷拍了拍我的背。乾巴巴的聲音在寂靜中迴響。我不由得抬起頭。

「如果是真的比賽你應該直接下場,但今天就原諒你了。」

網川的臉、伊達同學的臉、出現在眼前,又消失。伊達同學會原諒我嗎?網川會原諒我嗎?大家會原諒我嗎?腦子裏開始打轉。負面思考的循環開始了。

樋口舉着攝像機說。

因爲被指甲嵌着,所以無法輕易反抗。坪谷把我拉向女子球場,整個體育館鴉雀無聲,都在靜觀事態的發展。雖然我不喜歡被關注。

「只要你答應我認真去做,我就原諒你。」

「你這是吹的什麼風?」

「她與鳥越隊勢均力敵,而且馬上就能融入隊伍。椎名,你完全有能力成爲全國賽的戰力。有意見的人現在就在這裏說出來!」

「我也沒答應。」

「椎名從今天開始在這裏練習,大家同意嗎?」

「還沒結束吧?網川又不在。不會就這樣公開吧?」

小聲的交談。

「太不負責任了!」

我瞪着一邊揉着左腿一邊說出厚顏無恥的話語的鳥越,總之這傢伙讓我的人生迷失方向。我是同性戀的事情在學校傳開都是因爲這個男人,因爲實在是太執着了,我無奈地說了實話:「男人不行。」鳥越到處唉聲嘆氣地訴說被我甩了,公開被甩的理由「椎名說男人不行」我想他本人並沒有惡意。每次悲嘆的時候都會認真地流淚。

「要看椎名了!」

樋口還是老樣子,但還是揹負着沉重的東西活着。柴田說是同性戀,但準確地說應該是GID0;性別認同障礙1;。樋口穿的是女生穿的奶油色毛衣,這是他和學校方面的妥協點。作爲不穿裙子的代替。樋口在上一所學校裏發生了什麼事,他在和什麼戰鬥很容易地想象出來。所以,一開始是個腫瘤。

我一直被迫防守是坪谷的陰謀嗎?

樋口的鏡頭直視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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