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八章

《漸變消失》 · 長澤樹 · 1.4萬 字

1 三月十三日 星期六

在網川的安危和去向都處於未知的情況下,學校迎來了本年度的最後一場活動——畢業典禮。

從早上開始就下雨了。在禮堂列隊的畢業生和在校生。雖然也有媒體,但沒有事件發生後那麼嚴重。隨着時間的流逝,如果沒有變化,很快就會被遺忘。

但是網川失蹤是純粹的事實,坦率地慶祝喜悅和畢業的氣氛很淡。畢業典禮平淡地進行,平淡地結束。即便如此,當儀式結束、解散時,分離的氣氛還是不自覺地流露顯現。無論是社團關係,還是個人關係,大家都依依不捨着。B棟四樓的高三教室裏,在校生們前來道別。亦或是體育館、各社團的活動室。

男女籃球部全部聚集在體育館的籃球場。這是傳統,也是慣例。我和鳥越、關戶等在校生,和即將畢業的高三學生一起度過了最後的時光。到處進行的小遊戲。男生之間,女生之間,男女混合。基本上是高三學生對在校生。並非真正的對決,只是類似儀式的東西。真正向前輩發起攻擊的只有鳥越和柴田。

按照傳統和慣例,矢野也放出了很多球。鳥越在小遊戲之後,抱住前任隊長,不顧旁人的目光大哭起來。

唯獨沒有網川。大家都明白。雖然知道,但是沒有說出口。都在竭盡全力完成告別儀式。我站在體育館的一角,呆呆地望着這一幕。

肩膀被拍了一下。是野間口同學。大概是最後的校服樣子,笑着抱球。

「不去嗎?」

「我有點……」

「是啊,絢子也是那種感覺。」

伊達同學也在女子球場的一角,呆呆地看着「儀式」。

「從事件發生那天起,她就一直鬱鬱寡歡,好像也沒怎麼喫飯。我知道她受了很大的打擊。椎名有沒有好好喫飯?喫完飯曬曬太陽,多少會有精神的。不振作起來可不行啊!」

野間口同學拍了拍我的背,向女子球場跑去。柴田挑釁地指着野間口同學,野間口同學接了過來。1 on 1開始。

「一副要哭的樣子。」

樋口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鼻子上的紅色完全消失了。手裏拿着攝像機。這不是私人擁有的小型攝像頭,而是廣播部的V - 1J。

「接下來呢?」

「今天我一直在籃球部,樋口呢?」

「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拍攝,胳膊好痛,想休息一下。」

廣播部全體出動,用影像記錄了畢業典禮的這一天。據說會在幾年後、幾十年後,以影像時間膠囊的概念發給畢業生。聽說創立該企劃是三年前的廣播部部員。

說着的瞬間,膝蓋失去了力氣。我就那樣雙膝跪在溼漉漉的路面上。一陣風吹過,手裏的傘向公園方向滾去。

B棟四樓的高三教室和社團樓的屋頂高度相同,視線相平。如果是爲了和關戶一起進行個人練習來上學,應該也知道屋頂施工的情況,還有臨時的圍欄。

也就是說,案發當天關戶也打算和伊達一起留下來練習。

「我也這麼想過,如果是我掉下去就好了。」

伊達同學用僵硬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拉着胳膊,把我帶到公園。樹木很密集,角落裏的長椅沒有被雨淋溼。伊達同學讓我坐在長椅上,撿起我滾落的雨傘,搭在長椅的椅背。

「在所有條件都具備的那一瞬間,伊達同學想讓我消失。在自己畢業,自己的影響力消失之前。殺意瞬間膨脹。所以,扔出球……即使不中,作爲警告也足夠了。」

一個穿着米色大衣的中年女性正盯着我的臉看。

「……伊達同學以爲網川已經回去了。伊達同學爲了準備和關戶的個人練習,打算回自己的教室,來到了四樓。就在這時,她在社團樓的屋頂上看到了一個人影,並以爲那是回到社團樓的我。」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現實打亂了自己的平衡感。有點頭暈。但是,不能失去冷靜。我必須告訴伊達同學。

「教室裏有和關戶進行個人練習用的球,空無一人的四樓。我想條件太齊全了。」

伊達同學的表情沒有變化。美麗的標緻嘴脣一動不動。

「我知道康的感情,不管康以怎樣的方式表達,對我的思念是不會變的。但是,只要不回應這份感情,康就會越來越上進、努力,所以我就放任不管了。爲了籃球部,利用了康的心情,我太過自私了。」

「如果網川不回來的話……坪谷想把我拉進女子籃球部,你想阻止這一切。」

腦海中浮現出在冬季杯決賽上,她用左手使出天勾的情景。

「伊達同學,你在走廊和我見面後,和關戶說了幾句話吧?關於網川和今後的練習。」

「如果說服不了綠的話,我是真心想要椎名。」

在冰川臺的運動公園,樋口用臉接球后,關戶說道。

我也想加入女子籃球部,盡情發揮自己的實力。坪谷甚至獻出自己的身體,想要拴住我的心。

那時,我和網川穿着學校指定的同一款奶油色毛衣,同樣的襯衫,同樣的裙子。

話語的末尾已經變得脆弱潮溼,說出口的我,也被這句話的分量動搖了。

說得很清楚。白傘的主人停下腳步,慢慢回頭。

但是,只要伊達同學在,我就不會接受。

「我,還在想你要多久纔會來跟我打招呼呢。」

「啊,絢子,這孩子怎麼了?」

「不要做這種事。」

但,那不是我。那個時間,我在去廣播室拿急救箱。

我傷害了伊達同學的身心。

伊達同學沒有任何理由讓網川墜樓。她一手使網川成爲隊伍的中心,作爲選手也不斷地磨練。當聽說網川和球隊不合拍時,就指導後繼者關戶,爲了讓她和網川配合默契,還親自參加了訓練。做了這麼多,網川還是拒絕了。愛情化爲憎恨,變成殺意,接着使網川墜落?

雨聲雜亂無章。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稍稍抬起頭,披着雨衣的腳步停在我和伊達同學身旁。

我還要哭到何時?伊達同學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落寞的你向關戶要求進一步的練習,希望能對網川有所幫助。然後回到四樓,發現一切的元兇也就是我正站在社團樓的屋頂上,雖然是看錯了。

瞳孔雖然清澈,但有些消沉。公園前。風。腳邊是不知名的草叢、伊達同學的腳邊開始微微搖晃。伊達同學很美,帶着幽玄的沉穩和神妙。

「那天,伊達同學知道我一個人在社團樓的屋頂上。」

「我知道……」

告別儀式也在不久後迎來了高潮。隊員們開始一點點離開體育館。我也站在那個波浪的邊緣。從教室走到學生大門,我打開傘。

「什麼時候能看到我們?」

「原來是這樣。」

「我也想和你談談。」

放學後,伊達同學來到學校,先去B棟四樓存放行李。從那裏應該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社團樓頂消磨時間的我。讀書過程中感受到的視線,說不定是伊達同學的。

她每週都會參加一兩次關戶的個人訓練。當然,根據矢野的方針,伊達同學也必須使用私人的球。但是,事發當天伊達同學並沒有帶球袋。因爲球太大了,每次都帶回去很麻煩,所以可以考慮保管在學校。比較合適的保管場所是自己的教室,現在已經不使用了。簡單的排除法。

「伊達同學一拿到球就打開窗戶,把手裏的球扔了出去。」

之後的行動可以推測出,伊達同學爲了尋找網川去了三樓的高二F班。當然,網川不在。包也不見了。

這是我的最終結論。所以我選擇了獨自面對伊達同學。

「這孩子臉色很差啊。」

案發那天,伊達試圖進行最後的說服。即使被網川拒絕也沒有放棄,與我偶遇後還跟關戶重新擬定了練習計劃。爲了網川,展望未來。也就是說,在那個時候,伊達同學對網川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怨恨。只是愚直地爲網川着想。

伊達同學沒有回答。遠處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聲,隨即消失。我拼命地把快要萎縮的心緊緊地拴在一起。我再次深呼吸,抓住胸口——

「伊達同學……」

「網川的事……」

樋口「呵呵」一笑,不知去向。

伊達同學有點驚訝地撣了撣我裙子上的水滴。

網川背對着伊達同學。我和網川的身高體型幾乎一樣。

「伊達同學……不是想讓網川墜樓,而是想讓我掉下去吧?」

我也配合着伊達同學的表演,儘可能露出笑容。女人露出些許擔心我的表情後,和伊達同學親切地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門關上了。然後,電車開動了。我目送電車離開站臺。我屏住呼吸,踏出腳步。穿過東久留米站的數把傘。穿過北口的商店街,來到鐵路邊,傘只剩下白色。我拉開一點距離,追着白傘。

伊達同學加害我的動機——

扔出去的地方,大概就在樋口推算出的最短距離的正下方。以籃球來說,這相當於長傳的距離。

「啊,好像是突然貧血,本人說稍微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不對。

樋口以個人的「暴走」拍攝的文件什麼時候會公開呢?但我沒有問。

籃球擊落網川的方法——當初判斷可以實施的人是坪谷。但是,還有一個人具備了準確的控球技術、作案時間和左撇子等條件。那就是伊達同學。

「對不起,我已經沒事了。」

再加上,那個時候除了籃球部的球以外,能自由地使用球的只有伊達同學,關戶,矢野。有作案機會的只有伊達同學。

伊達同學紋絲不動。我的推理應該沒錯。

不久,白傘出了校門,走向公交車站。我也追了上去。巴士來了,傘被合上,穿着校服的人羣上了巴士。我也搭上了同一輛巴士。十五分鐘後,滿員的巴士進入大泉站,我第一個下車,爲了不被發現,悄悄地移動到建築物的陰影處。

雨滴從葉尖滴落到地面的聲音。我的視野裏出現了伊達同學那雙有點溼的深藍色襪子。

「5V5比賽開始後,我就被叫回去了,和伊達同學就這樣了。不過,那天也沒時間留下來練習了。」

「伊達同學沒有理由讓網川墜樓。」

伊達同學沒有回答。大概,在我全部說完之前什麼都不會說。

雨水淅淅瀝瀝地打溼了路面,路上沒有行人,有點冷。已經沒有時間了。再過一會,白傘就回家了。我焦躁地停下腳步。深呼吸,再吸氣。然後——

伊達同學像優等生一樣明朗地回答。然後,傳來了柔軟的觸感。我沒有反抗,在伊達同學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雨聲越來越大。大概,只是我的錯覺。

她的聲音很安靜,卻帶着一絲冷漠,刺痛了我的心。

「這是最後一次了,你向伊達同學挑戰吧。」

「我怕擾亂畢業典禮,一直等到今天。」

藤野高中的校服不斷地從巴士下來,又撐開了傘。車站前,到處都是依依惜別的小團體。我等待着。隨着時間的推移,小團體開始移動,分散着穿過檢票口。

沿着鐵路走了五分鐘左右,緩緩地往下走,到達黑目川。白傘穿過高架橋,進入河邊的路。河的兩岸是介於步行道和生活道路之間的路。住宅區、公園和農田以適當距離共存。我喜歡初春的這條路。清澈見底的溪流、優雅游動的鯉魚、芬芳盛開的油菜花,幾乎覆蓋了整個江邊。

我也從大泉站乘上電車。白色的傘被合上,可以看到旁邊的車廂。下車的車站我知道。其實根本沒有覺悟和決心。電車穿過住宅區,駛入月臺。該怎麼辦?如果不下車,我就能直接回家。電車停了下來。門開了。有幾個客人下了車。可能旁邊的車廂也有。

「掉下去的不是我,是網川。伊達同學把我和網川看錯了。」

「你沒事吧?嚇我一跳。」

「對不起……都怪我。」

「爲什麼我一定要讓綠墜樓?」

「伊達同學向那個人影扔球……認爲可以把我擊落,球是放在教室裏的吧?」

「那個,請等一下。」

「那天,代替網川的遠野遊未受傷了,在你們和網川面談的時候,麻生爲了送遠野去醫院而退出。大概在那個時候,伊達同學已經判斷遠野受了重傷了吧。這樣的話,作爲填補空缺的戰鬥力,起用我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坪谷想把我拉進女子籃球部,可以說是敵人。所以你把網川帶了出來,兩個人單獨談話,做了最後的說服。但是網川沒有回應,決心也沒有改變,並且中途離開了。」

「目前最有可能的是十二年後,正好是一輪地支。」

聲音和兩年前一樣。一個人被邀請到家裏的時候。

而且,造成了伊達同學犯罪的原因。

但伊達同學畢業後呢?

但是,在走廊與我偶遇時,伊達同學身上什麼都沒有。那麼行李放在哪裏了?女子籃球活動室已經沒有伊達的空間了。原本矢野對於非正式的籃球部的練習、比賽,都禁止使用籃球部所有的球和用品。這種精神一如既往,毫不懈怠。就連隊長關戶也不例外。那麼,前一任隊長:伊達同學也不例外。而女子籃球活動室則歸籃球部所有。剩下的地方——B棟四樓,自己曾經使用過的教室。

「球打在人影的頭上,人影從社團樓掉了下來。以伊達同學的技術來說可以做到。」

爲了和網川面談,伊達同學進入學校。她帶着一個小型運動揹包,我通過監控錄像數據確認過。運動揹包裏應該有換洗衣物。因爲在與網川的面談之後她和關戶進行了留校練習。

「我……想讓你聽我說。」

「那是不可原諒的。那樣的我,竟然在伊達同學創立的籃球部打籃球,這是對伊達同學的褻瀆吧……」

星期六傍晚,樋口進行了一項實驗。雖然能看到站在屋頂上的樣子,但輪廓已經模糊了。再加上傍晚是人的視覺最不穩定的時候。

伊達同學一直盯着我。不由得移開視線。

最後的離別之地。傘花在正門前搖曳着。我一直盯着那把白傘。很多傘圍在周圍。歡快的聲音、抽泣、告白、紐扣聲、莫名其妙的尖叫、再見、拜拜、很多話語、眼淚,所有的一切混合交融,包圍了我。放空一切的時間裏,只有我在緊張。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伊達同學。」

「我產生了錯覺,只是爲了滿足自己淺薄的自尊心而打籃球,以爲只要把籃球打到極致,伊達同學也會屬於我。像傻瓜一樣地相信着那是自己存在的意義,是自己的作風……太不純粹了,太胡鬧了。而且,因自己的臆想而煩悶抑鬱,認爲自己被背叛了,獨自暴走……」

臉上浮現出微笑。

雖然沒有被直接說過,但坪谷計劃讓我成爲女子籃球部的註冊選手。這就是矢野所指出的,網川不在了,受益的是我。

「那個人影在屋頂的一端,背對着B棟,在鐵圍欄前面,圍欄很低,是臨時搭建的。」

「就算是玩笑也笑不出來。」

「讓網川從社團樓的屋頂墜落的,是伊達同學吧?」

中年女性的聲音。是附近的人嗎?

「那是不可以的吧。綠知道你考上了藤野後很高興。在中學時代她一直看着你作爲選手長大,久留米北中的椎名康。比起我,她好像更喜歡和你一起打籃球,所以我決定復仇。」

復仇……把我叫到家裏來的伊達同學。伊達心花怒放地講述了網川的事。

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康,嫉妒得很有意思,我覺得你很可憐,因此感覺非常痛快,很無趣的人吧。雖然不知道大家是怎麼想的,但我既不是聖人君子,也不是公主大人,我只是想讓喜歡的綠對我回頭,所以,我想踢掉康,但這件事無法做到。因爲毫無道理呢,我只能期待着康自行放棄。」

但是,我不但沒有放棄,反而把伊達同學……

「康有那樣的反應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但如果我不接受,康就會壞掉了,所以我沒有真的反抗。而且,我心知肚明,康的心靈受到的傷害遠遠超過我的身體,因此是個完美無瑕的復仇。」

因爲覺得我會壞掉所以接受了?爲了復仇,爲了對網川的感情,我用野蠻無知的暴力玷污伊達同學,指尖的觸感至今仍在。出於這種罪惡感和重壓感,我放棄了加入伊達同學所在的女子籃球部。沒有和網川一起打籃球。這就是伊達同學的打算嗎?

而我,最初出於邪惡的理由,想看到網川,抑制不住那種強烈的衝動,作爲男子籃球部的經理加入了。

「不過,康也挺難對付的。我從來沒想過康會加入男子籃球步,還和男生混在一起開始練習……大家都在問爲什麼。」

伊達同學在嘴裏又嘟囔了一遍「爲什麼」。

「綠就是綠,只關心着康,爲什麼在男生中訓練,爲什麼不來女子籃球部?鳥越君,很大的挑戰呢……你知道我的內心多麼混亂嗎?我以綠爲中心的創建了隊伍,爲了綠而竭盡全力,即便如此,綠還是不看我一眼。無論我怎麼求她,都沒有回頭,一直在看康……我想應該不是出於戀愛的感情吧。純粹是作爲選手,在意康的事。我甚至覺得要崩潰了。」

「網川,對我……」

難以置信。更甚一步,我被自己狹隘的視野所擊垮。

「坪谷老師,就算綠不退役,在我畢業後也會把康拉到女子籃球部吧。我覺得這樣也好,綠的夢想就實現了。因爲是綠選擇的,所以我不恨康,也沒必要殺你。但是,沒有綠的籃球部有康,我覺得這樣的狀態是無法容忍的……如果是康迷惑了綠,讓她退部的話。現在想想,當時是不是鬼迷心竅了呢?」

感情。伊達同學展現的,活生生的自我中心的想法。拋開道理、常識、正論,我覺得這樣的伊達同學,雖然只有一點點,卻非常可愛。對網川的感情沒有改變。但是,展現出人性的伊達同學很可愛。這就是野間口同學所說的魔力吧。

「不過,我還沒崩壞到想殺了你的程度。」

伊達同學切換爲明快得讓人掃興的聲音。「收回前言。康果然還是沒變啊,在自說自話、自我意識過剩這一點上。確實如康所說,我把球扔上了社團樓頂。這是事實,我承認。但這不是康的錯。這一點請不要誤會。」

伊達同學吸氣、屏息、吐氣。晴朗的表情蒙上陰影,忍住眼淚,沉浸於思緒,感傷地用溼潤的眼睛注視我。

「我從來不會把綠和康弄錯。即使穿着相同,體型一樣,就算只是背影也絕對不會弄錯。我當時知道屋頂上的是綠,才把球扔出去的,這就是事實。」

「但,伊達同學殺網川的動機是……」

樋口點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坐在我旁邊。是樋口。

頭一次意識到了矛盾。如果是籃球部成員確認的,她們應該會證明找到的美工刀刀是籃球部的美工刀。但被發現的不是籃球部的美工刀,而是網川的裹着綠膠帶的美工刀——

「怎麼樣,痛快了嗎?」

簡單直接的比喻。

「在旁人看來完全就是畢業典禮上男女依依惜別的情景。哭着的椎名,我第一次覺得像個女孩子。嘛,女孩子可不是我的喜好。」

太過模糊的謎團。我無法回答。

「那我來說明一下得出這個結論的過程,沒問題吧?」

山尾說,已經確認美工刀是網川的。是誰確認的?F班的同學和籃球部的成員。她們知道的美工刀是……學校小賣部賣的那個,網川平時用的那把,纏着綠膠帶的小美工刀。然後,事件那天,我看到的:網川要自殘時用的是貼着籃球部貼紙的屬於籃球部的美工刀。

「吶,椎名,你把在廁所時我給你的綠膠帶美工刀還給網川同學了嗎?」

「怎麼,你不知道嗎?直到畢業典禮之前都沒行動,我還以爲你是知道一切的情況下才行動的,原來是高看你了。」

「那就是特別的解答篇了。首先,前提是伊達同學的犯罪和網川同學的消失完全是兩回事。網川同學墜落之前是伊達同學的演出,墜落之後是網川同學的演出。」

美工刀?網川用來割腕的美工刀?

「隨時都可以。」

面對墜樓的網川的我。突然,有人從背後勒住了我的脖子。伊達同學也在那裏嗎?

「那麼,網川怎麼樣了?伊達同學說了沒事。」

「是的。現場的血量也遠不是致死量。所以伊達同學也不會被追究殺人罪。對網川來說,自己爲什麼墜落、被誰擊落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墜落後如何處理自己。」

「別這麼不負責任。」

「從網川同學的校服中發現了網川同學的刀,從狀況來看,網川同學從屋頂上掉下來之前應該是拿着刀的。但是,網川同學在屋頂上割腕時並沒有使用自己的刀,爲什麼不用自己的呢?」

「可是網川……」

「網川同學從社團樓頂上俯瞰地面時,心情就會放鬆吧?一想到隨時都可以去死就感到愜意。美工刀也是一樣,一想到隨時都可以割腕,心情就會放鬆。」

「那是什麼表情?明明是椎名自己給我提供了決定性的證據,或者說是決定性的矛盾,椎名自己解釋的時候沒發現嗎?」

「我……」

樋口試探似的朝上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開口。

F班的同學也認識那把美工刀,說明除了割腕之外,她也經常在教室裏使用。

樋口把溼透的西裝搭在椅背上,拄着胳膊肘看向我。只要化上淡妝,再打扮一下,就會完全變成美少女,聲音也是變聲期前的少年。美耶完全把樋口當成了女孩子,樋口似乎也不想糾正她的錯誤。矢野被穿着裙子的樋口嚇了一跳,關戶對此好像也沒有強烈的違和感。簡直就是惡魔一樣的存在。正因爲身體是男人,但內心是女人,樋口才會爲了救出割腕的網川,毫不猶豫地走進女廁所。堂堂正正,讓我啞然。

行動——去看看網川怎麼樣才自然。不,不是去看看情況這種簡單的表達。是救助。如果是打算殺了我,自然是不管怎樣立刻離開學校。就算逃過一死,我大概也會受重傷,再也顧不上打籃球了。光是這樣,伊達同學的目的就達到了。

「還有,阿光。」

「我不會做那種事。」

「理所當然。但是,有客人先來了。」

和擁抱我的時候截然不同,就像放走了大魚的釣魚人。

「我想讓她放棄……但是因爲心慌,手有點偏……事到如今,這也只是藉口了。」

「伊達同學都這麼說了,應該沒事了吧,肯定。」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傷害綠!」

「因爲網川同學是自行消失的。」

但是網川沒有用。

樋口問網川:「你經常用那個嗎?」

一閃而過的恐懼,讓我的胃一陣絞痛。

樋口「呵呵」地笑了。

「椎名在心情低落、無能爲力的時候,明明藤崎咲羅就在身邊,會故意找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孩子來滿足自己的慾望嗎?」

我得出的結論是,雖然多少有些誤會,但伊達同學扔了球,把網川從屋頂擊落。之後的事情卻完全無法預測。網川爲什麼會消失?理由也好,方法也好。

伊達同學取出手帕,擦去眼淚。

我思索着意義、忘記了呼吸、停止了思考。

2 當天 雨後的下午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人命關天啊。」

樋口問道:「你平時都在學校做這個嗎?」網川回答說「第一次」。

伊達同學認爲自己的話把網川逼上了絕路——然後,爲了阻止她自殺而扔出了球——網川拿着美工刀的手——不,瞄準了美工刀本身!?這種想法……不,正因爲是伊達同學,纔會立刻做出這樣的判斷。

溫暖。安心。後悔。不容分說的沸騰的感情,讓我摸不着頭腦。

你這個惡魔。還沒等我開口,樋口就伸出手來一把抱住了我。

樋口故弄玄虛地看着我。

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迷糊地看着腳下。綠沒事——這句話在我的腦海裏炸開了鍋。

伊達同學走向我,雙手握住我的右手。

樋口毫不在意我的情緒與感傷,繼續進行講述。

根本搞不懂,死機了。

「怎麼樣,痛快了嗎?因爲是隨便走走,沒有拿攝影機,錯過了最精彩的鏡頭。」

「錄音工具只有手機,很遺憾,不知道能不能錄好聲音。」

「因爲,綠用美工刀在割腕……」

網川點了點頭,樋口繼續說:「即使是用慣了的刀具也不能掉以輕心,否則會引發下一個事故。」網川似乎表示同意,對這個回答點了點頭。

「被伊達同學扔出的球從樓頂擊落的網川同學,雖然受傷了,傷勢卻並不嚴重。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會被人發現,救護車會來把她送到醫院。這就等於自己的病有可能被發現,好不容易和柴田同學花了好幾個月的準備工作也會化爲泡影,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網川同學憑藉自己的意志消失了。不這麼想的話,消失就不成立了。」

「網川的演出……」

「至少比椎名早。」

「鎮靜劑?」

「剩下的可能性是?偶然忘在家裏了?美工刀突然壞了?我考慮了各種可能性,發現了一個巨大的事實。」

「伊達同學,不是說得很清楚嗎?她知道被球擊中的是網川同學,並且極度慌張。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怎樣的行動比較自然?」

「樋口,你知道是伊達同學扔的球吧?」

我用紙巾擦了擦眼淚。深呼吸了幾次,拍了拍臉頰。

眼睛的力量——想法的力量。我無言以對,只能點頭。

「而且我還想起來一件事,網川說她平時在學校是不會割腕的。」

我看向窗外。耳朵應該變得通紅。「我也不喜歡男人。」

雨停了。厚厚的雲層開始隱約可見,下方的商店街逐漸迴歸繁華。我和樋口之間,隔着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雖然用手帕擦了擦頭髮,但溼漉漉的裙子還是讓我有些不舒服。

一股衝擊穿透了我的胸口。然後,瞬間明白了。

「儘管如此,網川同學還是帶着平時割腕用的美工刀。可能的解釋是,網川同學平時隨身帶着綠膠帶美工刀在包裏,作爲護身符或鎮靜劑。」

「不要再考慮綠的事了,這對綠來說最好,拜託了。」

「我很討厭康,最討厭了,但我依舊請求你。」

「綠沒事。」

用於剪膠帶的美工刀。不過,大家更常用的是剪刀,美工刀經常被放在活動室裏。

「自己的意志……還活着……」

「那我來論證一下吧。我想起案發前一天,網川同學在廁所割腕的事。我問過她,是不是一直用這個纏着綠膠帶的刀。」

東久留米車站前麥當勞的二樓。窗邊的四人座被我和樋口占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太好了。」

「現在仔細回想一下,從喬治身上找到的校服和一起找到的美工刀呢?」

淚水奪眶而出。緊握的拳頭。

「椎名很努力啊!」

對於突然出現的矛盾點,思考功能明顯下降。

「椎名告訴我,案發那天網川同學割腕用的是屬於籃球部的美工刀。」

「伊達同學,爲了救掉下去的網川,前往社團樓……」

樋口微微一笑,假裝困惑地歪着頭。女孩子的氣質令人討厭。

「大概是伊達同學看到網川同學平安無事吧。」

「這種事情……」

「突然問這個……」

只能重複一遍。

回過神來,我在樋口的懷裏哭了起來。就像網川以前那樣,不用擔心,直到心滿意足爲止。

總之,如果大聲制止的話,網川也許會停止割腕。但是,平日裏從不大聲說話,情緒平穩的伊達同學,在瞬間內選擇了熟悉的對網川的最後一傳——但是,傳球變成了兇器,襲擊了網川。

「吵死了。」

「可能的原因有兩個。因爲某些緣故不想用,或者不在手上。你覺得是哪一個?」

片刻的沉默後,伊達同學鬆開手說道。我抬不起頭,傘打開的聲音響起,腳步聲遠去。只剩雨聲。

「唯一的關鍵,美工刀的矛盾。」

「她從暗處看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網川平安無事。根據當時的情況,她想要悄悄離開網川,所以,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獨自一人的網川,割腕——但是網川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割腕的事。當然,伊達同學也不知道。在伊達同學看來,網川的行爲是什麼——自殺。

和一小時前的臺詞一模一樣。我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樋口。

「我也是,習慣性割腕的人,傾向於使用用慣了的刀具。」

我慌忙挖掘記憶。案發前一天的A棟廁所——我從樋口手中接過美工刀,放進腰間的口袋。那天,我回家後沒去洗澡,第二天,連衣服都沒換就上學了,結果被捲進了事件。

「沒有還……那把刀……一直放在裙子口袋裏。」

爲什麼沒注意到呢?這麼巨大的事實。

「從口袋裏拿出來過,或者交給誰了嗎?」

「沒有。」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也就是說,從網川同學在廁所割腕開始,一直到事件發生,綠膠帶美工刀都是椎名拿着的,椎名自己也沒有發現這一點。」

我還不知道這個矛盾:事實與網川的消失有何關聯。

「這樣答案便呼之欲出。案發那天,網川同學沒有自己的美工刀,所以決定用籃球部的美工刀。那爲什麼本應在椎名手裏的綠膠帶美工刀會從喬治手裏的網川同學的校服裏出現呢?」

案發那天,我穿着校服,沒有和喬治接觸,連網川都沒碰。

「我從這裏得到的答案是,喬治手裏的校服不是網川同學的,而是椎名的。」

「我的……校服?」

「說起來很單純,網川同學穿着椎名的校服,瞞過了監控攝像頭,從大門走了出去。這個結論,如果不是以網川同學還活着爲前提就不能成立,所以即使沒有伊達同學的證言,也能斷言網川同學還活着。」

「校服被換了嗎……?」

發現倒在地上的網川時,她身上的襯衫和毛衣的肩膀附近都是血,裙子上也沾滿了血。但是,通過和我的校服交換,網川可以得到嶄新的校服。當我醒來的時候,我赤裸着上半身,穿着吸收完血液的裙子。起初還以爲是被入侵者襲擊的結果,回想起慌張的麻生在醫院說過的話。

「雖然有輕微的外傷,但身體不用擔心。」

大概是懷疑強姦的可能性吧。但是,如果被做了什麼,我肯定會注意到。

「椎名只是被脫了衣服,穿上網川同學的裙子而已。他太單純,太不像話了。」

「網川把我的校服……」

「我想是阿光給椎名換的衣服,他把椎名勒暈,餵了藥,然後把校服扒下來。」

那天我沒穿內衣,直接穿的襯衫。胸部也相當像男孩子,沒有體育課,覺得麻煩的時候就會這麼做,外面套件毛衣就可以了。但是……臉頰上泛起不愉快的情緒。

總覺得印象在重疊。

放學後的A棟近乎無人之地。雖然廣播部在此,但樓梯下的通道很長。即使有人出來也有充裕的藏身時間。很有智慧。而且,實施計劃的網川的精神力也超乎尋常——

「別那麼隨便。」

「椎名真的注意到了呢。阿光從網川同學那裏聽到書包在哪就闖入了社團樓。但是,你知道他爲什麼不直接去屋頂,而是破壞了活動室嗎?」

到了這裏,答案一目瞭然。因爲有藏着網川祕密的行李,網川交給我的運動揹包。案發前一天,把包交給我時網川猶豫了一下。因爲裏面有醫院的名單。

「運動揹包嗎?網川並不知道我把運動揹包放在哪裏了。」

「從社團樓跑出去的椎名發現網川同學是在她墜樓之後,網川同學可能只是暫時昏迷了一下,之後出現在那裏的是阿光,目的應該是校服吧?阿光翻過圍欄來到社團樓前,正好碰到倒在地上的網川同學和椎名,雖然不知道阿光在想什麼,但他想要的應該是椎名或者網川同學的校服。阿光把椎名勒暈,用事先準備好的氯仿讓她睡着,然後準備開始工作,此時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向不認識的人求助?對方可是阿光!」

「這麼強詞奪理……阿光爲什麼會爲了網川到這種地步?」

「只能向山尾小姐提議重新調查影像了。」

「這是事實。」

「還有,網川……」

從現場消失的東西——伊達同學扔的球。大概是和網川一起落在了社團樓的東側。阿光帶走的理由事到如今也不會知道,是決定作爲獵物帶回去,還是網川指示帶走的?如果網川知道丟球的是伊達同學,那麼爲了保護伊達同學,把作爲證據的球留在現場很不妙——想多了嗎?總之,圓鼓鼓的阿光的揹包,如字面意思裝着一個圓球。

我一直沒把包還回去。連男子籃球部的活動室都被破壞了,因爲位置不明,所以他把可能會放的地方挨個找了一遍。但是,網川的逃脫是有時限的。到了六點,文化部的部員們就開始回家了。而且在搜索過程中被田丸發現了。考慮了一下優先順序後,阿光放棄了奪取運動揹包的念頭,優先考慮回收網川的包。阿光走到屋頂撿起包,跳下緊急樓梯,交給在那裏待命的網川。

「網川同學想要通過自己的消失來保護籃球部,保護支持和仰慕自己的所有人,因爲我不是當事人,所以無法判斷網川同學的行爲是錯是對。總之網川同學在從屋頂墜落的瞬間,就決定自行消失,僅此而已。」

「我想網川同學應該被採取了急救措施,當然是阿光做的。如果出血的部分不是肩膀而是上臂的話,可能是用什麼東西包紮了。沒有阿光的協助也是無法做到的。止血有可能是用了網川同學自己的毛衣,網川同學用應急手段止住了血,然後讓其穿上了椎名的襯衫和毛衣,裙子也換成了椎名的裙子。」

裙子被我穿上了。襯衫呢……用來擦濺到現場的網川的血。

「網川同學穿的椎名裙子的口袋裏,雖然裝着綠膠帶美工刀,但大家都相信那是網川同學的校服,所以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這就是盲點吧。因此,現場只留下了網川同學沾滿鮮血的襯衫和裙子。」

「不是爲了抹去血跡,而是爲了讓血沾到襯衫上也不會不自然,讓血滲進襯衫本身才是目的?」

「網川同學出了學校後,和翻越圍欄逃出來的阿光匯合,大概是同乘一輛車離開了學校。」

「之後的逃脫路線有兩條,正門和北門。北門離停車場很近,主要是騎自行車上學的學生,步行的人不多。在監控攝像頭中被關注到的概率很高。那麼,最有可能的是離社團樓較遠的正門。網川同學大概選擇了正門作爲逃跑的路線。爲了避開人多的B棟從便門進入A棟,身體頂着劇痛繞遠路走到學生大門,然後從正門走出去,當然,她的背影應該被監控攝像頭記錄下來了。不過,因爲和普通學生沒什麼兩樣,所以警察沒能發現。」

並非死亡,消失,想要消失……

「是啊,因爲這就是椎名。」

「不知道。是掉在警察看不到的地方,還是沒找到,還是阿光帶回去了?」

即答的態度反而讓我感覺更加沉重。「但是,椎名從現在開始就要長大了!」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羞愧。

樋口用手肘撐在桌子上,對我微笑,惡魔的微笑——

「那當然了……」

網川揹負着很多很多。網川的籃球並不僅僅是爲了自己,而是一心一意、全身心地去回應大家的期待。反觀,我呢?

「我想網川同學等事情平靜下來之後也會給椎名來個電話的!」

答案就很簡單。用來掩蓋更換校服的僞裝。「椎名康的襯衫」上沾着網川的血,非常地不自然。

「雖然問過爲網川同學縫手腕的事,但沒有問過網川同學在不在這裏吧?或者是阿光強迫朝倉醫生治療。朝倉老師有個小女兒,會成爲威脅理由。」

雖然是想象,但更接近確信。

「黑醫生的價值,最重要的不就是保守委託人的祕密嗎?太方便了吧?就算不是黑醫生,也有我能想到的醫院。醫生不問理由,一遍又一遍爲我縫補身體,真是個多管閒事的診所。」

大概是確認了我的理解吧,樋口繼續說。

「樋口也是這麼想的啊。」

事件發生後,阿光將拿到的校服給了喬治。隨着時間的推移,網川所穿的我的校服也吸進了網川的血液。由此可見,出血非常嚴重。我不知道沾滿鮮血的校服對喬治來說有多大價值。

「如果你以爲我能全部解釋清楚就大錯特錯了。」

從三樓的樓頂墜落,哪裏骨折了也不奇怪。就算身體再強壯也太胡來了。

「這樣,服裝上沒有任何異常的女學生就完成了。附帶着無意中將美工刀物歸原主。剩下的就是儘量顯得自然,不讓攝像機拍到自己的臉,離開學校就行了。」

儘量顯得自然——記憶和神經細胞瞬間產生反應,成爲網川合作者的阿光的行動意義鮮明地浮現出來。

「我,可以相信嗎?」

「他是那種就算事先做了充分的調查,瞭解學校的安保變嚴,還是會入侵的傢伙。與其說是專業,不如說是冒險,給人的印象是樂在其中。反過來說,正因爲是這樣的人才會協助網川同學吧。」

「明明我這麼認真。那傷勢呢?醫院也沒有報告說收容了網川或正對她進行治療。難道,沒人爲她治療嗎?」

「因此,必須活下去,不被任何人發現地逃離學校。網川同學在這裏向阿光求助,阿光也順水推舟。」

「答得好。網川同學醒了。然後,瞭解了狀況。逐漸男性化的網川同學不想被人發現、叫救護車、去醫院接受治療、也想避免死後被解剖。網川同學選擇的道路是,活着隱藏起來,像神隱一樣消失。」

「不過老坐着輛豪車,聽說有一個漂亮朋友。」

「那麼,網川掉下去的時候帶着的美工刀呢?」

樂觀的觀測,黑醫生這麼方便的東西。

「如果椎名願意相信的話。」

「對,應該是阿光的主意,爲了讓警察的視線轉向被擦拭的血跡,而不是襯衫。」

樋口斬釘截鐵地說道,認真的嗎?

朝倉腦外科診所——

「就算是椎名被人看到自己的裸體也會感到難爲情啊。」

在這種情況下,我的毛衣、襯衫和裙子都被扯下來了……

對阿光的共鳴?我嘆了口氣。

「聽網川同學說了情況,那個女醫生應該會把她藏起來吧?」

爲什麼半途而廢就把血跡擦掉了呢?

消失的東西——還有。

網川穿着的我的校服,後來到了喬治的手裏,被發現,與纏着綠膠帶的網川的美工刀一起。

「但是,受傷的身體很難翻越圍欄,雖然想從大門出去,但正門和北門都有監控攝像頭,自己的校服上沾滿了血,肯定就會被監控攝像頭拍到。如何在無法被認定是網川綠的情況下,混在普通學生中出來呢?椎名倒在附近。網川同學或者阿光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穿上椎名的校服,僞裝成另一個人,瞞過監控攝像頭的眼睛。自己當時渾身是血的狀況有目擊者椎名來作證。事實上也出血了,過道上也有血漬,所以決定用不沾血的外表通過監控攝像頭。」

「當然,是喬治委託阿光闖入學校並奪取校服的,我不知道這兩人是哪種熟人關係。」

「我想應該沒有。如果阿光是犯罪專家,說不定會認識黑醫生,在那裏治療……」

我的裙子口袋裏還裝着綠膠帶美工刀。

「網川醒了……」

案發後的現場勘查並沒有發現網川的包。山尾只是說找到了屬於我的東西,美耶的舊文庫本。

在撞向喬治之前遇到的幾個女中學生。我回想起她們的話。

「但是,如果不這麼想的話,網川就無法逃離學校。而且,對於絕對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身體狀況的網川來說,這是一場值得的豪賭。」

「警察不是去調查了嗎?」

記憶對「圍欄」和「逃脫」等詞語又出現了反應。是影像。樋口給我看的視頻裏——阿光揹着的揹包。圓鼓鼓的揹包。在這次事件中被奪走的是?田丸說活動室只是被破壞了,什麼都沒被偷。唯一的獵物校服也被網川穿出去了,包也是網川拿出來的。

樋口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了句「整理一下吧」繼續。

「書包。網川把書包拿到屋頂上了。但是,出門……出校的時候沒有拿書包,被監控攝像頭拍到的話就不自然了,所以阿光去了屋頂嗎?」

「我,太習慣於旁觀者的身份。所以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沒有理解,也沒能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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