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漸變消失》 · 長澤樹 · 2萬 字
1 三月五日 星期五
甦醒,有些迷糊,現實被強行裝進腦袋。心情瞬間低落。窗簾的縫隙裏是不變的晨光。從今天開始就像往常一樣上課,請假大概也不會被人指責。
下到一樓,美耶正透過客廳窗簾的縫隙偷偷往外看。
「你在幹什麼?」
美耶回過頭,把手放在嘴邊:「安靜。外面有電視臺。」
「爲什麼?」
「爲什麼?不就是爲了你嗎。雖然現在只是在外面蹲守,如果再來些的話門鈴就會響個不停了。」
鳥越所說的。成爲了現實。
「會一直在家附近嗎?」
「你還未成年,他們應該不會亂來吧,正說着呢,好像又來新的人手了。」
屋外傳來停車和車門開關的聲音,以及工作人員之間的問候聲,正在嘰嘰喳喳地密談。
美耶輕輕合上窗簾的縫隙,轉身面對我。
「還沒找到她。麻生老師也說沒必要勉強上學,你就待在家裏吧。」
聽起來很隨意實際上卻非常認真,她展示着姐姐的威嚴這麼說道。
「姐你纔是,公司的事情呢。」
「請了假,反正門鈴響了我就要出去。」
美耶用食指戳了戳我,之後回到了廚房。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膝而坐,餐桌上的報紙報道着原內閣大臣涉嫌非法獻金。翻了翻社會版,雖然篇幅不大,但報道了網川的安危至今處於未知。手機上的幾個新聞網站大致上都是警察在藤野高中周邊一帶加強走訪,努力找出目擊者的內容。也就是說,沒有任何新的情報,調查也沒有進展。我疊好報紙,伸腿靠在沙發上。
味增湯的味道開始飄蕩之時,門鈴響了。關煤氣的聲音,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美耶從我面前走過。
姐姐在玄關一本正經地回應道「這是椎名家」。側耳傾聽,傳來了附和的聲音。應該是在通過對講機說話。
我在小巷前停下自行車,靜靜觀察情況。巷子深處是住宅區。磚牆、民宅、公寓不規則地排列着,電線杆和電線的影子橫穿小巷。沒有行人。喬治的背影出現在那。
「自殺……嗎?」
「已經都回去了,但不能疏忽大意」
「她拿出美工刀,想割手腕。」
從正面射來的冰冷視線。
靈敏、沉重、鋒利的快刀斬亂麻。無語凝噎,只剩下無力感和疏離感。
常常負責訪問日本的外國演員的採訪,也接過許多電視臺的業務,不愧是老油條,不愧是業內人士。
過了一會傳來了拖着橡膠鞋底的腳步聲。我若無其事地抬起頭,又馬上低下。
「太過分了。明明是當事人卻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被誰做了什麼。在我身邊的網川怎麼樣了,也根本沒有人告訴我。」
「你,沒說網川小姐有自殘癖吧?」
「這也許是對你的權宜之計,也可能她的精神狀態只在當時穩定。總之,她因爲社團活動的人際關係而煩惱,進而反覆自殘,這一點很重要。」
「我什麼都……」
如果我可以的話。情況變得不太對勁了。
「……嗯,本人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沒錯跟她是朋友關係,但好像沒有什麼線索……本人當時好像昏過去了。嗯,回過神來已經在醫院了。報警的是朋友……身體雖然沒什麼大礙,但還是受到了嚴重打擊……精神也很不穩定,常常突然流淚……當然沒有讓那孩子看電視和報紙……飯也喫不下,如果身爲媒體的各位讓康看到了……這種情況下,該向哪裏投訴呢?」
「我也跟出版社確認過了,LOVE·TEEN的編輯和負責網川小姐的攝影師、造型師、化妝師都知道她手腕上的傷,好像在拍攝的時候用粉底遮住了。本人強烈要求不要告訴父親,所以沒有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我裝作路人,慢慢地騎着自行車,尋找喬治的身影。
「只是簡單確認一下。」
「是這樣嗎?」
打開電視,開始播放新聞節目,節目的焦點與報紙相同。政治。社會保障啊,浪費稅金啊。執政黨和在野黨的少壯派議員們將在節目中展開辯論。此時,鈴聲響了第二遍。美耶就像走向擂臺的格鬥家一樣,轉動肩膀,放鬆身體,消失於玄關。終於,採訪開始了。
「那網川爲什麼會消失呢?我爲什麼會被襲擊呢?那天,學校裏……有個可疑的人在網川倒下的地方。」
「我就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她在自殘的,在那之前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我爲了遮住臉上和頭上的傷把針織帽壓得很低。只要遮住髮型,外表印象就截然不同。鼻子還有點紅,從遠處看不出來。外面套了一件半大衣,披上圍巾遮住嘴角,外出的準備完成了。
最後的這句話似乎是事先準備好的。意圖太明顯了。警察想把網川作爲自殺來處理。今天來找我就是爲了進一步證實這一推斷。但我無法否認。網川已經痛苦到了自我傷害的程度,她支離破碎的行爲也可能是精神狀態不穩定造成的。但是——
輕輕走下樓梯。廚房傳來吸塵器的聲音。我躡手躡腳地從廚房往屋後張望。果然沒有人的跡象。我從玄關拿來運動鞋,從後門走到外面。
我騎上自行車,踏了出去。選擇了一條隱蔽的小巷,在農田和住宅混雜的風景中疾馳。樹木、圍牆、電線、藍天。在微風的不時吹拂下我穿過小樹林,來到水道,在產業道路右轉,穿過黑目川坡,就到了藤野高中附近。(譯註:水道即主要設置在埋設供給上水道的原水或淨水輸送管的土地上的道路。產業道路:日本主要用於貨運交通的道路的通用名稱)
她指的是割腕。我無言以對,只能低下頭。
等到放學時間,我開始行動。此時是喬治的活動時間。
「你要回答嗎?」
喬治混在人羣中,盯着社團樓沿着步行道緩緩移動。我拉開一點距離,觀察他的側臉。是在觀察自己的工作成果嗎,還是單純地看熱鬧?
「如果什麼都不回答他們就會一直在那裏。禁止直接向你提問,代爲採訪作爲親人的我,這就是我的妥協點。一直待在這裏會給鄰居帶來麻煩,他們也不會接受空手而歸。」
「還沒認定。不過可能性很大。割腕,爲了確認什麼而跳下去。這麼推斷也很正常。雖然你應該不會接受。當然,最優先考慮的依舊是尋找活着的網川小姐。」
你不用擔心……腦子裏有什麼綳斷了。山尾單方面的冷淡態度,對無力的自己的苛責,將我名爲理性的薄膜撕下。
「我們已經掌握了那個叫阿光的可疑人物的情報。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們吧。」
一開口,四對眼睛一齊回頭。「好高啊!」「紅鼻子!」「玉玉怪!」之類毫無畏懼的竊竊私語不絕於耳。雖然可愛,卻是一種很難判斷如何接受的旁若無人。
「找到網川了嗎?」
在停車場的車旁坐下,一口氣喝完運動飲料。可能是因爲做了和平時不一樣的運動,膝蓋和腳踝疼得厲害。我把腦袋埋在兩膝之間,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太愚蠢了,因爲一時的感情而胡亂行動。
山尾緩緩地探出身子,用充滿血絲、附着魔力的眼睛擊退我的憤慨。
山尾嘴角露出微笑。妝化得不太好,臉頰有點泛粉。仔細一看,褲裝上也有明顯的褶皺。她穿着和前天一樣的西裝,沒有換過衣服。
四個中學生圍在人行道上邊走邊聊。雖然有點緊張,但我還是快步追上了她們。
我的聲音上揚,宣泄着不穩定的情緒。我的負頻率會破壞人的神經,擾亂空氣的安定。另一個我如此低語道,又來了。
山尾觀察着我的反應。「也就是說網川綠第二天依舊在自殘,而且是在和坪谷老師和麻生老師面談之後,面談對她來說是巨大的壓力。」
學校正門附近停着電視臺的麪包車和黑色轎車。周圍聚集着攜帶攝像機的電視臺工作人員和西裝革履的記者、攝影師。對於失蹤事件好像有些大題小做,但應該已經認定會發現網川的屍體了。令人不快的傢伙。
我和美耶比平時更加安靜地喫了早飯。雖然沒有食慾,但熱乎乎的米飯和味噌湯還是很容易灌進胃裏。
還沒等我整理好思路,現實就快步跑來,一腳踢在我的屁股上。
喬治在三岔路右轉,沿南大道直行,越過縣境進入埼玉縣,穿過川越街,進入朝霞市區。我與喬治保持一定距離。喬治毫無戒備,單調的追蹤持續了十到二十分鐘。他好像不住在藤野高中附近。我在紅綠燈和拐角處調整距離防止丟失目標。光是這樣就消耗了我的神經。
「那孩子受到了嚴重的創傷,現在還無法開口說話。請您理解……我?我是姐姐……如果我可以的話……」
網川彷彿被附身一般,刀尖抵在手腕上。鑽牛角尖的表情、焦躁感、緊迫感。
穿過市區,通過工廠街,沿着河岸跟了一會兒,來到秋瀨橋時視野豁然開闊。橫跨荒川,全長超過一公里的大橋。我小心翼翼地拉開距離。過了橋就是埼玉市。橫長的風景前方坐立着埼玉新都心的高層建築羣。
「從她的家裏找到了醫院的診察券和收據。日期是星期二,也去了那家醫院確認。據負責治療她的朝倉醫生說,她從以前開始就有反覆自殘的跡象。還有就是你和樋口真由,樋口真由的事朝倉醫生知道,還有很多人看到你和網川綠一起回到了學校。」
喬治渡過河,進入埼玉市,經由新大宮支路進入埼大道。並排的樹木與穿透樹木的陽光照射着的路面。照這樣一直往前走的話,會到達中山道和JR北浦和站。喬治左搖右晃地在人行道和車道之間來回跑着。不久後,在前方出現了鐵路高架。恐怕是埼齋京貴線和新幹線。喬治在離那幾十米遠的地方左轉。
美耶從玄關回來了。
是喬治。
被那麼威脅也只能回去了吧。我含糊地應了一聲,把餐具放在洗碗池裏,回到二樓的房間。但是,還沒過五分鐘,門鈴就響了。美耶似乎在應對,但馬上就被叫到了名字。走下樓,是山尾。只有一個人。
把山尾領到客廳,兩人在沙發上面對面坐下。
美耶很想接受採訪。我見過不少次在藝人或事件相關人士住宅的玄關,將麥克風靠近對講機進行採訪的畫面。
喬治在步行道上轉了一會兒,騎上放在廣場上的自行車。我也騎上姐姐的美利達,目光追隨着喬治的背影。選擇自行車是正確的。我跟着喬治,從公園南口出去。
「可以過來一下嗎?」
「你沒有阻止嗎?」
還是像往常一樣坐電車和公共汽車去學校?還是說——眼前是姐姐休息日使用的紅色美利達(MERIDA)自行車。我猶豫片刻,選擇了自行車的機動性。從清瀨市中清戶到練馬區北大泉。簡單騎一下吧。
「那麼,你去拿急救箱是因爲她已經割了嗎?」
美耶巧妙地避開了被警察封口的細節,但也穿插了電視和報紙上沒有報道的事實,以豐富的感情表現回應。但我卻被擅自變成了弱不禁風的角色……
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牀上。
浮現在腦海中的第一件事。一直對女生投來陰沉目光的男人,喬治。雖然很有可能不是阿光,但我在事件發生的前一天看到了喬治。沒錯,入侵的不一定是阿光。田丸看到的也不一定是阿光。
「案發前一天的星期二,網川綠小姐在學校裏獨自割腕。你和樋口真由本想在廣播部給她治療,但因爲無法控制而前往醫院。是這樣的嗎?她在學校裏也自殘了,是這樣吧?」
勒住我脖子的手臂的主人與喬治的身影重疊。大概只有我注意到喬治的存在。如果與喬治無關,只要確認就可以了。案發前一天喬治曾近距離出現在學校。理由非常充分。
通過正門。誰也沒在看我。在蜂擁而至的記者面前停下腳步的人,中學生模樣的集體,漠不關心地徑直走過的人。我穿梭於人羣,迅速確認對方的長相。但是,沒有找到喬治的身影。來到被綠網格包圍的運動場。這裏也是田徑隊和足球隊的訓練場,網架有十五米高。運動部全部停止了練習,現在空無一人。
「姐姐剛把他們擊退。」
女子籃球部的人際關係也已經調查完畢了吧。
「當時我很混亂……」
「沒事了……」
我用力握住自己的膝蓋。結果,變成了這樣。
「關於這一點,不是現在該討論的話題。不過,這樣一來屋頂上的血跡就有了解釋,還有你不自然的行爲。」
「……嗯,還有其他的嗎?比起一家一家,我想集中回答……嗯,用對講機。」
他換上了一件褪色的藏青色運動衫,穿着拖鞋遊蕩。手裏拿着一個對摺的錢包。來買東西嗎?自動門開啓的聲音和通知來客的電子聲音。喬治的氣息消失於店內。太危險了——不,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不要一出來就抓住他?用什麼理由呢?和喬治接觸的理由——想一想。
爲了不引起懷疑,我回到埼大道上,把自行車停在附近便利店的停車場。徒勞感。自己才更加可疑。在便利店買了運動飲料,走到外面,一羣穿校服的女中學生也走進了便利店。
井然有序的說明中夾雜着焦躁和尖銳的感情。警察已經掌握了事實關係,我無法抵抗也沒有選擇。
喬治往前走了一會兒,把自行車開進一個小停車場。那是一棟兩層公寓的停車場。他把自行車放在停車場一角,踏進面向小巷的樓梯,消失在最前面的門。我走進小巷,小心翼翼地走近公寓,屏息靜氣。門上顯示着「201」。看了看樓梯下面的信箱,上面寫着埼玉市中央區鈴谷四丁目的地址。跟CORPO青空一樣常見的名字。(譯註:CORPO爲corporated house即公寓式住宅的簡寫)201的信箱裏沒有寫名字。我環視了一下週圍,在確認沒有人後,悄悄往裏面窺視。裏面沒有公共費用賬單之類寫着名字的東西,只有外賣比薩和外賣壽司的宣傳單。
「你認識剛纔穿藏青色衣服的人嗎?」
留下了無法抹消的問號。即使是自殺。
「如果你擔心她就安靜地協助我們。故意隱瞞事實,只是在拖延解決的時間。」
又是自動門開關的電子音。女中學生們走了出來。不停地回頭看向店內並小聲說着「噁心!」「就是那傢伙。」我有點在意,彎下腰隔着窗戶觀察店內。她們的視線所及之處是站在便當架前的喬治的背影。她們知道喬治嗎?女中學生們提着裝着點心和飲料的袋子,沿着人行道拐向北浦和的方向。我把塑料瓶扔進垃圾桶,推着自行車走到人行道上。
「沒有一絲謊言與欺騙。你是爲了保護她才保持沉默的,但那不對,只有說出真相才能真的幫助她。」
我沒能守護網川。面對倒下的網川什麼都沒做。這個事實是不可動搖的。爲了和山尾平等地說話,只能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真心」。
「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我在外面被誤認爲是學校的老師。他們拿出麥克風問我是來接你的嗎?我給他們看了徽章,說不要打擾你們,於是就都離開了。」
我沿着操場前進,繞北大泉公園轉了一圈來到學校北側,位於樹林公園和北大泉公園之間的公園路。雖然在學校後面,但可能是因爲離現場很近,有很多媒體造訪。也有不少從公園一側眺望學校的觀衆。我把想挨個揍一頓的衝動嚥進心中騎向人行道,推着自行車觀察周圍。北門緊鎖,社團樓後面貼着黃色的警戒膠帶。此地已經封閉,周圍只有幾個警察。
喉嚨深處如鉛般沉重,好想吐出來。
一個戴眼鏡、低着頭的女孩應道。「皋月說的太露骨了。」其他三個人拍手大笑。
網川被監禁的可能性——在這種住宅區的廉價公寓裏,怎麼可能不被人發現地把人監禁起來呢?如何確認?雖然找到了喬治的藏身之處,但之後的事情卻根本沒考慮過。來到這裏什麼都不做就回去嗎?要不要去房間詢問本人?就算假裝是去朋友家敲錯了門,聊上幾句,該怎麼把話題引向案件呢?就算假裝送錯快遞或者推銷什麼的也毫無準備。要不要報警?——如果我說我想起了從背後勒我的那人的臉,我說我找到了那個人的位置,他們會行動嗎?會搜查住宅嗎?但是,沒有跟警察說過看見他的臉,如果抓錯人的話……
「啊,那個變態?」
答案昭然若揭。
「我也想過,但阻止也對網川沒有幫助,尤其是那個時候。」
「那麼,之後見」談話中斷,美耶回來了。「對方也沒有強烈要求。我決定等媒體再多來一些,接受一下采訪就讓他們回去。」
美耶端來咖啡,對我使了個眼色就回廚房去了。山尾從包裏拿出筆記本並打開。
「好的。請你想想案發當天的事,網川小姐從屋頂掉下來之前,她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但是,網川說她不是爲了去死才割的。」
如果喬治和命案有關,很可能會來現場看看。雖然是樂觀的觀測,但概率並不爲零。
「不,她說想割,我纔去拿消毒液。」
「別說什麼你根本不知道的謊話,你們不是一起去醫院了嗎?」
山尾瞥了我一眼。「傷勢沒事了吧?」
「外面好吵啊。」
喬治的活動地點在北門附近。我走進樹林公園,把自行車停在有噴水池的石板廣場。緩緩地在步行道上前進,發現了穿着工作服的喬治。太簡單了,我的行動就這樣得到了回報。
「變態……能詳細說說嗎?」
「你對那傢伙有興趣嗎?!」
被稱爲皋月的少女睜大了眼睛,充滿好奇的眼神。
「嘛,朋友好像被他做了奇怪的事。」
「果然如此。」
女孩們苦笑着。但是,已經失去信心的決心再次沸騰起來。
「知道他的名字嗎?」
剛問完,「不知道」的合唱又回來了。據女孩們說,他是經常在浦和區、中央區、南區周邊的初中和高中出沒的男子。大約一年前出現,一開始顯而易見地可疑,有時還會用數碼攝像機拍下女學生的照片,但被人舉報後,才爲了不讓人懷疑而在衣着和行動下功夫。
「不過,最近沒看到吧?」
「不是沒看到,是不想讓我們知道。」
「對了對了,之前他就像個普通的上班族一樣做頭髮什麼的。」
「數碼攝像機也不怎麼出現了。」
「爲了不讓人一眼就認出來,聽說他在筆和鞋上裝了小型攝像頭。」
「我跟蹤過那個男人幾次,不是進了可疑的色情影碟店,就是把女生喝剩的果汁帶走了。」
「哇,噁心!」
「不過,他平時都做些什麼呢?」
「是啊,平時白天都在。」
「尼特尼特。」
「不過老坐着輛豪車,聽說有一個漂亮朋友。」
她們這些人,明明我什麼都沒說,就自作主張地泄露了情報。只是不確定是否可信。
片刻後,喬治微微睜大眼睛,薄薄的嘴脣發出一聲「嗚」。隨後短促地嘆了口氣,後退了幾步。這是逃跑的姿勢——我抱起雙膝。
喬治沒有回應。情況有點奇怪——驚慌有不同「種類」。喬治並不是因爲和我的碰撞而驚慌失措。還來不及多想,喬治的腰就微微下沉。要逃。我瞬間做出判斷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喬治轉身跑了出去。但我的速度更勝一籌。我立刻追上喬治,抓住被甩到身後的右手。「喂!」聽到了一聲叫喊,我硬拉着喬治的右手,抱住他的胳膊。互相糾纏、推搡。
夕陽。
美耶把手放在我肩上,從腳尖到臉,視線在我身上來回移動。
「在哪裏?」
「啊!終於越境了!」
「那個……」我說。「好疼啊。」
「嘛,大部分都只是些能炒熱話題的事件。」
「我在跟蹤他,因爲可能是勒我脖子的人。」
「基本上就是盯着看,拍照片……對吧?」
樋口說了聲「對不起」便鋪上靠墊重新坐下。美耶只因樋口諂媚地說了句「謝謝蛋糕」就走出了房間。椎名家的糖分指數在昨天和今天一下子飆升了。美耶剛纔還在哭,現在卻興高采烈地歡迎樋口的到來。
過了一會才意識到這是對我說的話。
「還有,強行把女孩帶到公園的廁所,往校服上潑奇怪的白色液體。」
再次回到小巷,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爲了確認一下時間打開手機,顯示有四個來電。第一個來電是家裏打來的。另外兩個來自美耶的手機。最新的電話是樋口打來的。美耶在找我。樋口很少打電話過來。樋口應該是美耶聯絡的。是在醫院機靈地交換了號碼?我從通話記錄給樋口撥了回去。
「我想轉換一下心情。」
「藉口呢?」
第一次呼叫還沒結束就接通了。
不是的。不是美耶的錯。不是不能依賴。我只是想,即使不依賴別人,也要做點什麼。
女孩子們自顧自地熱烈起來。
「身體怎麼樣?傷沒事吧?」
「他找了很多女孩子,問她們校服兩萬賣嗎。」
雖然被打的措手不及,但我把毛毯往牀上一扔,若無其事地說道:「爲什麼現在?」
那麼網川——當時網川在想什麼呢?
「胳膊肘的地方破了,發生什麼事了?」
「馬上聯繫你姐姐。」
樋口小聲說着,掛斷了電話。
腳步聲立刻爬上樓梯。輕輕的敲門聲後,門開了,美耶端着咖啡和蛋糕走了進來。
「爲了轉換一下心情,在騎自行車……」
「你們知不知道他直接碰過誰,襲擊過誰,做過跟蹤狂之類的事嗎?」
「你好像隱瞞了什麼。」
說出「對不起」的瞬間,美耶的表情崩潰了。
「爲什麼……」
「放手!不是你撞的我嗎?」
根本沒想過警察。關於這一點正在坦率地反省。
「那就並肩坐在牀上吧?姐姐來了會怎麼想呢?」
總而言之,在浦和周邊,他是衆所周知的存在。
「美咲是想被做什麼吧?」
「你太老實了,真是的。」
「大衣放在這裏可以嗎?」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我已經沒有反駁的力氣了。
醒來好像是因爲聽到了美耶的聲音,房間裏好像有人進來了,什麼?我嘟囔着睜開眼睛,低頭看我的不是美耶,而是樋口。我「啊」地叫了一聲,猛地坐起來,把毯子抱在身上。牀邊散亂地放着半截外套、毛衣、牛仔褲。
「我聽的是三萬。」
幸運的是鼻子並沒有出血。我撣了撣腰上和屁股上的灰塵站了起來。喬治抓着我的手臂,棉花糖般的觸感,遠非肌肉發達,也不像勒住我脖子的手臂。我考慮着如果自行車有劃痕的話會被美耶罵的,於是回到了小巷。
「爲什麼要現在和我聊天?」
「……你從哪裏來的?」
「啊,不用客氣。這種時候前來打擾是我在添麻煩。」
樋口看着我的條紋背心脫下外套,搭在放書包的椅子背上。合身的黑色毛衣妖嬈地勾勒出從肩膀到腰部的曲線。
便當掉了。是一人份的。
「椎名之所以會失控,大概是因爲缺失信息而焦躁不安,缺失信息是因爲我沒有和椎名說話,椎名對我有點不滿。」
「我看過他拍照。」
「康,爲什麼要讓樋口小姐坐在地板上?明明下面有靠墊。」
樋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走一步看一步的危險方法——聽天由命。再次加速。然後,在離出埼玉大道還有十米的時候,喬治從圍牆的陰影裏出現了。
我就不行嗎?和體育館那時,向網川發問的關戶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我轉向喬治。喬治注意到了我。我也誇張地「啊」了一聲,假裝避開。只要勉強接觸一下,裝出事故的樣子就行了。但,可能是太過慌張,喬治朝我避開的方向扭動身體。算錯了——我發出了並非表演的聲音,與喬治碰撞,毫無演技地失去了平衡,倒在了路上。眼前瞬間暗了下來,但馬上又恢復了。
打開映出自己影子的門,從後門回家,美耶像鬼一樣擋在面前。
美耶把盤子推到我身上跑下樓梯,把飯廳裏的兩個靠墊拿了回來,一個遞給樋口,一個放在地上,然後從我手裏搶過盤子,把牀邊的小桌子拽到房間正中央,放上咖啡和蛋糕。一連串的動作絲滑流暢,沒有任何冗餘。彷彿看到了母親的幻影。
2當天 晚上
「我知道。」
異口同聲地大笑。「是什麼液啊——」氣氛高漲。
我慌忙看了看右臂。稍微一拉,胳膊肘就像被磨破似的刺了起來,破了個洞。我有點受打擊。
「夠了,那種事情!」
「琦玉……浦和那邊……」
美耶打斷了我的話,然後抱住我。「求你了,別亂來了。我代替不了媽媽嗎?」
「我是來探病的,沒想到你會有這種反應。」
可能是比自己認爲的要累,我把晚飯灌進胃裏回到房間,剛一坐在牀上就撲通一聲躺下睡着了。
「笨蛋。」
「在哪?」
什麼是最好的選擇——我向女孩們道謝,騎上自行車。沒有返回埼大道而是進入附近的小巷,在小巷的第一個拐角左轉。總之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先行一步。我全心加速。幾十米開外可以看到十字路口。大概是喬治公寓所在的那條巷子。減速在十字路口左轉。一輛摩托車從眼前駛過。車上的大叔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我無視他,繼續加速。幾十米外車水馬龍。是埼大道。
非常正確。但我沒有做出反應。
「被椎名性騷擾的時候。」
「啊,從練馬來的。最近經常能看到。」
「擅自外出,你想幹什麼?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立場。」
我的房間裏沒有靠墊和坐墊之類的東西,沒有提供給客人的東西。
我揉着疼痛的右臂,走向CORPO青空。爬上樓梯,按下房間主人不在的201號門鈴。房間裏響起熟悉的旋律。又按了一次。毫無反應。隔着緊閉的窗戶窺視房間,耳朵緊貼門壁。毫無聲響。也感覺不到氣息。我笑了出來。也流出了眼淚。爲什麼我會這麼傻呢?用外套袖子擦了擦眼淚,做了個深呼吸。
「不用坐在那種地方。」
在我與樋口之間,存在着颱風席捲後的寂靜、兩股熱氣和香甜的氣味。
「康是當事人,不能隨便出門。而且,這件事要是被警察知道了可就麻煩了。」
「啊,沒事的,沒什麼。」
樋口渾身散發出一種普通而穩重的好朋友的氣息,同時表現出有些過意不去的樣子。
語氣像是在詰問。果然是美耶聯絡的。
「我摔倒了,從自行車上。啊,自行車上沒有傷痕,不要緊……」
「沒、沒事吧?」
「哇,出來了……」
樋口說着把揹包放在地上。明明是第一次拜訪就被帶進了房間,看來是以驚人的氣勢贏得了美耶的信任。
感受到樋口的氣勢,不由得實話實說。
不可能是純粹的「探病」。這樣我也比較輕鬆,聽取別人的意見對我來說也是有意義的事。
「實際上照片也沒拍的多好。」
「你看起來比想象中要有精神。太好了,就說說今天的事情吧。」
無能爲力——這樣的想法從腳邊爬上來,吊在我的背上。
「星期二的時候,倉庫那邊不是有個男人嗎?」
「祝你進軍東京!」
響起了驚慌失措的聲音,我挺起上半身。右臂和右腹感到強烈的疼痛。但還不至於無法動彈。抬頭一看,喬治呆呆地站在那裏。我期待着喬治能扶我一把,但他的雙臂耷拉着,一動不動。四目相對。大概二十五歲左右。腮骨突出,鷹鉤鼻。鬈髮。一雙單眼皮的細眼睛散發着潮溼的光芒。確實是夠難看的。此刻似乎有些驚慌失措,眼睛不停地左右轉動。
想想看,爲了轉換心情而騎自行車到浦和,既無真實感也無說服力。
稍微沉默了一下。樋口的呼吸聲隱約可見。
我抱住哭泣的美耶的肩膀,再次說了聲「對不起」。
直覺還是那麼敏銳。
喬治發出尖叫,劇烈地扭動身體,揮舞左臂。他的指尖劃過鼻頭,瞬間感覺到了電流般的疼痛,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手臂。喬治從自己的公寓前疾馳而過,消失在小巷深處。他似乎擁有不直接回家的智慧。
一個女孩說道。視線的前方是手裏提着便當袋的喬治。女孩子們一齊小聲罵道:「噁心!」喬治轉過身,沿着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什麼樣的照片?」
我左手捂着毛毯下了牀,右手急忙撿起自己的衣服。
我告訴樋口網川割腕的事被警方發現了,我在山尾的追問下也承認了。
「變得難堪了。」
樋口聳聳肩說道。
「我,很可疑嗎?」
「不是,是山尾小姐變得難堪了。」
「爲什麼……」
聽我這麼一說,樋口有些喫驚地嘆了口氣。
「她不是和本廳的刑警一起來醫院的嗎?」
山尾的確說自己是大泉署的,並介紹石島是本部搜查一課。
「也就是說,這是轄區和警視廳聯合調查的案件。作爲轄區的刑警必須展現自己的能力,不能成爲累贅。特別是那個山尾,上進心和自尊心都很強。儘管如此,卻沒能問出網川小姐割腕這一重要事實。」
因爲對本廳造成的負面影響,山尾的評價降低了。
今天早上她獨自一人來找我確認割腕的事實,強行壓抑着焦躁的語氣的樣子也可以理解了。
「石島刑警在醫院裏讓山尾負責偵訊,大概是想讓轄區的年輕人積累經驗吧。但是,由於經驗不足,轄區的小姑娘沒有問出重要的案情,另一個小組卻從家裏和醫院查出了網川小姐自殘的事實,石島這個老手的臉也丟光了。」
我,故意沒說。感覺自己做了壞事——
「一個人來的話可能就不屬於調查的主流了。比如負責聯絡被害人之一的椎名康之類的。」
「但我……把與網川的約定。」
「我知道。我也沒想過能瞞過去,而且和山尾的立場也沒什麼關係,你接着說。」
魔鬼般的笑容催促着我,我講述了自己早就注意到喬治的存在並一直在觀察他,疑心生暗鬼,展開了對他的跟蹤,爲了碰到喬治的手臂故意製造了車禍。那隻手和勒住我脖子的完全相同,公寓裏也完全沒有藏人的氣息。
「蠢貨、單細胞、愣頭愣腦。」
樋口的感想概括爲這三個詞語。
警察之所以沒有強烈懷疑我,是因爲樋口的攝像頭清楚地拍下了可疑人物。
我站在樓梯平臺上,猶豫了片刻。就在這時,聽到了重物掉落的聲音。那是網川的可能性很高。樋口聽着默默地點了點頭。
「阿光爲什麼闖入社團樓?是爲了綁架嗎?」
「向他們說明了情況,提交了視頻數據。警察只是根據我的信息和影像發現了有人入侵的痕跡,腳印、翻越圍欄的痕跡等等。搜查的重點應該是那個男人吧。」
阿光(暫定)入侵後的影像。畫面沒有變化,一分鐘、兩分鐘。我側耳傾聽。
面容清秀端正,作爲全國頂尖的籃球選手的模特具有的「價值」嗎?
「管理主任的危機管理意識太差了,這麼簡單就拿到了複製品。」
社團樓太危險了——而且社團樓只有運動隊員才能使用。
「如果是綁架的話,都會認爲是想要網川同學本人吧。雖然有點俗套,但網川同學的存在本身就具有價值。」
「你終於發現了嗎?如果是這個男人扛着網川同學的話就簡單了,不過他帶的東西只有背上的揹包。和入侵時不同,雖然揹包圓鼓鼓的,但要把網川同學塞進去尺寸太小了。」
但是網川——「正門和北門呢?」
胸口彷彿重石墜落。
「樋口……也調查過了?」
「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五分。」
「真讓人意外。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她五個月前還是體操隊員。因爲看到阿光,她被迫放棄了社團活動,因爲父母。」
「爲什麼……」
樋口繼續播放視頻。
「不知道。」樋口面無表情地說。「總之我調查了一下案發前後時間段的視頻數據,文件很大,不在這臺電腦上。」
「這是五點二十五分之後的倉庫攝像頭的錄像,不要看,去聽。」
「那這個男人就是阿光,照這麼說,這裏的阿光(暫定)應該在某種程度上瞭解校內的佈局。」
「這段錄像擾亂了警察,也擾亂了我。」
「太麻煩了。」
樋口回答,臉上既沒有高興也沒有得意。
設置在「背德的死角」的攝像機影像——就是事件發生的那天、那個時候。
「和我最親近的人是當事人,我具有合理的採訪理由。即使學校說了什麼只要說是我個人的失控,就能最大限度地減輕對廣播部的困擾。吉野也知情,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屏幕上一直播放着無人的「背德的死角」。
喬治呢?身高比我矮。還沒到170釐米吧。體格中等或偏瘦。肯定不是這個男人。
「素材?」
網川渾身是血,根本無法動彈。即使搬出去也很顯眼,應該花費了不少工夫。更何況,警方和學校部員通宵搜尋校內,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畫面上是男的。」
監控攝像頭有正門和北門兩處。當然,警方應該已經對監控錄像進行了取證。「我也查了一下監控錄像。」
「警察呢?」
「那麼網川?」
「咲羅?爲什麼?」
「這是我瞞着警察備份的數據之一。」
「如果田丸看到的男人和咲羅看到的男人是同一個人的話」
「啊!」只有一個男人——「網川她!」
樋口用指尖抹了抹奶油蛋糕。「所以我一直在收集素材,利用這兩天。」
據說警察也在考慮綁架的可能性。
「這傢伙是阿光嗎?」
「大概一分鐘吧。」
「只要看到案發當天阿光的行動,一切就會水落石出。椎名,回去取急救箱後的事情,你能想起來嗎?儘可能準確、清楚地說出來。」
「那麼,阿光的目的是什麼?」
「警察不是已經調查過了嗎?」
我終於明白樋口爲什麼不主動聯繫了,這是遠比我要腳踏實地的行動。
「那麼網川的墜落和這傢伙有關係嗎?」
「你爲什麼這麼急着下結論?只憑臆想、只對自己有利地解釋一切?」
「關於這件事,你應該先和我商量。」
這也是絕贊默認嗎?
「你在樓梯平臺待了多久?」
「網川是不是被阿光帶走了?」
「就我所見,沒有可疑之處。正門、北門,放學的人羣中沒有提着大件行李的人,也沒有行爲可疑的人,也沒有可疑車輛通過。我們只能期待警方的精密取證了。」
屏幕開啓,樋口調出一段視頻。「我重新考慮了一下,要想遏制椎名的失控就得告知情報。三月三日下午五點二十五分的倉庫旁邊。」
「你不知道嗎?椎名好像對學校的事情不太感興趣,因爲朋友很少也沒辦法呢。」
「回來的時候是五點二十五分左右,前後可能會有一點誤差。」
「當然。」樋口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還有藤崎咲羅。」
「拍到了。」
「網川爲了逃離阿光,從屋頂……」
「背德的死角」是樋口指出的唯一的入侵路徑。
「有什麼奇怪的事嗎?」
「阿光(暫定)是下午五點二十五分闖入學校的,田丸同學看到他的時候是五點四十五分左右,他是在五點五十五分越過圍欄的,所以在那之前他就從社團樓離開了。不,根據田丸同學的證詞,應該是瞬間從屋頂移動到倉庫旁邊的圍欄。」
「太荒唐了,那傢伙也是共犯嗎?」
樋口從揹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啓動。
樋口快進畫面。不久,「背德的死角」開始有紅光亂舞。樋口停止了快進。喇叭裏傳來重疊的警笛聲。樋口繼續快進播放。「背德的死角」被學校照明以外的燈光照亮了。大概是現場警察的燈光照了進來。輕聲的吵鬧、不時的怒吼。雖然分貝很低,但攝像機的麥克風還是捕捉到了現場的聲音。
樋口帶着不容任何質疑般的語氣開始解釋。
「我希望說成採訪,畢竟我是廣播部的部員。」
所以,沒有聯繫我。沒有時間。
「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以贖金爲目的綁架網川同學的犯人不可能沒有調查過網川同學的家庭情況。」
也就是說,阿光逃到了屋頂上,像煙霧一樣消失了。不過是田丸一人這麼主張。
「還沒發現?」
「你是在模仿偵探嗎?」
「要給田丸看嗎?」
「案件的情報和阿光的情報、接觸相關人員、聽他們說話、各種各樣的事情,一天都耗沒了。」
一個男人從校舍一側走了過來。此時爲入侵三十分鐘後。和入侵時不同的是此時揹包變得圓鼓鼓的。男人像剛進來時一樣輕盈地翻過圍欄,從鏡頭消失。證據來的太簡單了。
說到一半才意識到,樋口設下的陷阱。「難道是攝像頭?」
「如果正式提交企劃書的話,應該不會允許吧?」
「應該沒有,即使有當時我也難以注意。」
「我不知道。」
「也就是說,和阿光(暫定)的入侵差不多是同一時間。那麼,在你回到社團樓的時候,周圍有人嗎?」
過了一會兒,我隱約聽到咔嚓一聲。
「不知道。雖然這裏沒有網川同學的身影,但也不能說網川同學的消失和阿光(暫定)沒有關係。」
監控攝像頭是用硬盤錄下來的,警察只能帶走複製品。也就是說,學校裏還保留着原始影像。
「那麼,我們可以假設網川同學是在五點二十五分到五點三十分之間墜落的。」
這是樋口偶爾會使用的「廣播部用語」。通常指的是拍攝的影像。對這些「素材」進行構成、編輯,一部作品就完成了。
「複製品,搞不好是犯罪啊?」
「因爲去年她在社團樓看到過阿光。」
「可能性很大,但現在無法確認。」樋口立刻回答。「不過,我會先在今晚把臉的部分放大,調整完增益和設置就打印出來。」
從廣播活動室出來的時候,應該是五點二十分多。
「你覺得學校會允許這樣的採訪嗎?」
真實的聲音。人墜落的聲音。感到輕微的頭暈。我去了屋頂,發現網川倒在過道上,立刻下樓。沒有和任何人擦身而過,也沒有看到任何人。
「五點二十七分,椎名幾乎在同一時間也聽到了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從鐵絲網的高度來看的話,男人的身高是180釐米左右。雖然看起來很苗條,但屬於穿衣服顯瘦的類型。當然藤野高中沒有符合的學生。」
「畫面沒變,警察來了。」
樋口聽了我的話又調出另一組數據,畫面改變。地點依然是「背德的死角」。尺寸也一樣。
我忘記了那個可能性。
咲羅是目擊者?雖然被目擊的地點是社團樓,但咲羅並不是運動部的成員。
根本就不想提交企劃書。這是爲了「做個了斷」的行動嗎?
「什麼意思?」
「確認對象是否爲網川同學本人,亦或爲扛、抱着網川同學從大門出去的人;能夠容納網川同學的東西,例如搬運箱子或大箱子的車輛;或者是人物。我重點調查了從案發前後到警察來的這段時間。」
「不,根本不存在共犯。視頻裏還有後續。」
「雖然是過度保護的父母,但是擔憂應驗了。」
也就是說,將影像修正爲明亮易看,將臉部部分放大,作爲圖像打印出來。
讀取數據,播放影像。「背德的死角」和鐵絲網。畫面馬上出現了變化。一個男人從公園一側靠近圍欄,緊貼着鐵絲網——模特般的體型。臉很小,五官清秀。服裝是藤野高中的校服。背上是學生用的揹包。男人輕快地越過圍欄,往學校方向跳下。雖然是無意識的動作,但可以看出他具有高超的運動神經和彈跳性。
貧窮的家中只有父女二人。網川的父親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模特的工作也是,如果是讀者模特的話賺不到什麼錢,根本無法支付高額贖金。
「……我跑下去,發現倒在地上的網川,有人勒住我的脖子……」
無法言喻的噁心——深吸一口氣,腹肌用力,忍耐。
「我整理了一下在椎名離開社團樓,被阿光(暫定)勒暈這段時間前後社團樓的人的出入情況,在那之後,田丸同學和矢野同學也進了社團樓,看到了阿光(暫定)。這樣一來,阿光(暫定)就是在椎名從社團樓出來到田丸同學進入社團樓的短暫時間裏闖入了社團樓。從可能性來說,這條線比較合理。我們來總結一下吧,把筆記本借給我。」
我從桌上拿出一本不怎麼用的世界史筆記本遞給樋口。
樋口飛快地用優美的文字將案發當時的人的一舉一動按時間順序記錄了下來。
①下午五點二十五分,阿光(暫定)闖入學校。
同一時間,椎名康回到社團樓。
②下午無點二十五分至三十分,網川綠墜落。很有可能是五點二十七分。
同一時間段,椎名康發現了從屋頂上墜落的網川綠。
③五點半左右,椎名康離開社團樓,在過道上被阿光(暫定)勒暈。
④時間不詳,阿光(暫定)闖入社團樓。
⑤下午五點四十五分左右,田丸瑞季到達社團樓的三樓。在那裏目擊了阿光(暫定)。矢野祥子趕了過來。
⑥阿光(暫定)逃亡到屋頂上。田丸追了過去。但阿光(暫定)從屋頂消失。
只有田丸瑞季的證詞。
⑦下午五點五十五分,阿光(暫定)從倉庫旁邊的圍欄上逃跑。
⑧下午六點左右,椎名康醒來,被返回社團樓的矢野祥子發現。
那個時候網川綠已經消失了。
「發現什麼了嗎?」
樋口把鉛筆換成叉子,邊戳着蛋糕邊問道。
我焦慮地凝視着筆記本。然後,一個疑問浮出水面。
不久後從遠處傳來坪谷的聲音「祥子!在哪?」矢野應道「老師這邊!」視頻到此結束。
「如果目的是綁架本人那就不用特意潛入學校,在回家的路上下手比較合理吧?當然,這樣做也有一定的風險。」
「我沒有接觸到現場的證據,也沒有接近血跡。警方在現場勘查時,對現場的調查比這段錄像還要詳細,所以我認爲沒有必要使用這段錄像。」
「是啊,我認爲這是合理的回答。如果網川同學是主要目的的話,阿光(暫定)就必須掌握網川同學的行動。在阿光決定入侵的時間裏,網川同學正好在附近的可能性,你覺得有多少?」
「擦掉血跡的那個人可能沒有合適的東西使用,只好用椎名的校服來擦。椎名上半身的傷應該是在剝下校服時留下的。」
我想不出能推翻或否定網川自殺的材料。
在操場上練習的是足球部和田徑部。球場上有照明設備,不論日夜都能進行訓練。而且除了圍欄之外還設有十五米高的網。球場那側除外。
緊接着,鏡頭搖了一下。過道旁邊有一塊很髒的白布,皺巴巴地掉在地上。布有領子之類的東西。
「可是,網川同學現在已經消失了。這個事實無法改變。警察對此又該怎麼解釋呢?而且……」
樋口的聲音充滿了不像樋口的情感。
單獨的自殺和單獨的盜竊案。這樣搜查纔會變得簡單清楚吧。
正在講解現場的樋口的聲音。
「三月三日事件發生後的現場。我從體操部採訪回來的時候正好帶着攝像機,就這麼簡單。我很抱歉私自拍了下來,但是聽了椎名的說明,我判斷應該記錄現場,在警察來之前。」
「椎名說中重點了。雖然他看起來確實有點漫不經心,但那是因爲椎名和田丸同學比較非常規。」
「網川也是非常規的存在嗎?」
「早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已經調查過案發前後學校全員的情況了。」
「醒來時已經是這個狀態了,不是我。」
「實際上,好幾個活動室都被破壞了,到底被偷了什麼東西現在正在調查。」
「所以,我認爲調查阿光(暫定)的行動意義以及籃球部的內情是查明網川同學下落和如何消失的關鍵。自殺和盜竊的兩件單獨案件重疊在一起,警察只是做了對自己有利的解釋。如果阿光(暫定)和網川同學的案子沒有關係,那我就會證明。如果有第三者在起作用,那我也會揭露。」
主要目的是社團樓。活動室也被弄得亂七八糟。田丸是在房間被破壞之後看到的。那麼我和田丸一樣——
「現在的網川同學不可能選擇自殺。我敢斷言,網川同學不是自殺,警察的判斷錯了。」
「樋口,你能確定網川消失的時間嗎?」
正門和北門也沒有異常。只剩下學校北側平行於樹林公園和公園路那面——
樋口似乎也沒弄清楚原因。總之,留下了半途而廢地擦拭的血跡,網川消失了。
「發現沾滿血跡的校服。」
「老師太慢了,你真的叫了嗎,真由醬!」
「沒有物證。但有些事情不需要這麼死板。現在能說的只有兩件事。網川同學的墜樓不是事故而是事件。消失是某人造成的事件。」
樋口關掉視頻看向我。「警察和老師都不知道這段錄像,我也告誡矢野不要說出口。」
「雖說是預定的行動,但阿光(暫定)也預料到了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所以準備了藥物,也設計了逃跑的路線。田丸同學和矢野同學回到社團樓是因爲遠野同學受傷的意外,椎名的出現對阿光(暫定)來說是不幸的,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阿光(暫定)完成了工作,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我去籃球部找了,但是麻生老師和坪谷老師都不在體育館。」
工作——潛入社團樓收集收藏品。之前的獵物是校服、運動服和小物件。總之就是藤野高中的女生用的或穿的。
「怎麼回事……這個」
樋口生硬地說着,又調出另一段視頻。
「不是滲進去而是擦拭的感覺。」
「都說了,我不知道,令人不快的狀況。這麼說的話,整個學校都是被攝像機和視線包圍着的密室。」
「警察……」
畫面中的我躺在過道,瘋狂喘息,靠在矢野的膝枕上。肩上是西裝外套,矢野又披給我一件運動外套。我流着鼻血,瞪大着失焦的瞳孔,不堪入目。
「是時間不夠,還是中途有人打斷……」
「約定……」
唯一的死角:「背德的死角」也有樋口隱藏的攝像頭。
我赤裸上身的理由——
鏡頭移動。過道和被破壞的杜鵑花。網川墜落之地。
「有人想用那個把血擦乾,但最後以半途而廢的狀態結束了。就是那種感覺。那個,是椎名的吧?」
我、田丸、矢野都很非常規。我又看了一眼筆記本。
「樋口,什麼意思……有什麼證據嗎?」
這個問題很唐突,但我立刻開始回憶。我確實想要站起來,手不小心碰在了血跡。這時血跡已經半乾了。不,已經被擦拭了。
「阿光一入侵就把我勒暈,在很短的時間內闖入社團樓,結果被田丸看到了。這就是樋口說的周全的準備與事前的計劃性之間的矛盾性嗎?既然是計劃好的,就不能更瀟灑地入侵嗎?那樣誰也不會發現。」
我伸手抓住樋口的肩膀。這是繼「背德的死角」之後的第二次驚喜影像。
「泳池附近雖然沒有人,警察調查發現泳池周圍的圍欄上也沒有翻越的痕跡,也沒有發現腳印、指紋、遺留物。」
旁邊是長繩狀的布。是歪斜的領帶。
矢野毫無疑問是樋口的粉絲,她肯定「嗯」地一聲就答應了。雖然說話很輕率,但卻是一個很會劃分界限的人。
我無法回答。當天放學後,網川和坪谷、麻生還有伊達進行了面談。這些信息只有學校內部的極少數人才知道。而且網川就像要從伊達同學身邊逃離一樣來到了社團樓的屋頂。絕不可能事先預測到網川的行動。
「割腕和籃球部的人際關係。網川是個十七歲的女孩,成年人會認爲那個年齡段的人內心脆弱,容易動搖。警察也判斷她有充分的自殺動機。」
確定時間後,警方和樋口應該也仔細調查過那個時間段的監控錄像。但是,學校的出入口如果不限定在大門會有很多。
「真是的,菜穂到底去哪兒了?」
「阿光(暫定)順利地按照計劃實施行動了嗎?」
「可是,完全沒有消失啊。」
「那網川是從哪消失,怎麼做的……」
樋口喝了口咖啡,打開手機筆記。「關於學校南側的操場,事件發生時五十七名學生正在參加社團活動,操場南端雖然有一個側門,但平時都是鎖着的,要搬運網川同學的話太顯眼了。沒有網川綠同學在球場上的目擊信息,也沒有人目擊到有人搬運大件行李。」
「知道了,沒人會怪你的。」
記憶的片斷。在漸漸逼近的警笛聲中,樋口正拿着攝像機。這不是夢。樋口還是那個樋口。
聽到這些的樋口把碎蛋糕塞進嘴裏,微微眯起眼睛。
樋口有條不紊地回答。
「以這個阿光(暫定)的行動,以及到目前爲止的成果和計劃性爲基礎來考慮的話,這個事件應該是網川同學的墜落和阿光(暫定)的入侵偶然在同一天同一時間重疊在一起比較自然。」
樋口說着,播放起調出的視頻。
「你是說除了阿光以外還有誰在那裏嗎?」
「那麼,在椎名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除了椎名以外的人想要擦去血跡,那麼是阿光(暫定)擦的,還是其他的人擦的?」
「是椎名把血擦乾的嗎?」
「你看看過道。」
「這個還不清楚,只是有可能。」
突然想起山尾的話。山尾:警察好像是在尋找從網川跳樓自殺的可能性。當時還以爲是對調查翫忽職守——
緊急樓梯和緊急出口。五點二十五分,他使用緊急出口闖入社團樓,在屋頂與網川相遇,或者被發現,然後將其推落。爲了消除痕跡回到過道時,我出現了。
身臨其境的記憶直衝我的脾胃——我咬緊牙關,壓了下去。
樋口只說了這句話,毫不動搖的自信。
屏幕上是社團樓旁邊的過道——紅外線模式的影像。網川墜落的地方。好像是手持攝像機,鏡頭在自由移動。本以爲是樋口昨天拍的,但我出現在鏡頭裏,倒在過道、被矢野攙扶。那是案發後的現場——
樋口指着屏幕。
展開了合理的解釋和邏輯,然後又全部推翻嗎?
「還有一種情況,網川同學和阿光(暫定)有過某種約定。或者,阿光(暫定)的目標不是網川同學,而是藤野高中的女生。」
「密室,怎麼可能……」
當沾在白色布料上的血跡出現在畫面時,樋口按下了暫停。
「剝下」這個詞讓我再次感到恐懼。還有美耶在病房裏流淚的意思。
「北邊的停車場附近,戲劇社和廣播社的高一學生正在一起練習發聲,據部員們說沒有發現異常。唯一的露天球場附近好像沒有人,從體育館可以看得很清楚。如果揹着網川同學翻越圍欄的話,籃球部、戲劇部、廣播部的同學們不可能注意不到。」
第三者——
矢野的聲音響起。
「認爲網川同學的墜樓是自殺,對吧?」
「簡單地說,就是碰頭。但是爲了什麼?去開車兜風?碰頭這種事沒必要特意在學校舉行,況且,既然是熟人,就沒必要冒着風險綁架。警察正在調查網川同學的交友關係,但應該只是徒勞。如果是這樣的話,藤野高中的女生誰都可以嗎?阿光(暫定)知道這個時間段里社團樓附近會變近無人。在無人的時間段佈下大網,這太矛盾了。」
「從椎名被勒暈到椎名醒來的這段時間。我和矢野同學發現椎名的時候是下午六點多,從那以後警察就大量湧入,所以網川同學消失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半到六點之間。」
「雖然這並不合適……」
「那個,爲什麼要擦呢?」
「就算是被搬走了也不一定是通過大門。佔地這麼大,圍欄就足夠了。」
密室——從屋頂消失的阿光(暫定)。某種意義上,屋頂也是無處可逃的密室。如果田丸的證詞是真的,感覺可以把網川推下去然後用某種方法消失。我回到社團樓的時間和阿光(暫定)闖入學校的時間幾乎一樣。不知道「幾乎」的幅度是多少。舉個例子,假設我在返回社團樓前的最後一刻他闖入了社團樓。但我是從A棟直接朝走廊前進的,可以直接看到走廊。雖然我並沒有一直注視前方,但也不可能注意不到阿光(暫定)的入侵,那麼,其他的入侵途徑呢?
很多黑色的污漬。是血跡。在杜鵑花變形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兩處。最大的血跡以分隔過道和綠化帶的水泥磚一角爲中心擴散開來。是身體的某個部位受到了重擊,造成了很大的撕裂傷嗎?說不定還會骨折。我發現了——詭異之處。血跡上有擦拭過的痕跡。正好樋口報告說:「血跡上有試圖擦拭的痕跡。」
我放開樋口的手說道:「算了。」
我想起樋口之前說過的,社團樓附近無人的時間表。阿光沿着這條路,五點二十五分進入學校,之後進入社團樓,在下午六點之前逃出。揹着因戰利品而鼓起的揹包。
樋口又搶先一步。我老實地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
「有人墜落的痕跡,椎名說網川同學是掉下來的。」
「警察估測流了500㏄左右。這也是毫無危機感的危機管理負責人提供的信息。警察認爲這不是致命的出血量,可能是想讓老師安心才說了出來。和獻血一樣的量。不過,僅限於出血量。」
「從現場得到的信息是解開網川同學消失之謎的第一步。」
樋口停了下來,微微低着頭,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似的抿着嘴。自信滿滿的表情微微扭曲了。
網川主要目的說、強行綁架說,就此被否定了——
如果是多人作案的話,可以瞄準一個人在路上的時候,迅速將其塞進車裏,即使只有一個人,也可以故意造成車禍,使其受輕傷,然後假裝送去醫院將其帶走,以前曾經在新聞上看過這種手法。特別是網川的家所在的高野臺是住宅區。只要時機合適,就可以在不被目擊的情況下綁架。
「我能想到的是,想把血跡擦掉,也就是說,想把網川同學的痕跡擦掉。另外,這就是犯罪,血跡本身就留下了證據。」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樋口。
「能破壞緊急出口的防盜系統嗎?」樋口的回答。
「安裝監控攝像頭的時候,社團樓的防盜系統也隨之翻新了吧?現在的緊急出口是電子鎖式的,只能從裏面打開。如果從外面強行打開,或者打開門超過十五秒就會發出警報。這一點只要是運動部的成員都知道,實際上也有好幾個人觸發了警報。另外,你考慮過窗戶嗎?」
窗戶——社團樓的所有窗戶都安裝了鋁製框,實際上不可能入侵。果然要去屋頂只能通過走廊,走我曾經佔據的樓梯嗎?
「根據警察的調查,案發當時並沒有響起警報,也沒有在緊急出口的警報系統和窗框上動過手腳的痕跡。阿光(暫定)在潛入時使用緊急出口和窗戶的可能性非常低。」
「全都是從哪個毫無危機意識的人那裏知道的?」
「是這個月負責安全的古典課的能代老師。」
我腦海中浮現出年近花甲、和藹可親的能代的臉。
「嗯,這就是藤野高中的現狀。」
樋口毫無自覺地評價道。
突然,我的目光被屏幕上的影像吸引了。
我被矢野抱着的畫面,暫停中。
渾身是血的現場,渾身是血的我——忍不了了。
「對不起。」
我捂着嘴跑出房間,走下樓梯,跌跌撞撞地打開廁所門,把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到馬桶裏。背後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沒事吧,康!」
美耶的聲音。感到腰部被緊貼着,後背傳來觸感。眼淚使視野扭曲。
「太誇張了,我沒事。」
和那時一樣。即使頭腦認爲沒事,身體也確實受到了損害。
回頭,樋口站在美耶身後。
樋口應該還會繼續「採訪」吧。「和藤崎咲羅見面的時候,我覺得有椎名在的話對方也會比較安心。椎名從那天開始就沒有在推進吧?」
「即使是虐待狂,也會爲我擔心。」
樋口聳了聳肩,微笑着說了聲「明天見」便走出玄關,沿着昏暗的街道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準備回家的樋口走下樓梯。手裏規規矩矩地端着盛有咖啡和蛋糕的盤子。
「椎名已經很努力了!」
樋口誠懇地低下頭。我催促樋口一起走出玄關。
清秀的背影融入了黑暗。面對因驚嚇而嘔吐的我卻厚顏無恥地拋下一句「那明天見」,這就是小施虐狂。
聲色、語調都是完美的清楚系美少女演技。不由得笑出聲來。
「樋口的演技真讓人佩服。」
說的是交往吧。今天的訪問或許也有查清我的身心損傷程度的意義。鳥越也認爲我沒事了。樋口也一樣嗎?我沒問題:精神上沒有受到過大打擊。網川明明不在了,明明可能被捲入了犯罪,結果我卻只在考慮自己的事情。
「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小施虐者的視線。
「那我送你。」
「我,是不是太無情了?」
美耶從樋口手中接過托盤,對樋口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椎名,你沒事吧?待了太久真是不好意思,人家,差不多要回去了,椎名,快去休息吧!」
「太失禮了。」
「我才應該道歉的,沒能注意到椎名的身體狀況。」
「人類不是那種即使遇到震驚之事就一門心思扎進去的生物。爲了社會的形成和生存必須照顧很多東西。僅此而已。所以纔會進化,文明纔會發展。僅此而已。」
「明天怎麼辦?不去學校也行。」
樋口反手關上門,結束變身。
「對不起,讓你做這種事。」
我漱了漱口,擦了擦嘴角,再次對美耶說道:「沒事的。」
樋口「嗯」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回到二樓的我的房間。
樋口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