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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獻給活在監獄的你們》 · 松村涼哉 · 6796 字

櫻介凝視白板。從休息時間美彌寫好之後,沒有進行太多調整。在煙火大會途中,周吾離開、律離開、佳音追了上去,然後櫻介和藍理移動。並沒有新情報指出,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每個人都已經講完一段證詞。

剩下就是對照大家的證詞,挑出破綻的工作了。

首先發言的是周吾。

「我想確認一下前提。說起來井中澪死亡的案件,跟殺害茜姐的事件有關聯嗎?有沒有可能兩者是分別獨立的事件呢?」

「當然有可能吧。」

藍理說道。

「不過如果是這樣,犯人殺害茜姐的動機爲何?我想不到一個十一歲的小孩要殺掉恩人的理由是什麼。」

「……犯人與井中澪的死有關。因爲不想這事被揭穿,所以殺了茜姐。結果還是這樣嗎?」

周吾雖然整理了一下議論的前提,但老實說有點尷尬。

繼續下去只是在推論上面繼續堆疊推論,缺乏可信度。

「我覺得應該不要從動機下去推論吧。」

美彌說道。

「若要舉出極端點的例子,的確不能否定可能有以殺人爲樂者潛藏在我們之中,也有可能因此誤會。」

「妳舉了很多可能耶。」佳音露出冷笑。「也不能否定茜姐因爲被周吾攻擊,因而失意自殺的可能性喔。」

雖然覺得很難想像,不過確實沒辦法說絕對不可能。雖然不想承認,但也是有茜跟櫻介的約定全是謊言,在那之後直接選擇自殺的可能性。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大家的證詞之上的議論。

能夠仰賴的只有七年前的記憶。無法排除各種選項,總是會有些曖昧不清的部分存在。如果只是基於「或許」進行議論,將永遠無法導出真相。

那麼方法只有一個了吧。

指出對方陳述內容的矛盾,讓犯人自首。

櫻介閉上眼,感覺差一點就能掌握到些什麼。

「我一開始沒說嗎?我一直待在洗手間裏面,並未在場。我大概知道他們在講什麼嚴肅的話題就是。」

「這不是很奇怪嗎?妳怎麼可能忘記井中澪呢。」

「一定是這樣。佳音,妳說了第二個謊。但這不重要,因爲妳可能只是去個洗手間。」

越智藍理一直在跟井中澪有關的事情方面說謊。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假裝不認識井中澪,但是當案情背後浮現跟井中澪有關的跡象後,立刻翻盤似地說出自己跟井中澪的關係,然後又假裝沒有聽到櫻介和茜的交談內容。因爲兩人的對話內容,會令人想起茜在調查井中澪的事件。

櫻介說「這個資訊對接下來的議論是必要的。」峻樹才說「喔喔,是這樣啊。」

──該思考的,是監禁開始之後大家的發言。

「如果是這樣,這個時間點上律應該也不在纔是。」

「那妳可以什麼都不說。實際上,妳對於旅行時發生的事幾乎沒有提及,卻特地再強調一次所有人都記得的部分,並且還把實際上沒有發生過的事情,當成發生過一樣加油添醋上來,究竟是爲什麼?」

藍理笑了。

「我們可以現在驗證看看,在一樓的洗手間,是否能聽清楚會從一樓玄關傳到二樓餐廳的對話內容。」

犯人應該難以說謊。因爲討論的方向性不同,強調跟案情無關而刻意說謊的行爲很可能出現矛盾。而在場應該沒有人,能夠預料議論會往什麼方向進行。律刻意安排的計劃,可能是透過這種方式,檢視每個人的證詞,並從中找到矛盾點,揪出犯人。

藍理雖說只是有嫌疑,但現階段除了嫌疑之外也不會更進一步了。七年前的事情不可能出現更決定性的證據。

「你是指什麼?」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貫徹很悠哉的、彷彿千金大小姐般遊刃有餘的態度。

藍理持續含糊地說:「是這樣的嗎?」

她的證詞已經是杜撰了。還特地加上「喫到的紅姜很鹹,結果我水一喝多,就想上廁所」這種很合理的原因。

美彌用手抵着嘴角。「佳音學姐離開野餐墊兩次?」

櫻介拿起無線電。

如果是這個部分,應該還記憶猶新。因爲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

在周吾的證詞裏,或者是休息時間時發現了什麼線索吧。

「我嗎?」藍理一副覺得很奇怪的態度放鬆表情,「什麼意思?」

福永律不在場真讓人扼腕。因爲最後見到茜的人是他,很想跟他確認看看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從這個點切入,揭露佳音的謊言,然後才各自開始陳述證詞。

──沒錯,應該回顧的不是過去。

律突然改變了想法。如同峻樹所說,這行動應該不在本來的計劃之中。

「因爲對我而言,澪的死是非常難過的體驗。」

藍理在證詞中提到,去買章魚燒的時間點在「自己和櫻介前往設施之前沒多久」,但這明顯是說謊,因爲那時候律並不在場。

佳音挑釁似地微笑。

雖然櫻介也想追究,但可以等等再說。

「這不是狼人遊戲,不能基於自身主觀指出犯人。」

「什麼事?」峻樹抬起臉。

出現嫌疑的佳音小小頷首。

周吾一臉不悅地回說:「律和櫻介。」在他右手邊的佳音則低聲說:「美彌好像也離開過。」櫻介則回說:「我是去上廁所,結果就是在回到設施的時候,錯過了時機。」美彌和藍理則回說:「不記得了。」

櫻介丟出突然想到的單詞。

這已經超出記不清楚或疏忽沒注意的範疇了。

「對不起,我剛剛也說過,我幾乎不記得七年前發生的事情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想到這個話題,幾乎是直覺使然。

櫻介不禁嘆息。

「這麼說來。」美彌也發言了。「藍理學姐七年前,爲了上洗手間而回到設施的時候,有沒有聽到櫻介學長和姐姐之間的談話內容?」

但律的預測卻落空了。周吾提出的證詞內容並沒有矛盾之處,也沒有刻意隱瞞跟茜之間發生了什麼的跡象。

「只是有嫌疑吧。」藍理繼續裝傻。「無論大家怎麼說,我都能夠持續主張七年前的我什麼也沒聽見。」

即使對無法確認的記憶提出可疑之處,也只會演變成彼此爭辯、一直質疑對方的結果。

藍理想含混過去般苦笑。

周吾問:「你發現什麼事情有問題嗎?」

「就算有人離開。」美彌淡淡地低聲說。「只要聲稱『去上廁所』,也就沒辦法再追究下去了。」

律相當敵視周吾。在議論結束之後,也一直懷疑着他。

「俄羅斯輪盤章魚燒。」

櫻介突然想到。

「如果妳想含糊過去,我們可以重聽錄音。」

「其實就是之所以開始這些討論的源頭。我們在野餐墊上喫俄羅斯輪盤章魚燒的時候,佳音不在場。」

櫻介這麼說,一旁的美彌覺得很不可思議地看了過來。

「話說,律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嗎?」

──藍理在煙火大會途中,領略到「真鶴茜在調查井中澪的案情」這件事。

藍理的眼睛瞬間睜大。

──應該追問誰的、哪個部分的言行舉止?

她可能是偷聽了櫻介和茜交談的內容,因此推測出來的。

「妳爲什麼要假裝不認識井中澪?」

「……是這樣嗎?」藍理歪頭。

「如果討論不下去,要不要每個人分別提出自己認爲的嫌疑犯是誰呢?比方在煙火大會途中,離開野餐墊的可疑人物。」

儘管不能排除作僞證的可能性,不過至少是最合理的方式了。

峻樹評估似地眯細了眼。

周吾直接問:「妳就是犯人嗎?」

──律不再把周吾當成嫌犯?

──然後察覺了另一個真相?

看到她那樣反應,櫻介立刻整理情報:

「企畫這場監禁的律學長沒必要說謊,藍理學姐妳爲什麼要隱瞞真相呢?」

「那不是什麼需要積極表態的話題吧。我不禁想要裝作跟我無關的態度,有這麼奇怪嗎?」

在餐廳角落的峻樹說道。

「律懷疑我是犯人。」周吾眯細眼睛。「是不是因爲這個推論落空,所以重新安排計劃了呢?」

櫻介詢問右邊的藍理。

「剛剛在這裏的對話,你都有錄音下來嗎?」

櫻介跟美彌對上了眼,看樣子兩人有着相同想法。

準備得很周全。應該是律提議這麼做的吧。

很難說,藍理的回答也不無道理。實際上那個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表態認識她。每個人都抱持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跟井中澪有關聯的念頭。

「……嗯,想也知道會這樣吧。」

「不過律學長有說,櫻介學長和姐姐的對話,確實傳到二樓了。」

有必要讓她自白,必須再往前進逼一、兩步。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藍理回答。「我應該有提到吧?大概是煙火大會開始了三十分鐘之後吧?是佳音不在場的時間帶的話……這個嘛,當週吾在設施攻擊了茜姐,律前往設施,然後佳音追了上去。就是這個時候。」

「如果沒有發生過什麼印象深刻的事,不太可能一一記得誰有沒有在野餐墊這邊吧。」

「這段記憶,會發生在時間表上的哪一個段落?」

他重新回顧所有人的發言。不單是證詞部分,在來到這裏、開始討論之前,有沒有人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櫻介試着慢慢回憶每個人的每一句發言。

但那麼刻意表現出沒有關係的態度,原因爲何?

喫章魚燒的時候律應該在場。這點不光是櫻介,連周吾和美彌也都記得。

「……不,就是律現在跑出去的原因。在周吾陳述完之後,他不知爲何跟峻樹提出『想要去設施外面』的要求。應該是當下有了出乎律意料之外的發展吧。」

現在沒有可以議論的主題。

「問題在於,藍理陳述證詞的時候,刻意欺騙了章魚燒的時間點。」

也就是說,在這裏的言行舉止,都毫無疑問將成爲證據。從所有人聚集在這裏開始,律放在口袋的無線電持續錄下了大家的聲音吧。

「即使如此,妳還是想保持緘默嗎?」

沒錯,所有人的證詞,時間帶都集中在煙火大會開始前,或者是剛開始之後沒多久。在快結束的時候,並未發生什麼特殊的狀況。記得的內容只有一點點。

一開始碰面的時候,若說這些人之中有人不認識井中澪,的確沒什麼好奇怪的。但現在議論已經進展到一定程度,就會覺得很不協調。藍理本人也明確地述說了自己與她之間的關係。

櫻介這麼說,峻樹就有點難過地低聲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峻樹,我問一下。」櫻介喚道。

「不過要不要試試看?即使不是指出嫌犯,但還是可以點出印象中,在煙火大會後半段,曾經離開野餐墊的人物。」

──應該關注些什麼?

確實有。

但回顧一下這個事件,確實仍留下一點不協調感。

「律學長雖然要我保密,但我想應該可以說了吧。那個無線電兼具錄音功能。」

「在所有人到了之後,我有提過井中澪的話題吧。在我說完覺得集合住宅區好像監獄的那段故事後,妳還反問說:『那是誰?』喔。」

這提議不太值得采納,桌前每個人都以略顯冷漠的目光看着峻樹。

只有在煙火大會剛開始之後,或者快要結束之前的時間,周吾和律才同時在場。

櫻介看了看峻樹,只見他以尖銳的目光看向藍理。如果是爲了得出真相,他也願意協助吧。

「那個,藍理妳爲什麼假裝不認識井中澪?」

「有嗎?」

櫻介詢問。

「妳不能再用不記得當理由了喔,因爲妳明顯杜撰出謊言了。」

「不要這樣瞪我。」

藍理批判似地噘起了嘴,櫻介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他不能在這裏讓步。

周吾雙手抱胸,以嚴肅的表情看向藍理。

但威嚇的態度似乎也沒什麼效果,只見藍理起身,來到白板前,她說:「讓我思考一分鐘。」然後她靜靜地凝視着上面的文字,嘴裏嘀咕着一些話。

峻樹緊張地吸了一口氣。

櫻介等人等了藍理一分鐘。

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晚上六點了。房裏愈來愈暗,卻沒有人起身開燈。

藍理嘆了口氣說:「也是。」接着推了白板一下。

「看來只能承認了。沒關係,我已有所覺悟。我似乎說太多了。嗯,我確實說謊了。」

她微笑着回答之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妳說了多少謊?」峻樹詢問。

「我目擊了井中澪自殺。」藍理回答。「大概是八年前吧。峻樹學弟你看到的兩個玻璃杯,那是我跟澪用過的。」

竟是如此乾脆地自白。

但櫻介沒有完成事情的感覺。儘管解開了一個謎題,內心仍留有大量難以理解的情緒。

「妳知道嗎?井中澪死去的真相……?她是自殺嗎?還有她這麼做的原因?」

「嗯,我知道。」

藍理立刻回答櫻介的提問。

「她是自殺。澪其實受到親生父親的性虐待,但相談所沒有發現,也沒有幫助她。澪只有告訴我。她很難過似地用手抵着嘴邊,彷彿希望只有我一個人記住那樣,要我『不要告訴任何人』──然後在我眼前跳了下去。我只能在陽臺上,看着一動也不動的澪。」

藍理的眼神憂慮,搖了搖頭。

佳音從椅子上跌落,整個人坐在地上。她捂着嘴,眼淚濡溼臉頰。在沒有人開口說話的情況下,只能聽見佳音的啜泣聲。

已經不用再多問了。

「嗯,這樣就會有大量電話打進相談所吧。你知道嗎?過去也有類似案例,相談所沒有執行暫時接管的小孩子死了。據說當時,一天會有幾千通電話打進進相談所。」

然後藍理再次入座,轉而正面面對峻樹。她整理上衣,順好裙襬,又一次挺直了身子纔開口。

儘管美彌對藍理投出勸誡般的眼神,但藍理也是絲毫不肯退讓。

「我要揭發妳的罪行。我有錄音,我大可以把妳殺害茜姐的真相告訴妳家人或朋友。」

「我只是想惡作劇一下而已。我爲了讓茜姐不好調查,所以說了一些不利於兒童福祉司的流言。像是『在煙火大會途中,茜姐好像有跟律單獨相處。晚上偷偷約在設施碰面……感覺很可疑耶。』我只是想讓茜姐難做事。因爲我不知道她要調查這些是基於怎樣的背景、有着怎樣的正當理由。」

「妳到底想說什麼?」

她的聲音裏帶着格外強烈的實際感受。

看來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管道。

「我做不到。」藍理說道。

藍理以尖銳的語氣說。

「我一直不懂峻樹學弟和律想要做什麼,可以先請教一下這個部分嗎?你們的目的雖然是舉發,但要怎麼舉發?是要去跟媒體告狀?又或者是在網路上散佈消息說『兒童相談所因爲疏失害死我姐姐』?」

櫻介也是大感意外,他以爲藍理爲了隱瞞井中澪自殺的真相才殺害了茜。

「爲什麼?」

「我想你們應該是覺得,只要有這麼多電話,行政單位就會爲了避免再有小孩子犧牲,認真思考如何防止再次發生同樣的問題,對吧?」

「妳從剛剛開始就以爲自己是誰啊,講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話。」

「即使如此,沒有增加兒童福祉司的原因在於需要專業知識。小孩的內心很難處理,既脆弱又複雜,不能用既定的規則去套用對待。即使外界一直高喊『增加人手』,也無法量產專家。我一直覺得──處理心情很難,七年前我就這樣覺得了。」

美彌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回視着藍理。

相對的藍理則是非常冷淡,幾乎可說面無表情。

但櫻介不可能懂。

「請妳幫忙,妳有這個義務去做。」

峻樹覺得很麻煩地搔了搔頭。

「總之,要舉發需要內部人士協助,不過在內部的茜姐已經不在了。」

藍理嘲笑似地扭了扭嘴角。

藍理挺直身子,正正當當地繼續回答。

響起一道很大的聲音。

「妳應該知道吧?我們在這裏議論的時候,可能也會出現相談所幫助不了的小孩啊。」

藍理的口氣很冷漠。

峻樹散發很想動手的氣勢,重重地呼着氣。他身上有種像是即將爆開的氣球那樣的危險感覺。

峻樹停下腳步,求救似地看向櫻介。

峻樹先放下菜刀,回到原本在餐廳角落的位置上。

藍理邊嘆氣邊說。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在那個開朗快活的女孩心裏,究竟有怎麼樣的情感糾葛。我並不知道她喜歡律,也不知道她對於性,尤其是成人對孩子抱持的慾望是那麼厭惡。」

她的聲音清楚明確,裏面不帶絲毫想要含糊的感覺。

峻樹皺起眉頭。

「我不要,至少要也不是幫你。」

「這個嘛,我是這麼打算的。」

「大家都知道小孩很寶貴。」

藍理無力地搖搖頭。

櫻介因爲覺得氣氛緊繃,於是站起來介入兩者之間。

「所以當我知道茜姐在追查澪這件事的時候,我很生氣。你們明明沒能幫助澪,爲什麼現在還想查?我因爲整個人怒氣上衝而衝動地採取行動了,對不起。」

「協助你只會增加這樣的小孩,無謂地造成現場混亂。」

殺害了真鶴茜的人──

「但跟相談所沒有任何瓜葛的我們辦不到。」

藍理從椅子上起身,轉往美彌的方向深深鞠躬致意。她維持這個姿勢好幾秒,一動也不動。

「必須採用平和一點的方法,不然只會造成其他孩子犧牲。」

藍理突然改變話題,一連串地說出來。

這麼一來確實如同藍理所說,舉發不可能會成功。即使在網路上放消息炒作公開,也只會無謂地增加混亂。

畢竟這是指出行政疏失,要是對方不承認,也就到此爲止了。社會上多的是把壞事搓掉的案例。

藍理爲了強調,重複地說:「我再說一次。我做不到。」

「沒用的。」藍理哼笑。「殺害茜姐的並不是我。」

「妳要是不肯說,我也有其他方法可用。」

「在那監獄裏,沒有人察覺她一直抱持着的苦惱。」

櫻介無法加入他倆的議論之中。藍理說的確實有道理,但目前仍看不清她這麼說的背後主張爲何,可是櫻介又不覺得她只是爲了拖延時間才這麼說。

峻樹像是被拉了一把般起身。

峻樹無法回答,整個人僵住,櫻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美彌靜靜地凝視佳音,周吾則緊抿着脣。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行動,櫻介等人被囚禁在只有眼淚不斷落下的空間裏。

藍理似乎認爲公開澪受到性虐待,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但在處理這些電話應對的期間,相談所是做不了其他事情的。」

她很難過地繼續說:

「藍理學姐,謝謝妳坦誠。那麼,爲了避免相同的悲劇再次發生,可以請妳把這件事情告訴相談所嗎?我也會跟妳一起去。」

峻樹的臉瞬間泛紅。

美彌不禁出聲。

「茜姐應該能好好處理這個問題。她一定會跟上司討論、安排,在避免造成混亂的狀況下完成這件事情,畢竟還有內部舉發這個方式。」

「我問你。」藍理低聲說。「這樣你還想舉發嗎?」

「即使澪不說,當時的我也知道,這件事情不該公諸於世。雖然非常悔恨,但這也是沒辦法,畢竟我答應了澪。」

藍理的聲音顯得有些悲傷。

峻樹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

「實際上,」櫻介提問。「峻樹,你們有相關的管道嗎?現在纔想舉發八年前的事情,要怎麼做?即使告訴相談所,也可能被對方搓湯圓搓掉吧。」

峻樹悔恨地支吾着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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