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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人的證詞

《獻給活在監獄的你們》 · 松村涼哉 · 7704 字

櫻介說完了。

輪到他自己說才知道,陳述證詞其實相當勞心勞力。即使想要說出真相,一旦碰到記憶模糊的部分,只能靠想像補強。然而一旦補強,又會想說這明明是自己加油添醋過的資訊,卻認爲這是獨一無二的真實。連自己本身都被玩弄在股掌之上。原來,陳述事實是這麼需要花費腦力的事情嗎?

沒有人反駁櫻介的推理。

──井中澪是自殺。真鶴茜推測造成她自殺的原因,說不定跟兒童相談所失職有關,並進而調查。

統整六人的證詞,會覺得這樣的答案應屬合理。

所有人都認識井中澪,以及當時兒童相談所非常忙碌的事實,佐證了這個推論。

更重要的是,櫻介的直覺這麼認爲。

櫻介很清楚記得,跟墜樓途中的井中澪對上眼的那個瞬間。她並沒有表現出驚嚇或恐懼的態度,只是臉上帶著有些自嘲的微笑。

總算來到這裏了。

「調查井中澪的案子。」

美彌嘆氣。

「這就是那趟旅行背後的目的吧。」

「應該是。」櫻介表示肯定。

「周吾學長和佳音學姐知不知道些什麼關於她的事情呢?」

美彌看向剛剛沒有針對井中澪有過多發言的兩人。

佳音低哼了一聲。

「不,我也不太熟。只是我會在公園打發時間的那段時期稍微跟她聊過而已。她雖然有點怪,但不是什麼壞小孩。她讓我看了噁心血腥的圖鑑。」

周吾也點點頭。

「我也一樣吧。雖然的確跟她接觸過,但也只是我在集合住宅區公園玩遊戲機的時候,她跑來說『你在做什麼?』這種程度罷了。然後我偶爾會讓她玩遊戲,只是這樣。」

美彌有點疑惑地歪頭。

「然後跟茜姐的死一樣,澪的死有很多不解之處。澪死的時候,家裏沒有人。沒有目擊者也是被當成意外身故的原因之一。但是廚房卻有兩個洗乾淨的杯子。」

「……都沒有人想過要去了解一下井中澪的家庭狀況嗎?」

「我是在八年前察覺家庭的異常狀況,那是姐姐過世前三個月。當時父親對八歲的我下了一個命令:『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不要踏出房門。』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父親要是不高興就會打我,我無法違抗他。所以我遵從了他的命令。每天到了那個時間,我就會自己關在寢室裏。」

「澪在死前,應該跟某人同處房內。」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主動往手上有菜刀的人身上撲過去啊。

峻樹挺起身子。

「很簡單,因爲澪怕高。」

「什麼意思?」

「……」

「是,我有很多事情必須跟各位道歉。包括突然監禁各位,還有假冒了真鶴茜的名字。讓我在此致上最深的歉意,真的很對不起。」

「這個嘛。」

峻樹一副很抱歉似地搔了搔頭。

「不能接受對吧?我也是一樣。」

「不用道謝,你快點解釋吧。包括那趟旅行,還有這次的監禁行動,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峻樹用憐憫的眼神看向美彌。說不定同爲喪姐立場,讓他對美彌帶着一點親近感。

聲音裏帶着熱度。

「雖然有目擊證詞表示常看到她在陽臺玩耍,但那是看錯了,是其他小孩。畢竟十歲的小女孩自殺是很少見的案例,也不難理解警察會認定是意外死亡。但澪不可能會在陽臺上玩耍。」

「說起來,我們本來就不想聊跟家庭有關的話題。」

美彌無法接受般扭了扭嘴。

峻樹笑了。

他具備可以察覺他人煩惱的特技。

律還沒回到餐廳,應該仍昏倒在樓梯上吧。或許先去看看他的狀況比較好。

「井中……?」櫻介低聲說。

峻樹年紀果然比較小,現在應該是高中一年級吧。

對方給人的印象比預料中更年幼,說不定比櫻介等人還小。該說他長了一張狐狸臉嗎?有着細細長長的眼睛,是個五官端正的長臉男生。幸好他的身體纖瘦,看起來沒怎麼鍛鍊。如果是空手搏鬥,櫻介應該有優勢,但對方手裏握着一把菜刀。

「這麼重要的時候卻派不上用場。」周吾嘮叨。「該怎麼辦?我們要先以這個推論爲前提繼續討論嗎?」

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吾雙手抱胸。

峻樹彷彿擋住通往樓梯的出口般站着。不知是否下意識的行爲,只見他動了好幾次菜刀刀柄。每動一次,藏在背後的菜刀刀尖就會閃閃發光。

是一個穿着灰色T恤搭配牛仔褲,打扮相當隨性的少年。

周吾另外拿出一個玻璃杯,在裏面裝水,放在峻樹附近的桌上之後又離開。

儘管直覺和現況說明推理應該沒錯,但基本上沒有超出想像的範疇。現在很想要一個能從客觀角度,說明真鶴茜究竟想做什麼,才策劃了這趟旅行的人。

「茜姐一開始,似乎也糾結過是否該尋求律學長幫助,但她沒有方法可以拯救其他小孩。如果是律學長,就能以小孩的角度,關心集合住宅區其他小孩的狀況。他能聽到大人可能遺漏的小孩慘叫。律學長能夠敏銳地發現因爲打了小孩而厭惡自己的母親、因爲父母吵架而害怕的小孩,如果他覺得狀況有危險,茜姐會立刻採取行動。」

藍理輕輕舉起手說:「所以說,你不會放我們出去嗎?」

「那我也跟大家一樣,不間斷地說明吧。關於我的家庭環境這邊,之前我們家是個三人家族,父親、姐姐,還有我。我比姐姐小兩歲,也就是比櫻介學長你們小兩歲,比美彌學姐小一歲。我跟姐姐年齡相近,算是感情很好的姐弟。」

「律學長和茜姐就是所謂的隊友。」

美彌和周吾害怕地起身,離開靠樓梯的位置。其他成員也接連驚訝地站起來,繞到櫻介後面。

峻樹露出笑容點頭。

「這時候出現的就是律學長,對他人傷痛特別敏感的男孩。」

樓梯方向傳來聲音。是一道金屬聲音。

美彌以一句「原來如此」表示理解。

因爲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像律和茜一起行動。雖然從律的證詞可以得知,他們之間應該存在某種互助關係,但還是搞不太清楚兩人的關係性。這是目前仍未解的大謎題之一。

「兩個人?他們兩個一起嗎?」

他可能也很緊張吧。

峻樹輕輕點頭示意,接過玻璃杯,喝下水。

「因爲不希望隨口問了事情之後,被對方反問『那你家是怎樣呢?』之類的吧。至少當時的我是這樣。」

他彷彿想藏起刀身約有二十公分長的菜刀那般,將之放到背後。

二十五歲的兒童福祉司,和一個住在集合住宅區的十一歲小孩。

結果,對方仍未現身。這個人透過無線電聽着櫻介等人談話,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在這途中,周吾小聲地提議:「要不要出其不意,拿椅子砸他?」

「你應該知道自己做了很有問題的事情吧?」

峻樹接續說。

「如同美彌學姐所說,當時的真鶴茜小姐工作過於繁忙。兒童相談所承接的案子太多,根本無法處理。沒辦法好好花時間關心每個小孩,也聽不見他們求助的哀嚎。『監獄』這個比喻真的很巧妙。茜姐沒有餘力注意每個住在集合住宅區的小孩,愈發憔悴。」

「沒錯,我是井中澪的弟弟。這次就是我和律學長把大家關起來的。」

──第七個人要來了。

櫻介不禁反問。

櫻介拉出身邊的椅子坐下。

那是隔離二樓和一樓的門打開的聲音。接着是某人走上樓梯的腳步聲傳來。

這段期間,跟澪比較要好的,應該都是旅行成員了吧。

「各位好,我叫井中峻樹。請不用那麼害怕,我只是爲了保險起見帶在身上,並不打算用這個攻擊各位。」

不知道是否因爲說了難過,峻樹先停了一下。然後一副很抱歉似地拜託說:「能不能也給我一杯水?」

「對不起,無論是律學長還是我,都猶豫過該如何應對美彌學姐。」

這有點困難。

「大家應該都知道,這件事被當成意外事件處理了。」

就在此時。

峻樹眯細眼睛。

「是啊。」藍理苦笑。「若能跟律確認就好了。」

峻樹眯細了眼。

「太好了,非常感謝。」

「接下來的內容,是我之後從律學長那裏聽來的。」

「隊友……」美彌複述。

峻樹繼續說。

峻樹稍稍笑了。

他說話的方式清楚明瞭,很容易聽得懂。

情況變成櫻介離樓梯最近,但他不能在這時候逃開。雖然不知道對方有多大本事,不過這些人裏面屬櫻介體格最健壯。儘管他也會怕,總不能跑去躲在女生背後。

這麼一說,纔想起來。

「然後?」美彌催促他繼續。「你爲什麼認爲澪的死不是意外?」

峻樹也小聲地說:「我明白了。」並點點頭,拉了一把旁邊的椅子過來坐好,深吸了一口氣。

說話的口氣雖然禮貌,但他手上仍拿着菜刀這樣說,讓人有點不知該如何回應。

「當然,警方不會只因這種線索就展開調查。在那之後,父親就像逃避什麼一般把我送進養護設施,然後失蹤。我一個人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澪爲什麼死了?是自殺嗎?如果是這樣,原因是什麼?是相談所的男職員疏失嗎?搬家之後,我也會偷偷回到集合住宅區。因爲我不能接受。」

「我說,你應該知道吧?你應該是跟井中澪有關係的人,不然就是相談所相關人員吧?既然做了這麼誇張的事情,應該還是個孩子吧?所以是前者了?你應該差不多可以現身了吧?」

「……」

井中澪死後,有一個少年在集合住宅區哭個不停。

「這樣子啊。」美彌嘆氣。「但卻判定是意外死亡。」

「與其道歉,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這麼做。如果你的目的是弄清楚事件的真相,我也願意協助你啊。」

他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無線電,湊近嘴邊。

律不在場,但還有一個方法。

雖然跟井中澪感情不錯,但櫻介並不清楚她的家庭環境。只是會一起在公園閱讀從圖書館借來的監獄圖鑑,偶爾會一起盪鞦韆罷了。雖然櫻介也猜到她應該有受到父母虐待,不過實在問不出口。

櫻介判斷「第七個人」可以做到這一點。

他的目的是解開案件謎底,說不定有商量的餘地。

峻樹眯細眼睛。

「對,我不能這麼做。對不起。」

峻樹輕輕笑了,那是個親人的笑容。

櫻介吞了吞口水,對方現身。

「事後放馬後炮很容易啊。」佳音噘起嘴。「不過當時我們只是十歲小孩,並不會太過介入他人的家庭狀況啊。」

「但現在只是推測吧?沒有明確證據。」

這是律自己也坦承過的。

「我想從結果來看,他們纔是主角。那趟旅行,應該也要透過他們的觀點來描述比較好。」

「後來井中澪過世。在她十歲冬天,從陽臺跳樓。」

櫻介接着說。

「年幼的我也有發現好像哪裏不對。澪的個性愈來愈陰沉,而且變得不想回家。即使我問她原因,她也不說。問父親也是一樣。一個自稱兒童相談所福祉司的男性曾過來拜訪過一次,但他根本不聽澪說,只顧着跟父親談。在那之間,澪一直在發抖。」

「而發現這樣的我的──就是律學長和茜姐。」

峻樹深深低頭致歉。

「畢竟他現在沒辦法說話。」

「總之我們先聽聽他要說什麼吧?」櫻介提議。

「兩人拯救了監獄裏的孩子們。」

櫻介重新想起律的證詞。

──福永律爲了真鶴茜的危機奔波。

對他而言,真鶴茜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所以澪的死,讓一個小孩死去的事實,帶來很大沖擊。」

峻樹繼續說明。

「其實在澪死去之前,律學長就有關心過她,也是律學長通報相談所的。但因爲茜姐正在處理別的案子,因此交由另一個職員家訪。那個人只是跟父親和姐姐講了一下話就回去了。那個負責人在檔案資料上面留下『似乎在學校方面的學習有點問題,因此告訴監護人要跟學校談談。會持續拜訪、判斷狀況變化。』這樣的內容,而茜姐也採信了。」

菜刀的刀尖顫抖着。

峻樹似乎因爲怒氣而手上用力。

「但是井中澪死了。茜姐似乎認爲這是自己判斷錯誤造成的,認爲是自己害死了她。」

對喔。櫻介回想。

美彌確實提過。過去有一段時間,真鶴茜的精神狀況很差。

「律學長和茜姐都傻住了。然後找到我這個澪的弟弟,跟我詢問狀況。我哭着對他們說『希望你們調查。』因爲至少這裏就有一個小孩,希望弄清楚姐姐爲何而死。」

剩下的發展就能理解了。

茜不會漠視小孩的煩惱。如果兒童相談所有缺失,那就更不能隨便處理了。

「兩人立刻爲了未能拯救的澪採取了行動。」

應該就是暑假那趟旅行了吧。

茜在忙碌之中找出時間安排旅行。邀集跟井中澪有所交流的孩子們,讓律帶頭跟大家打成一片。等到夜深時分,如果提起井中澪的話題,或許成員之中就有人會說出自己的想法吧。

──儘可能以自然的方式,不要傷害對方,問出跟井中澪有關的真相。

這纔是旅行背後真正的目的。

原本以爲律一直昏倒在那裏,但現在他似乎單獨待在設施外面。

「不過茜姐卻在調查途中身亡。」

「老實說,在茜姐死後,我就放棄調查了……也只能收手啊。我和律學長都是小學生耶?」

揪出目擊井中澪自殺的人物。

櫻介不禁想歪,律該不會對茜保持搭檔以外的感情吧。雖然十一歲的少年可能還沒成熟到懂得是不是戀愛,但畢竟是他真切的情感吧。這個觀點是否有些偏差呢。

──真鶴茜無法完成的事。

雖然手段霸道,但福永律和井中峻樹的目的是找出事件的真相。他們的目的並非危害櫻介等人,同時應該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因爲我沒有參加旅行,所以事後聽說的時候真的很喫驚。不僅事情仍在五里霧中,甚至還加上了更多疑點,居然連茜姐都過世了。律學長也受到相當大打擊,他恍神了好一段時間。」

峻樹瞬間睜大眼睛。

「對啊。」佳音的聲音與藍理的話重疊。「你們應該是同伴吧?難道你們鬧不合?」

「那我們來討論看看吧。知道井中澪死亡的一切真相,並且殺了茜姐的人究竟是誰?」

櫻介咬脣。

「我也不知道。」

峻樹的聲音裏充滿激動情緒。

當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便說道:

「你們呢?」

峻樹說得沒錯,茜的死亡是臨時起意犯行的可能性很低。因爲他們一直有人交替來去設施和煙火大會會場之間,但沒有人看到可疑人士。

──孩子們在監獄裏死去。

櫻介也想揪出犯人。

峻樹很焦急。他只把該說明的事情說完之後,就要櫻介等人揪出犯人,但卻忘了講最重要的關鍵。

這是爲了毀掉監獄而進行的議論。

那一定與茜的死亡事件有密切關聯。

位在櫻介身後的佳音和周吾同時吸了一口氣,看來是有點害怕。

「那是預定之外的行爲。在周吾學長說完證詞之後,律學長突然用無線電聯絡我,說『我想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出去一下。』失去意識是演的,現在律學長應該在設施外面。」

峻樹說着。

如果是這樣,那他真的很大膽。因爲策劃監禁的當事人,竟一副沒事的樣子參加了議論。

櫻介想起七年前,茜所說的話。

「茜姐很想改變這個狀況。」

櫻介不禁摸了摸後腦杓。

「那就是茜姐和律學長的目的。儘管他們曾經遲疑過,是否要利用澪的死製造話題。不過這是必要的,我們當時居住地區的相談所實在太缺乏人手了。」

櫻介走近峻樹,站在他身邊,並請他放下菜刀,轉而面向其他成員。

其他成員似乎有些煩惱。果然要在遭到監禁的狀態下繼續討論,會令人有些抗拒吧。加上峻樹拿出菜刀,更增添了無謂的緊張氣氛。

美彌不滿地嘀咕:「爲什麼……」

他用手中的菜刀指着大家,催促起來。

「不行。」

峻樹的聲音顫抖。

櫻介本身也很好奇事情的真相爲何。如果峻樹或美彌想調查清楚,那麼他確實願意幫助,不過前提是不會危害他人。

爲了打造一個能聽到孩子們聲音的世界,因而想知道井中澪死去的真相。

露出愕然的表情之後低聲說:「……沒錯。」

峻樹口中形容的律,感覺對茜非常執着。

「我相信律和峻樹,也贊成他們。我想繼續討論,並且揪出犯人。如果這麼做是繼承茜姐遺志,我想協助他們毀掉監獄。」

據說律已經到了設施外面。雖不清楚他的目的爲何,但應該是跟案件真相有關吧。

櫻介負責主導,繼續議論。

兒童福祉司的工作繁重,並且嚴重消耗。這不是他們的錯,而是因爲諮詢案件突然且大量地增加之故。

大致上跟推測的一樣。櫻介又想起了律。

看樣子律昏倒是假裝的。櫻介被「不可以亂動撞到頭的人」這條常識制約,所以沒有好好確認,是他的失誤。

接着他問:

這句話的意思是指,她要揭曉井中澪死亡的真相,並藉此促成相談所增加人手。

事實再次被提起,讓櫻介不禁感受到一股寒氣。

這提議不錯。

櫻介溫柔地說。

「茜姐和律爲何要追查井中澪死亡的真相?他們只是想查清楚相談所的缺失,讓自己接受而已嗎?」

「你能不能先放我們出去呢?就算在這裏繼續說下去,也沒有跟案情有關的物證。能不能讓我們去找找看有沒有當時留下來的照片之類,然後再次集合呢?」

峻樹搖搖頭。

「然後答案就是這場監禁嗎?」

「如果釋放了你們,犯人就不會再回來了,之前的討論肯定會不了了之。」

「那個,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律會昏倒?」

「我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這時候美彌出聲說:「那個,我想提議一下。」

首先轉向桌子的是美彌,她走向之前坐的位置。

「不能這麼做。」

「但律學長不一樣。他深深爲茜姐的死悲傷,無法放棄。然而因爲他還太小,需要時間。我想這七年之間,他一定一直在想,到底怎樣才能揭開事件的謎底吧。」

「他們是想要舉發對吧?要揭發這個地區的相談所已經無法正常運作的事實。」

藍理稍稍舉手。都到這種狀況了,她竟是意外地守規矩。

「現在相談所的狀況跟七年前沒什麼不同,甚至可以說更加惡化。律學長說『把七年前的狀況重新來過。』他想繼承茜姐的遺志,揭發井中澪過世的來龍去脈,並加以舉發。」

「這是律學長提議的。」

「妳應該明白吧?殺人犯恐怕就在這些人之中,還是說在你們六位提到的內容裏面,有其他嫌疑犯存在呢?」

更要說,這裏面有人很可能是井中澪死亡的現場目擊者,但那個人不知爲何還沒表態,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峻樹將菜刀放在地上,重新坐回擺在出入口處的椅子,投來觀察般的目光。

──我會毀掉這座監獄。

井中峻樹所說的,她想做出的挑戰。茜肯定會以堅強的意志力做好準備,她並不是隨口對櫻介說那番話。她持續思考解決方案,以避免再忽略掉孩子們的問題,導致悲劇發生。

在這個瞬間,或許還是有小孩正在慘叫、正掙扎着尋求協助。然而,這個地區的相談所卻沒有餘力接下這些任務。

櫻介不禁嘆氣,這樣根本無法繼續討論。

最後是櫻介就座。

「峻樹,聽你說了這些,我知道你不是壞人。雖然我無法認同你採用的方法,但我能理解你想這麼做的動機。」

「有很多案件應該根本沒有出現在臺面上吧。有些案例是像周吾學長那樣,只因爲暫時接管了小孩就拆散了一個家,或者像櫻介學長這樣,長期沒能發現虐待問題。無法聽到孩子們的慘叫、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死去的──監獄。」

「拜託大家繼續討論,好嗎?機會只有現在而已了。」

太陽應該快要下山了。只要太陽稍微下山,這所被林木包圍的設施很快就會轉暗。影子蓋在峻樹的臉上。

峻樹稍稍看向窗外。

他協助井中峻樹,策劃了現在這個狀況。

她應該無法與同事商量吧。她的行爲等於是要揭發身邊發生過的壞事,所以纔會選擇透過旅行這種方式偷偷詢問情報。

其他成員也點點頭。

「茜姐職場的所長好幾次跟縣政府提出增加人手的要求,但人手沒有增加,因爲需要強烈的動機。如果能證明『相談所忽略了虐待行爲,導致兒童自殺』,相談所也不得不改善了。」

峻樹大大呼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這場監禁的幕後黑手是福永律。

櫻介呼了口氣。

據說兩人總是一起行動。

「對,這是律學長上個月提議的。他說:『要不要把七年前的狀況重新來過?』」

「律學長的話裏面帶有強烈的熱忱,會讓人想要幫助他。我也確實一直很在意澪死亡背後的真相……不,即使不是如此,看到律學長那麼堅定的眼眸,我還是會想協助他吧。」

也就是說,殺害了茜的人,就在除了律以外的五人之中。

峻樹瞪向如此說的她。

「謝謝。」峻樹很有禮貌地致謝。「我想,同樣失去姐姐的美彌學姐,應該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不知道?」櫻介反問。

峻樹悔恨地咬緊嘴脣。

「所以,」美彌催促峻樹繼續說下去。「你把我們關起來的原因是什麼?」

現在,大家要做的,就是完成七年前茜無法所做不到的事。

然後藍理、周吾、佳音也依序走回桌前。

「……不。」峻樹儘管有些顧慮,仍明確否定。

峻樹嘆息般地吐露:「以上就是到出發旅行爲止的故事。」

想知道直到最後仍希望自己幸福的茜死亡的真相。

櫻介也跟着看向窗外。

峻樹似乎也很煩惱。他輕輕搖着菜刀,保持沉默。

峻樹再次喝了杯中水,吸了一口氣。

自殺論也遭到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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