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畢業

我被修特倫帶回了士官學校。今天要舉辦畢業典禮。他似乎是趕着來愛思貝盧克領地的，就是爲了讓我來得及參與畢業典禮。

我時隔許久地穿上學校的禮儀服。禮儀服的胸部感覺有些緊。苦澀在我的胸中湧起，我的指尖發僵。雖然修特倫原諒了我，但是士官學校裏的大家，會接受一直撒謊的我嗎？

我在門前停下，從馬上下來。我大口吐氣。沒有任何人從窗口裏探出頭來。這似乎就是全部的答案了。

宿舍的窗戶緊閉，彷彿是在拒絕我。我從愛思貝盧克領地裏把修特倫帶回來的那天，大家可是從窗口裏探出頭來，朝我們揮手的啊。

「沒問題的。」

修特倫推了下我的背部。

沒問題的，是啊，沒問題的。肯定沒問題。

木門厚實且高聳。我用顫抖的手推開門。沒想到，這個門是這麼的重。

傳來木門打開的鈍響。

眼前的場景讓我屏住了呼吸。

在門的兩側，整齊排列着穿有禮儀服的士官學生們。

大家都來到外頭等我了。

「歡迎回來，貝倫。」

菲爾曾朝我伸出手。

「貝倫前輩，歡迎回來。」

克勞特朝我露出笑容。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歡迎回來。」

一股熱湧上我的胸膛，我的淚水不由自主地落下。

「謝謝大家……！」

謝謝大家的原諒。

「歡迎回來，貝倫。」

「我們可是在等你啊。」

「我反而是要道聲歉，畢竟我晚去接你了。」

理所當然般的回應讓我的心暖和起來。

我的胸前帶有一個嶄新的師團團章。這陌生的紋章上面，設計有藍色的羽毛。這肯定是爲了新創設的女騎士師團而新設計的團章吧。

在閃閃發光的衆多眼睛之中，大家翹首以盼我們的扔帽子活動。其中，有一位把頭髮綁成一束，舉着仿製劍的少女。她正在蹦蹦跳跳。

克勞特大喊。我們聽從指示，來到禮堂前集合。畢業典禮開始了。

聽到這句話後，我露出微笑。

我朝長官敬禮，然後轉身向後。

「這次，自然輪到我們來救你了。」

「在未知的魔物出現之時，你以勇敢的態度去挑戰它，並盡全力地制伏了它。爲了表彰你的功績，你將會成爲我國的第一位女騎士，創設新的師團。我命令你加入王國中央的機動師團內，成爲女騎士師團的成員。」

我接過白色的斗篷。白色的斗篷是我所憧憬的騎士一職纔可以披上的。這讓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從一名士官候補生，正式成爲了一名騎士。

我回過頭來。已經足夠了啊。光是能來得及參加畢業典禮，那就已經是足夠了。

「今年也真厲害呢。」

柔和的春日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映入，彷彿在慶祝我們走上新的旅途。

我回到這裏來了。這裏仍然存在着我的歸宿。

開始授予畢業生本畢業年度的獎章和作爲就任軍官證明的斗篷。朗讀起每一位畢業生的名字，以及他們在籍期間的功績。之後，把畢業生們任命到新的分配地，在他們胸前戴上各師團的團章。

在宣佈儀式結束後的瞬間，畢業生們都起身，跑向禮堂二樓的陽臺。這是一個傳統。而在校生不服輸地跑向外頭。

本覺得可惜，然而那位少年回過頭去，把我的帽子戴在少女的頭上。然後，他們兩個朝我鞠躬，用力地揮手。於是我也用力地揮手回應。

首先被叫到名字的人，是修特倫。修特倫被分配到了第七師團，也即我兄長所在的南方部隊。菲爾曾被分配到了第四師團，該師團將會前往北國巡察。大家都要分開了。

修特倫拍了拍我的背。

菲爾曾再一次說。

「在！」

我朝向那位舉着仿製劍的少女，仍出帽子。希望能順利扔給她。

校長致辭，來賓祝賀。這些都結束之後，是在校生的送辭。負責演講的人是首席的克勞特。而負責答辭的人，是修特倫。

我低垂着頭，大家的手撫上我的腦袋，揉啊揉我的頭髮。大家的距離感跟以前一模一樣，讓我放下心來。

在校生已經整齊地排列在禮堂之中，畢業生們走進禮堂內。震耳欲聾的鼓掌聲，使得高高的天花板也嗡嗡作響。

「幸好你趕上時間了。」

我們齊唱國歌，接着齊唱校歌。跟優雅的國歌對比，士官學校的校歌顯得很兇猛。

聽從修特倫的聲音，衆多帽子飛落。在天上打圈的白色帽子顯得格外壯觀，像是花瓣一樣漂亮，衆人都伸出了手。

畢業生會把已經變得沒必要的士官候補生帽子扔下去。

「我們大家都被貝倫給救了。」

「怎麼着？別哭啊。」

有些人會在帽子裏夾入寫有信息的紙片。我也簡單撕下自己的學生證，寫了些話語，把它夾在帽子中。

菲爾曾探頭看我的臉。時隔許久看到他這被曬黑了肌膚。他紅色的眼睛中帶有溫柔的笑意。

他們的模樣讓我覺得懷念，我看着感到耀眼。

「這種時候，你不應該說謝謝的吧？」

我笑着回答，修特倫便露出了極度不滿的神情。

淚水滑過我的臉頰。

我站起身，走前。

修特倫問我。

主持人宣佈畢業典禮的開幕。畢業典禮，暨就任儀式。

「嗯，我回來了。」

「祕密。」

「貝倫休坦·馮·愛思貝盧克。」

禮堂內一片喧譁。

菲爾曾笑了。修特倫也笑了。克勞特在下方用力揮手。我很意外克勞特居然會這樣子。

「請畢業生們集合。」

可即便我是這麼希望的，那個帽子卻被少女前方的少年拿到了。

來到禮堂的陽臺後一看，禮堂前聚集了很多人。接下來我們要扔帽子了，他們是準備接我們的帽子。

我再一次說，於是大家笑了。

「貝倫寫了什麼留言嗎？」

大家的名字被嚴肅的聲音喚到。出席天數極少的我，在最後的最後才被叫到名字。

「好的！扔吧！」

「真的很謝謝大家！」

「貝倫的祕密可真是性質惡劣啊。」

「回到這裏來，真是太好了。」

「那當然了。」

他瞪向我，我於是一個哆嗦。

「說得沒錯。」

一位同學也附和起修特倫。我落於下風，於是我聳了聳肩膀。

「那個，畢竟蠻羞恥的，所以我不太想說啊……」

「你寫了什麼羞恥的話？」

我含糊其辭，但他並不放過我。

「我在紙片上寫了：『致接到帽子的人：如果終有一天，你也能在這裏扔帽子的話，那就最棒了呢。』」

我用嘴巴說出來後，便感覺非常害羞。

「你說的沒錯！那樣就最棒了呢！」

修特倫猛地攬住我的肩膀。菲爾曾從相反方向也攬住了我的肩膀。其他同學也一個接一個從後方壓過來。

「很重啊！都說了很重！！」

禮堂下方傳來了歡呼聲，小號隊奏起了校歌。大家勾肩搭背地唱着校歌，熱熱鬧鬧的畢業典禮落下了帷幕。

我穿過熱鬧的校內，回到宿舍。爲了把這個房間傳給下一批人，我必須整理房間。

頗受歡迎的菲爾曾和修特倫仍被人羣圍着。

打開門後，一股懷念的氣息。菲爾曾的味道。錦葵茶葉的味道。修特倫的藥油味道。隔一段時間後再來聞聞，才發現自己跟他們是如此的親密，以至於味道都滲入了房間中，讓人感到害羞。

我整理好那張上下牀。

我們倆的桌子並排在一起，我拉開自己的那個抽屜，把裏面的教科書塞進包中。

打開帶鎖的那個抽屜，確認裏面的寶物。看到一件東西都沒有少後，我放下心來。

用來占卜的修特倫的鏡子。裝有湖水的星星瓶子。菲爾曾送我的緞帶。讓人發笑的詹特的信件。瑪蓮蕾公主送我的乾花書籤。

我把重要的東西放入包中，這時，門被敲響了。

「貝倫前輩。」

「恭喜您畢業了。」

「貝倫！」

「我現在就過去。」

「貝倫前輩，作爲紀念，您跟我交換候補生的徽章嗎？」

「好的！謝謝！」

克勞特抬起了頭。他因爲害羞而移開了目光。我摘下在克勞特脖子上閃光的候補生證明。然後，我把自己收在口袋裏的候補生徽章別到克勞特身上。

「可以啊，不過，我可是最末尾的畢業生哦？你不跟首席交換徽章也行嗎？」

我鎖上房門，朝緊閉的房門敬禮。以儀仗隊的姿態轉身向後，然後，我在走廊裏跑了起來。

克勞特笑了。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恐怕是想象不出自己會這樣做的吧。」

「還有一年，你好好享受自己的學校生活吧。」

是克勞特的聲音。

菲爾曾也笑了。

聽到我的回應後，克勞特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

窗簾隨風搖曳。

「門沒鎖，進來吧。」

克勞特慚愧地低下頭。或許我有點壞心眼了。

克勞特露出困擾的表情，緩緩搖頭。

「是啊，你以前可沒禮貌了。」

有光芒從窗簾的間隙中零落，照耀到了菲爾曾的桌子上。

但是，同伴們的存在拯救了我。我很慶幸自己來到了這裏。

「謝謝，修特倫告訴我了，是你幫我收集了簽名。」

「我只是去收集而已，而大家是直接就寫給我了。他們說，自己曾經受貝倫前輩的救助；或者說，自己曾經受過貝倫前輩的照顧。」

「……對不起。」

候補生的證明，在克勞特的領口閃爍着鈍光。

發生了好多事情啊。我知道了很多好事，也知道了很多壞事。我深深地感受得到，自己的膚淺和弱小。

我笑着問他。

我關上窗戶，拉好窗簾。對着變得昏暗的房間，鞠躬。

克勞特離開了房間。我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的，然後看向窗外。大家仍依依不捨地在校庭裏聚集。

謝謝你至今爲止的守護。

在窗下，修特倫朝我揮手。

「騙你的，我沒有生氣。好了，抬起頭來吧。」

「快下來吧！」

爲了區分出我們是在士官學校裏上學的士官候補生，我們都會別上徽章。在畢業典禮上跟前輩交換徽章，是學校的一個傳統。

去大家的身邊吧。

「……這樣啊，我很開心。」

我們都是夥伴，所以我做那些都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他們能這樣看待我，這果然讓我感到很開心。

爲了跟大家一起，再度開始嶄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