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鏡之離宮2

從王都出發，騎着快馬花了一天時間。鏡之離宮就位於米露修特拉則之鎮。不過，我們打算中途先在鎮內留宿一晚，待第二天午後才前往離宮。因爲，我們需要些時間把湖面結成冰。

離宮建於湖的中心。

湖水反射出了白牆的宮殿，看起來就像是湖裏另有一座城堡一般。

湖水沒有橋，要想過湖必須划船。負責打理離宮的僕人都是划船往來的。

不過，王族不使用船出行，而是讓本國最強的冰魔法使——愛思貝盧克家族的族人——凍結湖水，然後乘坐馬車通過。

通過這種方式，彰顯王族向愛思貝盧克家族下達命令，而愛思貝盧克家族向王族表示恭順。

曾經，王族和愛思貝盧克家族交惡。那時候，曾計劃要在這座湖上建橋通往離宮。也因爲這個往事，本國有一句諺語：「建橋往離宮」，意思是「愚蠢的紛爭」。

這個諺語對於兩家而言屬於恥辱，同時也是不能忘記的教訓。

我跪在湖邊，手伸入平靜的水中。這裏的水溫暖而又溫柔。

我開始施加魔法，心中祈願：希望能夠讓王子平安渡過去。

伴隨着「咔擦咔擦」的聲響，水面開始凍結。當冰面足以讓一人站立時，我站到冰上。

面向對岸，揮手，釋放出渾身魔力。

湖面發出「咔咔擦擦」的聲響，一口氣凍結至了對岸。

僕人們發出了感慨的喧譁聲。

拉着馬車的馬兒似乎是第一次橫渡冰橋。不安的它停滯不前。爲了讓馬兒放心，我笑着，輕輕摸了摸它的鼻子。於是，馬兒似乎平靜了下來了，發出輕聲嘶叫。馬兒的吐息瀰漫成一團白色。

我帶頭渡湖。以防萬一，我把周圍的空氣也凍結了。我的腳每踏上一次冰層，冰晶便會閃閃發光。

太好了，馬車順利地跟在我身後。

當全部人都渡過冰橋後，我拔出佩刀，筆直插入冰橋中。

「啪！」的一聲巨響，橋崩塌了。化作粉末的冰在湖面流淌。在夏日的光芒照耀下，冰沫顯得很美。

我揮了下佩刀，把刀收進鞘中。

帶着瓶子，混雜在人羣之中，我們走向離宮之湖。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樣子。

買入瓶子時，攤主還附送了個白色的紙袋跟蠟燭。我心感詫異，卻還是順勢收下了。

菲爾曾正在爲了哪位千金而尋覓東西。

菲爾曾真的是顧慮周到。我很感激。

「真美啊……」

瓶子有各式各樣的。有大的，有精緻的，也有透明的。不過共同點就在於，所有瓶子裏都放了顆星型的金粒。

湖面映照出漆黑的天空，天川在裏面閃閃發光。這美景，彷彿宇宙降臨到地面。

米露修特拉則之鎮是過去的王都所在地。現在的王都是新建成的，因此那裏名叫新·米露修特拉則。

在這裏可以撞檯球，庭院也很寬敞。

米露修特拉則之鎮裏，還能見到很多歷史悠久的劇院和博物館。

修特倫笑眯眯的，引得我也跟着笑了。我可不希望我們這兩個家族再度蒙羞。

聽到菲爾曾這麼問後，我很驚訝。畢竟我現在的裝扮是男的。

在店鋪內逛了下， 裏面有很多飾品的設計都配合了此次的星星祭典。

在這裏，我們不用穿着士官學校的制服，可以盡情享受自由的時間。回過神來，我們的旅行即將結束了。

「那王家要做什麼呢？」

由於是無憂無慮的三人行，所以沒有什麼講究。晚餐我們就隨便喫點好喫的，起牀的時間也是自由的。

我們各被分了一間房。

「我從未見過如此多帶有星星設計的飾品。」

我們決定一直在鎮裏玩耍，等到天黑爲止。

房間內可以看到湖，那個湖特別的美。

靠近湖邊。今天，離宮裏沒有人在，所以裏面沒有點燈，更顯得這裏很黑了。

「不愧是你。貝倫！」

聽到這個問題後，修特倫微微搖頭。

我興奮地感慨，店主便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拿到水後，人們似乎爲了做什麼事而聚集在湖畔。

從喧鬧的地方來到這片寂靜之中，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聽到我的細語後，修特倫笑了。

我選了個刻有星星的透明小瓶。

我也贊成。祭典聽起來就很有趣的樣子。

「今晚有天川祭。」

蕾絲上編有很多星星的緞帶。星型的銀色髮飾。精緻的手鏡。以天川爲形象的串珠。這些飾品都閃閃發光的，非常漂亮。

菲爾曾罕見地安靜。

「沒錯，因爲這裏就是米露修特拉則家族的發祥地。傳說中，我們的祖先就是騎着星星降落到此處的。」

今天我們打扮成僕人的模樣，爲了不引人矚目，我們划船渡湖。據說這是種傳統習俗。小小的船艇不太穩定，劃這樣的小艇也挺有趣的。

周圍傳來了歡呼聲和鼓掌聲。我回過神來。

菲爾曾說。原來如此，如果藉口去看看髮圈的話，那就沒什麼奇怪了。

修特倫說。

「那裏有髮圈哦。」

「那今年我們也去逛逛吧。」

「爲了慶祝那個傳說，本地將舉辦祭典。鎮裏的人會來到離宮之湖，舀一些湖水帶回家。鎮內還會有夜市和表演。」

在鏡之離宮裏的每一天都很開心。

「什麼也不做。話說回來，在那天，從一早開始，離宮裏是不能有人在的。所以我們去逛逛祭典吧。」

在城鎮中部，短劇表演開始了。表演的故事是本祭典的由來。修特倫並不感興趣，但我和菲爾曾是第一次看這個表演，因而我倆興致勃勃。

這樣的話，我就能放心休息了。

修特倫飛奔而來。

不過，修特倫走到了前頭。

「話說，瑪蓮蕾也曾買過。」

我也爲自己和姐姐挑選特產。

在米露修特拉則之鎮的人們看來，本地纔是傳統本家，而那邊是新來的。在文化的成熟程度上而言，他們很自傲地認爲，這裏不輸於王都。或許也因爲這樣，他們對於王族懷有着溫婉的敬意。

我聽說過此事。米露修特拉則家族是從夜空裏閃耀的天川那裏派遣而來的。大大的星星落到地上，製作出了離宮所在的湖。

無意間，我看到了一家飾品店在閃閃發光。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菲爾曾說。

金銀的裝飾和水晶燈閃閃發光，昭示了王家的繁榮富貴。

我們邁開步伐，按順序讓位給後面的人。

知道修特倫是王子後，他們會理所當然般地與修特倫相處。這便是他們的胸懷之大。

「我們把這的星星帶回去吧。唯有今晚，這裏的水是天川的水滴。」

我們在夜市裏閒逛。買了些烤串，三個人一邊走一邊喫。

「那麼，我們買點什麼當作紀念吧。」

湖的附近沒有攤販。道路也沒有裝燈，因此這附近顯得很昏黑。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離宮。離宮真的很美。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地板就像鏡子一樣反光。

用瓶子舀湖水。蓋好塞子，將星星的水滴關進玻璃瓶中。金粒在水中搖曳。

「你去看看吧？」

我不由低語，修特倫神情認真地點點頭。

如若心血來潮，我們就把湖水結成冰，然後去近處的鎮子玩。

「天川祭？跟王族有關嗎？」

我們到小販處購買小瓶。本祭典的主要活動，就是要舀瓶離宮之湖的湖水帶回去。據說，那會成爲一整年的護身符。

「可不是嘛。就因爲他們不願意建座橋。」

「幸好沒掉下去……」

王子的名字——「修特倫肯」的意思，便是一顆小星星。

修特倫笑着說，他的笑容看上去似乎一點都不相信那個傳說。

「就這麼辦吧！」

修特倫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你去哪？」

「祕密。」

修特倫微微一笑，我和菲爾曾面面相覷。

不過經驗告訴我們，再繼續詢問修特倫也是沒用的，所以我們沉默不語地跟在其後。

走上小小的山丘。盛夏的夜晚，粘稠的風兒吹拂，更加彰顯出了草叢所散發的熱氣。天川近在眼前。

我們坐在草原上，順着修特倫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能夠看到鏡之離宮。

黑色的湖水。白色的城堡。蠕動的人羣。

「據說今天，我的先祖將會來到離宮之中。所以，直到祭典結束爲止，生者都不可以進入離宮。」

湖畔一點一點地開始發光。那是小小的，柔和的光芒。然後，這些光芒緩緩地漂浮上天。

是孔明燈。

美得讓人窒息。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天空。

無數的孔明燈掩埋了黑暗的夜空。

「真美啊。」

聽到菲爾曾的聲音後，我點點頭。

這些光芒真的很美。

「那麼一來，降臨此處的祖先將會回到天上去。」

修特倫說。

於是，我攤開剛纔拿到的紙袋。原來這就是個孔明燈。

在紙袋中放入蠟燭，讓菲爾曾點火。紙袋內部的空氣升溫後，鬆手。孔明燈自行飛昇向天空。

然後，它在空中燃燒殆盡，消失於黑暗。

但是，這份心意無法告訴他。

「可以了。」

「嗯。」

他拉着我的手走。我被他帶到屋頂上。這一夜，天川彷彿要隕落了般。

我不希望讓他露出這種表情。

僕人們會在明天早上纔回來，所以我們乖乖地回自己的房間。

修特倫的手環住了我的背部。然後，他另一隻手握住我拿着鏡子的手，讓鏡子映照出我來，也映照出了修特倫來。修特倫的眼睛彷彿小小的星星一樣在閃耀。

「這一天，當鏡子映照出了天川之後，接下來第一個映照出來的除自己以外的人，將會是命中之人。」

聽到我的問題後，修特倫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美得讓人發顫。

「……你這樣做也太狡猾了吧。」

當全部的孔明燈都消失於黑暗之後，湖畔安靜了下來，人們在離開。

開門一看，原來是修特倫。

看到他的這幅笑容後，我的心苦澀起來。

「這是什麼的占卜？」

就在我準備睡覺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是啊。」

畢竟，我也喜歡修特倫。我意識到這點了。

修特倫的手鬆開了鏡子。

他在我的耳畔細語，我臉紅了。幸虧這裏很暗。差點就要暴露自己已經臉紅到耳根了。

「稍微陪我一下。」

我驚訝地低下頭。

我們見狀，於是決定回去。

「保持這樣。」

「那個鏡子就送給你吧。如果你不需要，那就打碎它。」

沉默不語的修特倫讓我感到緊張。

爲了能夠待在他的身邊，我無法告訴他。

「怎麼？」

然而，我覺得很難爲情，於是我一個勁地仰望天空。心臟亂作一團。

修特倫寂寞地笑了。

「你準備睡了嗎？」

修特倫將一個小鏡子遞給我。是他在夜市裏買的。

「我要創造命運。」

唯有划船的聲音響起。

我們在漆黑的湖上划船。

我聽從他的話語，用鏡子去照星星。

「我們占卜一下吧。用鏡子去照着天川。」

雖然他會在大家面前大聲說喜歡我，但在獨處的時候，他沒有再告白了。而且，自那之後，他不再莫名其妙地觸碰我，所以我相信，這樣沒問題的。

他聲音認真，使得我屏住了呼吸。我們的視線在鏡子裏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