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世界崩壞的時候
《冰月騎士是男裝千金 ~不知爲何被溺愛了~》 · 藍上イオタ · 3997 字
我在黑暗的房間中等待屋主菲爾曾回來。而至於本房間的另一個屋主——貝倫——則已經不會回來了。
直到剛纔爲止,我都在接受軍部的調查。所以菲爾曾應該還需要多花一點時間。
從幼年學校時起,菲爾曾便一直跟貝倫同一間房。所以軍部的人自然會詢問他是否知道貝倫的性別。
而我,並不知情。
就算我們從小就認識了。
她一直在隱瞞我。
我難以置信。
我重重地捶向桌子。
爲什麼?
是因爲我是王子嗎?爲什麼她需要裝成男人?
她一直在對着我撒謊。
貝倫的學習桌就並排放在菲爾曾的桌旁,這點讓我一直都很羨慕菲爾曾。貝倫就睡在上下牀的上鋪。屋內的擺佈就像是她隨時會回來一樣。
貝倫本來是打算回來的。
畢竟,全部東西都一如既往的樣子。
門被猛地打開了。
抬頭,我跟大發雷霆的菲爾曾對上了眼。
奔放熱情的紅色眼瞳。門靜靜地合上了。
「是修特倫啊……」
菲爾曾喚出了我的名字,他的聲音就像是嘆息一樣。於是我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我站起身,邁步向他,揪住他的前襟,然後把菲爾曾按到牆上。
菲爾曾用手捂住了臉。
本以爲世界已經崩壞,然而這個世界原來還存在於此啊。我的立足之處,被保護了下來。被貝倫和菲爾曾,被謊言,給保護了下來。
菲爾曾大聲吼向我。然後,他嘆了口氣。
我所相信的世界在崩壞。
「因爲覺得我怎麼了?」
「然而,計算貝倫是男人……你也?」
「我從最開始就知道了。因爲,我跟貝倫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是穿着連衣裙的。」
菲爾曾的身材比我高大,然而這一串動作是難以置信地流暢。他任由我擺佈,這讓我覺得自己彷彿被他愚弄了,因此我停不下來。
菲爾曾難爲情地笑了。
「是我故意隱瞞的。……因爲我覺得你……」
聽到他這句話後,我點點頭。
菲爾曾立刻回答。
菲爾曾說完,垂下了腦袋。
「不對。」
菲爾曾也喜歡貝倫。所以才……。
「爲什麼?」
這理應是長期以來,他們二人共同守護的約定。
「在決定進入幼年學校的時候,我跟愛思貝盧克邊境伯爵做好了約定。我要保護住貝倫的純潔。如果貝倫的性別曝光了,我需要假裝對此事毫不知情,並要跟愛思貝盧克家族斷絕一切往來。你明白意思不?」
菲爾曾無力地述說着。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好。
他的聲音很小。
「你聲音太大了!!」
「我沒能比你更早地做出這個提議……,所以我纔不行的吧。」
菲爾曾笑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貝倫是女人的!」
維爾康家族和愛思貝盧克家族串通起來,讓愛思貝盧克家的女兒進入士官學校,這麼一來很容易產生莫須有的疑慮。其中一方是元帥閣下,另一方是身兼參謀一職且在本國唯一擁有私人軍隊的侯爵。如果這兩個家族勾結一起,企圖掌控軍部的話,將可以催生出顛覆國家的危機。
菲爾曾是絕對不可以與此事有關聯的。
我被他們兩個給騙了。
「我可真是笨蛋。即便這個謊言終有一天會暴露。」
房間門被敲響了。
如果此事被我知道了,而我生氣後把此事告訴給了別人,那麼維爾康家族跟愛思貝盧克家族都將無法脫身。
「你是知道的嗎!!」
他的笑容已經恢復成了一如既往的那種笑容。
我瞪向他,赤紅的眼瞳沉默地瞪回我。
我的心一陣躍動。
真丟臉啊。
菲爾曾看向我,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他似乎在忍着不哭出來。
我鬆開抓着菲爾曾前襟的手。
我身爲立場在上的王族,被他人背叛並非第一次。倒不如說時而有之。但是,唯獨這次讓我很難受。
而如果我知道此事,卻放任不管,那麼,我的地位將會被徹底剝奪。最差的情況下,全員都面臨死亡的判決。
菲爾曾咬牙切齒地回答,然後他咬緊了嘴脣。
很小的聲音,然而,給予我的威力是巨大的。
「即便如此,我卻沒能保護好她。並且,接下來我還會撒謊,聲稱自己對她的真實性別毫不知情。只有我一個人被保護好了。就算我想要保護好她,卻也保護不了。我無法跟她產生聯繫了。」
我屏住了呼吸。吸入空氣的肺部是那麼的炙熱且痛苦。原來從那麼久以前開始,菲爾曾就……。
「我覺得,如果那天你知道了貝倫的真實性別,那麼你絕對會偷走貝倫的。」
「……就因爲……我是王子麼?」
「……你把這些告訴我,真的可以嗎?」
菲爾曾打開房門,是克勞特來了。
室內一片寂靜。房間內的氛圍很沉重。
我爲自己的愚蠢發笑。我一直都以爲他們是我的夥伴。我原本以爲,我對他們兩個無所不知,我可以對他們兩個無所不談,唯獨他們兩個是跟其他人不一樣的。
我被背叛了。從一開始就不能相信他們。
從最開始,從相遇之前起,菲爾曾就一直知道了,並且他們獨獨隱瞞了我。
「喂!你是知道的嗎!!」
克勞特一臉嚴肅,綠色的眼睛暗藏着決心。
「你身爲王子無法前往愛思貝盧克領地。而貝倫也鮮少來王都。你誤以爲貝倫是男性,而我也認爲,如果我不說,你是不會發覺真相的。因爲,如果貝倫是男人的話,你理應不會喜歡上貝倫。」
「因爲,你是我們的夥伴。」
爲什麼菲爾曾一句話都不說?那不就意味着肯定嗎?
原來從那麼久以前開始,他就……。
無論如何我都要把貝倫帶回來。如果我們還優哉遊哉的話,那麼我們是無法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的。
「我跟你對貝倫說了:『一起來幼年學校吧。』所以貝倫纔來到了這裏。即便這是小孩子間隨意的口頭允諾,但貝倫還是做好了僞裝一切的覺悟。我對此感到很開心,因爲她居然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跟我們在一起。我讓她撒謊了,並讓她一直撒謊下去。」
我抓住菲爾曾的肩膀。
我怒吼。
「我不希望連你都要撒謊。」
「我要去把貝倫帶回來。你來幫我吧,菲爾曾。」
「我來這,是有事想拜託菲爾曾前輩的。」
克勞特深深地鞠躬。他手裏拿着一沓紙。
「我希望您能協助我一起,去幫助貝倫前輩。」
「你手上的是什麼?」
我探頭看克勞特手裏的東西,問他。
克勞特慌慌張張地回答。
「這,這是請願書。現在,我把可以收集來的都收集了。」
我和菲爾曾互相看了一眼。
「貝倫可真是被大家愛着啊。」
菲爾曾開心地笑了。
「是啊。」
我的心暖暖的。如果有這麼多人希望貝倫回來的話,那或許我們能夠做到點什麼。我們必須做到點什麼。
「正好我們也在想同樣的事情。我們還希望你能來幫忙呢。」
「好的!」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奪回貝倫的作戰。
我們要創造出,能夠讓貝倫以真實面貌回來的場所。
我們要在王國裏創立女騎士團。
宮廷內陷入了混亂。有些人想要趁此機會,奪取愛思貝盧克家族的廣闊土地。有的人則企圖奪得愛思貝盧克家族所擁有的地位。有些狡猾的傢伙對愛思貝盧克家族虎視眈眈,誇大海口。對着那些狡猾的傢伙,一些懷有善意的人閉上了嘴巴。
瑪蓮蕾表示,如果沒有貝倫來當自己的護衛,那麼她將會因爲不安而不參與公務活動之中。由於瑪蓮蕾至今爲止都受到貝倫的保護。所以她的話語很有說服力。並且實際上,最需要女騎士團的人,就是瑪蓮蕾。大家很難將她的想法置之不理。
再加上,瑪蓮蕾的公務活動廣受國民的歡迎,她不參與的話也確實會讓人感到困擾。就連愛思貝盧克的反對派,都希望瑪蓮蕾能來自己那視察。
搞不好,至今爲止艾爾芬巴因大人的溫婉性格,都是些演技。
此番傳言讓反對派們意識到了,自己可能無法獲得愛思貝盧克騎馬隊的幫助,並且也無法獲得愛思貝盧克出產的馬匹了。
不過,知曉此事的人一看便能明白。藍色的扇子是貝倫的記號。
至今爲止,在與愛思貝盧克領地接壤的森林中,愛思貝盧克的騎馬隊是自覺來消滅森林中的魔物的。但是,如果今後,騎馬隊不再消滅森林魔物的話,事情將會變得怎樣呢?
然而,每次休假的時候,詹特都會因爲「私事」前往愛思貝盧克領地。現如今,就連維爾康家族都跟愛思貝盧克家族保持距離,所以當下跟愛思貝盧克家保持族緊密聯繫並無益處。然而,詹特還是特意去愛思貝盧克領地,是意味着有什麼讓他不惜逆道而行的價值存在嗎?
聽聞此事後,愛思貝盧克家族的反對派肯定被嚇了一跳吧。
讓人感到詫異的,是大魔道士詹特的動況。詹特沒有在王宮裏做任何動作。無論問他什麼,他都含糊其辭。
即便貝倫的哥哥和姐姐都不在王都,但他們依舊很可怕。
克勞特的老家威爾茲爾家族,也請願赦免貝倫。他們曾親眼目睹貝倫護衛瑪蓮蕾的樣子,而且在威爾茲爾領地裏,貝倫很有人氣。再加上,克勞特把貝倫從熊的爪子下救了自己的事情告訴給了家族,所以,威爾茲爾家族也有報恩的意思在內。
而至於貝倫的哥哥艾爾芬巴因大人,則被上頭派去了南部邊境之地。此舉恐怕是想要將愛思貝盧克的長子跟自己的家族做物理上的分離,從而觀察一下艾爾芬巴因大人的情況。南部邊境之地,聚集了很多不好服侍的長官和粗鄙之人。
菲爾曾也遵從父親的那份姿態,堅稱自己毫不知情。對於菲爾曾而言,這或許並非本意且讓其痛苦吧。但是他笑着表示,如果這樣做就能洗清愛思貝盧克家族的嫌疑,那麼哪怕死他都要承擔這個任務。
即便貝倫理應沒有任何的地位,但不知爲何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周圍人都很擔心,艾爾芬巴因大人性格溫婉,他到了那種地方能成事嗎?然而,艾爾芬巴因大人沒有一絲怨言,不僅如此,他還在南部邊境做出了成果。光是憑藉艾爾芬巴因大人的這種姿態,大家對愛思貝盧克家族的信任程度便提高了。有人提議讓艾爾芬巴因大人在南部擔當一個隊的隊長。但是,艾爾芬巴因大人表示,如果希望自己接受隊長一職,那條件就是讓貝倫迴歸。
他們僅僅是一個勁地請求寬恕。
維爾康侯爵沒有做出任何袒護愛思貝盧克家族的動作。但是,鑑於維爾康侯爵清白到底的姿態,維爾康家族與愛思貝盧克家族之間的陰謀論逐漸削弱了。
城裏的民衆希望「黃昏騎士」能夠迴歸,藍色的扇子到處擴散。沒有人在大聲喧囂。他們也沒有在表示什麼。他們僅僅是拿着藍色的扇子走路而已。
白百合茶話會的成員爲了貝倫而團結在了一起。作爲社交界的一大派系,從白百合的茶會上流傳出了一個「傳聞」,據稱莉蕾大人表示:「爲了展示愛思貝盧克家族的恭順,愛思貝盧克領地裏的人將不再離開自己的領地,並且也不再向王家提供馬匹,直到獲得原諒爲止。」即便這只是個「傳聞」,但此事廣爲傳播。
詹特的舉動讓愛思貝盧克反對派感到不安。
愛思貝盧克家族沒有展現出反叛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