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6. 菲爾曾·馮·維爾康 下

《冰月騎士是男裝千金 ~不知爲何被溺愛了~》 · 藍上イオタ · 5254 字

回過神來,我已經躺在牀上了。

溫暖的房間。父親在探頭看我。他彷彿鬆了口氣。

「貝倫呢?」

「她還在睡。」

父親的回答很簡短。

我有很多想問的。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有沒有其他人受傷?但是,看到父親的表情後,我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我拽緊被子,移開目光,自然而然地用上恭敬的措辭。

「實在是很抱歉。」

父親沉默。

「我會反省自己的草率的了。」

我覺得,身爲貴族而言,自己的行動真的很草率。就算我以爲,自己跟周圍的孩子都一樣,但我所產生的影響跟別人是不同的,哪怕那些影響並非我所希望的也罷。

如果在愛思貝盧克領,維爾康侯爵的兒子去世了的話。再加上事發時就只有愛思貝盧克的人在。

就算都是孩子,就算是場意外,無疑會演變成一起大事件。

父親粗魯地把手搭上我腦袋。

「大家都平安。」

「大家都平安無事啊。」

「嗯。」

我的淚水流了一滴下來。

「你知道就好。」

父親說完,沒有再做責備。本以爲他會更加生氣,所以這樣反而讓我難受。

爲什麼大家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呢?畢竟,對方可是大人,是貴族,是領主。絕對要比貝倫強大啊。

然後,他緩緩地撫向我的臉頰。他的手很溫暖。

貝倫哭出聲來。

「口渴了嗎?我拿檸檬水給你。」

溫柔的愛思貝盧克侯爵注視向我。

不善於察言觀色的我沒有帶着手帕。所以,至少把我柔軟的睡衣提供給她用吧。

「菲爾曾,你也閉嘴聽我說。」

我想要保護她,卻沒能保護住她。不僅如此,因爲我,她還被傷到了。

她雙手環住我的背部,用力拽着我的睡衣。她小小的背部在微微發抖。我意識到了,本以爲如此堅強的她,原來是這麼的瘦小。於是我心生苦澀。

「唔……!」

是莉蕾大人。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呢?

第一次覺得侯爵如此恐怖。

「對不起。」

貝倫開玩笑地說過:「這是僅屬於我們的祕密哦。」而孩子們遵守了那句話。

「區區迴旋鏢罷了……」

「連你都哭了啊。」

當然,愛思貝盧克侯爵已經在場了。

「謝謝你,菲爾曾大人。」

我慌慌張張地前往貝倫的房間。

「……真的,很對不起……」

「嗯,幸好你們沒事。」

「菲爾曾他!」

「……好的。」

過了一會兒,傳來貝倫醒了的消息。

紅色的陽光灑進屋內。貝倫蜷縮在被子中,發出安穩的呼吸聲。

「你來的正是時候。菲爾曾,你也坐下吧。」

我發現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窗邊映過來,於是我轉頭。

她坐在椅子上,金棕色的頭髮淋浴在紅色的陽光之中。好漂亮啊,就像是,妖精一樣。

「貝倫,我還沒有讓你說話。給我閉嘴。」

貝倫猛地僵住了。

說完,她把玻璃杯遞給我。玻璃杯中,是檸檬片和薄荷葉。我嚐了一口,感覺有些鹹。

愛思貝盧克侯爵微微笑着,用眼神示意我坐到椅子上。明明他臉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但卻讓人感覺冷颼颼的。

「看了就知道,並不是那麼回事吧,貝倫。光是看看,就知道你做了什麼。但是,他們不說。他們不肯告訴我,你們都做了什麼事情。他們朝我低下頭,表示:『很抱歉沒能照顧好他們。』他們已經被水浸溼到了腰部。」

貝倫出聲了,但愛思貝盧克侯爵用嚴厲的聲音制止住了貝倫。

我也僵住了。愛思貝盧克侯爵的威嚴甚於我的父親。他平時是一個溫柔和藹的人,所以,他的這個氣場讓人瑟瑟發抖。

我像決堤了一樣哭泣。二人哭啊哭,哭累了,不知不覺,我們睡在了一起。

「不,我,那個,原本說來就是我的錯。真的很對不起。」

愛思貝盧克侯爵起身。

「怎麼這樣!」

「奧布力通知了我們,你們有危險。大家也沒有受傷。」

我深深低下頭。不過是個迴旋鏢而已,趕緊放棄就得了。如果我向大人央求一下,他們肯定無論多少個都會買給我吧。我不應該執着於那個迴旋鏢。

我戰戰兢兢地聽從了他。

我爬上貝倫的牀鋪,攬着貝倫的肩膀。自己的喉嚨也發出了嗚咽的聲響。眼球無比的熱。

我茫然不知所措。胸口就像是無法呼吸了一樣痛苦,鼻子就像是進水了一樣刺疼。我覺得,現在比起在湖裏的時候還要難受。

貝倫想要擦拭自己的眼睛,她把自己的臉龐抵向我的肩膀。

貝倫面朝天花板哭泣。

「啊,你發現我了啊?」

就像我的眼淚一樣。

愛思貝盧克侯爵看向我,溫和地笑了。他的視線已不再冰冷。

我點點頭。

她唐突的一句話讓我感到驚訝。於是我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什麼需要她道謝的。

莉蕾大人將回旋鏢輕輕放到我手心中。貝倫的冰已經徹底融化掉了,迴旋鏢變幹變輕了。

不用他說,我也不會忘記。

「不是什麼區區迴旋鏢。」

「孩子們都說:『錯的是我們。』」

我還是第一次見貝倫哭泣。在鬥劍的時候,她有被打到;她還試過被興奮的羊兒糾纏;曾經她還被蜜蜂蟄到;但無論是何時,她都沒有哭泣,可現在她哭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你們不要忘記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不應該爲了我而亂來。

抬起沉重的眼皮,起身。

貝倫起身了,她滿臉通紅,咬緊嘴脣。

貝倫稍微鬆了口氣,身子沒那麼僵硬了。

「你做的很漂亮。這個迴旋鏢肯定能飛很遠吧?」

迴旋鏢切過秋日的天空,它劃出弧度的身影真的很美。所以我才上頭了,導致這幅結果。我傷害了貝倫,還讓難得跟我一起玩耍的孩子們撒謊了,給他們添麻煩了。

我緊緊握住迴旋鏢。

就這玩意兒!

莉蕾大人輕輕地把手搭上我的手。

「貝倫握着這個迴旋鏢。它對於貝倫而言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請你不要說什麼區區迴旋鏢。不要在貝倫面前這麼說。」

我不知該說什麼,盯着莉蕾大人看。

她的這番話似乎不是對着迴旋鏢說的,而是對着我說的。我的胸感到一陣沉悶。

「謝謝你救了貝倫。」

「謝謝」,莉蕾大人又重複了一遍。

她有些困擾的樣子,小小聲地說。

「我只要貝倫獲得幸福就好。跟父親說什麼無關。我可不知道,什麼算作正確的貴族。這不是很過分嗎?像我這個沒用的千金也感到無語。」

我連忙搖搖頭。

「但是,我」

「跟前因後果無關。我知道了,你從冰冷的水中把貝倫救了上來。僅此,是最爲重要的事情。」

我的魔法,不僅僅是攻擊,還可以幫助他人。莉蕾大人的話語讓我知道了這點。我的心暖烘烘的。和熱烈的火焰不一樣,這是一陣柔和的溫暖。

我攤開緊握的手,摸了摸迴旋鏢。這肯定是莉蕾大人幫忙弄乾的吧。

「如果,你沒有拋棄我們的話,希望你接下來也能夠幫助貝倫。」

我就像是接受神諭的騎士一樣,聆聽莉蕾大人的話語。

我不可能拋棄貝倫。

「嗯,我還會來的。」

千金小姐們自不必說,就連老紳士們都被她那中性的美麗所吸引,發出了感慨。

事到如今我才發覺,原來自己已經成爲了他們中的一員。我感到非常開心。

回去的道路,和來時的道路剛好相反。

所以,肯定已經沒問題了。

然而,她本人卻一點自覺都沒有,真是性質惡劣啊。

窗外的陽光映照在莉蕾大人的頭髮上。窗框的細影如劍一樣觸碰我的肩膀。

原本,讓不熟練的我所騎的,是一匹溫柔的紅馬。也不知道它是否已經有了自己的主人。

「當然了,如果我可以的話!」

柔順的頭髮,跟我那頭短髮完全不一樣。我的心臟噗通直跳。

「畢竟我們是同伴啊。」

從被子裏傳來了嘟囔。我不由笑了。

帶着戀戀不捨的心情,望着流淌的風景。

「謝謝你,檸檬水我就放在這了。等貝倫醒後,你再給她吧。」

她的表情總是讓人看不出感情,無論被怎樣的美女所注視,就算是被可愛的公主搭話,她也態度坦然。讓人覺得,貝倫可真是冷酷。

就像貝倫將我心意撈起一樣,我也想要保護貝倫。

「明年也麻煩帶我來。」

「將來我的頭髮,可能會像父親一樣,變成可愛的粉頭。」

他理所當然般地回答我。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豁然開朗。

父親彷彿把此事當成了自己的事情一樣,他興致勃勃。

「我差不多要回房了。」

從被子堆裏,貝倫的小腦袋露了出來。莉蕾大人說完,輕輕吻了口貝倫的額頭。她輕聲細語了句:「幸好你沒事。」然後她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已經談到明年的事了?」

「姐姐那個笨蛋。」

父親似感有趣地笑了。

「莉蕾大人呢?」

貝倫的藍色頭髮從被子裏披散出來,我用指尖梳理她的直髮。

聽我說完,父親噗呲地笑了出來。他豪爽地說:「那句話可真是有意思。」

我的腰間,仍舊彆着那個迴旋鏢。

「很開心。」

貝倫身着燕尾服,安安靜靜地站在牆邊。即便她什麼都不做,卻也吸引了別人的目光。

有人能理解我。

「你覺得愛思貝盧克領怎麼樣?」

在離開愛思貝盧克領地的那一天,我和沃爾夫見面了。沃爾夫正在照顧牧羊犬,但我鼓起勇氣問他。

已經沒問題了。

「菲爾曾大人還會再來嗎?」

跟孩子們聚在一起或許會讓我感到難受,但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夥伴。

眺望着流淌的風景,我心想,真希望自己快點長大啊。

下次我要來這挑一匹馬。

・・・

回答完後,便是告別。

我不由這麼回答。沃爾夫不知所措地笑了。

作爲女性而言,她身材較高。但作爲男性而言,她肩膀太薄,腰圍太細,而燕尾服更是襯托出了她的身材特點。豔麗的藍色頭髮被紮成了一束,跟平時不一樣的是,她這次用了個銀色的髮夾。她面無表情地眺望着跳舞的人羣。她的眼睛就像是宇宙一樣深邃。

從貝倫第一次用暱稱稱呼修特倫的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嫉妒。

我坦率地回答他。

修特倫朝她搭話的時候,她困擾似的笑了。見此,我胸口一陣難受。

聽到我這麼問,沃爾夫似乎感到很驚訝。

「嗯,也是。」

延續至王都的馬車道寬敞而又平整。我真是狠這條路這麼好走。

父親的聲音顯得很歡快。

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差不多也該給你買匹馬了吧。買匹愛思貝盧克出產的馬。適合你的馬應該是紅色毛髮的吧。」

我得意洋洋地回答。莉蕾大人如花綻放般地笑了。

「爲什麼你不把事實說出來?」

我從很久以前起就喜歡貝倫了。

所以,由於貝倫幾乎不來王都,我便藉此,硬是隱瞞了她的真實性別。我是故意不告訴修特倫的。不知爲何,我就像是小孩子一樣,覺得要是被別人發現了的話,自己的寶物就會被偷走。

我覺得自己很丟臉。

但是。

在引見二人的那天,貝倫把修特倫稱呼爲了天使。而王子則僅僅一眼,便允許了貝倫用暱稱來叫自己。

我不由自主地認爲,這會不會是某事開始的瞬間。

見此,我心中一片黑暗。

啊啊,就連現在也是。看到他讓貝倫困擾後,我很嫉妒。我希望貝倫不要用這種表情跟人說話。最近,他們倆的距離很近。明明修特倫以爲貝倫是男的,但也正因爲是男性,他們之間的距離可以互相接觸對方。我對此感到燥熱。

修特倫喝掉了貝倫的那杯飲料。貝倫沒有發覺,這是個間接接吻。我可是一直在守護着貝倫的。麻煩你不要這麼隨便地接觸她。

我拿起新的一杯飲料,走向貝倫。她因爲身穿男性服飾,所以不太好意思拿甜品。於是我來拿給她。

正因爲只有我知道,所以這是獨屬於我的,嬌寵她的方式。

貝倫開心地露出了微笑,我對此感到滿意。我滿腦子都在想,只有我不知道她的神情並非冷酷。

舞會結束後的夜晚。我正在休息,這時貝倫回來了。

她取下正式場合才佩戴的銀色髮飾,一頭有如白腹藍鶲羽毛般的頭髮披散開來。一瞬間,房間變得如此華美。在男裝的時候,她是不會放下頭髮的。就連修特倫也見不到。

她天真爛漫地脫下外套,摘下領帶,將馬甲也隨手一扔。側邊的褲線彰顯出了她修長的腿。僅僅一瞬間,貝倫便從男性轉變爲了少女。

我的內心一陣鼓動。

我產生了一種背德感,我焦急地想要觸碰她。

但是,不可以。我不能觸碰身爲女性的她。不然我就無法待在她的身邊了。

爲了讓貝倫入學幼年學校,愛思貝盧克家給我提出了兩項規矩。

第一,要守護貝倫的純潔。

我不想破壞掉她平靜的呼吸聲,可與之相反地,我又陰暗地希望着,自己能夠讓她發出別一番的喘息。

我裝作閒聊,悄悄打聽她的心上人。因爲在今天,我聽到傳聞說,這位冷酷的騎士是否有自己的本命呢?

對比起修特倫,我感覺自己更卑微。貝倫便理所當然地回答:「你也是帥哥。」我的心一陣鼓動。我很開心。

在唯有男性的士官學校裏,必須存在一個能夠守護貝倫的堡壘。因爲只有我,能夠準備一個讓她放心歸來的地方。

按捺住自己的慾望,今天的我,也裝作一名紳士風度的騎士。

我想要觸碰她。不是身爲朋友的那種觸碰。

藍色的頭髮散落在她細細的脖子上,我想用指尖耍弄她的頭髮。

爲了斬斷自己的妄想,我準備了杯溫熱的牛奶,遞給疲憊不堪的貝倫。

她似乎還不太瞭解戀愛爲何物。所以我放下心來。

但是,我不能說出自己的喜歡。我不能讓她察覺。

貝倫一天一天變得越來越美麗,我對她懷有無比焦躁的愛意。

什麼熱情的太陽騎士啊,都是假的。全部都是爲了讓貝倫放心。僅僅是讓貝倫放心地認爲,我不會對她產生慾望。什麼命中之人,我早就找到了啊。

比起其他任何人,我更希望得到貝倫的肯定。

第二,萬一貝倫性別暴露了,維爾康家要對此裝作不知情。從此以後,兩家斷絕一切往來。

所以,我想要知道。

因爲理應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她的全部。

貝倫乾脆利落地否認了。

毫無防備的白色襯衫,因爲穿了揹帶,她微微隆起的胸部引人注目。線條從脖子滑到鎖骨。爲什麼貝倫沒能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引人錯亂,多麼的煽情呢?

上鋪傳來了貝倫的動靜。

她就像是小孩子一樣,露出了開心的神情。我品味着她的側臉,跟她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我算準了距離,這個距離是朋友的極限距離。我想要更靠近她,直到允許範圍內的極限。

如果我打破了規矩。我就再也不能跟貝倫見面了。

我想要知道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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